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晓愕然,崔新棠道:“当年父亲为了那个女人不顾一切,祖母气得大病一场,为了我这个长孙,放出话,日后即便她老人家去了,也不得分家。”
若是分了家,大房便是他父亲崔镇说了算。依着崔镇对外头那母子三人的宠爱,只怕他这个长子日子不会好过。
但若不分家,便如祖母她老人家还在时一样,上京城崔家还是一体,他这个嫡长孙才是话事人。
其实祖母去后,崔镇若有心与他争,他是争不过的。
但祖母去后,崔镇带着那个女人远远离开上京城。
其中原因,他知道并非只因为那个女人,也有几分是因为他这个长子。
思及这些,崔新棠沉默下来,面色冷了些许。
孟元晓不知这一茬,但见他提及崔镇语气不大好,她便忍不住有些心疼他。
只是她实在不想每日被囚在后宅学这些,所以她攀着崔新棠的脖颈,软声打着商量。
“那再让我玩一玩,等我玩够了,再学这些好不好?我每日闷在后宅,实在无聊,这几日就连明月约我出去玩,我都抽不出时间。再这样,明月都不跟我玩了。”
“好哥哥,求你了。”
一声“好哥哥”,成功让崔新棠的耳尖红了。
孟元晓眼尖地瞧见,她眼睛亮了亮,使坏般凑到他耳边,故意软声又唤了一句“好哥哥”。
她这样大胆,崔新棠自是受用。
方才她在他怀里动来动去,他便有些受不住,又被她这样一撩拨,身上更是一阵燥热。
再瞧见她面上得逞的坏笑,崔新棠觉得该给她一个教训。
所以他也不忍着,丢开手里的笔,将案上的书册纸张挥到一旁,然后掐着孟元晓的腰肢,将人抱坐到书案上。
孟元晓自是不怕的。
她笑眼弯弯,一双杏眸里还带着俏皮的挑衅,手臂攀着崔新棠的脖颈,匀称纤细的双腿自觉攀上他劲瘦的腰。
崔新棠哼笑一声,长臂一挥,将案上烛灯灭了一盏,只留稍远处一盏灯。
房间内光线昏暗下来,暧昧的气氛下正适合眼下要做的坏事。
书案上还从未试过,二人心照不宣,跃跃欲试。
崔新棠低下头,孟元晓便仰头迎了上来。
孟元晓的脑瓜子里总喜欢胡思乱想,到了这个时候,她竟还能分心想起秦氏的话来。
崔新棠的呼吸都有些粗重了时,她推开他,问:“你还没有同我说,你书房里藏的那个婢女是怎样一回事呢!”
这话实在扫兴,崔新棠咬着牙,险些被她气笑。
他却是知道如何治她的,只稍稍退开些,要笑不笑道:“夫君今日累了,圆圆饶我一日,容我歇一歇好不好?”
“不要!”孟元晓果然急了。
崔新棠闷笑一声,俯下身来,在她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咬。
“还说不说了?”
孟元晓气恼,哼哼着迎合他。
崔新棠好笑,“我每日在衙门里当牛做马,回来还要喂饱你,当真以为你夫君是铁打的?”
近来衙门里愈发忙碌,崔新棠下衙回府后,时常在书房忙至夜深才回房。
他眉头时常紧锁着,孟元晓问起,他只道是衙门里的事,并不同她多说。
孟元晓也不愿自讨没趣,索性不问他了。
她这段时日一直被拘在府里,跟着陈氏学管家。
她最不喜欢这些后宅琐事,闹了崔新棠几次,要他去婆母跟前求情,宽限她一段时日,先别急着让她管家。
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这日衙门休沐,崔新棠终是去了吴氏院中。
进到厅中,却见二婶秦氏也在。
秦氏怀里抱着个檀木匣子,笑得合不拢嘴。
“大嫂您就是妥帖,这样客气做什么?圆圆那孩子我十分喜欢,我是她婶母,送她个镯子应当应分!”
崔新棠往匣子里瞥了一眼,只见里面是一整套首饰,黄金镶嵌宝石打成,沉甸甸得十分精致。
想来便是母亲替圆圆回的礼。
瞧见他进来,秦氏面上一僵,慌忙将匣子合上,又挤出笑脸道:“大嫂,我说什么来着?自己瞧上的媳妇就是不一样,大郎先前总爱板着一张脸,如今娶了圆圆,脸上都有了笑模样!”
崔新棠脚步一顿,过去坐下,“婶母今日不忙?”
“嗐,托大嫂的福,我哪日不清闲?”秦氏道,“我就是来找大嫂说说话,你过来,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抱紧怀里的匣子匆匆起身走了。
秦氏离开,厅里安静下来。沉默片刻,崔新棠问:“母亲的头疾可好了?”
吴氏掀起眸子睨他一眼,声音不冷不热。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圆圆都过来看过我几次,难为你终于记起我这个母亲。”
崔新棠笑了笑,“圆圆懂事,惦记着您。”
吴氏免了他们的请安,崔新棠更是甚少过来。吴氏一见他,便知他是无事不登门。
“说吧,何事?”
崔新棠也不拐弯抹角,“儿子今日过来,是想向母亲讨一个人。”
吴氏面露意外,“你身边还缺人?”
崔新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儿子是想向您讨曹嬷嬷。”
吴氏:“……你倒是敢。”
崔新棠:“母亲这段时日拘着圆圆学管家,只是圆圆到底年纪小,有些事难免考虑欠周。儿子想着,曹嬷嬷是个稳妥的,让曹嬷嬷跟在圆圆身边,慢慢教她,日后也好为您分忧。”
又是年纪小,又是慢慢教,吴氏听在耳中,如何听不懂他的意思。
她冷笑道:“我身边就曹嬷嬷一个得用的,你给我要走了,就不怕你母亲我累着?”
吴氏这样说,崔新棠便知这事大概成了。
“儿子自是不敢,母亲不舍得曹嬷嬷,换成陈氏也可以。圆圆跟着陈氏学了一段时日,对陈氏更亲近些。”
崔新棠出去后,孟元晓便在房里翘首以待。
崔新棠还未回来,秦氏倒是先来了。
秦氏有一段时日未过来,乍然瞧见她,孟元晓还有些惊讶,“婶母怎有空过来?”
“今日无事,来找你说说话。”秦氏说着话,过来坐下。
她这段时日不知在忙些什么,上京城的八卦却是一个都未落下,坐下便噼里啪啦说起来。
孟元晓插不上嘴,只瞧着秦氏飞快张合的嘴皮子,默默替她倒了一盏茶。
等到说痛快了,秦氏拈起茶盏仰头饮下,这才问,“陈氏还未过来?”
“嗯。”
秦氏往外瞅了一眼,道:“我昨日瞧见林管事来了,咱们府上的秋衣,还是从新云布庄采买的?”
孟元晓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林管事是谁。
“是呀,”她道,“钱管家和陈姐姐他们选的布庄,我觉得没问题便同意了,昨日林管事还来见我了呢。”
秦氏一愣,“林管事还来见你了?”
孟元晓点点头,“来同我说了生意和账目的事情,还送了仲秋节礼。”
她不懂秦氏为何这样惊讶,婆母让她管家,林管事来拜访她,不很正常吗?
不过,“婶母为何几次提到新云布庄,难道这间布庄有问题?”
秦氏眼珠子转了转。
那日她一时冲动将镯子送给孟元晓,回去越想越懊悔,简直寝食难安。
可又不能抹下脸面再去讨要回来,险些没把她怄死。
她硬是忍到今日,才去找吴氏。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日她故意提起新云布庄,少不得传到吴氏耳中。
她提心吊胆地去,本以为吴氏会狠狠斥责她一番,却不料吴氏只不轻不重地敲打她几句,还回她一份大礼,说是送给二郎未来媳妇的。
甚至连带着,她往府中安插娘家生意的事,吴氏也未再提。
这便耐人寻味了。
她揣摩着吴氏的意思,倒不像怕她多嘴的?
秦氏眼珠子转了几转,刚要开口,外边突然传来婢女的声音,“大公子。”
秦氏愣了愣,连忙将话咽了回去,“大郎今日不去衙门?”
说着话,崔新棠已经推开门进来。
瞧见秦氏,他并不惊讶,径直过来孟元晓旁边坐下,“婶母今日倒是空闲。”
秦氏面上有些尴尬,讪讪着没有开口。
茶几上放着两盏茶,崔新棠自然不过地拈起孟元晓面前的茶盏,呷了一口茶。
放下茶盏,手越过茶几,摸过孟元晓的手,捏在手里把玩。
秦氏看在眼中,只觉得牙都要酸倒了。
崔新棠只作未察,“侄儿怎瞧着,婶母最近清减了些?”
秦氏啧一声,闹了红脸,“你这孩子,怎么拿你婶母取笑?”
“婶母今日又同圆圆说了什么?”崔新棠捏着孟元晓的手,缓缓道。
“每回婶母过来,圆圆都要同侄儿闹上一场,婶母行行好,心疼心疼侄儿。”
孟元晓:“……”
她哪有!
秦氏没好气道:“没说什么,这不是二郎也该成亲了,我想着和圆圆打个商量,到时让二郎媳妇也跟着陈氏一起学学规矩。”
崔新棠一顿,“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
秦氏说得含糊,“倒是有几个合适的人选,回头还要请大嫂帮忙掌掌眼。”
崔新棠淡笑着,“是该仔细些,叔父到底是男子,不懂这些,二郎的亲事,还是该婶母来操持。”
“只是婶母这话在侄儿和圆圆面前说便也罢了,在旁人面前还是不要说。”
“崔府好歹是上京城的高门大户,若让人知道您给二郎挑了个没规矩的媳妇,岂不笑话我们崔府。”
秦氏一噎。
崔新棠:“圆圆乖巧懂事,不过年纪小,跟着陈氏学习掌家理事,婶母更不要抹黑圆圆。”
孟元晓:“……”
秦氏:“……”
秦氏这下再也挂不住脸,装都装不下去,也顾不得长辈的威严,站起身气哼哼走了。
崔新棠:“红芍,送二夫人。”
孟元晓:“棠哥哥,你把二婶得罪了。”
崔新棠扬了扬眉,显然不放在心上,却问:“二婶可有同你提起二郎的亲事?”
“没有。”孟元晓摇头。
说罢迫不及待扑到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问:“母亲如何说?”
崔新棠似是有些出神,闻言朝她挑眉笑了笑。
孟元晓十分上道,当即斟了一盏茶递到他嘴边,甜甜道:“棠哥哥辛苦了,快吃茶。”
崔新棠哼笑一声,就着她的手饮过茶,才道:“你既是要做崔府主母的,掌家之责定是甩不脱。”
孟元晓:“……”
“不过,夫君替你向母亲讨要了陈氏,日后陈氏便跟着你,你随陈氏慢慢学,有陈氏帮你托底,不急在一时。”
“果真吗?”孟元晓眸子一亮。
崔新棠好笑道:“母亲是答应了,但也要先问过陈氏才行。”
曹嬷嬷是吴氏从娘家带过来的,早年吴氏替曹嬷嬷消了奴籍,又为她寻了个还算殷实的人家嫁出去。
所以曹嬷嬷和陈氏母女是良籍,只是对吴氏忠心,一直跟在吴氏身旁做事。
既然不是崔府的人,的确不好直接替陈氏作主。
不过婆母答应了,这事也就妥了。
孟元晓满脸开心,崔新棠又道:“日后在府中闷了,同母亲禀一声出去玩便是,我也同陈氏说一说。”
“棠哥哥果真人美心善!”孟元晓开心不已,捧着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崔新棠:“……”
孟元晓当即得寸进尺起来,“棠哥哥,那我今日能出去玩吗?”
她撇撇嘴,“我在府里闷了许多日,想母亲,想回孟府了。”
“好。”崔新棠答应得干脆。
孟元晓正开心着,却见他面上笑意浅淡,有些心不在焉。
可去见婆母前,他分明心情不错,早上还闹醒她,按着她狠狠折腾了一通呢。
孟元晓眨眨眼:“棠哥哥,你怎么了?”
崔新棠顿了顿,大掌在她腰间捏了捏,“无事。”
孟元晓狐疑地看着他,“你同婆母置气了?”
崔新棠垂眸看着她,似笑非笑道:“圆圆的脑袋瓜里,整日都在琢磨些什么?”
孟元晓也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她一双湿漉漉的杏眸殷殷地看着他,“棠哥哥,那你同我一起回孟府吗?”
“嗯。”崔新棠答应着,顺势抱着人起身,往外走。
孟元晓更开心了,整个人攀着他,问:“二婶近来怎这样消停?”
崔新棠道:“二婶前段时日擅作主张,在府里安插她娘家亲戚的生意,被母亲斥责了。”
孟元晓眨眨眼,“二婶娘家亲戚也做生意吗?既然如此,钱给谁赚不是赚,为何不照顾亲戚生意?”
崔新棠好笑地看她一眼。
孟元晓略一想便明白了,就秦氏那般贪婪的,只怕暗中不知要耍多少手段。
果然,崔新棠道:“先前母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婶却串通娘家人,只半年就从公中往她自己腰包搂了几百两银子。”
说完顿了顿道:“所以二婶同你说什么,你听着便是,不要往心里去。”
“我知道了。”孟元晓点头如捣蒜,“二婶娘家亲戚也有做布庄生意吧?”
崔新棠顿了顿,“嗯。”
孟元晓便明白了,秦氏三番两次故意在她面前提起新云布庄,大概是想让她亲戚的布庄取而代之。
崔新棠抱着她,走到廊下才将人放下。
说好一起回孟府,可到了前院,刚套好马车便有下人匆匆过来,向崔新棠低声禀报几句。
下人禀报时,崔新棠眉头微微拧着,下意识向孟元晓看过来。
孟元晓:“……”
她不想理他了,兀自提裙上了马车。
下人禀报完,崔新棠朝她过来,没有上马车,只站在马车外,语带歉疚,“我有事要去一趟衙门,忙完去孟府接你。”
果然又是这样。
公事重要,可孟元晓还是不高兴。
气闷片刻,她趴在车窗上,探出半个脑袋,“朝廷不是要招考女官吗,我能不能去考户部的女官?”
她一双清亮的眸子殷殷地看着他,半是埋怨半是撒娇,“省得整日想你又见不着你。”
这话出口,崔新棠面上露出惊讶。
孟元晓心忍不住提起,崔新棠却只眉梢微挑,哼笑道:“就凭你逃学不写功课的能耐?”
孟元晓:“……”
太过分了,打人还不打脸呢!
她忿忿道:“我即便考不中户部的女官,可我还能考画师。”
“朝廷不是在筹备图画院吗,图画院的画师是有官身的,到时咱们就是同僚,日后我或许还能帮到你呢!”
崔新棠看她片刻,温声道:“别闹。”
孟元晓:“……”
青竹和红芍避开了,车夫在前边瞧不见。
眼看着将人惹恼了,崔新棠轻笑一声,捏住孟元晓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啄了啄。
“我已差人去张府送信,请张明月去孟府陪你。”
他语气随意带着逗弄,显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孟元晓不大高兴,闷声道:“那你早些去接我。”
“好。”
崔新棠应下,叮嘱车夫几句,看着人出了门,回到书房便唤了人来。
来人道:“禀大公子,昨日小的按照您的吩咐跟着二老爷,瞧见二老爷进了茶楼。”
“小的怕被人察觉,未敢跟进去,只在外面守着,后来看到梁王殿下身边的长随,也进了那间酒楼。”
“昨晚二老爷回府后便进了书房,然后……”
崔新棠瞥他一眼,“然后什么?”
“二老爷进去书房两刻钟后,先前被大公子您打发去后厨的婢女鬼鬼祟祟进了书房,待了约三刻钟后衣衫不整地出来。”
崔新棠:“……”
原本他只道是秦氏想要挑拨他和圆圆,才将那个婢女塞到他身边。
如何也未想到,竟是他的好二叔,借秦氏的手往他身边安插人。
想到此处,崔新棠险些将手里的茶盏捏碎。
他冷笑道:“二叔倒是出息了。”
他极力避开长公主与梁王的争斗,崔钦却上赶着贴上去。
明知长公主想要拉拢他,借他的手推行新政,可梁王抛个饵,他便上钩了。
连梁王这艘大船都搭上去了,就不怕有朝一日船翻了?
那人继续道:“昨晚二老爷亥时才从书房出来,出来时心情甚佳,哼着小曲儿,今日一早,二老爷又早早出门去。”
崔新棠面上浮现冷意。是他疏忽了,只知崔钦糊涂,却未料到他竟敢如此行事。
此事他已经察觉,自然也瞒不过旁人,懊悔已是无用。
下人头一次在大公子身上瞧见这样森寒的冷意,一时躬身垂着脑袋未敢开口。
崔新棠沉默着思量片刻,摆摆手将人打发出去。
等到人退下,他起身走去书案旁提笔写下一封信,仔细封好,又唤人进来,命人即刻出京将信送到崔镇手中。
交代完这些,他才出门去。
马车驶到中途却被人拦下,“小崔大人,梁王殿下请您一叙。”
崔新棠置于膝头的手紧了紧。
半刻钟后,他在茶楼雅间里见到梁王。
“见过梁王殿下。”
陛下年幼病弱,长公主摄政。先帝子嗣不丰,除去陛下及长公主,势大者还有梁王。
梁王年逾三旬,正值壮年,也是唯一能与长公主抗衡的王爷。
长公主以女子之身强行推行新政,朝中想要借陛下扳倒她的人不少。
但陛下如今这般模样,拥趸陛下的人,倒不如说是拥趸梁王的人。
瞧见他进来,梁王笑着招呼他坐下,替他斟了一盏茶。
“崔大人当年风采本王依然记得,如今小崔大人青出于蓝,将来入内阁也不在话下。这是本王新得的好茶,特意命人煮了,小崔大人尝尝。”
梁王要见他,自不会只是饮茶。
崔新棠不动声色,“殿下过奖了。”
果然,梁王打量他一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崔钦识时务,但本王更欣赏小崔大人的才干。小崔大人在户部的处境本王有所耳闻,关于户部巡查一事,小崔大人有何想法?”
“……”
从茶楼出来已是大半个时辰后,出来时崔新棠后背隐隐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刚要上马车,青竹上前小声禀报,“主子,后面有人盯着,像是琅月郡主的人。”
琅月郡主是长公主幺女,琅月郡主的人,自然也是长公主的人。
崔新棠面色冷沉,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行至马车前才问:“林家那个在云平县是吗?”
青竹一愣,不明白主子为何突然提及林家那个。他如实道:“是。”
“云平县最近可有来信?”
“回主子,小的许久未接到云平县的来信。不过林家那边就不知道了,可要小的去林家打探?”
崔新棠眉头微蹙,并未立即应下。
如今朝中风头正盛的徐太傅,便出自云平县徐家。
徐太傅是当今陛下的人,陛下尚是太子时,徐太傅便是太子太傅,也是朝堂中极力反对长公主的人之一。
于长公主而言,徐太傅是她眼中钉肉中刺,势必想要除去的。
朝廷每隔两三年,会派户部的人到地方上核查田粮税赋,已经有风声,下月便要开始南下巡查。
数日前崔新棠的上官将他叫去,隐晦地提到,上边儿有意让他下去巡查。
此番巡察的意图,是为推行新政铺路,梁王一党自是要阻挠的,所以梁王才会按捺不住来见他。
崔新棠初入朝堂,根基不稳,不欲立危墙之下。
巡查一事上边儿暂未明说,他原本可以设法寻个理由推脱掉。
可近来崔钦与梁王的人来往密切,今日他同梁王见面又落入长公主眼中,他便再不能置身事外。
巡查他不能再去,但须得打消长公主的疑虑。
此事他一时寻不出头绪,但需得早做打算。
而他如今能想到的,唯有通过徐家下手。
略一沉吟,他低声吩咐:“暗中派人去一趟云平县,查一查徐家。不要打草惊蛇,只查清楚徐家如今谁在主事,与县衙有何干系便可。”
“是,”青竹更是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多嘴,只问:“到时可要着人去见林小公子?”
“不必。”
崔新棠说罢便要上车,可一只脚踏到马车上,想到什么却又改口,“派个人顺便看看他也好。”
“是,”青竹应下,“主子,还是去衙门吗?”
崔新棠却道:“去小御街。”
孟元晓从崔府出来,一路上都闷闷不乐,到了孟府见到母亲,赖在母亲怀里撒了好一通娇,才又有了笑脸。
又去寻大嫂玩了片刻,张明月便来了。
小姐妹许久不见,都有一肚子话要说。
嘀嘀咕咕半晌,明月突然告诉孟元晓,定安伯世子前几日接了个女郎回府,那女郎的肚子都大了。
孟元晓惊讶,“定安伯世子不是刚和蕙娘成婚?”
蕙娘便是那日游湖时,针对孟元晓,被明月狠狠回怼的女郎。
当初长公主的生辰宴上,蕙娘被定安伯府的世子相中,很快也定下亲事,与孟元晓前后脚出嫁。
张明月道:“听说定安伯世子早就和那女郎好上了,只是家中阻挠,才一直养在外面。”
“定安伯世子相中蕙娘,就是看中她好拿捏,娘家又没人替她撑腰。所以,才刚成婚多久,就迫不及待将人接到府中,抬了良妾。”
孟元晓满脸惊愕,“蕙娘能忍?”
“不忍能怎么办,还能和离不成?蕙娘算是高嫁,她娘家怎会舍得她和离?”
孟元晓:“可是长公主已经下旨,女子和离后可以自立门户,不是非要依靠娘家呀!”
“长公主还说,女子有才能者还能入朝为官呢!”明月不以为然,“可是朝堂上如今可有女官?长公主先前想要提拔女官,遭受了怎样的阻碍?”
“而且,蕙娘那样的性子,真让她和离,只怕处境比现在更差。”
说罢,见孟元晓眉头拧着,明月啧道:“后宅这类阴私事多了去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不然,你以为定安伯世子为何突然要娶蕙娘,难道还真是因为喜欢她?”
听到这话,孟元晓一时有些晃神。
明月在她额头点了点,“所以,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不要傻乎乎地把心思都放在男人身上,记住了吗?”
孟元晓想说棠哥哥不是这样的人,可说出口肯定会被明月笑话一通,遂又咽了回去。
正出神时,张明月晃了晃她的胳膊,“圆圆,崔新棠如何?”
“什么如何?”孟元晓懵了懵。
明月朝她挤挤眼,“就是那方面呀!”
她一脸促狭,孟元晓蓦地明白过来,脸颊霎时红透。
明月凑近几分,一脸八卦道:“我可听人说,之前你家探花郎与人同沐温泉,贴身的衣裳湿了,能瞧出那里可是十分壮观!”
孟元晓脸更红了,忙把她凑过来的脸推开。
她有些恼了,棠哥哥怎那样不小心,她都还未瞧见,竟先被别人瞧了去!
张明月却不依不饶,“好圆圆,你同我说一说,我就是好奇,你放心,等日后我嫁了人也绝不吝啬,肯定也不瞒你!”
孟元晓脑中闪过今日晨起时,二人的一番胡闹。拗不过明月,她含糊道:“就…还行吧。”
张明月不信,狐疑道:“只是还行?”
孟元晓想到她方才的话,当初棠哥哥只是与人同沐温泉,便有那样的闲言传出去,今日她同明月说的话,会不会也传出去?
她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维护棠哥哥的脸面。
所以犹豫片刻,她红着脸支支吾吾道:“也就是,比还行……还要更行一点吧。”
张明月闻言“噗呲”乐出声。
孟元晓说出口便后悔了,见她笑个不停,气呼呼地在她手臂上拧了一把。
明月痛呼一声,笑够了才作罢。
孟元晓难得出来,二人不愿在府里闷着,禀过冯氏,一起出街玩去了。
到小御街时已是用午膳的时辰,二人进了醉月楼,准备用过膳再出来玩。
跟着堂倌上到二楼,刚转过楼梯的拐角,孟元晓一眼瞥见一个靛蓝色的颀长身影,进了走廊最里头的雅间。
她不由一怔。
明月拉了她一把,“发什么呆?”
孟元晓回过神来,摇摇头,跟着明月进了另一头的雅间。
进去前,她未忍住问堂倌,“最里头那个雅间里都是哪些人?”
“小的也不知。”堂倌道。
一顿午膳孟元晓用得心不在焉,脑子里都是方才那个靛蓝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很像棠哥哥,可他不是去衙门了吗?
用过膳出来,孟元晓下意识往最里头的雅间瞧了一眼。雅间的门阖着,不知道人还在不在。
从酒楼出来,红芍“咦”了一声,“小姐,那好像是青竹?”
孟元晓顺着这话看去,恰好看到酒楼的一间布庄里,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从里面出来。
看身形和身上的衣裳,的确像是青竹。
红芍刚要喊住他,那人却一个转身匿到人群里,不见了。
再抬头一看,那间布庄的牌匾上,赫然写着“新云布庄”四个大字。
孟元晓愣了愣,站在原地略想片刻,拉着明月进了布庄。
刚进去,便有妇人迎上来。
布庄铺面挺大,各式布匹和成衣都有,生意挺红火,倒是瞧不出什么。
孟元晓略一打量,道:“劳烦姐姐,我想买件衣裳。”
成衣挂在里边儿,妇人带着她去挑衣裳。没多大会儿,又有人进来。
“小姐回来啦!”
说这话的是布庄里的妇人,孟元晓一怔,转身朝外边儿看去。
只见进来的是一个大她几岁的女郎,穿着一件湖水绿的褙子,模样恬静漂亮,身形纤细高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