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庄子里撞见苏氏,她着实被恶心到了。她都觉得恶心,更何况大嫂?难怪大嫂一句话都不肯同大哥说。
孟珝稍稍板起脸,他不用开口,孟元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被大哥这样盯着,只能不情不愿地改口,“大嫂,大嫂行了吧?”
孟珝:“你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是什么味道?”
孟元晓愣了愣,抬起手臂嗅了嗅自己的衣袖。
竟也是这个味道,想来庄子里用的是这个熏香,她未留意。
她有些讪讪,不过,大哥的确是从苏氏住处过来的。
她板着小脸又要开口,孟珝却懒得理她了,他曲起手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小孩子家少操闲心,你管好崔新棠就好,大哥大嫂不用你操心。”
说完不再理她,径直走了。
孟元晓从母亲院里出来,尚未回到自己的小院,红芍便兴冲冲地跑来道:“主子,姑爷来了!”
孟元晓正有些闷闷不乐,闻言眼睛一亮,当即开心地朝前院跑去。
庄子前院里,马车停稳,崔新棠刚从马车上下来,孟元晓便已经飞奔过来,扑到他怀里。
崔新棠被她扑了个满怀,将人稳稳接住。
孟元晓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见赶车的竟不是青竹,惊讶问:“怎不是青竹?”
崔新棠“唔”了一声,道:“青竹还有些差事要办,未跟过来。”
孟元晓也未多想,她开心道:“棠哥哥你怎过来了?这几日我好想你呀!”
崔新棠凤眸里染着笑意,好笑道:“圆圆想着的人可多了。”
他过来得突然,尚未来得及差人去通禀,所以前院里并无旁人。
孟元晓双腿盘在他腰上不肯下去,崔新棠便纵着她,将人往上托了托。
孟元晓搂着他的脖子,刚要再开口,鼻尖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味道淡雅好闻,却不是棠哥哥身上的味道,棠哥哥平日惯用沉香,极少会用旁的香。
孟元晓眉头拧了拧,将脸埋在他衣领处,仔细嗅了嗅。
“怎么了?”温热的鼻息扑在脖颈间,崔新棠浑身一僵。
孟元晓抬起脸,“棠哥哥,来前你见了谁?”
“……”崔新棠不动声色地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衣裳,“府里新制了冬衣,布庄那边一并送了些熏香,许是下人拿来熏衣了。”
孟元晓满脸不信,崔新棠无奈,“等回府,圆圆再闻一闻其他衣裳,可也是这个味道?”
刚在大哥那里闹了乌龙,孟元晓也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崔新棠道:“圆圆不喜欢,回去我吩咐人换掉熏香便是。”
孟元晓道:“不喜欢。”
“嗯,那便换掉,圆圆猜,方才我遇见了谁?”
孟元晓眨眨眼,“谁?”
崔新棠笑了笑,“陆二郎。”
孟元晓:“……”
是了,陆府在旁边也有一座庄子,就和孟府的庄子紧邻着,她先前还去陆府的庄子玩过几次。
崔新棠一双凤眸促狭地看着她,孟元晓故意瞪大眸子,往他身后看了看。
“陆二郎也来了吗,在哪里?棠哥哥你怎不将人请进来,我都许久未见他了呢!”
“想见他?”崔新棠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把,哼笑道:“怕是不行,听闻陆二郎要定亲了。”
说着话,抱着她往后院去,随口问:“圆圆这几日都做了些什么?”
提到这个,孟元晓便有些委屈了。
她是爱热闹的性子,开开心心地过来,谁知大哥大嫂闹着矛盾,她夹在其中着实尴尬,都没了玩的兴致。
“棠哥哥,你是不知大哥有多过分,竟将苏氏一并带来了,气得大嫂都不想理他。”
“还有,你不知道大哥这几日的脸有多臭,明明是他自己做错事,却整日板着一张脸……”
她很是有些埋怨孟珝,噼里啪啦说着他的坏话,顺带将这几日孟府的事抖漏个遍,冷不防孟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这么爱说,要不要大哥将从你还在襁褓里时的那些糗事,全都翻出来,一件件告诉他?”
孟元晓骇了一跳,连忙从崔新棠身上下来。
偏崔新棠像是没瞧出她的尴尬,觑她一眼,闷笑着道:“不用,我都知道。”
孟元晓:“……”
孟珝刚听下人禀报说崔新棠过来了,从后院过来,便见自家小妹没骨头地缠在崔新棠身上。
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瞪她一眼,意味深长道:“又欠揍了是不是?”
孟元晓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大哥定是在大嫂那里吃了瘪,她懒得戳他心窝,只同崔新棠道:“棠哥哥,我回去等你,你同大哥说完话,就回来找我啊!”
说罢看都未看孟珝,提着裙子跑了。
这处只剩下崔新棠和孟珝,二人一时无话,孟珝面上笑意淡了些,“青天白日的,你们俩倒是避着些人。”
崔新棠未理这话,气氛略有些尴尬,孟珝看他几眼,才问:“怎过来了?”
崔新棠言简意赅道:“今日无事,便过来了。”
他眼下隐有青黑,一看便知是熬了几夜,才抽出空闲过来。
孟珝又看他几眼,二人一并往里去。
那日崔新棠送孟元晓过来,他急着离开,且有旁人在,许多话不能说。今日见面,二人有话要说,先去了书房。
在书房里坐下,孟珝冷着脸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二人关系熟稔,也不必讲究太多规矩,崔新棠提起茶壶自己斟了一盏热茶,又给孟珝也斟了一盏。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才道:“当初我娶圆圆,的确有长公主和郡主的原因,但我也的确想娶圆圆。”
顿了顿,他又道:“若非是圆圆,换成旁人,即便因为长公主,我也不会动这个念头。”
孟珝冷笑一声,“你何时动的心思?”
问的是他何时对孟元晓动了心思。
崔新棠捏着茶盏的手一顿,“忘记了。”
他自己的确也说不清。
顿了顿,又道:“当初并未想瞒你。”
那日在孟府后花园,孟珝问他为何突然调去户部,他本想告诉孟珝的。
可想到圆圆,这话便说不出口了。
孟珝是真的动怒了,他冷笑道:“当初我只想着,你不会亏待圆圆,但若当初你没有瞒着我,我和父亲母亲都不会同意将圆圆嫁给你。”
崔新棠:“……嗯。”
孟珝这话不只是气话,可木已成舟,他再生气也无用,只能饮了口茶,压下心里的气闷,道:“我就这一个妹妹,你若待圆圆好便也罢了,日后你若对不住她,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崔新棠抬眸看他一眼,“嗯。”
他这样,孟珝更是来气,恨不能将这个好友狠狠揍一顿。
长公主想拉拢他,将独女琅月郡主嫁给他。他不愿意,为了打消长公主的心思,转头就娶了圆圆。
他们孟府不仅会为此开罪长公主,也会因为这份姻亲关系,被迫与他一同站队长公主。
如今朝堂上长公主虽强势,但长公主推行的新政动了多少人的利益,朝堂上下明里暗里反对的人不少。
且长公主一女流之辈,想要变革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他并不看好。
朝政,始终还是要回到陛下,还有士人手中的。
这些他原本不知,直到崔新棠要离京赴云平县前,他才有所察觉。
只是当时实在敏感,又未寻到合适的时机问他,所以心中怀疑,却无从确认。
崔新棠在云平县时,托人给他送来几封信,提醒他一些事,也让他帮他留意着朝堂上的一些动静。
他这才知晓,自己最好的朋友,瞒着自己做了怎样的大事。
孟珝越想越气,只是这些多说无用,他冷眼瞪了崔新棠良久,还是问起正事。
“事情都办完了?”
崔新棠看他一眼,“嗯,明日便要回去。”
“你送来的信我看了,你是如何想的?这几日,关于云平县和徐家,长公主和陛下又如何说?”
“……”
大半个时辰后,二人才说完话。
崔新棠也不再多待,站起身看着孟珝道:“此事还劳烦孟兄暂且帮我瞒着,莫要让圆圆知晓。”
说罢,才从书房出来。出来后先去拜见过冯氏,才回去寻孟元晓。
孟府的庄子,崔新棠来过几次,十分熟悉,也不需要人带路。
孟元晓住在庄子西头,是一个单独的小院,沿着长廊走过去,从一个月洞门进去便是。
小院十分僻静,是当初孟元晓自己挑选的住处。
进了月洞门,迎面便见院子里栽了两株腊梅,开得正艳。红芍正蹲下院子里日头底下,逗着蛐蛐儿。
“少夫人呢?”
红芍连忙丢了菜叶子起身,“姑爷回来啦,小姐正在房里等您呢!”
崔新棠进到房中,便见孟元晓正趴在榻上看着话本,不知看到什么,一张俏脸气鼓鼓,很是气愤的样子。
崔新棠上前,摸过她手里的话本,扫了几眼。“在看什么,气成这样?”
孟元晓忿忿道:“这人太坏了,先前贪慕岳丈家的权势,要娶人家小姐,结果后来一朝得势,利用完人家,转头就抛弃了未婚妻。”
崔新棠面上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合上话本,丢远了些。“不是告诉你,话本上都是骗人的?”
孟元晓睨他一眼,“那在槐树村那次,王大郎的事,你怎不说话本上都是骗人的?哼,那日你还说,男人都是那样的。”
崔新棠:“……”
他被气笑,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长本事了?”
早上时孟珝刚敲过她的脑袋,现在他又来敲,孟元晓恼了,拍开他的手。
窗外日头的光将腊梅花枝的影子,透过窗纸投在她脸上,崔新棠收回手,又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问:“可用过膳了?”
“用过了,”孟元晓道,“棠哥哥你用膳了吗?”
“尚未,想早些来寻你,早膳都未来得及用,便匆匆出门。”
孟元晓听了这话,心顿时软下来。
她从榻上爬起来过去抱住崔新棠,在他身上赖了一会儿,突然问:“棠哥哥,槐树村的事,还有叶氏和王大郎的事,你都向长公主禀报了吧?”
崔新棠顿了顿,“嗯。”
“长公主如何说?”
“……哪有那样快?”
孟元晓认真道:“棠哥哥,你说过不会让叶氏枉死,你不会骗我吧?”
崔新棠轻叹一声,“棠哥哥何时骗过你?”
孟元晓便放下心来。她眸子弯了弯,仰头央他道:“棠哥哥,我们喊上大哥大嫂和二哥,烤肉吃吧?”
她一双杏眸扑闪扑闪,略有些委屈道:“我早就想烤肉吃了,可大哥大嫂在赌气,我都不敢去说。”
崔新棠好笑,“你自己不敢去说,便让我去说?”
孟元晓软声撒娇,“棠哥哥,求你了,你最好了。”
她还是孩子习性,不知道她软声说的这个“求”字,落在男人耳中,意味着什么。
崔新棠有些无奈。
他一连几日连轴转,今日又风尘仆仆赶来,身上疲惫。但见她一脸期待,他今日又不急着回去,不忍扫了她的兴,便答应下来。
既然要烤肉,自然要热热闹闹得,人越多越好。
崔新棠扬了扬眉,“不是想见陆二郎?我们去陆府的庄子烤肉去。”
孟元晓不明所以,“去陆府的庄子做什么?”
崔新棠却不多解释,只笑了笑,“收拾收拾,去喊孟珝他们。”
孟元晓换衣裳的空挡,崔新棠唤来婢女,吩咐了几句。等孟元晓收拾好,二人便从月洞门出去。
冯氏不爱折腾,也不想打扰了小辈们的兴致,没有一起过去,只他们几人带上肉和一众物什,去了陆家的庄子。
陆家小辈人也不少,人多热闹,又没有长辈在,一群人热热闹闹,将下人都打发走,自己动手在园子里烤起肉。
女眷们自然是不用动手的,孟元晓坐不住,在暖亭里同黎可盈她们说了会儿话,便从暖亭里溜达出去,围着忙着烤肉的郎君们转了几圈。
肥瘦得宜的鹿肉抹上蜜汁,在炭火下滋滋冒着油,没一会儿就有香味飘出来。
孟元晓肚里的馋虫被勾起来, 催促道:“好了没,好了没,我都饿啦!”
说着话, 面前便被人递来一串烤好的肉。
扭头一看, 竟是陆二郎。
孟元晓眨眨眼, 伸手接过, 只咬了一口, 眸子便不由一亮。
她三两口将手上的肉吃了,眼睛弯了弯, “陆二公子,咱俩的口味很像呢!”
陆二郎脸微微红了,笑了笑,却问:“许久不见,孟小姐近来可好?”
孟元晓下意识往崔新棠那边看了看,见他低头摆弄着手上的肉, 并未留意到这处,才放下心来。
她冲陆二郎笑了笑, “还好, 还好。”
说罢, 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书肆掌柜的话, “您画的那副扇面,被陆二郎买去了。”
孟元晓下意识往陆二郎腰间瞥了一眼, 但见他腰间光秃秃的, 什么都没有系。
她暗暗松出一口气,却听陆二郎道:“烤肉烟熏火燎,来前我特意换了一身衣裳。”
所以,将扇子也特意收起来了。
孟元晓:“……”
陆二郎又递给她一串烤肉, 孟元晓犹豫着接过,陆二郎便低下头继续烤肉,不看她了。
孟元晓也不敢在这一处待了,拿着手里的烤肉匆匆跑到二哥旁边。
昔日混不吝,却动不动嚷嚷着“君子远庖厨”的二哥,此刻竟熟练地翻着手上的烤肉,孟元晓险些以为自己瞧错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好香,二哥何时学的手艺?你以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孟峥手上翻着烤肉,笑着骂她,“讨打是不是?”
孟元晓嘿嘿笑了几声,凑得更近了些,央道:“二哥,我的烤雀儿呢?”
孟峥还未答,一旁先伸来一只手臂,将她扯了过去。
“棠哥哥?”
崔新棠觑着她,要笑不笑道:“口水都要滴到肉上了。”
孟元晓:“……”
她才没有呢!
她手里还举着一串烤肉,烤肉冷了便不香了,她咬了一口肉到嘴里,便见崔新棠垂眸盯着她在看。
孟元晓眨眨眼,将嘴里的肉咽下去。
崔新棠看看她手里的烤肉,又看看她,问:“好吃吗?”
孟元晓下意识便要说好吃,想到什么又连忙打住,改口道:“也就,还行吧!”
说罢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眸子,她吞了吞口水,试探着问:“棠哥哥你要尝尝吗?”
“嗯。”崔新棠倒是未拒绝,却也没有伸手。
孟元晓撇撇嘴,把肉串递到他嘴边。
崔新棠看她一眼,这才握着她的手,就着她的手将签子上剩下的肉吃了。
吃罢,他往陆二郎那边瞥去一眼,勾了勾唇,收回视线道:“是不错,再替棠哥哥去讨两串来吃。”
孟元晓:“……”
她看都不敢去看陆二郎,只气哼哼道:“我才不去,还从未吃过棠哥哥你烤的肉,我要吃你烤的肉。”
“……想吃?”崔新棠问。
“嗯,想吃。”孟元晓认真点头。
崔新棠笑了笑,他往一旁的交椅上一坐,长腿交叠着,指了指一旁腌好的肉,“想吃,就挑你喜欢的肉,串在签子上。”
“……”孟元晓:“棠哥哥,你又躲懒!”
崔新棠笑眯眯地看着她,半点不见惭愧,也不遮掩,“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带你来陆家的庄子烤肉?”
孟元晓噎住。
崔新棠和她大哥亲厚,孟府的庄子,他也来过好几次。
冬日来庄子里,少不得会烤肉吃,偏棠哥哥不是个勤快的,每次烤肉时都会躲懒。
大哥二哥气不过,过后便故意不让下人来收拾,将烂摊子交给崔新棠来收拾。
崔新棠也不怕,每每总能寻到法子把她留下,变着法地指使她帮他收拾这收拾那。
那时孟元晓年纪小,生怕棠哥哥将她偷懒,让他替她写功课的事情捅出去,每次都傻乎乎地被他唬住。
等到事后回过味来,又被他气得跳脚,偏还不敢去大哥面前告他的状。
所以,棠哥哥今日故意来陆家的庄子烤肉,就是为了躲懒,还不用收拾残局呢!
毕竟他们是客人,陆家人怎好让他收拾?
想到之前被他欺负的事,孟元晓仍有些气不过,在他脚背上狠狠踩了一下。
崔新棠“嘶”了一声,瞧见她气鼓鼓的模样,他半点不急,反倒笑呵呵地觑着她,意味深长开口。
“可不是?妹妹可以欺负,媳妇就舍不得欺负了,夫君怎舍得让圆圆再帮我收拾烂摊子?”
孟元晓:“……”
饶是她脸皮再厚,也忍不住红了脸。
余光瞥见陆二郎,她突然想起一事。
犹豫一瞬,她别扭着小声道:“棠哥哥,当初陆二郎说他已经寻到话本,是你不让他把话本给我的。”
崔新棠顿了顿,倒未否认,“嗯。”
孟元晓一双杏眸看着他,遮掩不住的期待,“你为何不让他把话本给我?”
崔新棠扬了扬眉,笑着未答。
等到孟元晓有些不高兴了,他才道:“是孟珝让我拦下陆二郎。”
孟元晓愣住,崔新棠:“不然圆圆以为呢?孟珝瞧不上他,又不好当面拂了他,便让我随便寻个由头拒绝他。”
当初陆二郎去寻孟珝的意图,他自然猜到了。
他撞见过几次圆圆同陆二郎几人一起玩,也瞧见过陆二郎偷偷看着圆圆的样子。
还有,圆圆在陆二郎跟前,脸颊微红的模样。
若只为把话本给孟元晓,请个人转交便是。陆二郎非要见孟珝,便是动了心思,想试探孟珝和孟府的意思。
若孟珝答应让他亲自交给孟元晓,那便是也有意了,下一步,陆二郎该是请陆夫人上门打探冯氏的意思了。
当初孟珝让他寻个由头打发陆二郎,他本可以拒绝的。
但他答应下来,事后又忍不住亲自去替圆圆从旁处寻来话本。
所以那日孟元晓缠着他帮她寻话本之前,他其实已经在帮她寻了。
他这样说,孟元晓怔了怔,方才的旖旎顿时消失不见。
她有些不甘心,拧着眉头赌气问:“那若是我大哥没有让你拦下他呢?”
崔新棠:“……”
孟元晓抿着唇,气鼓鼓地瞪着他。
崔新棠有些无奈,四下看了看,见无人留意这处,他长臂一捞将人捞过来,在孟元晓脸颊快速啄了一下。
“乖,去将肉串了,等会儿棠哥哥烤给你吃。”
孟元晓心里气闷,瞪他半晌,但实在想吃棠哥哥亲手烤的肉,还是听话地串肉去了。
崔新棠爱躲懒,孟元晓也不遑多让,只串了两串肉,就懒得再出力了。
崔新棠一直留意着她,见她串好肉,继续颐指气使,“刷上酱汁。”
孟元晓:“……”
她心里憋着气,将手里的肉串当成崔新棠,用刷子沾着酱汁,狠狠地来回刷了几次。
“啧,”崔新棠拦下她,“不怕齁着?”
孟元晓想说齁死你得了。
崔新棠怎瞧不出她的心思,他唇边噙着笑,往交椅后背一靠,抬手往孟峥那边指了指,“把肉串拿到你二哥那边的架子上。”
孟元晓险些将手里的肉串甩到他脸上去。
崔新棠却一肚子歪道理,“你棠哥哥从未做过这些,圆圆辛苦串的肉,被我烤坏了如何是好?”
孟元晓同他僵持片刻,最后懒得同他说话了。
她送他一记白眼,气哼哼地走到二哥旁边,将手里的肉丢到烤肉的火架上。
孟峥:“……还能更没出息点不?”
孟元晓脸红了,扯了扯他的衣袖,“二哥,你帮我把肉烤了。”
孟峥不为所动,“去去,谁答应你的,你去让谁来烤。”
孟元晓:“……哼,小气。”
孟峥被她气笑,“来,你让他喊声二哥,二哥就帮你把肉烤了。”
孟元晓眼睛一亮,扭头殷殷地看向崔新棠。
崔新棠面色一僵,随即扬了扬眉,勾唇道:“劳烦二哥帮忙,将肉烤了,圆圆想吃。”
孟峥:“……”
太不要脸了。
他冷笑一声,未再多说,只拿过盐巴在肉上撒了一些,又把乱七八糟的作料拿过来全都撒了一遍。
孟元晓看得目瞪口呆,有心想拦又没敢拦。
等到肉烤好,孟峥将肉递给她,“行了,拿去吃去吧。”
孟元晓也不傻,她眼珠子转了转,先把肉吹了吹,走到崔新棠旁边,把肉递到他嘴边,“棠哥哥,你先尝。”
崔新棠看她一眼,也未拒绝,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孟元晓一双杏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他面无异色,不由好奇问:“好吃吗?”
崔新棠将嘴里的肉咽下,颔首道:“还可以。”
孟元晓眨眨眼,瞧瞧他,又瞧瞧手里的肉,实在好奇,未忍住也咬了一口。
只一口,她一张漂亮的小脸就皱成苦瓜。
嘴里的肉齁得要命,味道还怪怪得,比她喝过的最苦的药还要难吃,棠哥哥显然是故意坑她的。
孟元晓一张小脸都气红了,崔新棠笑睨着她,看着她艰难地将嘴里的肉咽下,他才拿过她手里剩下的肉,全吃了。
孟元晓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都忘记了恼他。
她唇边还沾了一粒小小的茴香粒,崔新棠抬手帮她拈去,又指了指一旁的暖亭,“肉不是烤好了?去吃吧,免得被人吃光了。”
孟元晓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果见暖亭里已经摆了几盘烤肉。
肉香顺着风扑鼻而来,她顾不得崔新棠,当即拉着黎可盈吃烤肉去了。
烤肉是烟熏火燎的热气之物,上京城的勋贵人家喜欢将肉切成小块,穿在细竹签上,只抹一点作料,刷上蜜汁烤制。
但黎可盈在丰州长大,丰州口味偏重,与上京城不同,所以今日这些烤肉她其实并不喜欢。
她兴致缺缺,直到她瞧见中间那盘被烤得焦香的肉。
肉是大块烤制的,撒了重口的料,为了方便入口,烤好后又用小刀细细片成薄片,只闻着便让人口齿生津。
黎可盈过去,只尝了一片肉,便忍不住惊喜。
孟元晓吃了几串肉,转头瞧见大嫂守着一盘肉吃得开心,也好奇地凑过去。
黎可盈用签子叉了一块肉,送到她嘴边。孟元晓也不客气,就着大嫂的手,吃掉肉。
肉刚入口味道微微有点冲,孟元晓一张小脸皱了皱,随即眸子一亮,“嫂嫂,好奇怪的味道,但是好香!”
她未忍住又叉了一块肉来吃,刚吃到嘴里,她突然想到二哥烤的肉。
方才她便瞧见她二哥烤的是大块的肉,味道也有些不同,原来这是二哥烤的?
她嘴巴比脑子快,想也未想脱口道:“嫂嫂,这是二哥烤的肉。”
黎可盈怔了怔,看着手中碟子里剩下的几片肉,一时没有言语。
孟元晓后知后觉自己多嘴了,正有些尴尬,转头却瞧见苏氏一身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孟珝旁边。
孟珝不知说了什么,苏氏咯咯笑着,将手中肉串递到孟珝唇边。
孟珝顿了顿,看着递到嘴边的肉没有动。
苏氏殷殷地看着他,软声又说了一句什么,孟珝看她一眼,到底将递到嘴边的肉吃了。
苏氏收回签子,又笑眯眯对孟珝说了句什么,然后也不嫌弃孟珝,将签子上剩下的肉吃了。
他们来时分明没有喊苏氏,孟元晓不知苏氏何时过来的,但先前苏氏缠着大哥时,大哥都不怎么理会,更不会让苏氏随便闯到嫂嫂跟前。
大哥今日这般奇怪,是吃错药了?
孟元晓着实有些看不懂这个大哥了,她心倏地跳了跳,正要拉着嫂嫂去一旁,免得看到碍眼,孟珝却先端着一盘烤好的肉过来了。
瞧见黎可盈面前那盘泛着焦香,已经被吃掉一小半的烤肉,孟珝眉头蹙了蹙,面上是毫不遮掩的嫌弃,“少吃些,上火。”
说罢将那盘肉往一旁挪去一旁,将手中自己烤好的肉放在黎可盈面前。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孟元晓手心出了一层汗,刚要开口,黎可盈将碟子里最后一片烤肉吃了。
她放下碟子,看都未看孟珝,只挽着孟元晓的手臂道:“我吃饱了,听说陆家庄子里建了暖棚,里面冬日也开着花呢,走,陪嫂嫂去看看。”
二人从暖亭出去,未去暖棚,只在庄子里随意逛着。
陆家的庄子里挖了一口池塘,因为温泉的缘故,庄子里的池塘冬日也未结冰,二人走过去,在池塘边蹲下。
池塘里面养了鱼,黎可盈随手捡了根枯枝,逗着池水里的鱼儿。
孟元晓蹲在一旁看着她,突然就想到几年前,在丰州城初次见到的黎姐姐。
她正恍惚时,黎可盈突然开口道:“孟珝已经很久没有宿在我房中。”
孟珝是想的,但她不愿意,孟珝若强行要留下,她便离开,宿到偏房里去。
次数一多,孟珝便也失了耐心。
孟元晓不由惊讶,她抿了抿唇,“嫂嫂,你和大哥……”
黎可盈扭头看着她,笑了笑:“之前的确有生气和不甘心,但慢慢已经释怀了。毕竟世上于我而言,比你大哥重要的事有许多。”
怎会不难过呢?
见惯了父兄那般粗犷的男子,突然有一日,有一个年轻俊美、温润如玉的郎君不远千里寻到门前,满脸紧张慌乱地说早已倾心于她,口口声声非她不娶,她怎会不动心思?
她不是没想过,嫁给孟珝后,放弃原本的自己,学着去做一个合格的孟府主母。
可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孟元晓愣了愣,恍然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不由惊骇。
她有心想替大哥说一句话,可想到方才大哥和苏氏站在一起的样子,便怎样也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