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孟府后花园。
细风将少女的娇笑声送入耳中,崔新棠视线落向声音来处,问:“圆圆的亲事可定下了?”
“尚未,”孟珝道,“不过,你是不是也该娶妻了?”
崔新棠顿了顿,“嗯?”
孟珝笑道:“娶谁不是娶?你看我小妹如何?”
崔新棠但笑不语。
孟珝摆摆手,“还是算了。”
崔新棠:“为何算了?不是你说的,娶谁不是娶,何不娶个知根知底的,母亲那里我也能交差了。”
几日后。
孟元晓被母亲叫到跟前,“圆圆可喜欢你棠哥哥?”
孟元晓心下不解,但还是道:“喜欢呀,棠哥哥最好了。”
会护着她,会帮她做功课,还会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
“那圆圆可愿意嫁给你棠哥哥?”
孟元晓懵了,“不想,而且明月大我半岁,不是也还未定亲?”
明月是她最好的朋友。
母亲却道:“怎么没有?明月未告诉你吗,她要与陆家二郎定亲了。”
陆家二郎……
孟元晓眼圈红了。
半晌后,她垂着眸子道:“嫁谁不是嫁,母亲觉得棠哥哥好,那我嫁棠哥哥便是。”
婚后半年。
孟元晓兴冲冲问:“棠哥哥,你当初为何非要娶我?”
崔新棠笑了笑,“兴许是因为,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舍不得她嫁给旁人受委屈?”
孟元晓撇撇嘴:“哼。”
#新婚小夫妻的相互磨合与自我成长#
婚后日常,甜文,双洁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 甜文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孟元晓崔新棠
其它:青梅竹马,年龄差,爹系
一句话简介:新婚小夫妻的相互磨合与自我成长
立意:永远不要迷失自我
今年暖得早,刚入二月,府里众人已经褪下裘袄,换上春衣。
花园假山旁的亭子里,崔新棠和孟珝刚说完话。
细风吹动花枝簌簌作响,混着花园另一头少女欢快的笑声,断断续续落在耳中。
日头暖洋洋照在身上,照得人昏昏欲睡。孟珝随口问:“户部这几日不忙?”
崔新棠视线瞥向花园另一头,整个人慵懒地往后一靠,长臂搭在亭子的围栏上。
他睨孟珝一眼,一双凤眸要笑不笑得,“你说呢?”
开春是户部最忙的时候,又恰逢去岁年底长公主开始推行新政,涉及田地赋税,户部首当其冲。
崔新棠忙得脚不沾地,今日衙门休沐才偷得一日清闲,又不愿待在沉闷的崔府,便来孟府寻孟珝说话。
孟府人口简单,孟大人外放丰州,将次子孟峥一并带去,府中主子只孟夫人带着孟珝兄妹。
两年前孟珝成婚,府里主子才多了一个。
主子关系简单,府里便少了许多糟心事,主子宽容,连孟府的下人都比旁人家更从容。
于崔新棠来说,在孟府倒比在崔府更自在,也难得能放松下来。
他这样说,孟珝了然一笑,“户部眼下不太平,你多注意些。”
说完又正色问:“你在翰林院待得好好得,怎忽然就调去户部?”
二人同岁,两年前一起考中进士,崔新棠更是出息,考中探花后入了翰林院。
只是半年前,不知何故突然从翰林院调入户部。
二人自幼一起读书,是熟稔的好友,崔新棠倒未想瞒他。
他刚要开口,少女的声音突然近了,伴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假山另一边传来。
崔新棠的视线顺着少女的声音落在假山那边,出神片刻,他想了想,未答孟珝这话,反而问:“圆圆可许了人家?”
圆圆是孟府独女孟元晓的乳名。
孟珝道:“小妹才刚及笄,倒是不急。不过母亲最近也在为此事忧心,虽然不急着出嫁,但也该相看婆家了。”
“只是小妹性子跳脱,仍是个孩子模样,你也知道。日后嫁到旁人家,这样的性子少不得要受人磋磨,母亲如何舍得?”
说完却见崔新棠心不在焉地看着假山那边,不知在想着什么。
孟珝愣了愣,突然心念微动。
他看着崔新棠,道:“你年纪不小,也该娶亲了。”
崔新棠收回视线,扬了扬眉,“嗯?”
孟珝笑道:“你早晚要娶妻,娶谁不是娶,上京城的贵女若论长相,还真无人比得上小妹。若小妹嫁给你,凭你我的关系,母亲也不必担心小妹嫁过去会吃苦头。”
说完见崔新棠笑而不语,孟珝当即摆摆手,兀自又道:“还是算了。”
“为何算了?”崔新棠却问。
“我不能坑了小妹,也不能坑你。你是崔家嫡长孙,将来你的妻子要能撑起府上门面,小妹的性子,如何堪此重任?”孟珝道。
“倒是你二叔家那个,我瞧着也不错。脾性不差,又在国子监读书,来年会试说不定能考中进士,年纪也与小妹更相配。”
“……”崔新棠道:“我二弟还是算了,我二婶不是个好相与的。”
“不过,我怎就不行了?”他哼笑问,“不是你说的,我娶谁不是娶,何不娶个知根知底的,也能省去许多麻烦。你说的那些,日后自有其他法子应对。”
他这样说,孟珝不由惊讶,“你此话当真?”
“嗯,”崔新棠面上没什么表情,“我近来频繁被母亲催着相看女郎,躲都无处躲,索性如了她的意,我也能得个清静。”
说话间,少女的嬉笑声愈发近了,很快少女清亮的声音从假山那边传来,“大哥可在亭子里?”
小厮道:“回小姐,大公子正在亭子里同崔大公子谈事,可要小的替您禀报?”
少女似是有些惊讶,声音带着惊喜,“棠哥哥也在?”
“是。”
亭子里,孟珝盯着崔新棠看了片刻,突然笑了笑,不等小厮过来禀报,扬声先道:“无妨,过来吧!”
“大哥!”少女唤了一声,很快提着裙摆绕过假山跑过来。
进来瞧见崔新棠,先甜甜地唤了一句“棠哥哥”,又跑到孟珝身边,缠着他问:“大哥,你答应送我的话本,都好几日了,还没给我呢!”
孟珝看一眼对面的崔新棠,笑道:“我倒是帮你寻了,却弄不到。倒是你棠哥哥有些门路,你与其闹我,不如去求你棠哥哥。”
孟元晓眼睛一亮,当即绕过石桌跑到崔新棠面前,扯住他的衣袖,“棠哥哥,你许久不过来,我都想你啦!”
“嗯,”崔新棠面上浮上笑意,难得有了些耐心,“近来衙门里太忙,抽不出时间过来。”
“我明白的,”孟元晓倒不在意这个,她迫不及待道:“就是上京城最近大热的话本,一册难求的那个,棠哥哥你能不能帮我弄一册来?”
“不对,要两册!”
崔新棠垂眸看一眼被她扯住的衣袖,扬了扬眉。
孟元晓晃了晃他的衣袖,央道:“棠哥哥,求你了,我已经在明月她们那里夸下海口,说肯定能弄到。要是弄不到,她们定会取笑我的!”
她一张漂亮的小脸满是殷切,圆圆的杏眸扑闪扑闪,崔新棠忍不住想逗逗她。
他问:“我要是帮你弄到了,圆圆要如何谢我?”
孟元晓眨眨眼,她就知道,棠哥哥还是那样小气,每次她从他身上讨到好处,他总要寻着法地找补回来。
不过还是在小姐妹们面前的面子更重要,她眼珠子转了转,刚要开口,孟珝先开口了。
“你要是帮圆圆弄到,不用她谢,我来谢你。”
说完,对孟元晓道:“好了,我替你棠哥哥应下了。”
孟元晓正开心着,便听他又道:“我与你棠哥哥还有话说,功课写完没?等会儿我要检查。”
孟元晓一张漂亮的小脸登时垮了下来,她下意识看向崔新棠,崔新棠却只笑看着她,又看一眼孟珝,意思不言而明。
孟珝在,他不能替她写功课。
孟元晓撇撇嘴,哼,不帮就不帮吧。
不过她还不忘拍马屁,“我就知道棠哥哥最好了,再过几日我就要同明月她们出去玩了,棠哥哥快些哦!”
说完,带着婢女红芍一溜烟似的跑了。
身后的亭子里,等到自家小妹的身影不见了,孟珝才收回视线,看着好友,狐疑道:“我怎么瞧着,你好像早就图谋不轨?”
崔新棠顿了顿,看他一眼,淡声道:“没有。”
两日后,崔新棠果真将话本寻了来。他未亲自过来,只让孟珝帮忙带给孟元晓。
孟元晓喜出望外,次日一早便给几个小姐妹下了帖子,邀她们来玩。
等人都到了,她当众将两册话本掏出来,得意道:“喏,我果然没有骗你们吧?两册呢!”
在场的小姐妹都是没有的,瞧见案上的话本,大家登时羡慕起来,围着话本一阵叽叽喳喳。
孟元晓被人追捧着,腰杆挺得笔直,面上得意遮掩不住。
她指着话本上面的字,“瞧,还有榆下书生的亲笔签名呢,这可是外面买不到的!”
小姐妹们又是一阵艳羡,也有人嫉妒了,说了几句酸溜溜的话。
孟元晓心下得意,也不同她计较,将其中一册话本往几个小姐妹面前一递,“我可不是小气的人,这本借你们几个看。”
小姐妹们自然乐意,争着抢着要先看,孟元晓又拿过另一册话本,手臂一伸递到张明月面前。
“明月,这本送你。”
她下巴快要扬到房顶上了,张明月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我才不稀罕,你自己拿着看吧!”
孟元晓也不恼,将话本又收回来,心道你不稀罕,我还舍不得送你呢!
因为这两册话本,孟元晓今日在小姐妹间很是出了一次风头。
昨日太高兴,话本她还未来得及看,等到将小姐妹们送走,她便躲在房中看起话本来。
看得废寝忘食,晚上偷摸着在寝帐里点了灯,熬夜继续看话本。
翌日自然起迟了,她被红芍唤醒时,已是日上三竿。
孟元晓仍困着,翻了个身又要睡,红芍忙将她晃醒,“小姐,崔家夫人来了,夫人请您过去见礼呢!”
孟元晓揉着眼睛坐起来,人还有些迷糊,“哪个崔夫人?”
“还能是哪个崔夫人?自然是崔大公子的母亲呀!”红芍道,“崔夫人来了有一会儿了,小姐您再不过去,可要失礼了。”
孟元晓清醒了些,却忍不住惊讶。
棠哥哥虽常来他们孟府,但这只是棠哥哥与她大哥的私交,崔府与孟府来往不多,崔夫人怎亲自过来了?
不过既然人来了,她作为小辈总是要去见礼的,况且话本的事,她还未谢过棠哥哥呢。
孟元晓麻溜从床上爬起来,梳洗过便往母亲冯氏的院子里去。
到时冯氏正在厅里同吴氏说话,瞧见她进来,冯氏笑着道:“快过来,见过你崔伯母。”
孟元晓甜笑着唤了一声“崔伯母”,吴氏笑着向她伸出手,“圆圆过来伯母这边坐。”
圆圆是孟元晓的乳名,除了家中长辈,也只有棠哥哥和张明月会这样唤她。
崔伯母竟也唤她“圆圆”。
孟元晓并不纠结这个,棠哥哥的母亲,自然可以亲近些。
她乖巧地过去在崔夫人脚边坐下,仰头开心道:“崔伯母,棠哥哥送我的那两册话本,我的朋友们都可羡慕了呢!”
吴氏笑着问:“是吗?”
孟元晓开心地点点头,一双晶亮的杏眸弯了弯,“是的呢,她们都没有,就只有我有。崔伯母,劳烦您帮我同棠哥哥道声谢。”
吴氏却道:“既然是你棠哥哥帮了你,那你改日自己寻个时间,亲自向他道谢便是。”
孟元晓想了想,“也好,那等见到棠哥哥,我亲自向他道谢。”
吴氏又问过她几句,便继续同冯氏说话。
孟元晓在一旁听得有些枯燥,正有些无趣时,猝不及防得,腹中“咕噜咕噜”唱了起来。
她未用早膳,方才不觉得,此刻才觉得有些饿了。
冯氏和吴氏也听到了,两人止了话头,朝她看来。
孟元晓窘迫至极,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冯氏笑着嗔她,“又贪睡了是不是?”
孟元晓讪讪,撒着娇道:“母亲,昨日我同明月她们玩累了,今日才起迟了。”
冯氏笑着同吴氏道:“我这小女被她两个哥哥宠坏了,如今还没个定性,让崔夫人见笑了。”
吴氏笑着道:“小姑娘家家的,就是要活泼些才好。”
二人又说笑几句,冯氏道:“罢了,去吧,让人瞧瞧厨房里还有些什么吃的。”
孟元晓如蒙大赦,当即起身,辞别过两位长辈,开心地从冯氏房中出来,去寻嫂嫂说话去了。
几日后,冯氏亲自来了一趟她的小院。
孟元晓窝在母亲怀里撒了会娇,冯氏问:“圆圆觉得你棠哥哥如何?”
孟元晓手里摆弄着一组银质的巧环,想也不想道:“棠哥哥当然好,每次离京都会帮我带好吃的好玩的,在我心里,棠哥哥同我大哥是一样的。”
她手里的巧环同别人的都不一样,也是崔新棠前几日不知从哪里弄来,送她玩的。
说完见母亲一直盯着她瞧,孟元晓不解问:“母亲,怎么了?”
冯氏看着自家小女,叹了口气,犹豫片刻才问:“那你可愿嫁给你棠哥哥?”
孟元晓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懵了懵,有些委屈道:“母亲您不疼我了吗?”
怎突然就要将她嫁出去?
再说了,她一直将棠哥哥当作哥哥,母亲怎会这样问?
冯氏无奈,“这是哪里的话?母亲最疼的不就是你?”
她轻叹一声,软声道:“你早晚要嫁人,母亲可不得给你挑一个好夫婿?我也想多留你几年,可你棠哥哥那般人才,若不赶紧定下,只怕明日就被其他家女郎相中抢去了。”
“抢去就抢去呗,我又不想嫁,”孟元晓脸忍不住红了,小声道:“我只想陪在母亲身边。”
冯氏嗔她一眼,“又说傻话了。”
“本来就是啊,”孟元晓振振有词,“明月还大我半岁呢,不也还没定亲?”
“那可不是,”冯氏却道,“年后张府便与陆府走动频繁,听说两家都有意,想给明月和陆府的二郎结亲。”
孟元晓闻言不由愣住。
陆二郎……
她心跳漏了几拍,半晌才开口,语气略微有些发颤。
“母亲,明月要与陆二郎定亲?”
冯氏点点头,见她面色有些古怪,问:“明月没同你提起过?”
孟元晓不说话,冯氏道:“两家都有意,想来也快了,再要不了多久便能定下。”
孟元晓胸腔里闷得厉害,鼻子一酸,眼眶忍不住红了。
冯氏一惊,“怎么了这是?”
孟元晓抿着唇,不说话。
她自幼便同张明月一起玩,偏偏两人又喜欢互相争强较量。冯氏只道自家闺女是因为明月先自己定亲,不高兴了,也未多想。
她略一思量,索性继续拿陆二郎激一激自家闺女。
“陆家二郎学问出名得好,在国子监名列前茅,来年极可能考中进士,到时明月便是进士娘子。”
“明月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放眼上京城,还有哪个未娶亲的郎君,能比得过陆二郎?”
“怎就没有了?”孟元晓果然不高兴了,“棠哥哥不也是进士?还是探花郎呢!”
冯氏但笑不语,孟元晓说完才有些后悔了。
她有些讪讪,半晌才闷声问:“母亲,明月果真要和陆二郎结亲?”
“母亲还能骗你不成?”冯氏笃定道。
孟元晓眼眶更红了。
冯氏总算察觉不对,忍不住慌了,“儿啊,这是怎么了?”
说完拉住孟元晓的手,“罢了,你若不愿,母亲拒了崔家便是,总归还能寻到比你棠哥哥更好的。”
孟元晓却更委屈了,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这可把冯氏吓坏了,捧着自家闺女的脸,帮她把眼泪擦干净,“母亲就随口一问,怎就委屈上了?”
孟元晓吸了吸鼻子,“棠哥哥他……”
她迟疑着,冯氏却明白了她的意思,道:“你棠哥哥是中意你的,你崔伯母托人递话来,问咱们府上的意思。”
孟元晓抿着唇,声音低到几不可闻,“母亲若觉得棠哥哥好,那我嫁给棠哥哥就是。”
冯氏更愣了,“翻脸怎比翻书还快?这事使不得性子,母亲也不能替你做主,你需得仔细想好了。不喜欢他,咱们就不嫁他。”
孟元晓垂着眸子,脸微微红了,半晌才忸怩道,“没有不喜欢,反正嫁谁都一样,别人还不如棠哥哥。”
冯氏盯着她,“果真愿意?”
孟元晓有些恼了,“母亲,不是您也说,上京城再寻不出比棠哥哥更好的人吗?”
她脸颊一片绯红,冯氏心里便有底了。
她笑着戳了戳自家闺女的额头,“就会闹腾你母亲我。罢了,母亲知道了,这几日你不许胡闹,过几日,崔府也该来人了。”
冯氏离开后,孟元晓瞧见榻上的话本,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其实在央大哥帮她寻话本前,她先请陆二郎帮她寻了。
那日她红着脸闯到陆二郎面前,请他帮她寻话本,又特意强调她已经同小姐妹们保证,一定能弄到话本。
甚至她故意放出大话,就是为了寻个借口去见陆二郎,也是为了让他不能拒绝她。
陆二郎果然没有拒绝她,却也没有提及他要同明月结亲的事。
若早知道他同明月要结亲,她才不会不顾矜持,主动去找他呢!
孟元晓委屈又懊恼,红着眼眶将话本丢到角落,再不想看了。
接下来,她一连几日将自己关在房中,就连每日给母亲请安都找了托词未去。
冯氏心里纳闷,头一两日只当她是害羞,后来才察觉不对。
这日冯氏无事,正要去闺女院里瞧瞧,恰好赖嬷嬷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帖子,“夫人,张府的帖子,张小姐约小姐明日游湖。”
冯氏便又坐了回去,摆摆手道:“给圆圆送去吧。”
果然,不过一刻多钟,孟元晓便跑了来,央她允许她明日出去玩。
冯氏盯着自家闺女仔细瞧了瞧,见她面色红润,几日不见竟还胖了些,这才放下心来。
她好笑问:“这几日净躲在房中偷吃了?”
孟元晓闻言,下意识用手捏了捏自己脸颊上的肉。
头两日她心里难受,躲在房中忍不住吃了些甜食。她要吃,又没有人拦她,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等到不那么难受了,又怕那日被母亲瞧出心思,便躲在房中纠结着,忍不住又吃了一些。
竟果真吃胖了些。
孟元晓正懊恼着,冯氏道:“想去便去,只是如今你要定亲了,同人在一处玩,言语上更要多加注意,莫要被人捉住错处,可记住了?”
“我知道了。”
翌日一早,孟元晓开心地出门赴约。
天气渐暖,明月约她游湖,一同来的有七八个小娘子,都是上京城的贵女。
大家坐在花船里,小声说着半月后长公主生辰宴的事。
半月后是长公主三十五岁生辰,在长公主府设宴,邀请上京城的勋贵家眷赴宴。
今日过来的小娘子,家中大都有四品官职以上的长辈,家中都收到帖子,届时会随长辈一同赴宴。
先帝驾崩一年有余,新帝年幼病弱,由长公主临朝,暂代朝政。
因着这个关系,今日大家谈论起来也都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讳莫如深。
毕竟长公主以女子之身摄政,本就有违伦常。
更何况长公主近来在推行的新政,她们或多或少也听来一些,不愿说错话,给家中徒惹祸端。
长公主的长子荣郡王年纪已满十八岁,说是生辰宴,其实是为荣郡王相看贵女设的宴席。
其他去赴宴的夫人们,也可借此机会为自家郎君相看。
旁的事情,小娘子们不敢讨论,只叽叽喳喳说着到时各自表演什么才艺。
孟元晓好奇地听着,正犯愁自己没有拿得出手的技艺,不知到时该如何蒙混过关时,便有人点到她了。
“元晓,你到时准备表演什么?”
“是啊,大家都说,你为何不说?难道是怕说出来被人抢了先,到时抢你风头?”
孟元晓尚未开口,便有人先道:“也就我们犯愁,元晓哪会犯愁?去年长公主府的仲秋宴上,元晓不就凭一幅画大出风头?”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谁都听得出来,是在挤兑她。
孟元晓不爱读书,但她画功的确了得,在上京城的贵女间都出了名的。
长公主的生辰宴虽是为荣郡王相看贵女,但在场无人不知,其实长公主早已有儿媳人选,不过借此机会让两个年轻人见上一面,再在宴会上让准儿媳出个风头。
长公主相中的贵女最擅长的便是作画,到时孟元晓若果真在作画上抢了人风头,只怕要把长公主得罪了。
孟元晓又不傻,怎会不知其中要害?
可人家这话面上也寻不出错处,她忍不住有些恼了,还未想好如何回怼过去,张明月先不依了。
“圆圆选什么与你何干?无论选什么,都能将你比下去就是了。你是在家被姊妹欺负了,又不敢回嘴,出来拿圆圆当软柿子捏?”
“你在家里可敢这么横?要我说,你先别管别人,先顾好自己,别到时又被你那庶妹抢了风头。”
方才开口的贵女虽是家中嫡女,但外祖家没落了,所以在家中并不受宠,反倒是姨娘生的几个儿女更得父亲喜爱。
母女两个在家中没少受气,又被张明月毫不留情地奚落一番,登时红了眼眶,险些被气哭。
张明月却丝毫不给她留脸面,“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她啧道:“整日就知道哭,难怪被你庶妹压几头!”
游过湖,张明月不愿同她们继续玩,喊了孟元晓去张府。
上了马车,张明月抬手就在孟元晓额上点了点,恨铁不成钢道:“你怎就那么怂?先前用在我身上的本事呢?”
孟元晓拍开她的手,哼哼道:“即便你不开口,我也知道怼她的!”
张明月嗤笑道:“就凭你那张笨嘴?”
孟元晓翻了个白眼,心道我的嘴巴可不笨,明明是你的嘴巴太凶了而已。
除了明月,她同别人斗嘴,还从没输过呢!
也不对,对上棠哥哥,她可不就吃过好几次亏?
突然想到崔新棠,孟元晓脸忍不住有些红了。
到了张府,便有管事迎上来禀事。
禀报的是亲戚府上贺礼的事,孟元晓不懂这些,但张明月不慌不乱,很快作出决断。
管事笑呵呵应下,依言下去办事了。
等到进到房中,瞧见榻上摞着的账簿,孟元晓更是惊讶,“明月,你开始管家了?”
“跟着我母亲学一些,”张明月随口道,“反正迟早都要学,早些学会总没有坏处。”
这般说着,二人净了手,脱掉鞋子上了榻,孟元晓一眼瞧见榻上的话本。
正是那日棠哥哥给她寻来的话本,只是封面上没有“榆下书生”的亲笔签名。
她好奇地摸过话本翻了翻,“明月你从哪里得来的话本?这话本可难得了呢!”
可不是难得?她大哥都没能帮她弄到。
“陆二郎送的。”张明月道。
孟元晓翻着话本的手一顿。
明明她已经不怎么在意了的,可听到明月的话,心还是像被人猛地揪了一下。
她紧紧抿着唇瓣,半晌才闷声问:“他何时送你的话本?”
“就是去你家的前两日,所以那日你要送我话本,我没要。”
所以陆二郎其实弄到话本了,却没有送她,而是送给明月了。
可这本就是人之常情,他都要与明月定亲了,本就该送给明月的。
手里的话本突然就有些烫手,孟元晓沉默下来,鼻腔里一阵酸涩。
张明月奇怪地看她一眼,“也就只比你早两日,我又没有拿出来抢你风头,至于不高兴吗?要是你没弄到话本,我还想着把这本送你的。”
“哦。”
张明月睨她一眼,懒得理她了。
既然陆二郎要与明月定亲,孟元晓便不会对他再有什么想法。
等到心里没那么难受了,她放下话本问:“明月,听说你要同陆二郎定亲了是吗?”
张明月斟茶的手一顿,竟难得红了脸。
“你从哪里听来的?那不过是我母亲与陆夫人一厢情愿罢了,陆二郎已经有心上人。”
“是谁?”孟元晓下意识问。
问完才察觉失言,她的语气太过急切了些。
好在明月并未多想,只摇头道:“不知道,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
“哦。”孟元晓讪讪。
她随即想到一事,“我母亲已经知道了,其他府上肯定也有听说,陆二郎既然不愿意,为何还要让陆夫人与张府走动?”
张明月脸上有些不自然,她垂着眸子,可孟元晓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是了,明月从不吃亏的性子,怎会容许陆二郎这样占她便宜?
除非……
孟元晓心砰砰跳了跳,蓦地想起一些事。
她们同陆二郎一起玩过几次,先前她的注意力都在陆二郎身上,未留意明月。
如今回想起来,明月性子豪爽,对谁都是大咧咧的模样,但对陆二郎是有些不一样的。
她正惊骇时,张明月“嘭”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圆圆,我要找陆二郎问清楚。”
孟元晓愣了愣:“啊?”
张明月神色认真,“你陪我一起。”
孟元晓吞了吞口水,“我,我去不好吧……”
张明月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好圆圆,你不去,只我自己去,别人看到定会多想。他若果真有心上人,日后我们就都不理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