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好有钱by倦北
倦北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关灯
护眼

可站在这里的男人分明顶天立地,气宇不凡。

◎“谁也不准欺负她。”◎
此间事了,萧平川把许有财留下收钱,他自己眛下那块素帕,护着沈素钦出了藏霜楼。
他有话想跟沈素钦说,可刚出来就听见身后有急匆匆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那个跟许有财比箭的周糠。
周糠抱拳,“将军,如何才能加入黑旗军?”
沈素钦自觉走开,把空间留给两人。
萧平川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对来人说:“说理由。”
“回将军,我本就是北境的流民,跟着家里人逃难逃到这里来的。如今家里只剩我一个,我不愿再呆中军消磨时间。”
“入黑旗军会战死。”
“死得其所。”
萧平川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自己走路去北境,不许骑马乘车。若能活着走到疏勒河,我便收你在身边。”
周糠喜出望外:“谢将军。”
打发走周糠后,萧平川走到沈素钦跟前,“久等了,若你不急着回家,我想跟你谈谈。”
“正好,我也有事同将军商量。”
半盏茶后,两人坐在街边小酒馆,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一坛酒。
萧平川自己不喝酒,所以沈素钦只能自斟自饮。
“你很喜欢喝酒?”他问。
沈素钦点头,“喜欢,”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这家酒馆的酒不好喝。”
“既然不好喝,那就少喝点吧。”
“将军为什么不喝?”
萧平川回:“喝酒误事。”
沈素钦有些意外,她以为像他们这种上战场的人,喝酒应该跟喝水一样。
“那我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她站起来去拿空碗,“不行,你得陪我喝,现在又不用打战。”
话都还没说完呢,她酒就已经倒好递到萧平川手边了。
萧平川摇头,接过来放在一边,认真道:“关于粮食,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沈素钦瞥了眼他放在一旁的酒碗,不知为何,自打遇见萧平川,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她心里就总是蠢蠢欲动地想去逗人家。
“会送到,”她回,“不出十日,必会到疏勒河。将军放心,我既然说出口,必然做得到。”
“三十万石,十日?”
三十万石粟米不是小数目,从南方出发一路北上,即便昼夜兼程也不可能在十日内到达。
沈素钦:“自然。”
兴源酒楼在整个大梁有数百间分号,但值钱的不单单只是酒楼,而是以酒楼为据点建起的庞大的运输网络和消息网络,当然也包括各分号酒楼名下的仓库物资。
这才是沈素钦建兴源酒楼的初衷,在末世,谁要有这些,谁就能横着走。
说到底,她只是未雨绸缪罢了,没想到先用上的会是黑旗军。
萧平川神色微敛:“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素钦将手中酒碗一推,碗中浑浊的酒液在烛光下晃荡,“商人。”
“所以,三十万石粟米不光是嫁妆,我还想跟将军做个交易。”
萧平川心里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想法,毕竟那可是三十万石粟米,“你说。”
“我要换样东西。”
“换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由于沈素秋夹在他两中间,她必须得谨慎一点。
萧平川点头:“好。”
沈素钦失笑:“将军就不怕我让你做点什么有违家国道义的事吗?”
“你不会。”
听见他认真的语气,沈素钦渐渐收敛了笑意,郑重道:“将军放心,我确实不会。”
萧平川:“我知道。”
沈素钦不再强迫他喝酒,而是招手喊来老板说:“沏一壶茶来。”
“话说将军,如今粮食问题暂时解决了,而你今晚又收入颇丰,有没有考虑给兄弟们置办冬衣?”
做生意嘛,就得瞅准机会,果断出手。
萧平川还真没想过这茬,以前光顾着填饱肚子了。
“沈二小姐的意思是?”
“若将军需要准备过冬的冬衣,我也可以代为效劳。价钱好商量,可低市价两成,保质保量。”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见食物的小松鼠。
萧平川看了一眼,道:“我确实有需要,不过给我点时间盘算一下。”
看看手里有多少钱,能订多少套。
“好。”老板上茶来了,沈素钦给他往茶杯里倒上茶,自顾说道,“那粮食,将军借个人给我,我会尽快安排。”
“听你的。”
“我从来不知道将军这么好说话。”
“那也是分人。”
月上中天,两人从酒馆出来。
沈素钦没有喝多,人还很清醒。
萧平川亲自将人送去沈府门口,临分开前,他嘱咐道:“听说三日后你要与詹老对辩,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会的。”
“那就三日后见。”
“好。”
萧平川目送她入沈府,之后,才转身朝将军府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许有财从暗处转出来,低声说:“金子共计六万两,白银三千六百两,已经送回府里,有兄弟们看着。”
萧平川扭头,将目光虚虚地搭在沈府方向,片刻后才回:“边走边说。”
“你......很高兴?”
许有财很了解他,能从他板着的脸上瞧出他现在心情不错来。
萧平川点头,“是不错,你继续说。”
“哦,卫驯后来是被人抬走的,他......被当场吓晕,咱跟卫家的梁子这回算是结下了。”
“结下才好,就怕结不下。”
许有财讷讷点头,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在藏霜楼,沈二小姐说三十万石粟米做嫁妆,是真的吗?”
萧平川看他:“你觉得呢?”
许有财嘬嘬牙花子:“有点难,那可是三十万,不是三十,一个县一年都未必能产出这么多粮食来。她一个乡下来的小姑娘,上哪弄这么粮食?”
“是真的。”萧平川温声道。
“啊?”
“回府后把柴顺喊去书房,我有事跟你们交代。”
“是,将军。”
将军府在城西,一个普普通通的两进宅子,如果不是挂了牌匾,没人想得到这么个破宅子居然是个将军府。
府邸前后都有人把守,方圆十丈之内,生人勿近。
进去院子,把守更严,每隔十步就有一个侍卫站岗,宅子内看守得跟铁桶一样。
萧平川踩着院中灰暗的烛光进去后院,很快,书房烛光亮起。
不多时,柴顺和许有财匆匆推门进去。
此时,萧平川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副地图,仔细一瞧,竟然是皇城布防图。
柴顺进来,递了一份新的布防图给他说:“圈出来的地方已经换上了咱们的人。”
萧平川将图纸抚平,“左右卫还需要多久?”
左右卫职掌宫廷宿卫,负责巡察皇城。
“不好说,你知道的左右卫归陛下直属。”
“嗯,”萧平川将图纸放在烛火上点燃,“你准备准备,我要拿安平侯府开刀。”
安平府近年来势微,竟然想通过攫取黑旗军兵权来稳固自身地位,着实有些异想天开。
“至多半个月,整个都城都会在我们控制之下。”柴顺补充道,“将军即使想动手,也稍微等一等。”
“也好。”
图纸烧尽,萧平川将桌上的飞灰扫落在地,继续说:“今日沈二小姐承诺会送三十万石粟米给北境。”
柴顺:“?”
柴顺:“将军,你在说什么胡话?”
许有财:“嘿嘿一笑,”他摸着后脑勺,“将军说的是真的,沈二小姐真的要给咱们送三十万石粟米。”
“为什么啊?”向来最稳重的柴顺惊呼,“难不成还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许有财:“沈二小姐说是嫁妆。”
萧平川补上一句:“她说让黑旗军饿着肚子打战,是大梁的耻辱。”
柴顺和许有财同时愣愣地长大了嘴巴。
“她......沈二小姐她真这么说的?”柴顺问。
萧平川:“嗯。”
许有财突然红了眼眶,这些年东奔西走讨要粮食所受的委屈,居然有人看得见,“以,以后我把夫人供起来,谁也不准欺负她。”
柴顺也低声说:“我再也不说夫人坏话了。”
萧平川被气笑了,拍拍他俩的肩膀,继续说正事,“老财你明日一早去兴源酒楼,听沈二小姐吩咐。她大概会安排你北上运粮,到时候你只管看粮就好,别的别多问也别多看。”
“为啥啊,将军。”
“她有自己的事业,应该是不想叫别人知道。”
“哦哦,我晓得了,我肯定不多问。”
柴顺:“对了将军,锦云坊近日生意不错,账面有盈余,沈大小姐差人送银子过来。”
“送了多少?”
“五百两。”
“啧,”许有财撇嘴,“咱现在富了,我都看不上这三瓜两枣的了。”
柴顺照着后脑勺拍了他一巴掌,警告道:“少说废话,好歹也是人家一点一点挣的,白给咱的,别干吃完奶就忘娘的丢脸事。”
萧平川显然也是这个意思,“行了,下去吧。”
“属下告退。”
入夜,萧平川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入眠。
他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个香囊一张素帕,他轻轻地捏着手里,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细细端详。
【作者有话说】
感谢猫的营养液~

第二日一早,许有财难得抓了把梳子把满脑袋的乱毛稍微理了理。
他身材高大壮实,浑身都是纠结的肌肉,穿着衣服都能看出其中暗藏的爆发力。
临出门前,他去后院演武场跟萧平川知会一声。
“将军,我去了哈。”
萧平川正在打拳,闻言扫了他一眼,停下来问:“你换新衣服了?”
这身衣服是来到都城以后萧平川给他们置办的,这几人一直压箱底放着,说要等过年的时候穿。
“你看出来啦,”许有财大大方方转了一圈,“俺寻思着不能吓着小姑娘。”
“陪我打一场再去。”萧平川说。
“我不,你下手黑,再把我新衣服弄坏啰。”
“你打不打?”萧平川语带威胁。
许有财最怕他压低声音跟人说话,“打打打,我打还不成么。先说好,你不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平川横扫一腿掀翻在地。
许有财:“......”
半盏茶后,许有财心疼地摸着沾了土还扯掉半截袖子的新衣服,痛心疾首地说:“都说了不准碰我衣服。”
“你还不去,时间不早了。”
“哎哟!”许有财一瞧,太阳都升老高了,“我先去,回来再找你说道。”
将军府距离兴源酒楼有段距离,许有财是骑马去的,因为赶时间,路上还撞翻了几个摊位。
远远的,二楼包厢里的沈素钦就见许有财骑着高头大马一路奔驰而来,沿路鸡飞狗跳。
“这位萧将军看来不怎么管束下属啊。”沈素钦说。
居桃站在她旁边,与她一同望向窗外,“确实张扬了些。”
“你去帮他善个后。”
“钦姐为何要帮他善后?”
“萧平川南下,身边有不少眼睛盯着。若不善后,明日便会有纵马行凶的罪名落下来。我不想还没嫁过去就被这些小事绊住脚。”
“还是钦姐考虑周到。”
沈素钦摆摆手,“清谈会后安排我与嘉州苏当家见一面。”
“是。”
不多时,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居桃走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许有财几乎将整个门堵得严严实实。
“居桃姑娘。”许有财先打招呼。
居桃笑笑,“许将军请,我们小姐在里面。”
说罢,她侧身让人进来,自己则出去将门带上。
此时包厢内孤男寡女,许有财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两步,粗着嗓子向沈素钦打招呼道:“沈小姐。”
沈素钦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许将军进来说话吧。”
许有财这才犹犹豫豫走进去。
“将军请坐。”沈素钦略微起身迎了迎。
许有财走进去,眼前是背着光的素衫女人,衣袂飘飘,柔若无骨,他都怕自己喘气声大了吓着人家。
“萧将军应该跟您交代过为何而来了吧?”她为许有财倒上茶水。
许有财落座,两支粗壮的手臂放桌上不是放桌下也不是。
“说过。”
“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沈素钦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我在北境州城宁远有个仓库,里面存粮有三十万石,将军可凭此信物去宁远兴源酒楼找掌柜的,他会将粮食给你。”
许有财双手接过来,珍重地塞怀里,等着听她接下来的安排。
“我会让他们安排人手亲自送去疏勒河,将军只需一路跟随就好。若其间重量有差,将军直接告诉我,我会问责,再给你们补上。”
许有财连连点头。
“就这些事,其余没什么了。”沈素钦说。
许有财有些愣,没听出来这是送客的意思,呆呆地坐在凳子上,脑子里想的都是那句“黑旗军饿着肚子打战”的话。
沈素钦见他不动,笑道:“许将军还有什么事吗?”
许有财猛地回神,挠挠后脑勺,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地低着头说:“沈二小姐往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讲,我以后就把你当自己亲妹子看,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沈素钦有些意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说这些话,不过看得出来他是诚心的,“那就多谢许大哥,以后少不了有麻烦你的地方。”
“哎哎,你只管吩咐。我们人多,肯定能给你办好。”
沈素钦看着他严肃认真的表情,有些想逗逗他,便故意问道:“人多是有多少?”
“十万,十万黑旗军都会护着你。”
沈素钦愣住。
许有财以为她不信,忙解释说:“我们将军也是这么说的,他说话比我有分量,大家都听他的。”
沈素钦点点头,声音有些发哑:“我信的。”
她向来知道北境的风土只养得出心思纯良的人,否则黑旗军不会苦哈哈地驻守这么多年,还不求回报。
“我送将军下楼。”她说。
许有财连连点头。
来到楼梯上,望着底下满满的食客,又望着掌柜毕恭毕敬的神情,他恍然小声问道:“这是不是你的酒楼。”
这话一出口,他就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忙道:“你别回我,我问岔了,不该问的。”
沈素钦失笑:“怎么这是?”
许有财:“昨晚将军吩咐了,让我来你这少看少打听。”
“为什么?”
“因为将军说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沈素钦愣了一下,今天真是有太多惊喜了,“走吧,我让后厨给你打包一份饭食带回去,这样你们中午就不用开火了。”
她这是在间接告诉他们,兴源酒楼就是她的,可惜许有财这个大老粗没看出来。
将人送走后,等候多时的钱掌柜走过来,“东家,各处送来的贺礼已经到了,您要去看看吗?”
钱掌柜说的是各兴源酒楼分楼掌柜给沈素钦送来新婚贺礼,之前沈素钦发过话,不准他们过来,嫌闹腾,这才只送礼,人没到。
说起来,他们这些人都是靠着东家给的活路才有今天的。
听说早些年,兴源酒楼只是浮梁山脚下小镇上的一个草棚,四根木头桩上戳着一个草席编的顶棚,一个土灶长年煨煮着麻辣酸香的烂菜汤饭,供过往的脚商热乎乎地吃上一碗。
因着量大味美价格公道,渐渐打出名气,甚至有人专程跑去吃那碗烂菜汤饭。
后来,底子积厚了些,才正儿八经盖了瓦房做酒楼,吃食也多了,凉菜热菜汤饭俱全。
大概是兴源酒楼做生意厚道的缘故,短短几年时间,酒楼就开遍了整个大梁。
如今各州郡首府都有兴源酒楼的分号,细细算下来,全国应该有数百家了。
另外,酒楼雇佣掌柜伙计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家里贫苦吃不上饭者优先。
很多人靠着这碗饭,才又续上的命。
钱进本人也是,他早些年确实挣了点钱,但家里底子薄,老爹老娘生了几场病,耗干了家底走了,留下四堵透风的墙给他。
他是有点经商的本事,但哪怕他再会做生意,没本钱也白搭。就在快饿死的时候,是东家给了他本钱,又给了他酒楼,让他自己去折腾。
如今,都城的这间兴源酒楼上下共有四层,日进出数万两白银,真正日进斗金。
回想第一回见她的时候,东家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笑盈盈地坐在桌边拨弄着算盘珠子,盘算一年的进账,笑得跟只小猫咪似的。这回再见,居然就快要出嫁了。
他比东家大了二十来岁,许是近来交流频繁了些,亲近了些,看她跟看自家闺女似的。只是这闺女忒有本事了,他时不时就会被她吓一跳。
“那些贺礼就堆在后院的库房里,我瞧了,有金子打的小老虎、小算盘、金钗子金镯子,”他继续说,“做工样式都精巧,能把玩一阵子。”
他们东家喜欢任何金子打造的东西。
“金子!”沈素钦整个人都精神了,“快快,带我去看看,还是你们好,送金子多喜庆,我老师只送了一幅百子图,无趣得很。”
“季老的画千金难求,东家不要可以给我,挂在家里蓬荜生辉。”钱掌柜现在也敢跟她开开玩笑了
“还是算了,要是被老师知道我把他的画转手送人,他得骂我一天一夜。”
钱进笑。

◎“小女前来接夫君回家。”◎
距离吟山居清谈会还有两天,闻讯来看热闹的人渐渐往都城聚集。
像这种风雅事,普通人是没什么兴趣的,他们讨生计还来不及,感兴趣的都是些世家贵族。
城中一时来客众多,酒楼客栈住了半数。
人一多是非便多。
自那日萧平川在藏霜楼大出风头之后,名声迅速在权贵中传开。
外来入京的听说他有百步穿杨的本事,都想目睹一二。
奈何将军府戒备森严,拜帖连递都递不进去。
唯一递进去的一封是领军将军冯三贺邀萧平川入宿卫军校场切磋的帖子。
领军将军统帅中央宿卫军,入直殿中,执兵之要,事兼内外,权职上比萧平川高,他不能不接。
说到领军将军,就不得不提大梁的军制。
在黑旗军出现之前,大梁只有两支军事力量,即中军和外军。
中军守卫都城,由皇上直接统帅和管辖,供给补养也由朝廷负责。外军则是各州郡地方军,由各州州牧管辖。
所以中军背后是皇上,外军背后是各大世家,只有黑旗军背后什么也没有。
眼下,萧平川在藏霜楼打了卫驯的脸。
卫驯所在的积射营正是中军三大营之一,换言之,萧平川也打了中军的脸。
这口气,冯三贺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他人到了吗?”冯三贺问手下副官。
“还没。”
“他竟如此怠慢。”
副官没敢说话。
“待会人来了,就立马将人按下,先打几闷棍出出气。”冯三贺说,“记着,他不求饶不准放开。”
“可是,他毕竟是陛下亲封的骠骑将军,若陛下怪罪下来......”
“怕什么,我颍阳冯氏可是连陛下都得避让三分的存在,还怕他一个区区的流民不成。而且那封拜帖上盖的可是那位的印,否则他如何能乖乖听话。”
上回萧平川进宫面见陛下,多少是有些惹恼了他的,所以才会借此机会想要敲打敲打他。
宿卫军校场就在都城内,紧挨着皇城,四周都是达官显贵的府邸。
萧平川此行,身边没有带任何人,冯三贺不让带。
“萧将军到!”
人还未到,通传一声高过一声。
萧平川踏着青石板路,目不斜视,穿过层层守卫朝校场内走去,他身形高大,五官坚毅,一人便走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校场是一片开阔空地,正中有高台,台上坐着数人,均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此时天高地阔,湛蓝的天幕上一丝云彩也没有,蓝得叫人心慌。
风过,军旗猎猎作响。
校场中至少有千人,却落针可闻,只余军旗飘展的声音。
“冯将军。”
萧平川不卑不亢抱拳。
冯三贺和蔼一笑,高呵道:“拿下。”
四面八方霎时涌出数十人,他们一拥而上,抱腿的抱腿,掰胳膊的掰胳膊,想要将人按倒在地。
奈何萧平川底盘极稳,手上力气也大,众人一时间竟撼不动他。
僵持三两息的功夫,萧平川气沉丹田,低喝一声,振臂将人如数震退。
“冯将军这是做什么?”萧平川冷冷问道。
“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冯三贺反问。
萧平川摇头。
冯三贺起身走到台边,蹲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上峰想要考校考校你的本事,看你回都城之后是否懈怠。”
萧平川神色不动。
冯三贺确实比他阶高一品。
“怎么考校?”
“传言你以一敌百不在话下,那就将你面前的一百人打趴下吧。”
萧平川淡淡扫了眼不远处人高马大的几百号人,发现卫驯也混在里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当我傻?那不止一百吧。”萧平川说。
“我说一百他就是一百。”
萧平川冷笑,“行,那就一起上吧。”
冯三贺起身,冲底下的人摆摆手道:“留口气便可。”
话落,卫驯第一个冲上来,他之后的众人如食肉的蚂蚁一般蜂拥而至,萧平川顷刻就被淹没在人潮里。
与此同时,西郊皇家别院,一将军府亲卫低调跑入院中,不多时又匆忙跑出,直奔沈府而去。
人是萧平川安排的,他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就傻傻地去赴约。
不过他也知道,太子如今被软禁,能做的其实不多,所以他也没指望太子能真的帮上他。
校场上,萧平川赤手空拳,拳拳到肉,专挑顷刻能让丧失战斗力的打法,比如断手断脚或直接敲晕。
几乎没人能在他手底下挨过三拳。
卫驯更是早就远远被踹了出去,这会儿还躺在地上起不来呢。
渐渐的,萧平川脚下堆满了哀嚎不止的兵士,他身上也溅了一层又一层血。
冯三贺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洋洋自得到后来的震惊,他终于晓得杀神这个称号不是空穴来风,也晓得黑旗军究竟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将军,怎么办?”副手问。
“再调人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是。”
萧平川眼看着就要放倒最后几个人,他也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可转眼不远处又冒出来一批。
他咬牙撕下衣襟,裹住血肉模糊的拳头,提气再战。
他在赌,赌冯三贺不敢弄死他,赌他不敢挑起黑旗军和中军的战争。
这场车轮战直到日头偏西还在继续,旁观的不止有冯三贺,还有闻讯赶来的四军、六校等各处将领。
他们沉默着站在看台上,望着场中强大骇人的身影。
萧平川脚下的血已经没过脚面,倒下的人乌压压一片,血腥气、哀嚎声无处不在。
众人失语,一时竟不知该做怎样的反应。
“杀了他。”冯三贺咬着牙低声道,他感到了巨大的威胁,“这人不能留。”
“为何?”身旁的人问。
“留着他,你我早晚没有立足之地。”
语毕,他转身对副手耳语几句。
副手匆匆而去,不多时,领军精锐尽出。
台上众人垂眸,不敢再看。
“沈府沈景和之女沈素钦到。”
突然有人高声通传。
紧接着喧闹声从门口一路传来,直至校场。
萧平川回头,见沈素钦一袭白衣奔至近前,在她身侧是为她开路的骠骑将军府各亲卫。
“冯将军,小女前来接夫君回家。”
直至她话音落下,校场中的乱斗仍未停下,反而由于亲卫加入,变得越发混乱。
冯三贺不想搭理她,“将她拿下,扔出去。”他吩咐副手道。
副手应声下台,带人逼近。
将军府亲卫围在沈素钦身旁,不准旁人近一步。
而萧平川那边,因为有亲卫的加入,压力大减。
沈素钦目露寒光,高声道:“冯三贺,冯家百年基业即刻毁于一旦,你不怕吗?”
此话拿住了冯三贺的七寸,也叫他起了兴致。
“停。”他摆手道。
场中乱斗渐渐停止。
“你说说,要怎么让我冯家毁于一旦?”他勾着唇角轻蔑问道。
沈素钦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今日你向谁动手!萧平川是北境十万黑旗军主帅,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杀了他,你以为冯家能逃得过。”
“我这么说吧,若是萧平川今日命丧于此,十万黑旗军即刻南下,所有在场诸人拿命来填,我们不死不休!”
“而你冯家必将寸瓦不留。”
沈素钦的声音太冷太镇定,气势太足,以至于他们都忘了,眼前这人不过是一娇弱女子。
同时,这些话传到了所有人耳中,包括萧平川。
他粗喘着站直身子,朝着不远处那个单薄的身影望去,分神想到怀中的香囊素帕此时怕是都被脏血浸透了,都臭了。
“我记得沈二小姐还未过门吧,”冯三贺说,“这么着急做萧家的望门寡吗?”
“只要萧平川身死,黑旗军群龙无首,你说南下就南下,谁听你的?”
“或者我可以连你一起杀。”
冯三贺眼中满是杀机,萧平川已然被得罪到底,今日谁都别想善了。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