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脸都被她气红了,嗔道:“他俩是兄妹,如何使得?”
孟元晓不以为然,“是表兄妹,又不是亲的,亲上加亲,不是更好?”
说罢,见秦氏面色古怪,孟元晓眨眨眼,像是想明白什么,一双杏眸蓦地瞪大。
“不是替二郎相中了,难不成,婶母您要给二叔纳妾?”
“你这孩子……”秦氏被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孟元晓一脸无辜,“不是您说都是一家人吗?”
秦氏再也坐不下去,狠狠剜她一眼,起身就走。
当晚崔新棠回来便问:“圆圆今日同二婶说了什么?”
“没什么。”孟元晓头也未抬道。
她正盘腿坐在榻上,给张明月写帖子。
虽然棠哥哥说她还可以继续和明月玩,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忧自责,怕事情传到张府,明月因为她被家里斥责,也怕明月再不肯同她玩了。
“是吗?”崔新棠已经沐浴过,过来捏着她的下巴,倾身凑过来亲了一下,便要去拿她面前的帖子瞧。
孟元晓一把将帖子拿起来,藏到身后。
崔新棠怔了怔,好笑地在她发顶揉了一把,脱下外裳丢在一旁。
然后也上了榻,将人揽过来,道:“没说什么,怎听说孙小姐哭了半日?”
孟元晓:“……”
她说给秦氏听的,怎传到孙小姐耳中?不过昨晚孙小姐眼珠子在她和棠哥哥之间转来转去,也有些讨厌就是了。
不过她到底有些心虚,鼓着腮帮子没有说话。
孟元晓还以为崔新棠要说她来着,却听他道:“发泄一通,可消气了?”
说这话时,他手在她腰间捏了捏,一双眸子蕴着笑意。
孟元晓拧眉看他,崔新棠扬了扬眉,“圆圆憋了几日的火气,总要发泄出来,免得气坏自己。圆圆舍不得对棠哥哥发脾气,就只能辛苦二婶了。”
孟元晓:“……”
孙家突然将孙小姐送到崔府, 是打了孙二郎的主意,想要亲上加亲。
孙二郎虽会试落第,但秦氏也瞧不上这个外甥女。瞧不上孙小姐, 又惦记着中馈, 便动了歪心思。
崔新棠将人圈在怀里, 笑着道:“先前圆圆在府里管家时, 二婶不敢动这个念头, 瞧见圆圆同我闹,她才生了这样的心思。”
“所以圆圆总要知道什么才是重要的, 日后少将心思放在一些无谓的事情上,多将心思放在府里和你夫君身上,将你夫君盯紧了,莫让人钻空子。”
“还有,离陆二郎远一些。”
“……”孟元晓半点都不想理他,只充耳不闻。
本以为秦氏不敢再来, 可隔日下晌秦氏便来了。
秦氏脸皮十分厚,来了没有半点不自在, 进来先四下看了看, 问:“大郎还未回来?”
“嗯。”孟元晓道。
秦氏熟络地在她旁边坐下, 坐下便道:“你表妹在府里住不惯, 我给她爹娘去信,让人来接她回去了。只是你姨母家不在上京城, 来回也得几日。”
孟元晓未理这话, 秦氏紧跟着凑过来看了看她面前的账簿,又絮絮叨叨说起来。
在孟元晓跟前,秦氏每回都要提林家,今日也不例外。
只是先前是挑拨, 今日竟反常地替崔新棠说起话来,说先前那些话都是她添油加醋故意挑拨的,让孟元晓不要放在心上。
在她跟前替崔新棠说话,这倒是新鲜了。孟元晓狐疑地看了秦氏一眼,一时不知她又打的什么主意。
秦氏也不急着走,等到崔新棠回来,她忙道:“大郎回来了?”
“嗯,”崔新棠过去在孟元晓旁边坐下,斟了一盏查,“婶母最近怎有空过来?”
秦氏含糊应了一句,便迫不及待道:“大郎你怎将二郎的先生辞了?”
崔新棠瞥秦氏一眼,面色不变道:“先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才请辞了这份差事。”
说罢又道:“也不是非得请这个先生才行,叔父再给二郎另外寻个先生便是。”
“别的先生,如何比得上这个先生?”秦氏当即急了,“这个先生这样难请,还是你用你父亲的关系才请到人,你二叔怎有这样的能耐?”
“婶母也知道?”崔新棠却道。
秦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噎了半晌道:“那可不是这样说的,大郎你不是比婶母更盼着二郎出息?”
说到这里秦氏顿住,看了看一旁的孟元晓,欲言又止。
二人的话,孟元晓听得云里雾里,懒得理会。
崔新棠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道:“我上次说的王家小姐,二郎已经见过,十分满意,婶母也见过,考虑得如何了?”
“……”秦氏嘴角抽了抽。
崔新棠道:“王家门第虽不高,但王大人在国子监任博士,家风清正。已有消息,王小姐的叔父再有半年便要升任五品官职,届时只怕再想娶王小姐便难了。”
说着话,吴氏身边的婢女来了,说大夫人请大公子和少夫人去正院一道用膳。
婢女退下后,崔新棠再无耐心同秦氏多说。
“婶母回去同叔父商议好,若侄儿的话婶母不愿听,那今后二郎的事也不必再来找我。”
打发走秦氏,崔新棠摸过孟元晓的手捏了捏,“圆圆可想去?”
分明是他不想去,却故意来问她。孟元晓最烦他这样,没有理他。
吴氏突然叫他们小两口过去,自然是因为先前孟元晓招呼未打一声就几日未归。
到了正院,吴氏面色淡淡,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落了片刻,倒是未说什么。
以往在吴氏跟前,孟元晓都是亲热又热络的,凑到婆母跟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逗婆母高兴。
今日这顿晚膳却用得十分安静,孟元晓不说话,吴氏和崔新棠更不会说。
吴氏近来吃斋念佛,晚膳只用了几道素菜,很快放下筷子。
待到孟元晓用得差不多,吴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口道:“二郎那表妹,说起来只是投奔到崔府的亲戚,圆圆那日的话着实重了些。”
孟元晓:“……”
吴氏睇她一眼,“如今府中都传开了,圆圆这话,不是让府中下人看笑话?听说你二叔也气得不轻。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崔府的主子连一个亲戚都容不下,旁人会如何想?”
孟元晓低着头,闷声认错,“儿媳知错了。”
她认错认得干脆,吴氏也不好再多说。
膳厅里又安静下来,不一会儿有婢女进来,手中漆盘上托着一碗汤药,送到吴氏跟前,“大夫人,该服药了。”
等到婢女退下,孟元晓惊讶问:“婆母,您病了?”
她声音带着担忧,崔新棠却只蹙眉看了看吴氏面前的药碗,并未言语。
药已经冷过,温热正好入口,吴氏端起药碗面不改色地饮下。
放下碗,吴氏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垂着眸子道:“死不了,等你们小两口发现,也该好了。”
孟元晓:“……”
她戳着碗里的饭,突然就不想吃了。
正想着棠哥哥怎还不将她剩下的饭端去吃了时,吴氏突然道:“那日林家送来银子,说圆圆让林家将先前崔府赠送的铺面和其他的,都折算成银子还了。”
孟元晓顿了顿,抬头看向婆母。
吴氏掀起眸子,看着她道:“我将人斥了一番,让他莫要胡言,崔府的大少夫人,怎会如此行事?崔家在上京城好歹也是有头有脸,送出去的东西,怎有再讨要回来的道理?”
孟元晓:“……”
她倏地想起,那日在前厅,林管事的模样。
她将林管事讽了一顿,又顺着林管事的话,要林家将当初崔府送的全还回来时,林管事面上分明没有半分窘迫,反而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所以,林管事分明早就料到了,甚至林管事那日故意说那番话,就是来挑衅的。
此刻想起林管事那张脸,孟元晓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便也不想忍,脱口道:“那日是林管事自己说要偿还银子,既然他这样说了,儿媳为何不能应下?”
“胡闹!”吴氏拧眉斥道,“这话若是传出去,崔府出尔反尔,别人如何议论?”
孟元晓鼻子一阵酸涩,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崔新棠。
崔新棠看她一眼,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圆圆不是不想管家?”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说罢看向上首的吴氏,声音稍冷,“既然圆圆不能作主,那明日一早便将手里库房的钥匙,和账簿都还给母亲,母亲不怕操劳,继续亲自管着便是。”
这话落下,膳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吴氏面色难看,冷笑一声道:“果真是我生的好儿子,我这个做母亲的,连话都说不得了?这么点委屈便受不得,你母亲我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若动不动就撂挑子不干,又如何会有你的今日!”
母子二人脸色都不大好看,孟元晓原本是受了委屈的那个,转瞬却成了挑拨人家母子的人。
她只觉得没意思极了,刚要开口,崔新棠突然问她:“可吃好了?”
孟元晓没有说话,崔新棠瞥一眼她碗里的饭食,道:“吃不下便不吃了。”
说罢牵着她起身,对吴氏道:“儿子和圆圆先回了,母亲早些歇息。”
等到从正院出来,孟元晓便甩脱崔新棠的手。崔新棠去牵她,却被她甩开。
崔新棠蹙了蹙眉,看她一眼,由着她去。
等到了他们住的院子外,他才强硬地牵过孟元晓的手,“还气着?”
孟元晓用力甩了甩,却甩不脱。她索性停下脚步,看着他问:“棠哥哥,为何在婆母跟前,你从来不肯用我用剩下的饭食?”
“……”似是未想到她会计较这个,崔新棠面上闪过惊讶之色,略一顿才好笑道:“平日用便也罢了,为何非要当着母亲的面用?”
“当着婆母的面,为何就不能了?”孟元晓执拗地问。
“……圆圆为何近来不喊‘母亲’了?”
孟元晓噎了噎,用力甩脱他的手,转身兀自往院子里去了。
回到房中,崔新棠反手关上房门,就将人拦腰抱起,抱坐到书案上。
他拦在她跟前,声音有些无奈,“圆圆何时才能不因为旁人,迁怒到棠哥哥身上?”
孟元晓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抿唇看着他没有开口。
崔新棠:“方才不是帮你说话了?”
“如何就是帮我说话了?”孟元晓却不觉得他果真是在帮她,“你分明就是在我和婆母之间和稀泥罢了!”
“……那圆圆想棠哥哥怎样做?”
“该如何做你不知道吗?”孟元晓恼得厉害,“二婶说孙小姐要走了,孙小姐要走,与棠哥哥你脱不开干系吧?既然在孙小姐这里这样干脆,为何在与林家有关的事情上,就一贯的拖泥带水?”
“……”崔新棠眉头微微蹙着似是有些头疼,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圆圆不也没有果真想要林家还银子?”
孟元晓一噎。
她的确没有想要林家还银子,当初的确是棠哥哥送林家铺面和住处,也是棠哥哥吩咐人照拂林家。
如今果真要一笔一笔都算清楚,再讨要回来,传出去便是崔府和棠哥哥出尔反尔,只怕要让人笑话。
崔府不差这一间铺面,她总是要顾及棠哥哥的脸面。
那日不过是话赶话,她实在看不惯林家人的嘴脸,才故意说出那话。
林家果真不还银子,她也不会计较,只要林家收敛些,别再惹到她跟前便是。
可她大度,却与别人这样打她脸面不是一回事。林家故意闹到婆母跟前,可不就是打她脸面?
“这不一样!”她道。
她气鼓鼓的样子,一定要掰扯清楚才肯罢休。
崔新棠无奈道:“那日林管事离开,我差青竹去敲打林家了,实在未料到,林家竟还敢闯到母亲跟前。”
“只是母亲已经在林家人跟前撂下话,我做儿子的,总不能打母亲脸面。”
“所以便只能委屈我了是吗?”孟元晓被他气笑了,她吸了吸鼻子,恼道:“你们都要脸面,我顾及着你们的脸面,可你们有在意我的脸面吗?”
“我是崔府的少夫人,你让府里下人如何看我,外边儿人知道了,如何笑话我?”
“……”
孟元晓眼泪啪嗒啪嗒直掉,“我从来不是肯吃亏的性子,棠哥哥你知道的。我父亲母亲把我养到这样大,也不是嫁到你们崔府来受委屈的!”
“……自然不是。”崔新棠好笑。
他抬手替她擦掉眼泪,“我只是觉得,圆圆实在不必在意母亲和林家。日后我们离开上京城,或许多少年都不会回来,何必同他们计较?”
“圆圆只要把棠哥哥看住了就好,至于其他的,圆圆不想亲近母亲,便不亲近,不想管家,丢开不管便是……”
“为何不管?我偏要管!”孟元晓抿唇执拗道,“我是崔府的少夫人,难不成在府里还要看别人脸色,夹着尾巴做人吗?”
“圆圆在崔府这样委屈?”崔新棠逗她道。
“棠哥哥,你会向着我的吧?”孟元晓却问。
她一双杏眸灼灼地看着他,长睫上还挂着眼泪,崔新棠默了默,抬手在她鼻尖轻轻刮了刮,“自然是向着你。”
“果真吗?”
“嗯。”
孟元晓破涕为笑,“那便好。”
崔新棠刚松出一口气,外面便响起一阵脚步声,很快婢女叩门道:“禀大公子,青竹过来了,说大老爷来信了,请您过去。”
“知道了。”崔新棠道。
说罢他看着孟元晓,孟元晓却像已经无事,“棠哥哥去吧,早些回来。”
今春暖得早,不过四月底,天气已经有些热。
端午那日崔府要设宴,宴请崔家旁支的亲戚。,还有端午各处人情往来,以及给府里上下管事和仆从的节礼,都要准备。
这些先前都是吴氏操持,可许是上次被孟元晓气到了,吴氏称病,索性丢手不管了。
孟元晓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婆母想给她立规矩,让她知难而退,主动服软,她偏不。
她如何看不出,府中大小事宜,婆母并非真心让她做主,不过想让她替她出力,还要借管家一事拿捏她罢了。
不想她做主,她偏要做主,气死谁,谁活该。
所以这些事情,一下子全都落到孟元晓身上。
她较着劲,不愿被人看轻,可头一次操持这些,虽有陈氏帮忙,一时也难免手忙脚乱,生怕出了岔子。
好在陈氏是个靠得住又能干的,尽心尽力地替她做事。
这日孟元晓跟着陈氏一起忙了半日,用罢午膳,终于得了片刻空闲,当即踢掉鞋子上榻,歪靠在榻上摸过话本翻看起来。
榻边的窗子推开一扇,偶有细风顺着窗户吹进来,窗外的花枝摇曳着探到窗前,香气顺着细风直往鼻子里钻,难得的惬意闲适。
红芍在一旁收拾房间,天气渐热,被子也要换成薄的。
收拾好床铺,红芍又拿起掸子在榻上扫呀扫,嘴里也一刻闲不住。
“小姐,您同陈管事今日商议的那些,可都吩咐下去了?”
红芍口中的“陈管事”,便是陈氏。
“嗯。”孟元晓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红芍又道,“奴婢瞧着陈管事是个心善的,您将妞妞交给她,倒是为妞妞寻到个好去处。奴婢上次瞧着妞妞长胖,也长高了,跟之前那个槐树村的小丫头,活像变了一个人。”
可不就是像变了一个人?就连孟元晓见到妞妞,都是惊讶的。
妞妞先前怯懦胆小的一个小人儿,如今开朗许多,在她跟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见到府里的生人也不再似先前那般怕得直抖。
红芍扫完一边儿,又走过来扫榻的另一边儿,“小姐,您说当初姑爷会同意您将妞妞带回来,是不是为了替您拉拢陈管事?奴婢瞧着,陈管事是真心疼妞妞的。”
孟元晓捧着话本的手一顿。
红芍兀自道:“不然,您觉得姑爷是那种会可怜别人的人?”
孟元晓突然就想到,从云平县回来后,棠哥哥借着陈氏的男人,拉拢陈氏的事。
这只是她知道的,除去这些,定还有其他她不知道的事。
去云平县前,陈氏虽也跟着她做事,但心里其实更向着她婆母吴氏,与她有些生分。
可从云平县回来后,陈氏渐渐地对她尽心许多。
想到这些,孟元晓怔愣片刻,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主仆二人说着话时,又有婢女叩门进来,递上一张帖子,“禀少夫人,这是张府送来的帖子,给您的。”
听到是张府的帖子,孟元晓双眸一亮,连忙直起身子,接过帖子打开。
果然是张明月递来的帖子,说在府里闷了许多日,无聊,明日约她出去玩。
孟元晓喜出望外,这几日一直没有明月的消息,她还以为明月生她的气,再不理她了呢。
正高兴着,陈氏进来了。
陈氏一来,便不能躲懒了,孟元晓一张小脸垮了垮,想了想问:“陈姐姐,林管事这几日都没来吗?”
“奴婢刚要向您禀报,”陈氏道:“林管事刚到府里,来送端午节的节礼,说是顺便有事禀报,正在前厅里候着。”
孟元晓就等着林管事呢,所以她道:“无妨,不过生意上的事,我去听一听。”
到了前厅,瞧见林管事带来的节礼,孟元晓突然想起去年她刚嫁到崔府,婆母让她管家时,林管事也是这样来送仲秋节礼,那时她还觉得林管事识礼来着。
“林小姐有心了。”孟元晓道。
“应该的,”林管事提都未提还银子的事,只笑呵呵道,“崔府对咱们布庄的生意多有照拂,小姐和我们夫人心里感激。”
“嗯,的确是该感激。”孟元晓也不客气。
林管事一噎,随即递上一张清单,“少夫人,这是这季府里的夏衣布匹单子,您看可妥当?”
孟元晓接过单子看了几眼,“我何时说要从你们布庄采购夏衣了?”
林管事笑着道:“回少夫人,老奴那日在大夫人跟前问了一嘴,大夫人要老奴准备的,老奴怎敢耽搁?”
“是吗?”孟元晓问。
“可不是?对了,前段时日我们公子那边,在学堂里招惹到些麻烦,也是多亏大公子出手才摆平,来前我们夫人叮嘱,一定要好生向大公子道谢。”
孟元晓手上一顿,若她未记错,那日棠哥哥分明说,不会再管林瑜的。
她按捺下心里的异样,“我知道了,林管事无事便回吧。”
说罢看向陈氏,“给林家的回礼,陈姐姐可安排妥当了?”
第54章
“回少夫人, 都妥当了,林管事随奴婢来。”陈氏怎瞧不出孟元晓已经不耐烦,当即引着林管事出去。
等到陈氏回来, 孟元晓道:“府里夏衣不急着从林家布庄采购, 我另有安排。”
陈氏愣了愣, “少夫人, 此事可要同大夫人商议过再定?”
“不用, ”孟元晓道:“此事陈姐姐你不用管,我会同棠哥哥说。”
本是想当晚就告诉崔新棠的, 可这晚他回来得晚,便暂时搁下了。
翌日见到明月时,孟元晓扑上去便抱住她。
张明月将她从自己身上扯开,“啧,我又不是崔新棠,要抱回家抱你夫君去。”
孟元晓亲热地挽着明月的手臂, “明月你无事吧?你家里人可有训斥你?”
“我家里人倒是没有,崔新棠没有告诉他们。”张明月撇撇嘴, 脸上甚是有些愤懑。
“不过你家崔新棠是真的凶, 那日他找到我, 板着脸问我如何帮你将画递到国子监, 脸臭得跟什么似的。”
说罢明月啧道:“你棠哥哥,跟你二哥真是一个德性。”
圆圆闯了祸, 从不肯怪罪圆圆, 只会去怪罪旁人,比如她。
孟元晓还是头一次听人说棠哥哥和她二哥像,只怕这话被他们二人听去,都要被气个半死。
不过听到棠哥哥竟果真找明月的麻烦了, 她忍不住有些自责。
张明月倒是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奇怪,“画明明递进去了,怎会落到崔新棠手里?”
孟元晓:“……不知道。”
张明月叹息一声,“原本我还想着,我的好姐妹若能考中画师也不错,日后还能混个一官半职,给我撑腰呢!”
说罢又问:“崔新棠为难你了吧?我一直想找你,又不敢,实在怕了他。”
孟元晓支支吾吾将这几日的事说了。
听到崔新棠将她的画给撕了,张明月忍不住气愤,但听到他将事压下了,又有些惊讶。
“他竟这样轻飘飘帮你压下了?我还以为他会告诉孟府,然后和你大哥一起狠狠斥责你一通呢!说起来,他这样做,对你算是很宽容了。”
孟元晓心下郁闷,没有接这话。
天气渐热,二人在街上逛了半个时辰,孟元晓想去明月的布庄瞧一瞧,买几件夏衣。
“好呀,”明月道:“刚好布庄新上几件最新样式的夏衣,我带你去瞧瞧。”
孟元晓自己手底下的人,也该准备夏衣了,她索性在明月的布庄里买齐全了,请人送到她自己的宅子里去。
两人在布庄挑选半天,挑出自己喜欢的成衣样式,请铺子里的绣娘做好,送到崔府。
挑好衣裳,孟元晓从袖筒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正是昨日林管事送来的布匹单子。
“明月,我再同你做一笔生意如何?”
“什么?”张明月接过她手里的单子,扫了几眼。
孟元晓:“崔府上下近百人口,每季都要添衣,之前的布庄我正好想换掉,反正生意同谁做都是做,肥水不流外人田,还不如给你做。”
张明月面露意外,“我自然没问题,不过你婆母能同意?”
“同不同意,我都想换。”孟元晓道。想了想,她道:“单子你留下,改日我给你准信。”
“没问题,我还能给你折扣,定不让你在你婆母跟前难做。”张明月痛快应下。
二人这般说好,回到崔府,孟元晓便着手换掉布庄的事。
想换掉布庄,总要找个由头,不然太刻意了些,好像她故意针对林家一样。
可抱着账簿琢磨许久,也未寻到林家的错处,这便有些难了。
尚未找好由头,先前在明月的布庄做的几件成衣便送来了。
衣裳是下晌送来的,孟元晓刚同陈氏说完话,兴冲冲拉了红芍,帮她试新衣。
二人在卧房里叽叽喳喳说着话时,崔新棠便从外边进来了。
孟元晓刚换上一件新衣裳,瞧见他进来,不由惊讶,“棠哥哥今日怎回来这样早?”
崔新棠回来,红芍便退下了。
崔新棠随手脱下外裳丢在一旁,走到屏风里面,抱过人亲了亲,便过去靠在屏风上,懒洋洋道:“今日休沐,早些回来陪你。”
孟元晓这几日忙糊涂了,这才想起,今日是月底的休沐。
她穿着新衣裳,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棠哥哥,好看吗?”
“好看。”崔新棠想也不想便道。
“那你帮我挑一挑,端午那日,我穿哪件衣裳会客?”
她低头瞥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嘀咕道:“这可是我头一次张罗家宴,可不能让人小瞧了。”
崔新棠往一旁榻上堆着的新衣上瞥了一眼,随口就道:“身上这件便可。”
“哼,你又应付我。”
“本来就好看。”崔新棠扬眉道。
“那当然啦,”孟元晓半点也不吝啬自夸,“我可是全上京城最好看的女郎呢!”
“哦?”崔新棠被她逗笑。
孟元晓不高兴了,“不是吗?”
“当然是,”崔新棠一双凤眸笑看着她,“不然,棠哥哥怎会不愿娶旁人,一直等着圆圆?许就是瞧惯了你这样好的,旁人就再难入眼了。”
孟元晓脸微微红了。她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嘿嘿乐道:“若我是棠哥哥你,应该瞧惯了我,也再瞧不上别人了。”
说罢她跑过去抱住崔新棠的腰,“棠哥哥,这些衣裳我是在明月的布庄买的,都是最新的样式。”
崔新棠略一顿,“府里不是有绣娘?若有喜欢的样式,同府里绣娘说一声便是。”
“好呀!”孟元晓道。
说罢又讨好道:“就是,这几身衣裳不便宜,虽然明月都给我打了折扣,但还是有点肉痛。”
她的意思崔新棠自然明白,他好笑道:“我的银子,不都在圆圆那里?”
孟元晓这才满意了。
“怎不记得帮我也一起买?”崔新棠问。
孟元晓奇怪道:“你的衣裳府里绣娘不是都会给做吗?再说了,你平日在衙门里都穿公服呀。”
“呵。”
他这一声“呵”颇有些阴阳怪气,孟元晓也不恼,她把玩着崔新棠胸前的衣襟,指尖顺着胸膛一点点上移,在他喉结上摸了摸。
指尖滑腻温热,像是温热的羽毛轻轻扫过,崔新棠整个人一僵,喉结下意识地滚了滚。
孟元晓得逞地笑了笑,将人抱得更紧了些,“棠哥哥,孙表妹回去了呀?”
“嗯。”
“那棠哥哥你上次说的,会向着我,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棠哥哥何时骗过你?”
孟元晓道:“林家布庄的布料一般,价钱却不便宜,我想把林家的布庄换掉,换成明月的布庄。”
“棠哥哥说的对,从头经营布庄的确太麻烦,所以直接换成明月的布庄就好啦!”
她眼巴巴地看着崔新棠,“棠哥哥,我同明月都说好了。”
崔新棠:“……”
垂眸睨她半晌,崔新棠扬眉道:“圆圆想怎样,便怎样,棠哥哥向着你。”
孟元晓心倏地落下去,忍不住弯了弯眼睛,“那婆母那边?”
“母亲那边我去说。”崔新棠应得干脆。
孟元晓眉开眼笑,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亲,“明月是我最好的朋友,棠哥哥可不要让我在最好的朋友面前失言丢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