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兄长好友后by喜鹊二福
喜鹊二福  发于:2025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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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新棠:“你怎知就是叶氏勾引孙大郎?”
孟元晓噎住,面色忍不住红了红,却不肯输了气势,“村里大家都是这样说的。”
“别人这样说,你便这样信?怎还这般迷糊,别人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孟元晓正在气头上,不成想他竟倒打一耙,教训起她来。
她心下恼怒,辩解道:“即便孙大郎不是个好东西,那叶氏定也没安好心!”
她堵着气,声调便高了些。
话刚落下,院外就传来孙大郎的声音,“小崔夫人,我怎就不是个好东西了?”
孟元晓:“……”
她原本气焰正高着,这下却怂了,偏偏崔新棠还一脸揶揄地看着她,显然在瞧她热闹。
她腹中气焰忍不住又窜上来,当即像只炸了毛的猫,狠狠瞪他一眼,又鼓着腮帮子指了指外面。
意思不言而明,让他帮她将事情摆平了。
崔新棠却只笑着,等到孟元晓气得想要扑上来挠他了,他才慢悠悠往门外瞥一眼,扬声开口。
“孙大公子听岔了,夫人是夸你慷慨大方,宽宏大量!”
孟元晓:“……”
外面孙大郎冷哼一声,“你们公婆俩欺负我一个,罢了,我刚出去摸的雀儿,原本还想着分小崔夫人两只尝尝鲜,既然我不是个好东西,便自己都吃了。走喽,吃雀儿去了!”
孟元晓闻声急了。她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
怕打扰到孙里长一家,崔新棠特意叮嘱过,无需给他们开小灶,他们便跟着孙里长一家吃就行,只每日额外给孟元晓添俩鸡蛋,也给了伙食费。
可是乡下吃得太素淡了,不说没肉,孟元晓觉得自己嘴里简直能淡出只鸟来。
昨日孙三郎摸了雀,拔掉毛抹上盐巴用火烤了,给她送来两只。
那滋味她还记着,比长公主府里的烤鹿肉都好吃,她今日都还惦记着呢!
到嘴的雀儿飞了,孟元晓馋得慌,又抹不开脸面去讨,忍不住又迁怒到崔新棠身上,扑到他身上一通拧缠。
崔新棠无奈将人扯开,孟元晓:“我不管,反正你今后都不许再同她说话!”
崔新棠好笑,看着她未答。
孟元晓拧眉,“怎么,不愿意吗?”
崔新棠:“我来此处是为公事,总要抓到些疏漏错处,回去方能交差。”
“那与你同不同叶氏说话何干?”
崔新棠顿了顿,折身将门合上,才回来正色道:“长公主在酝酿新政,朝中阻碍颇多,她总要寻到一些把柄,来与朝中那些人抗衡。”
孟元晓怔住,喉咙忍不住紧了紧。
崔新棠沉默片刻,又道:“原先我只以为县衙沆瀣一气,不会轻易让我寻到把柄。却不成想,即便是下面的村寨,竟也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人无从下手。”
而他只有一个月,除去来回路上耗费的时间,所余时间并不充裕。
孟元晓忍不住惊讶。
棠哥哥先前从不肯主动同她提衙门里的事,想来果真遇到难处,憋闷得厉害,才会在她面前吐露这些。
崔新棠苦笑一声,“叶氏三年前死了丈夫,家中田地大半被族人占去,她告诉我这些,想请我替她作主,讨回公道,可我如何又有能耐替她讨回公道?”
“不过,她的确知道一些事情。她的名声已然坏掉,即便她屡次来找我,旁人也只当她是蓄意勾引我罢了。”
他未说的是,他提前派来丰水镇的人,查到一些消息,与叶氏也有些干系。
他选择来这个村子,也有一部分叶氏的原因。
孟元晓陡然明白过来,她眨眨眼,“所以棠哥哥,你是想从叶氏身上入手?”
崔新棠并未否认,只笑道:“不过圆圆既然不许我同她说话,那夫君不敢不从。”
孟元晓未忍住白他一眼。
崔新棠不逗她了,“圆圆不是说要帮我打探消息?今日打探到了什么,来同夫君说一说。”
农闲时不用下地,村道上总是坐满人,这日孟元晓从孙里长家出来,村里却不见几个人影。
村里没有消遣,溜达到南河也不见人,孟元晓实在无聊,索性蹲在河边捡了根木棍数蚂蚁玩。
正心不在焉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细柔的女声,“怎么在这里蹲着?”
抬起头,便见叶氏穿着一身鲜亮的衣裳,牵着娃娃就在不远处站着。
孟元晓拧了拧眉,当即丢了木棍四下看了看,戒备道:“棠哥哥不在这里。”
叶氏懵了一瞬,像是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棠哥哥”是谁。她哼笑道:“我不找小崔大人,找他作甚?我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过来同你说说话。”
孟元晓不想同她说话,别过脸去。本想起身离开,但想到那日棠哥哥的话,还是犹豫了。
她不喜欢叶氏,可也心疼棠哥哥,不想他为公事犯愁。
她不说话,叶氏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随手捡起一片薄薄的石头,丢到河里。
石头在水面上擦过,溅起水花,又打了几个水漂才落下。
叶氏“咯咯”笑了几声,捏着娃娃的脸逗弄片刻,突然道:“我家那死鬼,当年就总爱用这些花样哄我。他打的水漂可漂亮了,能从河这头蹦到河那头,村里没人比得过他。”
“当年我可是丰水镇最好看的姑娘,我家门槛险些被媒婆踏破。我原本是瞧不上我家那死鬼的,可他脸皮厚,死皮赖脸地缠着我。”
“他虽有田地,但家里没爹妈,还有个拖油瓶弟弟,当时来我家提亲的比他强的不少,所以我爹娘开始时不同意。”
“可他待我好,我便心软了。我发了狠绝食相逼,那几日瘦得脱了相,一连吓跑几个媒婆,我爹娘才将我嫁给他。”
叶氏口中的“死鬼”,想来便是她亡夫。
孟元晓以为叶氏是来找她说田地的事情,要她转告棠哥哥,却不料她竟先说起她男人。
说到这里,叶氏没了言语,孟元晓朝她看去,却见她愣愣地看着河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娃娃突然问:“娘,是爹爹吗?”
“是爹爹,妞妞的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记住了吗?”叶氏揉了揉小闺女的脑袋,柔声道。
“妞妞记得了。”
出神片刻,叶氏絮絮叨叨又说起旁的事,说着说着,又说起她的小叔。
叶氏说她刚嫁过来时,她小叔才十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她刚嫁过来,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那年闹了灾荒,他男人被朝廷募兵给抓走。
谁知军营闹起疫病,她男人原本身体健壮,却不知怎的染病没了,后来她小叔也没了。
叶氏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如今天下太平,朝廷募那么多兵作甚?家里劳力都被捉走,苦得可不就是我们这些妇孺?”
“罢了,说这话无用,”叶氏叹息一声。
“听闻小崔大人是下来核查田赋和秋苗的?呵,要我说,还是说书的说的那样好,朝廷将地都收了去,按人头来分,人走了便把地收了。”
“如此,也不至于因为我家那几十亩地,我男人和小叔丢了性命,我也被他们生生困在这里。”
叶氏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孟元晓心下一惊,刚要开口问,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氏止住话头,往后瞥了一眼,转回脸时唇角浮上一抹冷笑,“小崔夫人想问什么,抽空来我家,我同你说。”
说罢站起身拂了拂衣裳,“劳烦小崔妇人先帮我照应着妞妞。”
说罢径直往河岸道上走去。
叶氏虽已生了孩子,身形却依然纤细,走起路来聘聘婷婷。
没多久,道上便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娼妇,一会儿没看着,又出来勾搭谁?”
叶氏娇娇柔柔地笑着,“哟,二位嫂嫂醒了?”
“贱妇,你将我二人灌醉……”
妇人的唾骂声不堪入耳,叶氏半点不恼,笑嘻嘻回道:“我这不是想着来河边洗衣嘛,我和妞妞的衣裳,我自己不洗,总不能劳驾两位嫂嫂帮我洗?”
“呵,洗衣裳,衣裳呢?”
叶氏不急不慢地笑着:“可不是?到了河边才发现,衣服落家里了。”
“……”
妇人唾骂的声音渐渐远去,孟元晓惊讶,起身往后看了看,只瞧见叶氏和两个年长些的妇人的背影。
那两个妇人孟元晓认得,是村里王氏一族的媳妇。
她未想到叶氏竟就这样将妞妞丢给她了,正有些无措时,衣袖突然被人扯了一下。
低下头,便见妞妞一双小手里捧着一只干麦秸编的蚱蜢,递到她面前。
“姐姐,给你。”
被妞妞一双乌溜溜的眸子看着,孟元晓抿了抿唇,犹豫着接过。
她如何会带孩子,一大一小两人大眼对小眼,一时就在河边傻坐着。
等到身后的声音听不见了,妞妞突然道:“她们会打我娘。”
孟元晓愣了愣。
“她们还骂我娘,说我娘偷汉子,姐姐,什么是偷汉子?”
孟元晓:“……”
她实在不知如何同一个三岁的娃娃解释这个,一时哑声了。
妞妞眼圈儿红了,“娘说不让妞妞回去,让妞妞跟姐姐玩。”
孟元晓原本想将妞妞送回家的,这下只得作罢。
丰水镇上,崔新棠忙完公事,随青竹进了一条巷子,停在巷子口一座小院门前。
镇上也有妓馆,比不得城里的青楼,只一座普通的宅子,鸨母在里面养了两个接客的姑娘。
这个小院便是丰水镇最出名的妓馆。
崔新棠看一眼青竹,青竹会意,径直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鸨母,瞧见青竹时鸨母脸上倒还没什么,待到瞧见立在他身后的崔新棠,她一张肥硕的脸登时笑开花,连连招呼他们进来。
崔新棠站在门外往里边打量几眼,眉头微微蹙起,略带嫌恶,过了片刻才抬脚进去。
宅子不大,正房是鸨母住,左右两间厢房想来便是两位姑娘的闺房。
青竹往两边瞧了瞧,问:“林小公子过来多久了?”
鸨母还当来了大主顾,却不料是来寻人的,脸色登时变了。
只是见崔新棠一身的气度,到底不敢得罪他,还是挤出个笑脸道:“来了有半日了,这位贵客若是不急,老身让人炒几个下酒菜,让老身的大闺女陪您喝几盅?”
“不用,”崔新棠只道,“他在哪间房?”
鸨母眼珠子转了转,“哎呦,这可使不得,林小公子正歇着,您二位闯进去算怎么回事?”
崔新棠沉着脸,显然已经失了耐心。
青竹觑一眼主子面色,连忙从袖袋里取出一锭银子,递到鸨母面前。
鸨母一双三角眼登时亮了起来,一把接过银子,“哎哟,好说好说,林小公子也该睡醒了,二位请随老身来。”
说罢,先一步扭着肥硕的腰肢,往西边厢房去喊人起来,“林小公子可醒了?有人来寻您嘞!”
厢房隔开里外两间,外间是小厅,里间是卧房。崔新棠径直进了外间的小厅坐下,青竹在门外守着。
崔新棠进来并不说话,鸨母着人进来看了茶,他也未碰一下。
很快,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声音,还有女郎的娇声抱怨。
少年嘻嘻笑着哄着,二人调笑的声音毫不遮掩,从门缝里漏出来,直往人耳朵里钻。
崔新棠面色不变,长腿交叠着坐在圈椅上,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过了约半刻钟,里边儿的人终于姗姗出来。
出来时还在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女郎一脸幽怨,软声娇嗔着,可出来瞧见厅里的人,登时愣住。
崔新棠今日一身深青色便服长袍,愈发衬得面如冠玉,眉目疏朗。长袍下摆溅了几点黑泥,却遮掩不住半分气度,即便坐着仍能看出身形颀长。
他只坐在那里,就将简陋的小厅映衬得亮堂许多。
女郎只瞧见他的侧脸,就不由羞红了脸,愣过后娇声笑着就要凑上来,“公子您久等了……”
人还未到近前,浓郁的脂粉香气先扑鼻而来。崔新棠面上闪过嫌恶,抬眸冷冷扫她一眼。
未料到这般谪仙一样的郎君,竟这样不解风情,女郎骇了一跳,笑意一时僵在脸上。
林瑜面上却半点不见窘迫,仍旧嬉皮笑脸的模样。他笑嘻嘻哄了几句,将女郎不甘不愿地哄了出去,才过来在崔新棠旁边坐下。
他坐得端正,面上难得有了几分不自然,抬手摸了摸鼻子,“那个,我也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只……”
他想说自己只睡了一觉,崔新棠却并不在意,只淡声打断他,“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不必同我说。你年岁不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瑜一噎,面上闪过错愕,“姐……”
这声“姐……”出口,崔新棠面色登时冷下来。
林瑜喉咙滚了滚,笑意僵在脸上。
崔新棠收回视线,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丢在一旁的小几上。
“你该知道我的脾性,先前你年岁小,我不好将话说太过。今日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你再敢有一次故意闯到圆圆跟前,或者口不择言,使这些手段,我再不会管你。”
林瑜面色有些难看,但他脸皮却是厚的,只当未听出崔新棠话语中的警告。
他拿过帕子瞧了瞧,笑呵呵道:“这不是先前姐姐托人给我捎来的帕子吗,我还当丢了,好一番找,怎会在崔大哥您这里?”
说罢又道:“您许久未曾见我,那日我以为您会认不出我,未想到您一眼就认出我。我同姐姐长得像,所以您来前见过姐姐了吧?”
“姐姐和母亲近来如何?”
崔新棠并不理会他这话,只道:“说吧,跟着我来丰水镇,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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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瑜收起帕子, 啧道:“如何就是我跟着您?崔大哥您来云平县,不就是来看我?”
崔新棠冷嗤一声,“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是吗?”林瑜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嘻嘻哈哈, “您上个月不还差人特意来看我?您许久不差人来瞧我, 我还以为您把我忘记了呢!”
崔新棠顿了顿, “除了上个月, 我何时遣人来过?”
“不是时常过来?只去年便来了两次。”林瑜想也不想便道。
崔新棠眉头蹙了蹙。
林瑜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什么, 他噎了噎,随即扬起笑脸, “即便不是您,也是崔府遣的人,您公事繁忙,我都理解的。”
“好歹姐姐当年,也在崔大夫人跟前,替您尽了许久的孝道。”
崔新棠瞥他一眼。
林瑜见好就收, 立刻摆出乖顺的模样朝他笑了笑,然后伸了个懒腰。
“崔大哥您不惜来这种地方见我, 想来有话要说。我睡了半日, 饥肠辘辘, 原本可以请鸨母炒几个菜, 我请您用膳,可这里您显然瞧不上, 所以劳烦崔大哥请小弟去外面的食肆用膳?”
今日崔新棠过来自然不只为见他一面, 他也确实不愿在妓馆久留,林瑜这样说他便也没有推拒,拂了拂衣袖站起身来。
林瑜还赖在原处坐着,崔新棠睇他一眼, “还不走?”
“好嘞!”林瑜当即眉开眼笑,起身跟上。
从房里出来,鸨母就殷勤地迎上来。
崔新棠并不理会,林瑜小小年纪却一副世故老练的模样,笑着同鸨母一番插科打诨,将鸨母哄得老脸通红,笑得合不拢嘴。
马车停在巷子外,从妓馆出来,林瑜走得飞快,“丰水镇我不熟悉,有劳崔大哥寻一间食肆。”
说罢直奔马车而去。
出了巷子,到了街上,恰好一辆牛车过来,险些撞到林瑜身上。
崔新棠一把将他扯开,林瑜唬了一跳,继而嘿嘿笑道:“还是崔大哥您心疼我。”
崔新棠松开手,却道:“你跟在后面走。”
说罢不再管他,兀自上了马车。
林瑜愣在原地,青竹嘿嘿笑着道:“林小公子说笑了,这么深的窑子您都能寻到,还能寻不到食肆?”
说罢一甩鞭子,将马车赶了出去。
在妓馆宿了半日,林瑜身上沾染了脂粉的味道。崔新棠坐在马车里,掏出一块素白的帕子,擦过手,将帕子丢在一旁。
今日镇上逢大集,街上人头攒动,混着来往的牛车,马车便也走得慢了些,走了两刻钟才寻到一家勉强能入眼的食肆。
林瑜黑着脸跟在马车后边,一双腿走得直发颤,却有气不敢出。
到了食肆,进到简陋的隔间,他到底未忍住冷笑道:“街上那么多人,崔大哥您就不怕被人瞧见,我跟在你马车后边儿?”
崔新棠虽是带着他来,却并不理会他,只兀自拉开椅子坐下,抬手斟茶。
林瑜讨了没趣儿,却也不敢如何,只能在他对面坐下,张口便道:“姐……”
崔新棠斟茶的手一顿,冷冷睇向林瑜。
这一眼带着冷冰冰的警告和怒意,林瑜唇角勾了勾,在崔新棠动怒前先改了口。
“姐夫说您整日板着脸,刻板又正经,倒还真是。崔大哥您特意住在大姐家,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自然不会是因为他,若知晓孙里长家和姓林那家的关系,崔新棠也不会选择住在孙里长家,甚至不会到槐树村。
他懒得同林瑜说这些,只拈起茶盏饮了一口,“说吧,来寻我何事。”
“啧,就不能是想见您吗?好歹我和姐姐都承了您的情,您过来一趟,我总该来寻您说说话不是?”
他不肯说,崔新棠也不再问,只吩咐青竹唤了堂倌进来,示意林瑜点菜,等着菜上来。
菜很快上来,崔新棠未动筷子,只慢慢饮着茶。
林瑜是真的腹中饥饿,狼吞虎咽几口后,才抬头看向他,奇怪道:“崔大哥您来寻我,果真没有话要同我说?”
崔新棠心里想着旁的事,眉头微微蹙着,闻言掀起眸子瞥他一眼,“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林瑜却是不肯消停的,桌上有一道荷叶包鸡,他夹了一块鸡肉塞到嘴里,眼睛一亮,囫囵咽下,随即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只鸡腿,就要往崔新棠的碗里放。
“这道荷叶鸡做得不错,崔大哥您尝尝!”
崔新棠视线落在伸到面前的筷子上,面色微冷。
林瑜看在眼里,像是才反应过来,嘿嘿笑着又将筷子收回来,“忘了,崔大哥您会嫌弃,那我自己吃便是。”
说罢将鸡腿塞到嘴里啃了一口。
崔新棠倒是往食案中间那道荷叶包鸡上瞅了一眼,鸡皮金黄油亮,鸡肉瞧上去嫩而不柴。
恰好堂倌进来添茶,崔新棠随口吩咐:“再做一道荷叶包鸡,稍迟些我差人来取。”
等到堂倌退下了,林瑜撇撇嘴,“是要带回去给小崔夫人吃?”
崔新棠不理他,他又嘿嘿笑道:“崔大哥您对我真好,点了一桌菜自己一口不吃,都是特意为我点的吧?”
崔新棠并不同他贫嘴,见他吃得差不多,他才开口问:“为何不在县学读书,反而去县衙鬼混?”
林瑜咽下嘴里的饭食,朝他咧嘴笑了笑,混不吝道:“我不混账些,您能记起我吗?”
崔新棠:“……”
林瑜:“这不我做了些混账事,传到崔大哥您耳中,您就来收拾我了?”
崔新棠来前倒真不知他混账至此,逃了县学的功课,在县衙跟着徐家人厮混。
上个月他遣人来时,也未让人打探这些,之所以让人顺带来看他,不过为掩人耳目,还有做给长公主母女看。
他冷笑一声,“那你尽管继续混账,看下次我还会不会管你。”
他这话语气冷淡,不似作伪,林瑜一时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只是他实在不甘心,“崔大哥,您把我弄回上京城吧,我真是受够了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他一脸嫌恶,“连辆马车都没有,只有臭烘烘的驴车,每次那蠢驴‘昂昂’叫唤,我都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方才我想坐一坐马车,您都不许。”
“还有那愚蠢的一家,将我当成摇钱树,只会从崔府和姐姐那里讨要好处。”
“我真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崔大哥,您何时把我弄回上京城?即便要找个人家入籍,上京城不也能找到合适的?您将我放在跟前看着,我也能乖顺些,不敢闯祸不是?”
“而且,我逃学这样久,只怕县学早已将我除名,我在云平县也难有出路了。”
他还当自己是当初林府的小公子,崔新棠靠在椅背上,淡声问:“所以你才从县衙逃学,混在县衙给人做狗,听人使唤?”
他嗤笑一声,语气讥讽,“若林夫人和林小姐知道你目光这般短浅,不知会作何感想。”
这话着实难听,崔新棠却丝毫不顾及他的脸面,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我已经同县学打过招呼,明日你便回县学读书。”
林瑜愣了愣,“明日便要回?不能再宽限几日?”
“你还有什么要事?”崔新棠冷了脸,“你以为县学是你想进便能进的地方?”
当初他是给父亲崔镇去信,动用了崔镇的关系,才将林瑜送进县学。
他失了耐心,“若非当初你母亲在我面前一再恳求,我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替你谋了这个出路。这次若非林夫人得知我要来云平县,嘱托我替她来看你,我也懒得管你。”
林瑜却嘻嘻笑着问:“是姐姐嘱托,还是母亲嘱托?上次姐姐来信还说,母亲腿疾愈发严重,天气稍一冷便动弹不得,自是不能出门去见您的。”
崔新棠睇他一眼,面色冷沉,“你只这一次机会,要不要回县学,你自己定。”
“……我去还不成吗?”林瑜泄了气,连忙讨好道。
低头扒了几口饭,他又抬头不甘心地问:“果真不能将我弄回上京城?”
崔新棠丝毫不留情面,“当年是林夫人托我将你送出京,你想回上京城,自己去信同林夫人说。”
林瑜面色变了几变,他知道崔新棠说到做到,他说不管他,便果真不会再管他。
他不敢再惹他,只觑着崔新棠的表情,略一思索,像是随口问:“崔大哥您在调查槐树村,王家那寡妇的事?”
崔新棠捏着茶盏的手一紧,冷眼看向他。
林瑜莞尔一笑,“崔大哥放心,我不过猜的,也没有同人说过。我跟在徐主簿身边一段时日,倒是知道一些,崔大哥想知道的,不妨问我。”
崔新棠眸子冷了冷,林瑜讪讪,不敢瞒他。“那个……我跟徐主簿说我是上京城来的,知道一些上京城的事,所以他对我有几分信重。”
“信重?”崔新棠险些被他气笑。
他冷眼睇他半晌,才道:“你可知被卷入这些事中,会如何?”
林瑜挑了挑眉,浑不在意道:“当年同叶氏的男人一并被抓去军营的,有不少都是像他那般出身的汉子。”
“三年前那场天灾云平县死了不少人,有不少同王大郎一般,家中只剩妻子幼儿的青年,被抓去充军,或者服徭役。后来人死在外头,家里的地……”
说到此处他突然顿住,笑了笑道:“当年那些被抓走,却未能活着回来的人,我多少知道一些,崔大哥可想听一听?”
他知道得这样清楚,想来一早就跟在徐主簿身边了。
崔新棠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才冷声道:“你跟在徐主簿身边,帮徐家做了多少事?”
“……”
崔新棠并非心软之人,从来懒得多管闲事。今日在林瑜面前多费这几句口舌已是难得。
所以他只道:“吃饱了便回吧,收拾好,明日一早回县学。你若好学上进,看在林夫人的面上,我不介意帮你一把。但你若生了不该生的心思,”
崔新棠冷冷瞥他一眼,“对不甚重要之人,我从来没什么耐心和恻隐之心,更不会受人胁迫。不信,你尽管可以试试。”
一个时辰后,崔新棠坐上马车,从丰水镇回槐树村。
马车里点了炭盆,上面放着隔了热水的陶瓮,里面煨着做好的荷叶鸡。
盖子盖得严实,仍有香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崔新棠垂着眸子,看着手中的信件。
这几日他虽住在槐树村,却暗中着人在调查云平县其他地方的事,他手中的信,便是他的人今日暗中送来的。
如林瑜所说,当年那场旱灾,云平县死了不知多少人,紧接着朝廷便开始募兵,有许多壮劳力被朝廷募兵或徭役捉去。
叶氏的男人王大郎只是其中一个,被朝廷捉去的人中,有不少都是如王大郎这般,只剩妇孺留在家中的青壮年。
而后来活着回家的,却不多。
去岁初长公主曾下旨,守寡者可以带夫家部分财产田地再嫁。所携带财产田地数量视原夫家情况而定,朝廷为此特意制定了章程。
若原夫家无公婆需要侍奉,且子女年幼不能立户者,需携子女改嫁,其余田产收归衙门。
长公主的意图十分明显,除却鼓励寡妇再嫁,增加人口,也为趁机将这些大量的田地收归衙门,避免落入当地富绅手中,抑制土地继续兼并。
其实这个新政于年轻守寡者也有益处,毕竟妇人在夫家一旦没了丈夫便失了势,大多会被公婆和族里欺凌,最终落得个被吃绝户的下场。
携部分田地财产再嫁,于这些寡妇而言,是一条活路,手中有田地,在夫家也有所傍身。
而根据他的人暗中所查,当年留下的那些寡居妇人,无一人再嫁。
这便有些蹊跷了。
崔新棠眉头微微蹙着,待到将信仔细看完,才丢到炭盆里去。
槐树村里,到了下晌,日头斜斜挂在村西边光秃秃的树枝下,孟元晓终于将妞妞送回家。
原本她早就想送妞妞回家,可是妞妞不肯,红着眼圈儿眼巴巴地瞧着她。
孟元晓便不忍心了,又不能将人领回孙里长家,只能将妞妞先安置在村西头的土坡下,然后她回了一趟孙里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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