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兄长好友后by喜鹊二福
喜鹊二福  发于:2025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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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午膳简单,只一个馍并一碟放了荤油的菜蔬,还有一枚香油煎的鸡蛋。
孟元晓将馍掰开,夹了煎蛋和菜蔬,用帕子包着,做贼似的偷摸拿出去,回到土坡下,和妞妞蹲在坡下分着吃了。
待到将馍吃光,妞妞仍不肯回去,反而拉着她的衣袖,怯生生地看着她,“我娘说,朝廷降旨,女娃娃也能考女官嘞,姐姐教妞妞识字好不好?”
孟元晓惊讶,“你娘怎知道这个?”
她在槐树村这几日,从未听到有人议论这个,想来此类消息都被上边压下了。
长公主想要在朝堂擢拔女官都那样艰难,更遑论下边。
妞妞一脸天真,“上次有个县衙的大官来我家,同我娘说的。”
孟元晓:“……”
李氏的话,她原本以为只是夸张,如今看来,叶氏竟果真同县衙的人有染?
“妞妞可还记得那个大官长什么模样?”
妞妞歪着小脑袋,仔细想了想,道:“是个好看的叔叔,那个叔叔来时,我娘将我藏在西屋,我从门缝里悄悄看到的。”
孟元晓顺着妞妞的话想了想,县衙里年轻又长得好看的,是徐主簿?
她不由惊讶,眉头蹙了蹙,愈发有些厌恶叶氏,就连徐主簿原本那张清俊的脸,也讨厌起来。
只是被妞妞这样瞧着,她还是忍不住心软。反正也脱不开身,索性捡了根树枝,教妞妞识字。
送妞妞回家时她特意避开村里人,一大一小闷着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叶氏家住村东头,叶氏就倚在门外等着,等人过来了,她咯咯笑着道:“妞妞喜欢你,小崔夫人常来玩啊!”
孟元晓不想同她说话,回去时仍怕被人瞧见,特意从村东边一路绕到后头,才又往孙里长家去。
回去的路上遇到孙里长的二儿媳毛氏,毛氏喊了她一声,“小崔夫人这是从何处过来?”
孟元晓忍不住心虚,胡乱应付了一句。
毛氏走过来道:“小崔大人认得我大嫂的弟弟?今日我去镇上,瞧见小崔大人同他一起进了食肆。”
孟元晓懵了懵,想着回去要问一问棠哥哥。想了想,她好奇问:“毛二嫂,听闻叶氏还有个小叔?”
毛氏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叶氏”是谁,她随口道:“可不是?叶氏男人没了时,她家娃娃还在肚子里。等到她家娃娃半岁,村里发大水,她小叔又淹死在村前南河里。”
毛氏说着话,抬手往东南指了指,“就在村里人惯常洗衣裳的地方,再往下一里地,得亏那处有一株大柳树,树根蔓延到河里拦住了,不然只怕尸骨都寻不回来!”
孟元晓惊讶,“怎会淹死?”
毛氏冷嗤一声,凑近些小声道:“你不知道,她那小叔是个听话懂事的,对她这个大嫂也十分孝顺。”
“那几天整日下暴雨,南河发大水,她家二郎怎会无故往南河去?村里人都说,是叶氏偷人,被她小叔撞见,她小叔才气得跑出门去,跑到南河边,投河死了!”
孟元晓:“……”
毛氏又道:“那寡妇可不是善茬,就去年,她还勾搭了一个常来村里的货郎,勾着人家来娶她,还说要跟货郎跑。有一晚那货郎又来寻她,被他们老王家的人捉住。”
“她自己没怎么样,那货郎赤条条光棍一个,被老王家生生打死,就丢在村西头那道土坡下!”
孟元晓:“……”
今日她同妞妞就在那道土坡下蹲了半晌,听到毛氏这话,她顿觉毛骨悚然,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毛氏还在絮叨着,“他们老王家怕她再丢人,为了捆住她,连她男人没了都没往衙门里报。”
“还能这样?”孟元晓惊住。
毛氏这才像察觉自己说多了,连忙打住,“嗐,我不过随口一说,这些事,还得是他们老王家人才清楚。”
孟元晓兀自惊骇着,到了孙里长家门前,毛氏喊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门前榆树叶子已经掉光,光秃秃的树枝上蹲了几只寒雀儿,缩着脖子蹲在枝头“喳喳”叫着。
孟元晓往枝头瞅了眼,想起那日孙三郎送来的烤雀儿,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肚子咕咕唱起来。
回到小院时,却见崔新棠已经先回来了。
若是往日,她从外面回来,总要抱着崔新棠叽里呱啦说上半天,将这一日的新鲜事一股脑地说给他听。
譬如谁家鸡啄了谁家淘好的麦,谁家狗咬了谁家的鸡,谁家鸡又跑到另一家鸡窝里下蛋,两家人因为一个鸡蛋当街骂起来。
芝麻大点的事,她却说得开心。崔新棠听得心不在焉,她还要扳着他的脸,强逼着他听。
可今日她从外面回来,难得有些心不在焉。
崔新棠不明所以,逗她道:“今日孙家的狗和王家的鸡没咬起来?”
孟元晓瞪他一眼,随即拧了拧眉,“棠哥哥,你的衣裳怎又换了?”
崔新棠低头瞥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唔”了一声,随口道:“衣裳溅了泥,怕你嫌弃,回来先换了。”
孟元晓却不信,她拧着眉头将他打量一番,又上前在他身上嗅了嗅,果然嗅到淡淡的脂粉味。
她气哼哼质问,“你又去见叶氏了?”
崔新棠无奈:“我今日去镇上了,刚回来,哪有功夫去见叶氏?”
孟元晓歪着脑袋一想,叶氏的确也不舍得用脂粉的。
崔新棠又解释道:“今日镇上人多,许是不小心沾染上了。”
孟元晓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
今日镇上逢集,眼看便要入冬,一日赛一日得冷,再过几日便无人肯出门。
所以今日村里的妇人们大都去了镇上,把家中攒下的鸡蛋粮食卖一卖,换成铜板,再采买些油盐和过冬的东西回来。
崔新棠知道她今日恐怕没寻到乐子,不再逗她,给她打来水,“洗手用膳。”
孟元晓净了手,进到堂屋里,一眼瞧见食案上的鸡。
她眼睛一亮,上前吸了吸鼻子,“棠哥哥,怎会有鸡?”
到槐树村这几日,她也只吃过一次彘肉,还是只放了盐巴用白水煮的,味道一言难尽。
一连几日未沾荤腥,她都快要馋得对着孙里长家鸡窝里的鸡,流口水了。
崔新棠道:“那日孙大郎不是昧下你两只雀儿?雀儿夫君不能替你抓来,却也不能让你失了面子,便去孙大郎院里抓来一只鸡煮了,给你出气。”
这话不过是逗她的,他若果真在村中谁家买了鸡,只怕接下来便有人排着队来给他送鸡。
几只鸡原本算不得什么,可他此行身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实在不必招惹麻烦。
所以他们刚住进来时,孙里长让儿媳杀了一只鸡煮熟送来,他让人原样端回去了。
孙里长大概摸透了他的性子,后来几日再未敢擅作主张。
前几日他都是在附近几个村寨走动,今日到了镇上,才有机会在食肆买一只鸡,犒劳圆圆。
崔新棠说着话,上前在她白嫩的脸颊上捏了捏。原本肉嘟嘟的脸颊,这几日已经清减些许。
他道:“多吃些,以免再过几日回京,岳母大人和孟珝要怪我苛待你了。”
孟元晓攀住他的脖子,踮起脚,笑眯眯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谢谢棠哥哥!”
说罢坐下,当先夹了一根油汪汪的鸡腿咬了一口。
镇上食肆烹的鸡,自然比不得上京城酒楼里的鸡,但条件所限,有记吃她已经十分满意。
孟元晓自觉自己还是十分懂事的,即便嘴馋,也绝不给棠哥哥添麻烦。
她笑眼弯弯,将自己咬过一口的鸡腿递到崔新棠面前,要给他吃一口。
崔新棠看她一眼,也未拒绝,便在她方才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孟元晓又将鸡腿拿回来,美美地咬了一口。
嘴里得到满足,她俏皮地喟叹一声。
想到毛氏的话,孟元晓将嘴里的鸡肉咽下,问:“棠哥哥,你认得林氏的弟弟吗?方才我遇到毛氏,她说今日瞧见你在镇上同林氏的弟弟一起进了食肆。”
崔新棠正拿着勺子替她添粥,闻言手上一顿,本想说是故旧家中的晚辈,略一犹豫,却只道:“在镇上碰到了,便一道用午膳。”
孟元晓未作他想,悄声问:“他是县衙派来监视你的?”
崔新棠替她添了粥,唇角勾了勾,“或许是。”
孟元晓舀了一勺粥送到嘴里,抬头瞧见崔新棠只零星夹了几块鸡肉,并不碰另一只鸡腿,不由奇怪。
“棠哥哥,另一只鸡腿你为何不吃?”
崔新棠随口道:“天气冷了,另一只鸡腿放在炉子上煨着,明日早膳你还能吃。”
孟元晓眨眨眼。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我也有今日。”
一只鸡都要小心留到第二日接着吃。
崔新棠被她逗笑,“下次还跟不跟着了?”
孟元晓:“跟啊!”
说罢弯了弯杏眸,“只要和棠哥哥在一块,窝头都是甜的。”
“那明日让孙里长家送个窝头给你尝尝?”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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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了半只鸡腿, 肚里吃得半饱了,孟元晓才想起崔新棠方才的话。
“棠哥哥,我们要回上京城了吗?”
“嗯, ”崔新棠道, “再在村中待几日, 便回县衙, 在县衙再待个几日, 便动身回上京城。”
那日入宫见长公主,未想带孟元晓同行, 想到那日得知他要离京,她眼泪汪汪的模样,他一时心软,特意只向长公主要了一个月。
待久了,也会引起徐家怀疑。
而且,“再过几日便是立冬, 立冬后路上结冰不好走。”
孟元晓难得离京一趟,却不想这样快就要回去。上京城虽好, 规矩却多, 槐树村里却自在多了。
她跟着李氏将村里串了个遍, 眼下新鲜劲尚未过去, 乍然要离开,竟还有些不舍。
所以她问:“可是不才出来半月?还有, 棠哥哥你的差事办得如何了?”
那日在她跟前还愁眉苦脸, 总不会这样快就办妥了吧?
崔新棠随口说了两句,突然问:“今日见到叶氏了?”
“嗯。”说罢将叶氏今日的话,细细说了一遍。
崔新棠仔细听完,却没有说什么。
难得开荤, 又说着话,一不小心就吃多了,用罢晚膳,孟元晓拉着崔新棠出来消食。
走出不远便撞见一个妇人,妇人瞧见他们愣了愣,很快拐到一旁的巷子里去。
孟元晓扯住崔新棠的衣袖,“棠哥哥,今日便是那个妇人,去捉叶氏了。”
崔新棠应了一声,往妇人拐进去的那条巷子里瞥去一眼。他像是在想着旁的事,有些心不在焉,并未多说。
孟元晓拦在他身前,“方才毛氏同我说,叶氏的小叔是撞见她偷人,才被气得投河淹死了。”
“……”崔新棠回神,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孟元晓噎了噎,支支吾吾道:“这话是毛氏说的,不是我说的。”
说罢,见崔新棠仍盯着她看,她脸忍不住红了,小声道:“棠哥哥,我以后不说这样的话了。”
崔新棠这才不逗她了,牵着她继续往前,“毛氏这样说的?”
他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孟元晓点点头,“嗯。”
崔新棠嗤道:“也或许,这只是她想要你听到的罢了。”
“我也不信,”孟元晓道,“棠哥哥,叶氏的小叔,是不是被他们王家人害死的?”
毕竟只要叶氏的小叔还在,王氏族里便不能名正言顺地霸占叶氏的田地。
崔新棠顿了顿,未答这话。
孟元晓又道:“那日李嫂子说,叶氏还想勾……攀扯县衙的官吏,我还不信,可今日妞妞同我说,县衙的徐主簿,还曾到过叶氏家中呢!”
许是因为提到徐主簿,崔新棠扭头看她一眼,一双凤眸里噙着揶揄和玩味的笑意。
孟元晓讪讪,她那日不过多看了徐主簿一眼,他竟就记了这样久。
她面上挂不住,轻哼一声不理他了。
只是到底是棠哥哥的公事重要,扭捏片刻,还是忍不住将毛氏的话又讲给他听。
她说到王家人为了困住叶氏,竟将王大郎故去一事瞒下,未上报衙门时,崔新棠脚步倏地一顿。
“怎么了?”孟元晓不解地看他。
崔新棠眉头微微蹙起,沉默片刻,他突然问:“毛氏果真同你这样说的?”
“是呀。”孟元晓点头。
崔新棠一张俊脸明显冷峻下来,孟元晓面上也忍不住严肃了些。
“棠哥哥,怎么了?”
崔新棠眉头蹙得愈发紧了些。
从离京前,他便一直着人在暗查徐家,却始终抓不到把柄。
叶氏,以及同叶氏一样寡居的那些妇人,她们的田地皆被族里霸占,却找不出这其中与县衙以及徐家的干系。
可她们族里的人敢如此明目张胆,背后少不得有人护着。除了徐家,云平县又有谁有如此大的能耐?
黄县令一步三喘,早已不问县衙的事,只等着卸任告老。
若果真如毛氏所说,借着维护族里名声的噱头,为了阻止叶氏再嫁,而假意将王大郎的死“瞒下”。
且不说旁的,只是被王氏族里霸占的那些田地,因为王大郎“还活着”,又是家中户主,仍要继续缴纳赋税。
如此,每年安在王大郎头上两季的赋税,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能有那些田地近三分之一的收成。
这只是王大郎和叶氏一家,云平县同叶氏一般,自三年前寡居的妇人,却有近百个。
这些赋税加在一起,每年更是一笔不菲的数目。这些“赋税”自是不需要上交给朝廷,若全都流入徐家……
如此,一切便说得通了。
徐家敛财的手段不只这一个,但只这一项,便足够惊人。
孟元晓不知这些,只是见崔新棠面色冷沉,她忍不住喊了他一声,小声问:“王家人不许叶氏再嫁,是因为她的地吗?”
“嗯,”崔新棠顿了顿,沉声道:“叶氏若改嫁,便有大半的田地要收归衙门,他们如何甘心?”
将叶氏困在槐树村,既能贪墨她家的田地,又能阻止长公主的新政顺利推行,徐家与王氏一族双双得利。
孟元晓心里闷闷得,“王家人太坏了。哼,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想要改嫁都不能,凭什么?”
她心里忿忿,忍不住问:“棠哥哥,你能帮帮叶氏吗?”
天色微暗,她一双杏眸却闪着光,殷殷地看着他。崔新棠沉默片刻,却未答这话。
孟元晓心忍不住沉了沉,她抿了抿唇,“棠哥哥,你可有带书来?”
“嗯?”
孟元晓道:“你能不能帮我弄一本书来?比如《千字文》《百家姓》这些。”
“……叶氏托你要的?”
孟元晓有些讪讪,“不是,你帮不帮我弄嘛!”
许是察觉自己方才太过严肃,怕吓到她,崔新棠面色缓和了些,只道:“这几日你若无聊,可以去寻李氏玩,莫要再去见叶氏。”
“为何?”孟元晓不解。
崔新棠却不肯解释,只笑着道:“前几日是谁警告我,不许我同叶氏说话。今日她不过同你说了几句话,你便都忘记了?”
“……”
崔新棠故意将话说得轻松,可他眉头却微微蹙着,心里显然装了事。
接下来二人都未再说话,回到孙里长家时,青竹正在外面候着,瞧见二人回来,迎上前来。
崔新棠脚步微顿,他捏了捏孟元晓的手,温声同她道:“圆圆先进去等我。”
等到孟元晓进去了,他面上笑意才冷下来,看向青竹问:“可看着人回了县城?”
“是,小的跟着林小公子,看着他进门才回来。”
说罢,又低声道:“小的瞧着,还有人暗中在跟着林小公子。”
崔新棠并不意外。想来是徐家人罢了,他并不如何在意。
那日林瑜故意表现出对他的热络,徐主簿定已起疑,林瑜的来历只怕徐家早已查探清楚,查到他与林家那点旧事也不足为奇。
他倒不怕徐主簿查到这些,甚至有意纵容。
离京前长公主命人做了一场戏,当众申斥于他,加之先前他在户部,对长公主的新政态度上并不积极,所以朝中并无人将他划作长公主的人。
就连孟珝都瞒下了,否则,那日他突然想娶圆圆,孟珝断然是不会同意的。
此事更会让人以为,长公主早已不满于他,此番将他打发来此,是想为难于他。
他突然要来云平县,想必徐太傅早已将这些消息递到徐家。
他好歹是长公主派来的,即便有这些铺垫,徐家对他仍十分防备,只是徐家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什么,怕引他怀疑。
那日与徐主簿短短几句交谈,不难察觉此人十分多疑,心思缜密,行事更是滴水不漏。
所以他暗查许久,竟几无所获。
所以今日林瑜突然跑来丰水镇找他,他并不避讳,反而亲自去寻他,又故意让他跟在马车外,被人一路瞧见。
他越是不避讳,越显得坦荡。
原本只为让林瑜吃些苦头,还有故意想让徐家人瞧见,让徐家误以为他心思在别处,放松警惕。
可方才听了孟元晓的话,他突然改了主意。
既然徐家这般警惕,倒不如借林瑜激一激徐家,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他沉默片刻,掀起眸子刚要开口,却见青竹看着他欲言又止。
崔新棠蹙了蹙眉,“嘴被人缝上了?有话便说。”
“……”青竹噎了噎,道:“主子,还有一事,小的打听到,姓林那家刚在云平县县城城郊买下一座田庄。”
“那座田庄虽不大,却也要花费两三百两银子。林家那头最近都未来信,恐怕一时也拿不出这样多的银子喂那家人。”
崔新棠面色沉了沉。
青竹觑着自家主子的表情,硬着头皮道:“可是……大夫人?”
崔新棠沉默片刻,道:“无妨,明日一早随我进一趟县城。”
“是。”青竹当即应下。
二人站在榆树下说着话,恰好李氏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一棵白菘菜从南边过来。
也不知她有无将二人的话听了去,青竹当即戒备起来,崔新棠却并不紧张的样子,只朝李氏看过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玉轮挂在树梢,投下稀疏暗影。
崔新棠肤色冷白,一张清俊的脸在月光下白得恍人,李氏脚步顿住,怔在原地。
她不过去菜地里拔了棵菜,谁知道竟会遇到这两人?
她一个农妇,偶然见到县衙下来的差吏都要吓得抖上几抖,更何况是上京城来的大官?
李氏骇得不行,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半晌挤出个笑,颤声打招呼,“小崔大人您吃过了?”
崔新棠朝李氏点点头,道:“圆圆常同我提起李嫂子,说李嫂子对她多有照拂。圆圆年纪小,爱热闹,在村里闷了几日,劳烦李嫂子多带她在村里转一转,解解闷。”
李氏受宠若惊,忙道:“小崔大人放心,这都没问题的!”
崔新棠又对着李氏点点头,转头吩咐青竹,“天黑了,送李嫂子回去。”
青竹应下,大步上前,不容拒绝地接过李氏手里的竹篮,“请吧,我送您回去。”
翌日崔新棠早早到了云平县城,他只身进了一间茶肆,两刻钟后,青竹带着林瑜进来。
林瑜今日一身青色长衫,乍一瞧上去,的确是乖顺书生的模样。
他进到雅间便大咧咧坐下,刚张开嘴,崔新棠先冷冷睇他一眼。
林瑜噎了一瞬,笑嘻嘻改了口,“崔大哥您不是要我今日就去县学吗,为何又让青竹将我喊了来?”
崔新棠冷眼看着他,“我说的话,你是从不往心里去?”
林瑜面色变了变,却笑嘻嘻道:“我如何敢?您昨日让我去县学,我今日不就去了?若非您将我喊来,我现在都到县学,坐下读书了。”
崔新棠不说话,只冷冷睇着他。
林瑜到底是怕他,僵持片刻,他面色僵了僵,到底是服软了,“我日后再不胡乱喊了。”
崔新棠一双凤眸冷冷从他身上扫过,唤了堂倌进来,随意点了几道点心。
林瑜不明所以,等到堂倌退下了,他道:“您今日不是要我去县学?再迟些今日便不能进了。”
崔新棠却道:“你不是不想去?我同县学学官说过了,迟几日再去无妨。”
林瑜愣了愣,“是要我继续回县衙?”
崔新棠抿了一口茶,扫他一眼,未答。
林瑜眼珠子转了转,嗤笑道:“崔大哥您替我说情,让我回县学的事,县衙里可都传开了。是不是我还要同人说,您逼着我去县学,是我自己不肯去?”
崔新棠睇他一眼,倒是没有否认。“你倒不如将这些小聪明放在正道上。”
林瑜嘿嘿笑了两声,“有您在,我就是混账些又能如何?”
说罢撇撇嘴道:“您昨日不还说,不要我再掺和县衙的事?为何今日就改了主意?”
崔新棠并不同他多说,只道:“你不用做什么,只每日去县衙晃一晃,先前如何,这几日仍如何,在县衙混够了,便回县学。
顿了顿,又道:“午时前先在这里坐着,下晌再去县衙。”
林瑜继续在跟前晃着,徐主簿总会起疑心,少不得差人下去各个村子里查探叮嘱一番。他的人暗中跟着徐家派出去的人,总能抓住些把柄。
扳倒徐家并非易事,他此行只要了一个月,长公主也应允了,想来长公主暂时不舍得让他就这样折在徐家手中。
长公主并不准备要他直接对上徐家,不过是将他此行作为一个“引子”,寻到对徐家足够致命的把柄。
他只要寻到这个把柄,在长公主那里便能交差了。
林瑜却也不傻,“崔大哥,您是半点不顾惜我的小命。”
说罢他眼珠子转了转,“我知道的昨日都同您说了,您若果真要查徐家,而我帮了您,只怕日后在云平县再待不下去,您可要对我负责。”
恰好堂倌进来上了点心,等到堂倌退下了,青竹将房门阖上,崔新棠才冷嗤一声。
“崔府给你的还不够?我听说,前几日你家才买了一座田庄。”
林瑜一噎,随即嫌恶道:“怎就是我家了?我母亲和姐姐在上京城,谁跟他们是一家?我真是厌恶透了那家人的嘴脸。崔大哥,我也不求旁的,只求您带我回上京城就行。”
崔新棠扫他一眼,“说过的话,我不想再说一遍。你若听话留在此处,我自会设法护住你。但你若生了旁的心思,崔府送出去的,也能全部收回来。”
林瑜面色僵了僵,崔新棠却没了耐心继续应付他。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以前的,我只当不知道,日后若再让我知道你背着我联系崔府,或者暗中使别的心思,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罢抬脚出了雅间。
既已到了县城,身后少不得有徐家的眼睛盯着,总要去一趟县衙。
从茶肆出来,上马车前,崔新棠低声吩咐青竹:“林瑜说的那几个村子,寻一两个,差人设法让他们闹出些动静。”
孟元晓回到孙里长家时,崔新棠已经先回来。
他一连两日回来得这样早,孟元晓忍不住惊讶,却顾不得同他说话,当先抱着碗“咕咚咕咚”灌下半碗水。
崔新棠不明所以,好笑道:“今日这是打听到多少干货,将自己噎成这样?”
孟元晓放下碗道:“棠哥哥,你是不知李嫂子家里的馍有多难以下咽,都是豆面和蜀黍面,混了一些白面,就这还是只有男人才能吃的。”
说罢她指了指喉咙,一脸夸张,“半日过去了,那个馍还噎在我喉咙这里,下不去呢!”
“是吗?”崔新棠笑了一声,将人拉到腿上坐着,大掌在她胸前帮她顺了顺。
只是顺着顺着手便不老实起来,孟元晓拍开他的手,狐疑问:“棠哥哥,你昨日是不是吓唬李嫂子了?”
“嗯?我吓她做什么?”崔新棠莫名其妙。
孟元晓哼了一声,“李嫂子说你叮嘱她多照应我些,青竹还夺了她的菜篮子,硬是将她送回家呢!”
崔新棠:“……”
他是有些别的心思不错,想让青竹打探一番李氏为人,并查看她家中情况,毕竟孟元晓常跟着李氏玩,他怕孟元晓受委屈。
也想让青竹从李氏口中打探,孟元晓这几日都做了些什么,可有听到些不该听到的,比如林家,还有林瑜的事。
但他不觉得自己有吓唬李氏。
不过瞧见孟元晓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样子,他笑了笑,果断认错,“那夫君日后多注意些。”
“哼,都要回去了,再注意又有何用?若不是你吓到李嫂子,她今日也不会非得要给我吃她家的馍。”
她是真的怕了李氏家里的馍,可李氏十分热情,硬是要她吃。
李氏的小闺女就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她想分一半给娃娃,偏李氏还不许。
她只能就着水,和滴了一滴香油的咸菜,将一整个馍都吞了。
孟元晓喝了半碗水,又歇了这一会儿,终于觉得不那么噎了。
崔新棠逗她,“今日又有哪些见闻?”
“今日我跟着李嫂子去南河边了,”孟元晓道,“李嫂子的男人给她接了个活计,给镇上客栈洗衣裳被单。水那样冷,李嫂子洗了半日。”
“可是李嫂子的男人就在村道上同人闲话,却不肯帮李嫂子一把。李嫂子洗完衣裳,回去还要做饭蒸馍。哼,即便这样,蒸出的馍她自己却不能吃,只能吃窝头。”
“是吗?”
“是呢,李嫂子说馍只有家里男人和男娃才能吃,不只她家,村里别人家也是一样的。”孟元晓忿忿道。
“……除了这个,还听到些什么?”
“我今日同李嫂子打听了一下村里的田地情况,李嫂子说她家还未分家,家里十口人,只二十来亩地,若是遇到灾荒年月,收的粮食交了赋税,连一家人的口粮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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