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兄长好友后by喜鹊二福
喜鹊二福  发于:2025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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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乐意的还能是谁?
孟元晓一下子明白了嫂嫂的话,微微红着脸,别过脸去。
说着话,街上热闹起来,漫天锣鼓声里,一身红衣身前绑着大红绸花的武状元骑在马背上,慢慢行来。
孟元晓当即来了精神,将脑袋探出窗外,不错眼珠地瞧着。
等到人近了,瞧见打头那个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却又忍不住失望起来,颇为嫌弃地“咦”了一声。
棠哥哥是探花郎,她还记得三年前,棠哥哥也是这样骑在马背上行过这里。
那日棠哥哥身上不知被女郎丢了多少花瓣和手帕,行到这里时,她也起着哄朝他身上丢了一朵花。
不知他如何猜出是她,他将那朵花拿在手里看了看,仰头朝她笑了笑。
她两个哥哥都生得不错,棠哥哥与大哥关系亲厚,她时常能见到他,便只将他当寻常熟悉的哥哥,并不觉得他有多好看。
可那日他一身红衣骑在马背上,仰头朝她笑着看来,她突然就觉得,棠哥哥原来这样好看,比她大哥还要好看许多。
思及旧事,孟元晓正恍惚时,便见后头一身红衣身材高挑的女郎骑在马背上,紧跟着行过来。
孟元晓回过神来,眼睛一亮,“嫂嫂,过来了!”
原本以为也是同前面两人一样面容粗犷的,不成想,马背上的女郎小麦色皮肤,面容清秀中带着俊朗,气质斐然,只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眼睛。
孟元晓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惊叹一声,扯了扯一旁的黎可盈,“嫂嫂,这个探花郎是何许人,你知道吗?”
等了等,却不见嫂嫂回答。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却见黎可盈视线落在马背上的女郎身上,正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
孟元晓愣了愣,未打扰嫂嫂,复又朝下面看去。
瞧着瞧着,竟在人堆里瞧见二哥的脸。
孟峥嘴里叼着根青草,一条长腿曲起,靠在对面茶肆的墙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仰着脸朝她们推开的窗户看了不知多久。
对上孟元晓的视线,孟峥扬了扬眉,冲她扬起一个笑脸。
孟元晓倏地觉得,先前的二哥又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嫂嫂,犹豫一瞬,还是把话咽下了。
等到街上的热闹散了,黎可盈已经恢复原本笑意盈盈的模样。她合上窗,拉着孟元晓过去在小几旁坐下。
孟元晓还记着在庄子里的事,她觑着嫂嫂的面色,正想旁敲侧击地问一问时,黎可盈替她斟了一盏茶,先问她:“圆圆怎许久不回孟府?”
就连过年的节礼,她都找了借口,只遣孟府的管家送了东西过来。
孟元晓讪讪,半晌才小声道:“年节府里事多,婆母要我学管家,未能抽出空闲。”
黎可盈看她片刻,未戳穿她,只道:“我平日想出来凑热闹,婆母不一定会同意。可昨日我说约你出来玩,婆母欣然同意了,今日一早还打发人来问我,何时出门。”
孟元晓怔了怔,垂下眸子没有应声。
黎可盈盯着她看了片刻,软声道:“除夕那日在长公主府,婆母想同你说话,未能寻到机会。婆母是想你了,才想让我过来瞧瞧你。”
“我知道了,嫂嫂。”孟元晓半晌才闷声道。
黎可盈道:“既然出来了,圆圆今日跟嫂嫂一起回孟府吧。”
孟元晓眨眨眼,黎可盈拉住她的手,道:“就当陪嫂嫂,好不好?”
略一犹豫,孟元晓点点头,“嗯。”
姑嫂俩又说了会儿话,等到下面街上人散得差不多,才起身出去。
刚从雅间出来,恰好隔壁雅间的门也被推开。孟元晓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倏地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林家布庄的掌柜,林小姐。
许是认出她了,林小姐弯起唇角冲她笑了笑。
孟元晓怔愣一瞬,下意识往她身后的雅间看了一眼。雅间的门半掩着,瞧不见里面的光景。
回孟府的一路上,孟元晓都闷闷不乐。
到了孟府,正要去正院里寻冯氏,却见婢女急匆匆从偏院里出来。
偏院是苏氏在住,婢女行色匆匆,孟元晓刚要喊住她,却见孟珝从偏院里出来,身后跟着一大夫,和提着药箱的小药童。
孟珝和大夫说着话,未留意到二人,大夫的话就这样传过来。
“大公子,苏娘子胎相尚稳,只是茶饭不思导致母体身子稍弱,需得仔细卧床调养……”
说着话,二人从月洞门出来,瞧见外面的二人,孟珝脚步一滞,面色倏地冷下来。
黎可盈自是将方才大夫的话听了个全,她停住脚步,站在一株花树下,面色微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孟珝。
孟元晓心扑通扑通直跳,下意识握住嫂嫂的手。
黎可盈手心冰凉,整个人微微有些抖。
大夫总算察觉不对了,他瞧瞧孟珝,又瞧瞧黎可盈,捋着胡须刚要告辞,孟珝突然问:“若要落胎,又会如何?”

大夫愣了愣, “孟公子,这可使不得!”
孟珝冷着脸,“不是说母体身弱?为何不能落胎, 将养母体。”
“话不是这样说的, ”大夫苦口婆心, “苏娘子有孕已三月有余, 身子又弱, 能不能落胎且不说,只怕一碗落胎药下去, 搞不好要一尸两命!眼下只要好生将养,度过这段时日便稳妥了。”
孟珝方才话虽是对着大夫说的,视线却一直落在黎可盈身上。
他面色难看得厉害,大夫这话落下,他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紧。
大夫的话一字不落地传了过来,孟元晓呆愣在原地, 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哥。
等她回过神时,黎可盈已经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孟珝僵在原地, 视线追着黎可盈, 等到人走远了, 他才收回视线, 冷着一张脸看向孟元晓。
意思不言而喻,是怕黎可盈多想, 让孟元晓去陪陪她。
孟元晓实在不知大哥怎变成了这样, 她往他身后的偏院看了一眼,讥嘲道:“大哥去陪苏氏便好,嫂嫂这里有我,不劳大哥费心。”
说罢再不想理他, 转身追嫂嫂去了。
跟着大嫂回去,一路上孟元晓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到了黎可盈住的院子,才发现嫂嫂身边服侍的人,竟换了几张生面孔。
孟元晓惊讶问:“嫂嫂,你身边的人何时竟都换了?”
黎可盈瞥一眼一旁低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一口的婢女,淡声道:“先前那几个婢女私下议论武探花的事,被我听见。我问了几句,你大哥动怒,将那几个婢女全都发卖出去。”
说罢嗤笑道:“如今我身边的人,个个都成了锯嘴葫芦,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孟元晓讶然,原本她是想找话安慰嫂嫂的,不成想开口就说错话,不由有些讪讪。
进到房里,孟元晓突然想起才茶楼雅间里,嫂嫂的那句话,“就当是陪嫂嫂,好不好?”
她心突地跳了跳,脱口而出问:“嫂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黎可盈脚步微顿,未答这话,只拉着孟元晓过去榻上坐下,又将银质茶壶里添了水煮上茶,便随手抄起一旁小几上的兵法书翻开。
她视线虽落在书本上,人却分明心不在焉。
等到茶壶里茶水稍稍翻滚,壶嘴里冒出丝丝热汽,黎可盈才道:“不知道,只是早有预料罢了。”
自从孟珝将苏氏娶到府中那日起,她便一直在等着今日。
原本以为会难过的,可果真到了这一日,更多的却是解脱。
苏氏刚进门时,不知是为了安抚她还是什么,孟珝的确未往苏氏房中去。
她不许他进卧房,他便宿在书房,只是后来时间一久,又一次醉酒后,孟珝终于踏进苏氏房中。
第二日他带着酒意来寻她,说宿在苏氏房中是故意气她,怒声质问她为何不生气,是不是半点也不在意他。
她只觉得好笑,狗改不了吃屎,却要将屎盆子往别人身上扣。
那日她只晾着他,二人不欢而散,再后来……
再后来的事,她再懒得计较。
黎可盈漂亮清冷的脸上略带几分苍白,语气歉疚,“圆圆,嫂嫂今日不该带你回孟府。”
若早知会撞上这样的事,她不会让孟元晓回来,跟她一起被恶心。
孟元晓自然不会怪她,她握住嫂嫂的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黎可盈看着她,半晌才道:“圆圆,你大哥从来不是我的全部,孟府也困不住我。”
说罢抬手给自己和孟元晓各自斟了一盏茶。
茶汤冒着热气,黎可盈略微有些出神,半晌才道:“煮茶的水用的是松针上的雪化成的水。先前在丰州时,我便喜欢用雪水煮茶,去年冬天却忘记了,年后最后一场雪时才记起来。”
沉默片刻,她眼圈儿微微红了,“上京城的雪也不差,只是日后再也尝不到了。”
孟元晓眼圈儿忍不住也红了。
孟珝这头吩咐人将大夫送走,冯氏身边的婢女便来了。“大公子,夫人请您过去。”
冯氏喊他过去,自然是苏氏有孕的事已经传到冯氏耳中。
孟珝沉着脸将婢女打发走,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抬脚往母亲院里去。
走出一段,迎面便遇上孟峥。孟峥一看便是从外面回来,肩膀上还沾了一枚草叶。
“不去上值,又去何处胡混了?”孟珝冷声斥他。
旁边就是一棵树,孟峥过去靠在树上,抱着手臂睨着他,“大哥还有心思管我?”
这是他回京后头一次喊孟珝“大哥”,语气却满是讥讽和幸灾乐祸。
说罢他往偏院的方向扫了一眼,勾唇道:“大哥忘记了?弟弟今日不当值,自然是去看武状元游街了。”
见孟珝沉着一张脸,一脸看他不爽的样子,孟峥满意地笑了笑,“恭喜大哥,以后我要做二叔了。”
孟珝:“滚。”
孟峥挑眉,“大哥先前毫不顾念兄弟之情,那样坑我。怎么,大哥如今为了旁的女人闹成这样,还想赖到弟弟头上不成?”
他这话十分欠揍,孟珝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声道:“你的性子,在皇城司说不定何时便闯出祸。”
“先前不是不愿意待在上京城?我已经同人打过招呼,替你在外面寻了新的差事,也比你如今在皇城司的差事更有前途,你早些准备。”
这话落下,孟峥僵了僵,面色顿时冷下来。
他捏紧了拳头,站直身子,半晌后才嗤笑道:“大哥还是顾好自己房里的事吧,弟弟的事不劳大哥费心。”
他唇角勾了勾,“放心,我总有一日会离开上京城。大哥不必着急,到时即便大哥你不赶我,弟弟也不会留下。”
说罢,他往黎可盈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冲孟珝挑衅一笑,转身大步走了。
崔新棠从衙门出来,青竹立刻迎上来。
崔新棠今日是出来办公差,此刻尚未到下衙的时辰,仍要回户部,有公事处理。
走到马车旁,他才问:“林家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回主子,布庄那边还有些麻烦,衙门里许是郡主那边打过招呼,小的一时见不到人,更说不上话,还得要主子您亲自出面才成。”青竹道。
“对了,林小姐那边着急了,说昨日的事她并不知晓,想要见主子您一面……”
青竹的话尚未说完,崔新棠就冷冷扫他一眼。
青竹愣了愣,这才知道自己又多嘴了,当即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崔新棠像是只随口一问,问完不再理他,抬脚上了马车。
青竹还想问林小姐那边可要回话,见主子这样也不敢多问,连忙跳上马车准备赶车。
一甩马鞭,马车慢悠悠驶出去。青竹忍不住在心内腹诽,林家着实太不懂事了,也不怪主子动怒。
先前他们消停时,不往少夫人跟前凑,主子能帮他们的,不都帮了?
不过林小姐素来知分寸,怎突然这样想不开,还非得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衙门里的麻烦尚未解决,就跑上门来。
以为主子插手便稳妥了吗?呵,如今惹恼主子,主子甩手不管了。
青竹嘴巴也不是个消停的,他这般想着,随口就道:“主子,您说可是林小公子那边给林家来信,说了什么?啧,林小公子倒是半点不消停,可要小的让人好生招呼他一顿?”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马车里的崔新棠却一句都不理会。青竹便也讪讪,识趣闭嘴了。
马车驶出一段,却突然在半道上被人拦下。
来人是琅月郡主身边的长随,长随拦下马车道:“见过崔大公子,郡主殿下请您一叙。”
崔新棠蹙了蹙眉,淡声道:“劳烦回禀郡主,下官尚有公事在身,要回户部回禀上峰,改日再拜见郡主。”
那长随却不急不忙,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青竹。“崔大公子别急着推辞,先看过这封信再决定不迟。”
瞧见信封上的字,青竹面上一凛,当即跳下马车,将信交给崔新棠。
信是林瑜送来的,原本是给他的信,不知为何却落入琅月郡主手中。
崔新棠视线落在手里的信上,置于膝头的手倏地握紧。
片刻后,崔新棠跟在长随身后进了一间茶楼,绕过长廊,在茶楼后院隐蔽的雅间里见到琅月郡主。
郡主一身男子的圆领袍,脚上蹬着皂靴,像是刚从马球场上下来。
见他进来,郡主旋着手里的茶盏,冷嗤一声道:“崔大公子久请不来,我还以为,崔大公子果真不在意林家那个了。”
崔新棠面上不动声色,行过礼,郡主盯着他看了片刻,才指了指一旁的圈椅,“坐吧。”
待到他坐下,郡主问:“信看过了吧?先前我倒不知崔大公子对林家这般上心,为了林小姐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竟肯花费这样多的心思。”
“前姐夫做到崔大公子这份上,实在难得。”
这话不乏讥讽,崔新棠面色不变,将信放回几上,语气听不出波澜,“林家孤儿寡母,郡主何必为难他们。”
“我乐意,”郡主冷笑道,“我从来不是好惹的性子,当初你让我丢了那样大的人,还指望本郡主忍气吞声不成?谁惹我不痛快了,我便要让她十倍百倍地不痛快。”
“既是因为林家那个,那她便该受着。本郡主一日不消气,她便一日别想好过。”
说罢她扬了扬眉,意有所指道:“我倒是想为难旁人,可崔大公子乐意吗?”
崔新棠:“……”
郡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才瞥一眼茶几上的信。她两根手指拈起信,拿到跟前瞥了几眼,缓缓开口。
“说来倒是巧,林小公子恰好就在云平县,我倒不知,这里面可有什么缘故?不过,崔大公子上次去云平县,该是见过他了吧?”
“林小公子信上说,他想回上京城,还说徐家人几次找他。崔大公子觉得,我若将人弄回上京城,会如何?”
“……”崔新棠心下蓦地一紧。
从茶楼出来已是小半个时辰后,青竹觑着主子的面色,小心问:“主子,可还要回衙门?”
“不去了,”崔新棠沉声道,“去孟府。”
从大嫂的院子里出来,孟元晓心里闷闷得,难受得厉害。
原本想去找母亲的,略一犹豫后还是作罢,闷头回了自己的小院。
她的小院,冯氏一直命人每日收拾着,与她出阁前并无不同。
回到小院,孟元晓踢掉鞋子扑到榻上,趴在榻上将脸枕在手臂上,闷闷不乐。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红芍折了两支来插在花瓶里,“小姐,院子里的海棠花都开了,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孟元晓没精打采得,把脸别到另一边儿去,不想搭理她。
没一会儿外面有脚步声响起,很快有人进来。
孟元晓一个咕噜从榻上爬起来,本以为是母亲,却见来的是母亲身边的赖嬷嬷。
她一双杏眸黯淡下来,抿着唇瓣没有说话。
赖嬷嬷进来,将她打量一番,笑着道:“小姐,夫人知道您回来了,本想亲自来看您,可巧夫人今日身子不适,这才遣老奴过来看看。”
“夫人交代厨房做了您最爱吃的点心,小姐您今晚便在孟府住下,明日一早过去夫人院里用早膳。”
孟元晓抿唇良久,才闷声道:“我知道了,有劳赖嬷嬷。”
说罢,犹豫一瞬还是问:“母亲可还好?”
“小姐不用担心,夫人只是受了风,胸闷头疼,歇一歇,明日也就好了。”赖嬷嬷宽慰她。
赖嬷嬷略坐了坐便走了,赖嬷嬷一走,孟元晓眼圈儿就红了。
红芍甚少见到自家小姐这般蔫头耷脑的模样,又不知如何安慰,正着急时,便听到院子里树上急促的猫叫声。
红芍过去推开窗往外一瞧,“咦”了一声,“主子,那只小畜生不知怎的跑到树上,下不来了呢!”
孟元晓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便见一只还未断奶的小狸花猫被困在树上,吓得“喵喵”直叫唤。
孟元晓眨眨眼,吩咐红芍,“搬张椅子,把它弄下来。”
主仆二人搬来椅子跑到树下,红芍踩在椅子上,可她个子不够,又笨手笨脚,险些吓得小狸花猫从树上掉下来。
孟元晓心下着急,嫌弃道:“红芍你怎么这么笨?下来,我来。”
等红芍下来,孟元晓踩着椅子,踮起脚,伸长手臂小心翼翼去够狸花猫。
可手刚够到狸花猫,腰间却忽然落了一双大掌,将她从椅子上提了下去。
双脚倏地悬空,孟元晓不由骇了一跳,刚惊呼一声,下一瞬便稳稳落在地上。
她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小猫,才拧着眉头转过身去。
本以为是二哥,却不料竟是崔新棠。
孟元晓愣了愣。
崔新棠往她怀里瞥了一眼,面上颇有些嫌弃。
他一把将小猫从她怀里薅出来,丢给愣在一旁的红芍,才蹙眉道:“又长本事了?”
孟元晓没有理他,转身往屋里去。
崔新棠冷冷瞥了红芍一眼,才跟着一块儿往屋里去。
他长腿阔步,几步便追上孟元晓,进到屋里,他反手关上门,就将人抱了起来。
双脚骤然离地,孟元晓又被他骇了一跳,下意识攀住他的脖子。“棠哥哥,你做什么?”
她语气带着恼意,崔新棠也未理会,只就着这个姿势,抱着人过去在圈椅上坐下。
孟元晓板着一张小脸儿瞪他,崔新棠无奈,“不是也没凶你?”
孟元晓不想同他说话,只问:“棠哥哥你怎知道我在这里?”
他衣裳都未换下,又是这个时辰,想来是一下衙就过来了。
崔新棠扬了扬眉,“棠哥哥能掐会算,从衙门出来,掐指一算,便知圆圆今日回孟府了。”
孟元晓:“……”
崔新棠不逗她了,“今日去看武状元游街了?”
“嗯。”孟元晓声音懒懒得,不想同他说话。
“武状元生得好看吗?”
孟元晓撇撇嘴,“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
“……”
孟元晓抿了抿唇,问:“棠哥哥,三年前你游街时,怎会知道那朵花是我丢的?”
崔新棠像是认真回想一番,笑着道:“那朵花直直往我头上丢,隔着帽子砸得我脑袋生疼,我就想着看看,是哪个女郎这样虎。”
孟元晓噎住。
崔新棠好笑,“是谁早早告诉我,说她在那里已经订好雅间,要亲眼瞧见我最风光的模样?”
“……”
崔新棠哼笑一声,握着她的手捏了捏,大掌将她的手和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一并握住。
自从知道林家的事,圆圆便一直不肯理他,话都不肯同他多说一句,但他送她的镯子,她却一直戴着的。
“圆圆今日还做了什么?”他问。
孟元晓突然就想到在茶楼雅间看到的林小姐。
她问:“棠哥哥,今日不是休沐吗,你今日都在衙门里吗?”
“嗯。”崔新棠随口应下。
说罢见她一脸狐疑,他顿了顿,又道:“今日户部衙门不只我在,还有好几个同僚也在。再有两月便要征收夏税,朝廷制定了新的税法,具体执行却要户部先制定出章程。”
说罢,压低声音又道:“朝堂中不少人反对,前几日长公主还将户部尚书和侍郎喊进宫骂了一顿,上边儿挨了骂,回来可不就折腾下边儿的人?”
孟元晓愣了愣。
崔新棠大掌在她腰间抚着,“另外,朝廷下旨鼓励流民回乡或就地落户,将朝廷收回的田地赁与这些流民耕种。朝廷下了旨意,要如何做,皆要户部考量,这些又恰好是你夫君的分内事。”
“上官今日本是做东请大家去酒楼吃酒用膳,我推掉了,他们现在就在酒楼,圆圆若不信,夫君带你去验看?”

崔新棠:“……”
“今日小御街两边的茶楼挤满人,嫂嫂说,她预定那间雅间, 都费了一番功夫。”
“……圆圆觉得难, 可别人在同一条街上做生意, 或许有些交情, 留一间雅间不难?”
说罢, 他要笑不笑道:“圆圆想知道什么,不妨直接来问我, 总好过自己胡思乱想,气坏自己。”
孟元晓看着他,没有说话。
崔新棠显然也不想提林小姐,所以他转而问:“除夕那日,在长公主府,圆圆同长公主都说了些什么?”
这话落下, 孟元晓当即心虚起来。
她眸子闪了闪,别开脸, “没说什么。”
“是吗?”崔新棠问。
自然不是的。
除夕那日长公主在府里设宴, 宴请上京城各府上女眷。
先前崔新棠拒了朝廷安排的巡查差事, 借口是吴氏身体抱恙。
既然身体抱恙, 自然不好露面,所以吴氏称病, 只孟元晓去赴宴。
宴会上, 长公主突然点到她的名字,道:“本宫记得,小崔大人下去云平县核查,是带着小崔夫人一起的?”
她不敢撒谎, 只能应是。
长公主道:“既然你也去了,不妨同本宫说说,在云平县都有哪些见闻?”
她将在云平县的见闻细细说了,长公主听完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你夫君这趟差事办得如何?”
长公主问出这话时,孟元晓心砰砰直跳,下意识想说自己不懂这些。
可长公主是何许人?只怕她的那点小心思,早就被长公主看透了。
所以她硬着头皮,将在云平县时,从棠哥哥口中听到的下田等事,挑能说的都说了。
为了掩饰紧张,还特意将棠哥哥暗戳戳夸了一通。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说完果然将长公主逗笑了。
长公主笑着道:“原来小崔大人这样能干,本宫倒是该奏明陛下,请陛下好好奖赏小崔大人。”
这话落下,众人都笑了。
长公主道:“崔新棠能干,本宫瞧着小崔夫人也不遑多让,说得头头是道,崔新棠的差事交给你来做,做的定不比他差。”
说罢长公主视线扫过花厅里一众人,缓缓道:“本宫想在朝中擢拔女官,那些个老大人们一个个跳出来阻止。可方才小崔夫人说的几个道理,只怕那些个老大人们都说不出。”
“所以,诸位夫人今日回去后,不妨同家中老大人们说道说道,问一问,女子如何就不能入仕了?”
长公主借着她说出这番话时,孟元晓便知道,自己大概是给棠哥哥闯祸了。
她如坐针毡,手心里满是冷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紧跟着又听到长公主同人说起图画院,和画师的事。
原本是紧张的,可听到这些,她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在一旁悄悄听得认真。
她正听着,不知怎的长公主竟又注意到她,再次点了她的名字,说记得她擅长作画,又当众夸赞她一番。
若她未瞧错,长公主看着她的一双凤眸里,分明带着诱哄和怂恿。
这些话,孟元晓没敢告诉崔新棠。
从长公主府回来后,她一直忐忑不安,怕会给棠哥哥添麻烦。可一两个月过去,棠哥哥不曾提起此事,她便也将这事抛到脑后了。
可谁知他今日突然就问起来。
此刻崔新棠一双眸子要笑不笑地看着她,孟元晓一阵心虚,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抿着唇瓣,硬着头皮对上崔新棠的视线,拧眉道:“没说什么,就是没说什么。”
虽嘴硬,但明显外厉内荏,眸子闪躲。
崔新棠:“……”
他是真的被她气笑了,“圆圆是半点也不心疼棠哥哥。”
她分明不知长公主为何几次三番留意到她,又为何要怂恿她,也不知她那番话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
他最不想的就是将她牵扯进来,偏她屁颠屁颠地送上门去。
收到长公主府的帖子时,他想设法推拒掉,可圆圆不乐意。
除夕那日他心下不安,早早守在长公主府门外的街上等着圆圆,等到接她回来,他问起来,她却一句话都不肯同他说。
若非他察觉不对,还有今日郡主的话,他今日还被她蒙在鼓里。
她何止是自己送上门去,可不是连带着他,还有孟府
只是过去这样久,如今再斥责她无用。
崔新棠颇有些头疼,看她半晌,无奈道:“日后这种话再不许说,也不许再闯到长公主跟前,记住了吗?”
孟元晓不说话,自从知晓林家的事,她便一直不肯理他,崔新棠也不敢再将人惹恼了,只能先服软。
所以,他问:“今日过来,怎不见孟珝?”
这话问出口,孟元晓眼圈儿忍不住又红了。
她不想同他说话,可心里难受,又无处可说,所以她沉默片刻,闷声道:“苏氏有孕了,已经三个多月。”
“嗯?”崔新棠面上闪过惊讶,“不是腊月时,还说没有身孕?”
当初从庄子里回京,孟元晓赌气不肯回孟府,却惦记着黎可盈,要他去找孟珝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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