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的,那样好看的丫头,留在身边服侍多好,不过犯了点小错,何必就将人打发到后厨去?”
“婶母倒是心慈。”崔新棠意味不明道。
秦氏着实不是个精明的,那点心思全都摆在脸上和言语间。
不精明,偏野心不小,觊觎中馈,吴氏烦不胜烦,索性将油水大又闹不起风浪的后厨交给她来管。
秦氏只消停了一段时日,从孟元晓嫁过来,她又开始蠢蠢欲动。
崔新棠懒得理会秦氏这些心思,只道:“既是下人,在哪里当差都一样。婶母若不忍心,自己将人讨去便是,二叔想来不会有意见。”
秦氏险些被他最后这句话噎死。
崔新棠正色些道:“只是侄儿身边的人,就不劳婶母费心了。”
秦氏面色变了变,被一个小辈拂了面子,她总是不高兴的。
只是崔新棠是长房嫡长子,又颇有能耐,即便是她丈夫都要对他忍让几分,所以秦氏虽占了长辈的身份,却不敢数落他。
她心里恼怒,皮笑肉不笑道:“行了,你去忙吧,我去寻你媳妇。”
秦氏非要进去,崔新棠也不能拦着。等人进去了,他才唤了婢女来。
他不用开口,只看着婢女,婢女便明白了,“禀大公子,二夫人这几日经常过来。”
崔新棠眉头稍蹙,想了想问:“大夫人那边每日可会差陈氏过来?”
陈氏是曹嬷嬷的女儿,也在崔府做事,素来妥帖,也是大夫人吴氏的人。
婢女回道:“是。”
崔新棠点点头,“二夫人来时,寻个由头,将陈氏多留一会儿。”
婢女恭声应下。
婢女刚退下,贴身小厮青竹上前问:“主子,可要用过早膳再出去?”
崔新棠略一想,“不用,先去叔父那里。”
昨晚他回到府中,二叔崔钦便差人唤他过去说话。他抽不开身,直接进了书房,忙完公事又匆匆回房,没有去见二叔。
既然遇到秦氏,索性先去见二叔。
秦氏进去时,孟元晓还在睡着。
红芍守在门外,想拦下秦氏,可秦氏怎会理会她,径直就进去了。
天气渐热,屋里放着冰盆,孟元晓还是怕热,将薄被踢得乱七八糟,半截手臂和小腿露在寝衣外面,白得晃眼。
那件薄纱寝衣早已不能再穿,昨晚她迷迷糊糊睡着时,崔新棠抱着她帮她换了一件寝衣,也被她睡得有些散了,襟口处微微散开,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上面的痕迹清晰可见。
秦氏撩开床帐,瞧见的就是这一幕,一时惊得目瞪口呆,刚要出口的话生生堵在喉咙里。
仔细一瞧,只见人一张嫩白的小脸绯红含春,像春日被细雨浸润透的桃花,娇艳欲滴,怀里抱着件寝衣睡得正香。
那寝衣一看便知是谁的,昨晚得闹得有多狠,大早上才能是这般模样?
再一想到方才崔新棠那句话,秦氏老脸一红,实在没眼看,扯过被子给孟元晓盖上,伸手便去晃她。
“圆圆,快起了!”
孟元晓睡得正香,被摇醒时还迷迷糊糊着,揉着眼睛坐起身来,瞧见秦氏不由一愣,“婶母?”
秦氏啧道:“都什么时辰了,还睡着。想当初我刚嫁过来,这个时辰早就去给你祖母请安了!”
说着话,孟元晓身上的被子滑落,散开的衣襟里,胸前的痕迹一目了然。
瞧见秦氏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孟元晓低头一瞧,登时恼了。
她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住,不悦道:“婶母,您何时进来的?”
哪有一大早就闯人卧房的?
秦氏心头却是一阵惊骇,不是说小两口关系不好,大郎整日宿在书房吗?
昨日她还瞧见林家的人又来打秋风了,见过吴氏出来,林管事满面春风,想来从崔府又没少捞到好处。
想到这个秦氏就一阵忿忿,吴氏把持中馈这么些年,好处全让她占了。
林家一个连亲戚都不是的外姓人家,吴氏倒是大方得很,这两年往林家贴补了多少银钱。
可她呢,她明明是府里的二夫人,她但凡想给娘家人一点甜头,哪回不是被吴氏给狠狠斥责一顿,最后毛都粘不着?
吴氏可不是心慈的,她照拂林家,还不是揣了别的心思?
昨日得知大郎将人打发到后厨去了,恰又撞见林家人,她还以为……
可此刻她却怀疑了。
秦氏心里冷笑一声,眼珠子转了转,“嗐,我刚进来,怕你起迟了,等下又要被陈氏罚,才好心过来喊你。”
说完未忍住啧道:“你们小两口,即便年轻,也该收敛着些。”
孟元晓:“那您该去同棠哥哥说。”
秦氏:“……”
真是够够的,小两口一样一样的,脸皮真厚。
恰好红芍进来了,秦氏摆摆手,“罢了,你赶紧起来吧,我去外边等你。”
孟元晓刚起来收拾好自己,早膳都未来得及用,陈氏便来了。
陈氏送来上个月各个庄子铺面的账目,先向孟元晓禀报了月底老王妃寿宴,刚送来帖子,要张罗贺礼的事。
这算是大事,马虎不得,孟元晓听在耳中只觉得头痛。
先前见明月应付这个游刃有余,可到她这里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拿不出个章程来。
吴氏和陈氏自然也想到了,所以此事自有吴氏和陈氏商量着定夺,不过说给孟元晓听一听,走个过场罢了。
孟元晓松了口气,陈氏随即又翻开账簿,同她细细讲述上个月的账目。
陈氏讲着时,秦氏毫不避讳地在一旁听着,也不知是否真的听懂了,比孟元晓学得还认真。
只是没一会儿便烦了,拉着孟元晓说起话来。
秦氏是个能说的,上京城各府上后宅之事没有她不知道的。
这些八卦可比枯燥的账本有趣多了,孟元晓听得兴起,陈氏被晾在一旁,笑呵呵道:“少夫人若是玩够了,咱们继续?”
秦氏止了话头,瞥一眼陈氏,“主子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陈氏笑道:“回二夫人,大夫人交代的差事,奴婢不敢怠慢。若是耽搁了,少夫人要领罚,您也不忍心不是?”
“……”孟元晓吞了吞口水,又要罚她?
秦氏和陈氏你来我往,她不想掺和,秦氏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圆圆,你来说!”
秦氏面上带着委屈,孟元晓不由懵了懵。
秦氏年纪不过三十五六岁,保养得宜,圆润的脸略显富态,算不上精致,却也不难看。
这满脸的委屈若是换成旁人,只会让人觉得虚假,但在秦氏脸上却并不违和。
孟元晓被她这样瞧着,突然有些明白了,这些年崔钦为何愿意纵着她,就连吴氏也忍她三分。
果然笨也有笨的好处。
她轻咳一声,笑眯眯对陈氏道:“陈姐姐说了许久肯定累了渴了,快坐下歇一歇。”
说完又转头吩咐,“红芍,给陈姐姐端一盏莲子羹,润润嗓子。”
陈氏如何不知她是想躲懒,她瞧瞧外面的天色,也不再为难她。
“少夫人不必麻烦,奴婢还要到大夫人跟前回个话,您先歇着,奴婢下晌再过来。”
说完又看了秦氏一眼,才抬脚出去。
第12章
秦氏往院子里瞪了一眼,“仗着你婆母给她撑腰,看把她能耐得!一个不下蛋的母鸡,还当自己是孔雀了?”
孟元晓惊讶,“陈姐姐还没有子嗣吗?”
秦氏嗤笑道:“可不就是生不出来?她男人家境也算殷实,背靠崔府,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
“只是她男人早在外面养了人,孩子都弄出来了,忌惮咱们崔府,才不敢弄得太难看。”
说到陈氏,秦氏简直咬牙切齿。
甭管林家,还是曹嬷嬷母女,靠着崔府都捞到不少好处,只她娘家倒像外人。
见孟元晓好奇,秦氏可不会放过机会,好一通讥讽挑拨后,心里终于舒坦些,“罢了,不相干的人,提她做什么,晦气。”
秦氏说完,撸下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就要套在孟元晓手腕上。
这只镯子通体碧绿,看起来挺值钱。
孟元晓骇了一跳,当即要推辞,秦氏却不高兴了,“怎么,你婆母瞧不上我,你也瞧不上我?”
孟元晓眨眨眼,“我没有。”
她一脸乖巧,秦氏道:“既如此,便收着,长辈送的东西,哪有推辞的道理?”
这个镯子虽难得,但在孟元晓看来也不算稀罕。她略一想便不再推辞,想着改日去给婆母请安时,请婆母替她还个差不多的礼便是。
她眼睛弯了弯,“谢谢婶母。”
“同婶母还这样客气做什么?再说了,我这个镯子还算不得什么,当初你婆母那个镯子……”
秦氏说到这里忽然止住话头。
她一脸欲言又止,孟元晓懵了懵,“婆母的镯子怎么了?”
秦氏凑近几分,问:“你婆母手里的镯子可有给你?”
孟元晓摇摇头,崔府的聘礼丰厚,可婆母的确没有给她什么镯子。
秦氏道:“那倒怪了,当初你祖母传下来的镯子,价值千金,你祖母故去前,叮嘱日后是要留给大郎媳妇的,你婆母竟没给你?”
“……没有。”
秦氏眼珠子转了转,明显有话要说,最后却摆摆手。
“嗐,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你祖母在世时疼你婆母,你婆母不舍得你祖母留下的东西,或者不慎弄丢了,也是可能的。”
孟元晓却知道,秦氏绝非无心说的这话。
她突然想到,棠哥哥前几年其实是议过亲的,当时已经定亲,都要成婚了,女方家中突然出事,婚事才作罢。
秦氏又问:“听说你们小两口闹矛盾了?”
秦氏这话不无打探之意,孟元晓这才知道,他同崔新棠闹别扭,竟都传到二房去了。
闹的确是闹了,只是……
而且,她也不想同秦氏说这个。
她不说话,秦氏却以为她是委屈了。
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男人嘛,身边有几个服侍的人正常。你现在年纪还小,以后日子长着,你难不成还指望大郎只守着你一人?”
孟元晓愣了愣,“婶母何出此言?”
秦氏像是这才察觉自己说漏了嘴,忙用帕子掩住嘴。
“瞧我一时嘴上没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那丫头在书房服侍了没几日,就被大郎打发到后厨去了,想来大郎对她也不如何上心。”
“况且,那丫头在大郎和你婆母那里,的确不算什么。”
可不是不算什么?但旁人就不一定了。
秦氏这话说得暧昧,孟元晓听得暗暗咬牙,难怪一连几日不回房,原来在书房藏了人,乐不思蜀呀!
秦氏觑着她的表情,又说了一通,最后不忘装模作样地宽慰她几句。
直说得口干舌燥,秦氏捏起茶盏饮了一口,随手又摸过孟元晓面前的账簿翻了翻。
翻到一页,秦氏突然“咦”了一声,将账簿推到孟元晓面前,“咱们府上买卖来往的布庄,竟没换吗?”
账簿这几页记着的,是今年入夏时,崔府从新云布庄购买布匹的账目。
崔府产业不少,府里主仆加上下面各个庄子铺面的人,足有近百人。
府上主子和下人每季的衣裳,都由府里统一采购布匹缝制成衣。
下人男女老少皆有,账目便杂了些,量又大,所以足足记了几页。
账目孟元晓看过,银钱数额不小,但没瞧出问题。
“婶母,这间布庄有问题吗?”
秦氏道:“你刚管家,有所不知,去岁年底你婆母清理账目时,发现有几间常往来的铺子与咱们府中下人勾结,骗了不少银子去。”
“所以今春上,你婆母就将府里日常采购的铺子都换了。啧,布庄这样大的生意,竟没问题吗?”
秦氏说话总是一惊一乍,话又只说一半,故意引人遐想,孟元晓是有些烦的。
可她从秦氏这话中听出几分不同寻常,遂耐着性子问:“咱们府上采购布匹,一直是从新云布庄采购吗?”
秦氏听她这样问,凑近几分刚要开口,门外却突然传来脚步声。
“少夫人。”陈氏说着话,从外面进来。
秦氏当即住了嘴。
陈氏先看向秦氏,喊了一声“二夫人”。
秦氏冷哼一声,陈氏这才同孟元晓道:“少夫人,下边铺子的王管事来了,大夫人请您一并过去说话。”
秦氏这下坐不住了,顺着陈氏的话起身,“账目和采买的事我不清楚,圆圆你有不懂的,问陈氏便是。”
说完,慌忙扭着圆润的腰肢走了。
秦氏这样实在怪异,往外走时,孟元晓问:“陈姐姐,方才婶母同我提起咱们府上采买布匹的布庄,这间布庄可有问题?”
陈氏面露惊讶,很快道:“回少夫人,咱们府上从去年开始从新云布庄采买,倒是未发现错处。”
原来是从去年才有往来的,那没有换布庄也说得过去了。
崔新棠这头,出门前去寻崔钦时,崔钦不在,待他从衙门回来,先去见了崔钦。
进到崔钦的书房书房,他唤了一声“二叔”,过去坐下。
他靠在圈椅上,长腿交叠着,坐得散漫自在。崔钦睨他一眼,冷笑道:“翅膀硬了,连我这个长辈也不放在眼里,昨晚让我一番好等!”
崔新棠道了一声冤枉,“叔父,侄儿这几日忙于公事,疏忽了后宅,您不是不知晓。”
“婶母不知同我媳妇说了什么,惹得我媳妇恼了我,我昨晚才匆匆回去将人哄好,还请叔父体谅侄儿。”
崔钦还寻思着他为何特意过来找他,原是为媳妇告状来了。
他气得胡子抖了几抖,瞪他一眼。
崔新棠笑着道,“这不侄儿一早就来见您,您不在,侄儿下衙回来当先便来见您了?”
崔新棠的这个二叔,和他父亲崔镇一母同胞,性子却不像。
崔镇聪明圆滑,早年考中进士后,仕途一帆风顺。若非当年为了那女人降职外放,只怕如今已经入了内阁。
崔钦却资质平平,读书仕途全靠家族荫蔽和兄长提携,年近四旬好不容易升到从五品官职,还是半个闲职。
处处被兄长压着,总会逆反。崔钦打心底不愿承认崔镇比他强在何处,所以,对于崔镇为妾室抛妻弃子、抛却前程的行径,他表现得十分不齿。
这一点上,也是他唯一能胜过崔镇的。
秦氏是小官之女,眼界窄,爱财如命,缺点不少。崔钦心里不喜,人前却不肯表现出分毫。
这些年对这个发妻除了偶尔的敲打,明面上给足秦氏脸面。
妾室通房不少,却不允许她们压到秦氏头上,即便秦氏只生了一个儿子,他也未让妾室有所出。
崔镇是明晃晃的渣,崔钦则是虚伪的“善”。
在他这个侄子身上尤是如此。
不过在对待妻子的态度上,崔新棠倒更像他这个二叔,瞧不上崔镇这个父亲。
所以他这样说,崔钦虽不高兴,却也抹不开脸面斥责他。
果然崔钦只瞪了他一眼,便转而问起别的事,“听闻这几日你在衙门里遇到些麻烦?”
崔新棠顿了顿,“无妨。”
他不说,崔钦却冷哼一声,语气带了嗔责,“依郡主的身份,是你高攀,当初你要是答应了,哪还会有这些麻烦事?”
“叔父从哪里听来的闲言?”崔新棠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怎么,你还想瞒着我这个叔父不成?”
崔新棠哼笑道:“二弟尚未定亲,叔父果真有这个心思,让二弟加把劲便是。”
这话果然将崔钦惹火了。
眼见崔钦气得吹胡子瞪眼,崔新棠心下嗤笑一声。
崔钦口中的郡主是长公主的幺女,明知长公主的意图,也知与长公主攀亲并非明智之举,却偏想让他来做。
早知叔父秉性,他正色些许,“叔父应当知道,我们崔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崔钦一噎,气怒片刻,蹙眉问:“听闻上头要户部派人到各地巡查,这差事可会落到你头上?”
崔新棠心下一紧。
崔钦近来不时从他口中打探户部的事,意图他如何不知?
他心内暗自哂笑,夫妻俩还真是一个德性,本事不大,野心不小。
他稍稍板起脸,道:“不知。”
“叔父应当知道,有些事,不是我们崔府该插手的。”
这话说得直白,崔钦被他拂了面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说的是什么话?我这个做叔父的,还要你来教?”
说罢摆摆手,“行了回去吧,我说的话你也不听,别在这里碍眼。”
崔新棠顺着这话起身,“叔父歇着,侄儿先回了。”
说罢起身走出几步,又转回身道:“侄儿好不容易娶的媳妇,还请叔父劝劝婶母,在您侄媳面前收敛些,放过侄儿。”
“……”崔钦瞪他一眼,“还不走?”
从崔钦的院里出来,便有下人迎上来,“禀大公子,昨日林家管事来了。”
崔新棠脚步微顿,“可有说是何事?”
下人道:“说是听闻大夫人前几日头疾犯了,林家那头寻到一治头疾的良方,便连忙送来了。”
崔新棠蹙了蹙眉,“乱七八糟的方子,母亲用了?”
“小的不知。不过昨日林管事满脸笑意,想来前些日子林家的麻烦已经解决了。”
“嗯。”崔新棠淡声应下,并未多问。
今日他大半时间都在外面,一身风尘仆仆,回到后院先去净房沐浴。
沐浴过,婢女近来收拾时,崔新棠整理着袖口,随口问:“少夫人今日做了些什么?”
婢女恭声回道:“回大公子,少夫人一直跟着陈姐姐在忙,又跟着大夫人见了下边的王管事。”
“二夫人何时走的?”
“回大公子,二夫人午时才走。”
崔新棠手上一顿。他只知秦氏脸皮厚,倒不知竟这样厚。
他不再多问,径直回了房。
第13章
今日难得回来早了些,原以为孟元晓会开心地扑上来,不成想推开门进来,却见人倚在榻上,一双杏眸斜睨着他,气鼓鼓的样子。
崔新棠:“……”
他不由头疼,仔细想了想今日何处惹到她了,最后问:“二婶又同圆圆说了什么?”
孟元晓抱着双臂,冷笑一声,“二婶今日不说,我还被蒙在鼓里,原来棠哥哥你还会书房藏娇呢!”
“……”崔新棠无奈,“二婶自己在我身边安插的人,我只见过一次便将人打发走了,她倒要恶人告状。”
“哼!”
“不是同你说过,离二婶远一些,她的话不要信?”崔新棠说着话上前,将人揽到怀里,“来说给夫君听听,二婶都说了些什么?”
“说了许多。”
孟元晓也不知秦氏的话怎会那样多,不过她是不信什么“书房藏娇”的,棠哥哥再坏,也不会在她刚嫁过来便这样对她。
她将手伸到崔新棠面前,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喏,二婶送我的。”
镯子有些大了,松松地环在手腕上。
崔新棠打量一眼,目露惊讶,“二婶送的?”
秦氏素来吝啬又爱财如命,他是知道的。
“是呀,”孟元晓点点头,“二婶和陈姐姐生了口角,我就随口帮她一句,二婶一时高兴,就送我了。”
崔新棠懒得猜测秦氏的意图,只提醒道:“二婶一直同母亲较着劲,她总归没那般好心,也就你傻乎乎看不懂。”
孟元晓不高兴了,“我怎就看不懂了?我当然知道二婶是想挑拨我和婆母,离间我和你。”
秦氏一直被她婆母压着,早就想造.反了,又不敢舞到她婆母跟前,可不就暗戳戳来挑拨她?
这个她可以不理会,可秦氏往棠哥哥身边安插人,这就过分了。
她哼哼几声,“只是比起学那些枯燥的东西,我宁愿应付二婶罢了。”
说完有些苦恼,“原本陈姐姐每日只过来盯我半个时辰,今日不知为何,守我大半日才走。”
崔新棠垂眸看她一眼,忍不住有些好笑。
他略一想便明白了,圆圆瞧上去粗枝大叶,却最是机灵的。
秦氏自以为挑拨离间,却被她拿来解闷。
秦氏那般吝啬之人,少不得要为这只镯子肉痛几天。
既在秦氏跟前讨了好,又让秦氏辗转反侧,她自己倒是半点亏没吃,可不是机灵着?
崔新棠的唇角愈发翘起来,原本还担心孟元晓在秦氏那里吃亏,所以他让人留下陈氏,在跟前护着。
他想着有陈氏在,秦氏总能收敛些。如今看来,倒是他小瞧圆圆了。
他不再放在心上,只道:“改日让母亲寻个差不多的东西,给二婶回个礼便是。”
说完又哼笑道:“只是二婶那人,不赚便宜就是吃亏,即便母亲给她回了礼,她怕是也要心疼许久。”
“我也是这样想的。”孟元晓乐了几声。
想到下人的话,崔新棠道:“这两日母亲头疾犯了,圆圆抽空去给母亲请个安,问一问。”
“母亲头疾犯了吗?”孟元晓有些惊讶,“昨日我还去给母亲请安了呢,母亲为何没有告诉我?”
“许是不想你担心。”崔新棠道。
“那我明日一早就去给母亲请安,棠哥哥你明日早些下衙,我们一道去母亲院里用晚膳。”
崔新棠顿了顿,却道:“不用等我,你自己去便是。”
“为何?”孟元晓仰头看他,“棠哥哥你都许久没有去给母亲请安了。”
崔新棠只道:“不一定能早下衙。”
“好吧。”
想了想,孟元晓问:“棠哥哥,二婶说,当初祖母有留下一个镯子给母亲,是吗?”
“嗯?竟有此事?”崔新棠顿了顿。
孟元晓道:“二婶说,那个镯子是祖母留给长孙媳的。”
“……”崔新棠沉默一瞬,道:“那我改日去问问母亲。”
孟元晓盯着他看了片刻,弯了弯眼睛,“不必了,祖母留下的,母亲或是想留下做个念想,也没什么的。”
不属于她的,或者旁人不是诚心给的,她也不会要。
崔新棠:“……”
孟元晓到底是心疼他的,怕他多想,又道:“我母亲和大嫂给我添了许多首饰,棠哥哥你之前也送过我,我的首饰匣子都要装不下了。”
崔新棠将她的手握在手中捏了捏,视线落在她手腕的翡翠镯子上。
“二婶送的镯子太大了些,不合适,收起来便是。改日我寻块上好的翡翠,请人替你打个镯子。”
“好呀,”孟元晓点点头,“棠哥哥你今日回来早了些,衙门里不忙吗?”
“怎么?”崔新棠扬眉。
孟元晓一张漂亮的小脸皱了皱,抬手指了指一旁案上摞着的账簿。
“今日陈姐姐给我留了好多功课,可我下晌只顾着生气了,都没来得及写。”
“……所以呢?”
“棠哥哥,你帮帮我嘛!”
“……”崔新棠未想到,先前要替她写功课,如今将人娶进门了,还是要帮她写功课。
被她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好气又好笑,“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孟元晓当即眉开眼笑,“我就知道,棠哥哥最好了!”
说完便拉着他往案旁去。
先前崔新棠帮她写功课,孟元晓便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嘴里甜甜地说着讨好的话。
如今她胆子却是大了许多,开始时还在一旁装模作样地坐着,却很快坐不住了,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最后更是闹到崔新棠怀里,坐在他腿上,缠着他说话。
崔新棠在户部任郎中,陈氏给孟元晓留的账目和功课,于他而言不过小菜一碟,所以他便由着孟元晓去,纵着她在他身上各种勾缠耍赖。
孟元晓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嫌他不理她,又掰过他的脸让他看着他。
明明是她自己躲懒,偏偏却又心虚,“我们这样糊弄婆母,不好吧?”
崔新棠扬眉,“你也知道不该?”
孟元晓撇撇嘴,搂着他的脖子道:“棠哥哥你公事繁忙,我也不舍得你每日在衙门受了累,回来还要帮我写功课,糊弄婆母。”
她一双杏眸里满是狡黠,“要不你帮我同婆母求求情,别让我学管家了好不好?”
崔新棠无奈,“你不想学管家,那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不是有婆母在吗?”
“总有一日要交到你手里。”
孟元晓想也不想道:“那不是还有二婶吗?我瞧二婶半点不怕操劳。”
想到今日秦氏的样子,她兴冲冲道:“棠哥哥,你是没瞧见,陈姐姐教我理账时,二婶一双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账簿,眼睛恨不能将长到账簿上去!”
她啧着舌,将秦氏急切的模样,添油加醋、眉飞色舞地细细描述一遍。
崔新棠:“……”
他好笑道:“二婶能听懂?”
孟元晓吐了吐舌头,一脸俏皮,“谁知道呢?她听不听得懂我不知道,不过她不想让我学就是了!”
崔新棠大掌在她腰间摩挲着,要笑不笑道:“白日里同二婶一起议论别人,晚上又跟我蛐蛐二婶,便跟着二婶学了这个?”
圆圆心思单纯,秦氏的德性他却是知道的。
孟元晓脸上一热,支支吾吾道:“可是,我每日在府里这样无聊。陈姐姐只教我管家理账,只有二婶会同我说话,我能见到听到,能同你说的,也就只有这些呀!”
她面上露出几分委屈,崔新棠一时沉默了。
片刻后他道:“你以为轮到二婶管家,你的日子还能这般自在?”
孟元晓秀眉拧着,“那要怎么办嘛!二婶想管,便让她管着,有婆母坐镇,她总会收敛。反正日后总要分家的,二婶手伸不了太长,等到分了家,我再学管家不迟。”
崔新棠却道:“当年祖母留了话,只要父亲母亲还在,这个家便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