嫁给兄长好友后by喜鹊二福
喜鹊二福  发于:2025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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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元晓吞了吞口水,“长公主同意了吗?”
“嗯,同意了。”
同意是同意了,可他自然也借着徐家,做出了妥协。
孟元晓不解,“为何突然就不用去了?”
崔新棠好笑道:“当初是谁一听到我要离京一年,哭哭啼啼说舍不得我?”
“……”
崔新棠扬眉,“怎么,我瞧着圆圆好像不大高兴?”
“没有!”孟元晓骇了一跳,当即摇头。
她心虚得厉害,说完讨好地弯了弯眼睛,“棠哥哥你不用离京,我当然高兴啦!”
崔新棠哼笑一声,也未戳穿她,只道:“虽然不用再去,但也要离京一趟。”
孟元晓眼睛一亮,“去何处,要多久?”
“也是代户部巡查,只是仅到云平县及周边,巡查赋税及冬苗情况,大概要一个月。”
才一个月,显然不够她干大事的。
孟元晓抿着唇,不说话了。
崔新棠垂着眸子看她,“怎么?”
“……没怎么,这也是长公主的意思吗?”
“是。”
孟元晓眨眨眼,“即便只是一个月,我也舍不得棠哥哥。”
崔新棠笑看着她,“果真舍不得?”
“嗯。”虽然盼着他离京久些,但的确是舍不得他的。
崔新棠点点头,他瞥一眼一旁的账簿,略一沉吟,突然道:“那便随我一同去。”
“啊?”孟元晓愣住。
“怎么?”
孟元晓忙找补道:“你的上官能同意吗?”
崔新棠:“这算不得大事,我去求个恩典,上官想来会同意的。”
孟元晓:“……”
她面上表情一时有些精彩,崔新棠看在眼里,却突然问:“那日你回孟府,都同张明月说了些什么?”
“嗯?”孟元晓正恍惚着,闻言一时未明白过来,不解地看他。
可对上他那双意味深长的凤眸,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什么。
她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道:“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崔新棠一双凤眸里透着古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显然不信。
被他灼灼的眸子盯着,孟元晓吞了吞口水,“就是,就是在明月面前夸了棠哥哥你几句。”
“……如何夸的?”
孟元晓逃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将那日说他“比还行还要更行一点”的话说了一遍。
“……”崔新棠沉默片刻,道:“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他耳根难得的红了,孟元晓眨眨眼,“棠哥哥,我跟明月的话,你怎会知道?”
果然传出去了吗?可明月答应她不说出去的呀!
崔新棠:“孟珝同我说的。”
那日她同明月说的话,被婢女听了去,也不知怎样就传到孟珝耳中。
孟元晓噎住,不只脸颊,连耳根都一阵烫热。
崔新棠声音还算镇定,“不只这话不许说,其他的,比如长公主,朝堂和女官这些,都不许再说,记得了吗?”
孟元晓张嘴便要辩驳,朝廷都下旨了,为何不能说?
可崔新棠只扬了扬眉,她便一下子泄气了。
“……哦。”
几日后,户部衙门来了人,是宫里的传旨大监。
大监当着户部尚书及众人的面,宣读圣旨,申斥崔新棠胸无大义,不服从朝廷安排,屡次推拒巡查差事。
但念在其事出有因,乃因其母吴氏尚在病中,才如此行事,孝心可谅,遂只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只是食君俸禄,在其位须谋其政,故另外就近遣其巡查秋税及秋苗情况。若有忤逆,革职查办。
大监宣读圣旨时面色严肃,斥责之意明显,众人皆捏了一把汗。
就连崔新棠的上官也未多想,毕竟巡查之事,崔新棠的确几次在他面前推拒。
户部对新政和长公主避之不及者又何止崔新棠一人,他的上官同样如此,所以对他也能体谅几分。
大监离开后,上官将崔新棠叫去,安抚他几句,又隐晦地提点他事已至此,莫要再触长公主逆鳞。
崔新棠沉着脸,沉默片刻,应下了。
回到府中,崔钦又差人唤他去说话,崔新棠未予理会,径直回了后院。
回到后院孟元晓却不在,婢女道少夫人在同陈氏议事。
崔新棠摆摆手让婢女退下,兀自换下衣裳,斟了一盏茶,坐在圈椅上思索云平县之事。
等了一刻多钟孟元晓才从外面回来,应是从婢女口中得知他回来了,她脚步欢快,推开门便开心道:“棠哥哥回来啦!”
崔新棠面上浮现笑意,朝她伸出手,待人到了近前时,将人拉到身上坐着。“圆圆这几日都在忙什么?”
孟元晓:“上次不是同你说过,想换掉几家铺面吗?这几日我将今年以来的账目理得差不多,刚同陈姐姐商量了一下。”
崔新棠略一顿,却问:“行李都收拾好了?”
本以为那日他只是顺口说的,孟元晓有些意外,“棠哥哥,我果真同你一起去吗?”
崔新棠扬了扬眉,“不是舍不得我?我已经禀告上官,上官也同意了。”
孟元晓:“……”
崔新棠笑着逗她道:“我同上官说,夫人听到我要离京,万分不舍,缠着我哭闹许久,上官体恤我,便同意了。”
说罢见她不吭声,又道:“怎么,圆圆是想背着夫君,做什么大事?”
“没有!”孟元晓忙不迭摇头,“棠哥哥,我跟你去。”
崔新棠:“嗯。”
孟元晓松了口气。
崔新棠捏了捏她的手,“收拾好行李,再有两日便出发。这两日可要去一趟孟府?”
自然是要回一趟孟府的。
离京头一日,孟元晓回了一趟孟府,等到崔新棠下衙回来,又拉着他去了吴氏院里。
离京前,作为小辈,总要陪吴氏一道用膳。
孟元晓还是很乐意亲近婆母的,尤其是近来婆母果真放松了对她的管束,她愈发觉得婆母可亲。
又想到自己要跟着棠哥哥出去躲懒,不能侍奉跟前,更觉得心虚。
所以她今日格外殷勤,用罢膳,便坐在吴氏跟前,挽着她的手臂说个不停,逗她高兴。
只崔新棠好似无事人一般,远远地在一旁坐着,长腿交叠着,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孟元晓觉得奇怪,故意喊他几次,他也只心不在焉地应和她几句。
孟元晓便懒得理他了。
她正说着前几日同明月出去玩时遇到的趣事,说得绘声绘色又有些夸张,将吴氏逗笑了时,陈氏叩门进来。
陈氏是来寻孟元晓的,“少夫人,前几日下面庄子送来的账目有些疏漏,您明日要离京,能否同奴婢去看一眼?”
孟元晓眨眨眼,账目她看过了,没发现问题呀?
她未多想,同婆母说过一声,便随陈氏出去了。
又怕崔新棠先走了,出去前特意叮嘱他先陪婆母说话,在这里候着她。
孟元晓出去后,厅里只剩下吴氏和崔新棠母子。
没有孟元晓欢快的声音,厅里陡然安静下来,一时有些尴尬。
吴氏先开口,“为何突然要去云平县,还要带着圆圆一起?”
衙门里的事,崔新棠自然不会刻意解释什么,他只看了母亲一眼,言简意赅道:“上面安排的差事。”
吴氏睨他一眼,这一眼颇有些深意。
她冷笑道:“我倒是养了个好儿子,连我这个母亲都要被你利用。怎么,我还要装病配合你不成?”
崔新棠默了默,“母亲不是头疾犯了?”
吴氏盯着他看了片刻,倒也没有深究此事。
母子俩僵持片刻,吴氏突然道:“听说你媳妇想换掉几家采买的铺子?”
崔新棠:“您不是让圆圆学着管家?既然让圆圆管家,便放手让她做,这些小事母亲何必操心。”
吴氏意味不明道:“换掉林家的布庄也行?”
崔新棠捏着茶盏的手一顿。
他不说话,吴氏便明白了。
知子莫若母,她儿子的心思,她自是能猜到一些。
自然是不行的,若可以,他又何必要大费周章地将圆圆一并带去云平县。
圆圆性子单纯跳脱,出去几日玩欢脱了,只怕便将布庄的事抛到脑后了。
崔新棠面色稍冷,“母亲只圆圆一个儿媳,圆圆若有哪里做的不妥当,还请母亲多些耐心,教教她。”
“还有二婶那头,劳烦母亲多约束些,莫让二婶再借一些有的无的事情,去烦扰圆圆。”
吴氏闻言,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自家儿子护着媳妇她不意外,毕竟人刚嫁过来,他便每日将陈氏留在圆圆跟前护着,后来更是直接将陈氏从她身边要走。
她这儿子在她这个母亲面前横眉冷对,对旁人倒是细心体贴。
看来愿意娶进门的,总是有些不同的。
吴氏冷笑道:“圆圆是个好孩子,我自会心疼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便好。”
孟元晓回来时,崔新棠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坐着,动都未动一下。
母子俩一句话不说,面色都算不上好看。
瞧见她回来,崔新棠像是松了口气,慢悠悠站起身来,“忙完了?”
孟元晓:“嗯。”
崔新棠:“忙完便回去了。”
孟元晓看看他,又看看婆母,想说时辰还早,再陪婆母说说话的,但见二人气氛实在诡异,还是作罢。
从正院出来,孟元晓回头看了看已经掌灯的院子,只觉得古怪。
想了想,她将手塞到崔新棠手里,挠了挠他掌心。
崔新棠朝她看过来时,她问:“棠哥哥,先前你为何从不许我来崔府?”

崔新棠一怔,扬眉道:“有吗?”
孟元晓认真点头,“就是的,那次我偷偷跑来崔府找你,你板着脸一句话不说,当即就将我送回孟府了。”
那时他常来孟府,却从不邀请她到崔府。偶尔她说想去崔府找他玩,他也从不理会。
可他越是不让她去,她就越是好奇。
有一日她跟着二哥出来玩,二哥同几个纨绔玩得疯了,顾不上她,她甩脱二哥,带着红芍跑到崔府。
她还想给棠哥哥一个惊喜的,却不料棠哥哥瞧见她,板着脸一脸不虞,牵起她便走,将她送回孟府。
那日二哥到处寻不到她,险些吓死,等二哥屁滚尿流地滚回孟府,就被父亲抄起棍子狠狠揍了一顿。
二哥被父亲收拾时,棠哥哥就牵着她,在一旁看着。
那日二哥被揍得嗷嗷直叫,她吓得捂着眼睛不敢看,自那之后,她再不敢去崔府了。
她一直记得那日的事,那日棠哥哥十分沉默,一句话都没有同她说,她还偶然瞧见,那日他手臂上隐隐有青紫的痕迹。
她觉得他应该是同二哥一样,被崔大人揍了。
那时她便知道棠哥哥和崔大人关系冷淡,可为何棠哥哥同婆母好像也并不亲近?
她一双眸子不解又探究地看着崔新棠,崔新棠无奈地看她一眼,捏了捏她的手,“圆圆这样记仇?”
他这样便是不想说了。孟元晓抿了抿唇,也不好再问了。
翌日一早,天亮便要出发。
孟元晓早早被崔新棠喊醒,迷迷糊糊地被红芍服侍着穿衣洗漱,又胡乱用了些早膳,直到要上马车时,人才清醒了些。
刚要上马车,却瞥见崔新棠腰间的折扇,分明不是她送他的那把。
孟元晓有些恼了,“棠哥哥,你不是说,日后都用只用我送你的折扇吗?”
崔新棠正交代府中下人事情,被她问得一愣。
他解下折扇瞅了一眼,顿了顿才道:“今早起来事情太多,这些是青竹帮我料理的,许是他疏忽了。”
一旁的青竹:“……少夫人,的确是小的疏忽了。”
孟元晓怎不知他们二人一唱一和,她拧眉不依不饶道:“那我送你的折扇呢?”
“……许是在书房里。我现在让人去换?”
孟元晓点头,“嗯。”
崔新棠:“……”
不待他开口,便有小厮匆匆过来,“禀大公子,衙门里几位主事都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咱们也出发?”
崔新棠像是松了口气,凤眸里带着笑,看向孟元晓。
孟元晓还能说什么,她心里气闷,看都不再看他,提裙兀自上了马车。
一路上她都闷闷不乐,崔新棠如何哄也不肯理。
同行的还有户部两位主事,以及侍卫小厮。当晚到了驿馆,崔新棠同人议事,回到房间时孟元晓已经先睡下了。
许是白日累了,此刻睡得正香,崔新棠便也未扰她。
只是次日醒来,人愈发不肯理他了。
午时一行人在一处河边歇脚,侍卫车夫在河边饮马,红芍帮着青竹生火煮热汤。
孟元晓从马车上下来,伸展一番筋骨,抬头便见崔新棠站在稍远处正同人议事。
许是一直留意着她,见她下了马车,他虽是在听人禀事,却朝她看来,遥遥对她笑了笑。
马车颠簸,崔新棠吩咐人将马车上的软凳并在一起,再铺上厚实软和的毯子,她累了随时可以歇下。
只是这样马车里的空间便有些逼仄,他高高大大伸展不开,所以不常待在马车里,大部分时间在外面骑马而行。
孟元晓正同他怄着气,加之昨晚他竟没有哄她,便更不想理他,转头去了稍远处一棵树下歇脚。
红芍怕她饿了,生着火后先将一个烧饼烤得焦香酥脆,用油纸包着拿来给她,又将干净的帕子铺在树下裸露的树根上,让她坐着吃烧饼。
孟元晓坐在树下捧着烧饼暖了会儿手,刚要咬一口,面前突然冒出一张脏兮兮的脸。
她骇了一跳,险些将手里的烧饼丢出去。
稳了稳心神,却见面前是个孩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衣衫褴褛,一双乌黑的眸子在瘦削的脸上过分突兀,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烧饼,嘴里直咽口水。
孟元晓愣了一瞬,将手里的烧饼递过去。
孩童一句话不说,从她手里抢过烧饼便狼吞虎咽起来。
孟元晓刚想起身,抬头却见前面稍远处还站了五六人,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向她的眼里却冒着精光。
她吞了吞口水,慌忙站起身,想也不想便朝着崔新棠跑过去。
崔新棠正要去寻她,便见她惊慌失措地扑到他身上,一张小脸吓得煞白,鼻尖满是细汗。
崔新棠蹙了蹙眉,抬头便见前面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为了一块烧饼撕打在一起,一旁的孩童哭着喊着“我的烧饼”想要去抢,却被人踢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崔新棠心下一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温声问:“可有事?”
孟元晓白着一张小脸,摇了摇头。
崔新棠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转头吩咐青竹取几个饼子送给那几人。
青竹应下,拿了几块未曾烤过的的饼子过去。
许是饿急了,那几个流民抢过青竹手里的饼子,也顾不得干硬难以下口,一个个狼吞虎咽起来。
青竹问了几句什么,等到那几人手里的饼子吃完了,却仍不肯离开,眼睛直勾勾朝崔新棠几人看过来。
显然还想要更多。
青竹却没有纵着他们。他身手不错,在崔新棠身边既是小厮又充当侍卫。
见那几人不走,他手落在腰间别着的长刀上,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几个流民瞧见他腰间的长刀,面上生了惧意,虽然不甘心,到底是离开了。
等到那几个流民走远了,青竹大步回来,低声禀报:“主子,小的问了一下,说是从云平县过来的。”
崔新棠顿了顿,往那几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恰好起了一阵风,他唤来红芍,吩咐她去给孟元晓取一件斗篷。
红芍很快取来斗篷,崔新棠抬手替孟元晓裹在身上。
孟元晓知道他有话要问青竹,也没有理他,自己带着红芍去喝热汤去了。
崔新棠看着她走到一旁,从红芍手里接过一碗热汤,吹了吹,小口抿了一口,才收回视线,看向青竹。
青竹将方才问到的仔细禀报过,最后道:“主子,他们一路沿着这条官道走过去,只怕几日后便到上京城外。”
“无妨。”崔新棠道。
“可要差人跟着?”
“不用,”崔新棠略一沉吟,又问:“可有说是云平县何处?”
青竹:“说了,说是云平县下面的丰水镇。”
丰水镇。
崔新棠将这个名字记下,转而吩咐:“着人快马先行到这个丰水镇查探。”
除去青竹,他自然也带了其他人,只是不好与他们同行,所以只暗中一路跟着。
方才不只孟元晓被吓到,崔新棠也有些后怕,所以同青竹说话时,他视线时不时落在孟元晓身上。
青竹应下后悄悄退下,很快不见踪影。
崔新棠在原处略站了片刻,抬脚朝孟元晓走过去。
因为这个插曲,歇脚时孟元晓再不敢离崔新棠太远,却不同他说话,只像个小尾巴一直缀在他身后,崔新棠也纵着她。
晚上到了驿站,崔新棠将人扯到怀里,无奈道:“此番要到乡下,少不得奔波,圆圆亲自画的扇子,夫君怎舍得带去乡下弄坏了?”
孟元晓愣了愣,原来他知道是她画的扇面吗?
崔新棠好笑道:“伞面上画的是海棠树,还有牛和羊,除了你,还有谁会将这些画在折扇上?”
折扇上的画,寥寥数笔将牛羊勾勒得形神兼备,再配上满树的海棠花,颇有意境,倒是雅和俗都占了。
若画的是旁的,他或许不一定能认出是孟元晓的手笔。
可他名字里有一个“棠”字,且他属牛,圆圆属羊,可不就只有她会想到这个?
他还从未见过,谁会在折扇上画牛羊。
说罢将人抱起来,往床上去。“夫君故意不说,是想逗逗你,谁知圆圆竟这样不经逗?”
孟元晓当即没有那样生气了。
上了床没一会儿,她便将自己哄好了。
白日在马车里睡过,她不困,想了想滚到崔新棠怀里,趴在他身上,问:“棠哥哥,那几个流民,你为何不给他们烤好的饼子?或者,为何不干脆给他们一点银钱?”
崔新棠原本早就困了的,却一直撑着未敢睡,生怕没有将人哄好,自己先她睡着,又惹恼了她。
闻言他抬手将她脑袋往下压了压,在她唇上亲了亲,道:“我们人多又有侍卫,自是不怕。”
“可这条官道上每日都有其他车马行人经过,并非所有人都带有侍卫,或者只两三人结伴出行。若是让那些流民生了野心又尝到甜头,只怕他们更会心生歹念,对行人不利。”
孟元晓眨眨眼,她倒是未想到这些。
“吓到了?”崔新棠问。
孟元晓没有说话,她的确是吓到了的,除了后怕,还有些唏嘘。
那处离上京城不远,她未想到,竟然连那处都会遇到流民。
想了想,她问:“那几人为何会变成流民?”
崔新棠顿了顿,道:“或许是天灾,譬如三年前的旱灾,或许是旁的原因,也或许是他们自己的贪念所致。”
说罢见她一双眸子灼灼地看着他,显然还想再问。他不免好笑,看着她幽幽问:“不困?”
孟元晓心里咯噔一下,忙闭紧嘴巴,窝到他怀里不说话了。

第21章
云平县离上京城不过几日的车马距离,次日一行人脚程放慢了些,不再像头两日那般紧赶慢赶,天不亮便出发。
即便这样,也只用了几日便到达云平县。
到时已是下晌,黄县令已经带人在城门处候着,一行人进了县城,马车到了县衙前才停下。
崔新棠从马车里下来,同县令几人说着话,瞥见候在县衙外的少年,他脚步倏地一顿,眉头蹙了蹙。
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白皙清秀,明明是书院里书生的模样,却穿着衙役的衣裳,混在一队衙役中。
崔新棠从马车上下来,少年的一双眸子便一直落在他身上,待到瞧见他的脸,少年面上同样闪过诧异。
但也只是一瞬,对上崔新棠略有些冷淡的眸子,少年扬起笑脸,冲他莞尔一笑。
崔新棠只看他一眼便收回视线,抬脚进了县衙。
孟元晓跟在他身后,只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下怪异,四下一瞧,却又毫无所察,便只当自己想多了,并不放在心上。
进了县衙,崔新棠同黄县令几人说话时,孟元晓坐在花厅里无聊,托腮打量起外面几人来。
黄县令年逾五旬,干瘦的一个人,身子好似不大好,走几步便要喘。
再是一旁的主簿,方才听人唤他“徐主簿”。瞧见徐主簿的脸时,孟元晓一双眸子亮了亮。
徐主簿同崔新棠差不多大的年纪,白皙俊秀,一身蓝色长衫,气质儒雅,比一旁的黄县令几人不知好看多少。
这几日沿路所见都是光秃秃的景象,人也是灰扑扑的,乍然瞧见主簿这般清秀的,孟元晓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她一双杏眸好奇地盯着徐主簿,一不小心就将徐主簿的脸看红了。
孟元晓懵了懵,扭头便对上崔新棠那双要笑不笑的凤眸。
孟元晓:“……”
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慌忙收回视线,再不敢看了。
天色渐暗,今日自是不必再议事,只简单地寒暄,问过云平县的情况,崔新棠便谢绝黄县令的挽留,带着人往驿馆去。
他们初来乍到,自然需要有人带路。
黄县令话刚开口,方才那年轻的衙役便上前,自告奋勇要带一行人去驿馆。
崔新棠视线在衙役脸上落了落,倒未拒绝,只道了一句“有劳”。
到了马车前,他扶孟元晓上马车时,要笑不笑地看她一眼。
这一眼带着促狭和揶揄,孟元晓脸颊一阵烫热,看都不敢去看一旁的徐主簿,只小声道:“棠哥哥,我错了”。
崔新棠不逗她了,扶她上了马车,叮嘱几句,又吩咐青竹将车赶得慢些,马车便驶了出去。
出了县衙,马车慢悠悠走在前边儿,崔新棠同人走在后面说话。
县衙距驿馆不远,只一刻钟便到了。
孟元晓从马车上下来,那衙役却是自来熟,笑着同她打了招呼,说他姓林,又说他在县衙做事,小崔夫人若有差遣,尽管寻他。
孟元晓奇怪地看了崔新棠一眼,未应这话。
崔新棠抬手替她理了理斗篷的领口,和稍稍被风吹乱了的鬓发,道:“圆圆先上去歇着,我说完话便上去。”
孟元晓跟着驿丞的婆娘上了楼,她爱干净,进到房中,红芍先忙着将床上的铺盖都换成自己带来的。
孟元晓无事可做,又觉得房里有些闷,就走到后窗旁,将窗支起一扇透气。
从这里瞧下去,恰好能瞧见驿馆后院说话的人。
随行的几个主事已经回房歇息,只崔新棠同那个衙役站在后院说话。
崔新棠背对着她,孟元晓瞧不清他的表情,倒是能瞧见那个衙役一脸笑嘻嘻,像是同崔新棠十分熟络的样子。
孟元晓正有些惊讶,不妨衙役突然抬头朝她看来,朝她扬起一个笑脸。
孟元晓怔了怔。
方才在县衙她便一直觉得有双眼睛在暗中窥伺她,此刻对上他的视线,那种怪异的感觉倏地又涌了上来。
孟元晓拧了拧眉,压下心头异样,将支起的窗扇又落回去。
红芍手脚利落,很快将床铺收拾好,又在榻上铺了毯子。
孟元晓脱了外衣鞋子,趴在榻上看话本,等了两刻钟,崔新棠才从外面进来。
孟元晓手托着腮,翘着两只脚,只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棠哥哥,你们说什么了,说那样久。”
崔新棠道:“方才遇到驿丞,问了几句话。”
说罢脱掉外裳挂在一旁,过来随手摸过她的话本瞅了一眼。
孟元晓顺势坐起身,抱着他的腰,问:“棠哥哥,你认得那个衙役吗?”
“嗯?”
孟元晓道:“我瞧着那个衙役怪怪得,对谁都一副热络的模样。而且我听他讲话,好像不是云平县的口音。”
“是吗?”崔新棠心不在焉道。
孟元晓也未放在心上,转而问:“棠哥哥,你明日要做什么?”
崔新棠合上话本丢回榻上,在她脸颊掐了一把,道:“明日你在驿馆歇一日,后日随我到下面的村子里去。”
孟元晓惊讶,“代户部巡查,不是应该核查县衙的账册吗,为何要下去村子里?”
崔新棠未答,只道:“明日可想在县城逛一逛?若是想,我寻人给你带路。”
孟元晓眨眨眼,“还需要再找人吗?方才那个衙役不是说,若有差遣,尽管去寻他吗?”
崔新棠扬了扬眉,“这样不见外,你认得人家?”
说完哼笑一声,故意揶揄道:“还是说,圆圆看他比你夫君年轻,想多看他几眼?”
孟元晓:“……”
携家眷出公差本就惹人注意,为免落人口实,他们随身只带了红芍和青竹二人。
谁知刚在驿馆安置下,红芍竟生起病,上吐下泻,整个人难受得厉害。
她这样显然不能跟着一起去乡下,孟元晓只得将她留在驿馆,托驿丞的婆娘帮忙照料。
隔日又起了个大早,孟元晓被提溜到马车上时,整个人困倦得厉害。
户部一同前来的两个主事留在县衙,只他们二人,和驾车的青竹到村子里去。
下了官道,路上愈发颠簸,孟元晓只觉得自己要被颠得散架了。
她揉着额角,皱着一张小脸问:“棠哥哥,几时才能到?”
“还要三刻钟。”崔新棠道。说罢,又好笑道:“下次还跟不跟着了?”
孟元晓哼哼几声,索性将脑袋枕在他的腿上,继续打起瞌睡。
她从来都是娇生惯养,原本以为她会喊累,不料这一路她倒没有抱怨什么,崔新棠不由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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