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好有钱by倦北
倦北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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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钦来自末世,一朝穿越,成了都城郡主府被弃养在乡下的庶女。
原身是被饿死的,她醒来后并没有找回郡主府,而是慢慢经营起数百家酒楼,成了大梁最低调的女首富。
彼时大梁国运衰微,北有战乱,南有饿殍遍野,沈素钦本想携全部家财迁徙别国,不想一道赐婚的圣旨突然打乱她所有的计划。
赐婚对象她听说过,是镇守大梁北境国门的将军萧平川,悍勇俊朗,外号“讨饭将军”。因为他自己包括他所率领的黑旗军都出身流民,哪怕黑旗军个个以一敌百,也还是被都城那帮世家子弟看不起。
一个村姑一个流民,都城人人都等着看笑话。谁知这小村姑不仅貌若天仙,还一出手就是三十万石粮食做陪嫁。至于萧平川,没人知道要不是太子喊他一声大哥,皇位早就换人了。
这庄婚事,两人压根没放在心上,倒是一起把都城搅得天翻地覆。沈素钦本以为拿到和离书后,自己就会直接出境,可后来还是留在了北境,烧土炕、种棉花、种小麦、改税制……日薄西山的大梁居然慢慢被救回来了。
小剧场:
沈素钦突然遇刺,将军萧平川震怒,亲自率领七万黑旗军从边关快马加鞭,连夜入城捉拿刺客。
转天,北境全境戒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搜查以迅雷之势铺开。
那是北境百姓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将军夫人才是最不能惹的那个。
凶悍将军x美貌女首富
ps:俩人都是间歇性装13犯,能动手就不bb的狠人
内容标签:强强穿越时空基建正剧
主角视角沈素钦萧平川
一句话简介:我靠种田养活军队。
立意:努力奋斗。

◎“汉人生来尊贵,永不为奴。”◎
黄沙漫天,孤烟直上,一轮浑圆的红日悬在疏勒河上,给平静的河水覆了一层薄薄的鎏金。
许有财被晃得睁不开眼,他能察觉到背后又有敌人逼近,可偏偏斗大的铸铁板斧正死死嵌在另一个敌人的肋骨上,一时拔不出来。
他脑子直,想不到可以先松开板斧处理身后的人,只想着反正自己皮糙肉厚,不如先受上一刀,等拔出板斧再收其性命。
可就在敌人的弯刀快要挨着他皮肉时,一支厉箭强势破空而来,擦着他的肩膀直直没入身后敌人的心口。接着又是“嗖、嗖”几声,附近还立着的几个沙陀人接连中箭倒下。
“将军!”许有财暴躁大喊,“给俺留几个啊你倒是!”
“哟,还敢出声呐,”说话的是一个瘦得跟猴一样的小人精,背微驼,“将军今儿个心情不好,甭找死。”
许有财倒吸一口凉气,收声道:“操,忘了忘了。”
随着话音落下,不远处又一个进犯的沙陀人死在厉箭之下。
“呜......”
低沉的号角声吹响。
疏勒河南岸杀红眼的一众黑旗军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收起手中长枪,肃然立于尸体旁。
许有财缩着肩膀,挑着人多的路走,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营地躲起来。
哪成想,一道低沉中带着极强压迫感的声音远远喊住他。
“许有财,你尿急?”
许有财立马站住,转过头去,扯出一个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谄媚道:“也不是很急,将军您吩咐。”
在他瞪圆的黑眼珠里,一个手提长弓身背重剑的身影缓缓走来,那重剑足足有半人高,剑锋半指厚,一派古朴庄重的模样。
“刚才......想以伤换伤?”
“不,不,哪能啊,俺又不傻。”
“是么?”那声音初时平缓,转瞬间又陡然变冷,“想好再说!”
说着话的功夫,那重剑不知何时压在许有财肩上,生生将他的双脚压得没进黄沙三寸。
平日里吹牛打屁的兄弟们此时眼观鼻鼻观心,沉默着挪开两步,低头开始数起脚边的沙子来。
许有财泄了气,低声道:“沙陀人的弯刀没力气,伤不着我......唔。”
肩头的重剑又重了两分。
他知道,明天这肩膀指定废了。
他的目光顺着重剑幽黑的剑身滑过去,落在将军凌厉的下颌处,再往上是沉黑的眉眼。不管看多少次,许有财都会被他锋利的眼神吓到,觉得它像盘旋在尼赤金山山顶的苍鹰。
显然,此刻萧平川并不满意他的回答。
在他沉沉的目光逼视下,许有财改口道:“当然,刀子不长眼睛,这回砍了背,下回指不定就得割脖子。我就不该让他近身,更不该贪功......”
“行了,”萧平川收回重剑,把长弓扔给他,转身就走,“老子不想给你收尸,再有下回收拾铺盖滚蛋。”
许有财赶紧把自己的板斧别在后腰上,双手捧着长弓,紧跟在他身后道:“是是,将军您教训的是。”
走出两步后,萧平川突然停下来,扭头道:“跟着我做什么,找奶吃?去把朱邪葛波送来将军帐。”
许有财猛地刹住脚步,点头哈腰道:“哎哎。”
众人大气不敢出,恭敬目送他走远后,才一窝蜂冲上来争着去摸许有财手里的长弓。
“乖乖,这么硬的弦,亏得将军力气大,旁人怕是连拉也拉不开。”
“脏手拿开,谁让你们上手摸的。”许有财挨个拍开他们的爪子。
“摸摸,摸摸,难得有机会。”
“滚一边去。”许有财开始踹人,“有这功夫,你们不如赶紧去数数人头,后日将军就南下了,不得带着军功回去啊。”
“呵,”之前那个小个子冷笑道,“这个时候军功就是催命符,捂都来不及呢,你还想着带回都城去?”
众人听了这话都没啥反应,显然不是头一回听了,也就许有财叫唤道:“有功就赏,犯错就罚,俺不管那老多。”
小个子啐他一口,“滚犊子,你知道啥叫功高震主不?这可是要命的。”
“俺不知道!”许有财把腰间的板斧往地上一插,“要我说,咱就应该打进都城去,让那老皇帝开开眼,省得成天变着法子的折腾咱将军。”
他这话一出,众人立马附和起来。
“就是,不打服那狗皇帝,难不成将军还真回去娶村姑!”
“村姑哎,俺这种人配村姑那叫王八配绿豆,将军配吗?”
“啧,不会说话就闭嘴。”
“俺不,咱将军就该娶公主贵女,凭什么圣旨让娶村姑就得娶。”
半月前,都城降下圣旨,为堂堂从一品骠骑大将军赐婚,对方是自小养在乡下的沈家庶出次女沈素钦。
这场赐婚,老皇帝将都城适龄的贵女扒拉了一圈,好不容易才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个没权没势的沈家来。沈家家主无父无母,攀娶了长泰郡主才勉强谋得个清闲的宣和殿待制当当。
沈家有两女,年龄相仿,嫡长女是郡主亲生,老皇帝连这点脸面都死攥着不肯给,非挑庶出次女赐婚。
“老皇帝能让萧家留后就不错了,”小个子说,“行了,都撤了吧。”
“唉,”许有财长叹一口气。
“艹了!”
“散了吧散了吧。”
众人黑着脸各自散开,只有许有财落在最后。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萧平川离开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是最早跟着萧平川起事的人。
萧家在他们当地也算得上是有名有姓的人家,家里有百来亩旱田,雇着七八个佃户,他家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看着萧平川出生的,小公子打小就聪明,教书先生说他是个能考功名的好苗子,萧家为此下了大力气供他读书上进。
后来,沙陀人南下烧杀抢掠。他们所在的缙州作为大梁的北境门户,最先被沙陀人劫掠。
为了逃难,大家都舍家弃业成了流民。
萧家也不例外。
萧家人好,待他们这些佃户也极好。他们都记恩,愿意一直在一起。
渐渐的,各地有流民帅站出来组织人手反击自保,萧氏夫妇也组了人。
后来,萧氏夫妇战死,萧平川站出来接过父母手里的百来号人,以“黑旗军”为号,开始崭露头角。那一年他十三岁,许有财自己十九岁。
一晃八九年过去了。
七七八八的流民军都打光了,只剩下萧平川一支,被朝廷扣了顶骠骑将军的帽子,领着黑旗军苦哈哈地守在北境。
如今,黑旗军已逾十万人,驻扎在疏勒河南岸。从高空俯瞰,可以看见河岸边密密立着上万顶帐篷,这就是黑旗军的军营。
营地正中央是将军帐,比旁人多几张羊皮,里头挨挨挤挤摆着议事的桌椅和睡觉的地毡。
许有财提溜着俘虏进帐,“砰”地一声将人丢在地上。
“朱邪葛波,三十二岁,沙陀头领的胞弟。”
许有财面无表情地说着调查得来的信息,他们的探子如今已深入沙陀人聚居地灵武城,想知道这些东西并不难。
从地上翻坐而起的朱邪葛波面色难看,他盘腿端坐在地上,抬头去看萧平川,用不甚流利的汉话轻蔑说道:“我是王,你们低贱的汉人就是这样招待王的?”
“王?”萧平川冷笑,“要不要去问问朱邪执珅答不答应?”
朱邪葛波撩起眼皮,“行了,萧将军,你跟我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他眼珠子慢慢悠悠地朝破洞的羊皮帐篷和瘸腿的桌椅溜过,“谁能想到大梁堂堂的大将军住这种破地方?”
他探前压低上半身,一挑眉毛嘲讽道,“粮饷很久没发了吧?”
站在他身后的许有财脸色变得铁青,提腿就想要踹他一脚,被萧平川用眼神制止了。
“直接说你想做什么?”萧平川问,他的语气还算平和。
沙陀这次渡河,打的是和谈的旗号。
不过就算和谈,沙陀也是付出大代价的。因为此前萧平川放过话,只要沙陀敢渡河,要战就全留下,要谈就留一半。今天这战,他们杀了一半。
朱邪葛波的脸上露出胜利的表情,自觉起身坐在椅子上。
“跟沙陀合作,”他语气傲慢,像是施舍,“放我们南下,抢掠来的财物你我三七分。若你肯加入我们,王兄即刻便可将你封为异姓王,抢掠来的财物可五五分。如何?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将军帐里一阵沉默。
许有财默默后退两步,比划了比划,觉得待会血还是会溅在身上,便又退了两步,都快退出将军帐了。
萧平川冷冷看着企图跟自己平起平坐的朱邪葛波,奇道:“你的意思是要约我一起抢掠汉人?”
“是,”朱邪葛波被他冰针一样的目光扎得浑身不自在,动动身子道,“汉人朝廷并不重视你不是吗?他们不仅拒绝供养你的军队,”他不太敢提黑旗军三个字,“还想从你手里夺权,你还有什么理由为这样的朝廷卖命。你该跟我们合作,让汉人跪在地上为奴为婢!”
他越说越激动,觉得自己的提议天衣无缝。
“让汉人......为奴为婢”萧平川一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这句话,一边缓缓走到朱邪葛波跟前。
朱邪葛波被迫仰头看他,这才勉强让自己跟他自上而下的目光对上。
萧平川的五官极具锐气,这跟他多年冲杀有关。朱邪葛波一早就知道他长相俊美,可在今天之前,他都没敢细细端详。这会儿看清楚后,突然觉得若他加入沙陀,那么族中那些美丽的姑娘多半会被他勾走。
“怎么样?心动吧?”
萧平川低头,轻轻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狼骨骨玦,轻声道:“确实心动,不过......”
“不过什么?”
萧平川一把扼住朱邪葛波的脖子,拇指上微凉的骨玦嵌进温热的皮肉里,激得朱邪葛波一哆嗦。
“你——”
萧平川见他还能出声,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两分,将人生生从椅子上提起来,使其与自己的视线齐平,然后才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汉人。”
话毕,他将朱邪葛波往椅子上狠狠一摔,揪住其头发毫不留情地把他的脸往扶手最尖处砸去,一下重过一下,很快扶手断裂,鲜血飞溅,热乎乎的洒在许有财脚边。
许有财小心地又往远处挪了两步,摸摸鼻子心想:“将军的脾气真是越来越暴躁了。”
半晌,萧平川提起眼前这张血肉模糊的脸,趁他还有意识,耐着性子说:“我父母死在沙陀人手里,我兄弟姐妹死在沙陀人手里。你要感谢我还遵守那什么狗屁不杀来使,否则你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朱邪葛波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拼命把脑袋往后挣。
萧平川又冷笑着把他像狗一样拎了回来,“待会有人送你过河,不过以后见着我记得绕道走。要是再像今天这么不知死活地凑上来,你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那就是——死。”
说完,萧平川将他随手扔地上,在欣赏完他瞳孔中剧烈的恐惧后,才悠悠然起身,撩起下摆擦着手往外走。
走出两步,不知他又想起什么,半转身子停下来。
帐篷外的天光明晃晃地照进来,将他锋利如剑的身影裁剪得格外气势迫人。朱邪葛波被埋在那山一样沉重的阴影里,吓得连滚带爬后退两步。
“记住,”他听见萧平川声音浑厚,“汉人生来尊贵,永不为奴。”

◎“我来看看未来夫君长相。”◎
两天后,缙州荒废的官道上,一列漆黑重骑疾驰而过,马蹄声如驱雷鸣。
为首的男人披风猎猎作响,重甲之下的烈马奔腾如野兽,呼哧着热气顷刻间已奔腾向远处。
他们身后是一马平川的荒原,十室九空,鲜有人烟,灰蒙蒙的天穹倒扣在地上,官道一直延伸到天边。
昼夜奔袭,萧平川一行来到了都城图安。
巍峨高耸的城门下,守城的侍卫小得像一只蚂蚁。萧平川将令牌给许有财,示意他前去打招呼。
很快,城楼中门缓缓打开。
城内,在侧门排队出城的百姓全都瞪大了眼睛。要知道都城中门一般是不开的,除非有皇亲国戚出入。
众人翘首望着黑漆漆的门洞,想看看天家真颜。
很快,门洞里由远及近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接着就见一列黑甲重骑射出门洞,在主街前勒马停下,烈马嘶鸣,马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而马背上的人却个个不动如山。
“哦哟,这群后生好生威风,什么来历?”
“不晓得,没见过中军有这气势。”
“不会是……”有人小声说,“不会是那位南下了吧,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杀神。”
“就是他。”
亲自打开城门的守城军此时也正望着萧平川他们窃窃私语。
“这黑旗军真他娘的威风。”
“可不是么,旁的州军来了全都得在城外乖乖下马排队,只有他们开中门策马直入,这是多大的恩典。”
“羡慕啥,拿命换的。行了,干活去吧。”
重骑入城后便不能再策马疾驰。
“下马。”萧平川一声令下,身后十余重骑齐刷刷翻身下马,“牵马步行,不许冲撞百姓。”
“是。”
萧平川这趟南下带了副将许有财和军师柴顺,柴顺就是那天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小人精。
队伍走到一半,突然被一辆停在大街正中央的马车拦住。
这马车装饰简朴,车厢颇大,停着不动便占了大半条街,队伍牵着马显然过不去。
一时间,两边僵持不下。
“车中何人?烦请挪动一二,让我们过去。”柴顺开口。
本以为会没人搭理,没想到这边话音刚落,就见车夫跳下马车,返身回去掀开车帘,恭敬低头。
萧平川微微皱眉。
他的五感比寻常人灵敏些,方才帘子一掀开,便闻到淡淡的香气。
这香气很怪,不是寻常香薰的甜腻味,而是甜而微苦的气味,淡淡的,不难闻。
很快,车厢中出来一女子,素白垂软的长衫松松挂在身上,看不出腰条。不过瘦削的肩膀曲线却勾出身形的玲珑感,墨黑的长发柔顺垂至腰间,微风一吹,青丝飘荡。
女子站稳,抬眸,周围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许有财也缓缓张大嘴巴,小声道:“娘哎,仙女下凡了吧这是。”
柴顺:“嘴巴闭上,别丢人!”
许有财赶紧捂住嘴巴。
“姑娘,”柴顺抱拳,远远道,“借路一过。”
对面似乎站了一会儿就乏了,身子懒懒地放松下来,坐到马车前室上,语气和缓地说:“我同你们将军说两句话,说完就让。”
许有财眼睛唰地一亮,看向萧平川。
柴顺则后退半步,恭敬地接过萧平川手里的缰绳,动作十分之迅速。
萧平川目不斜视,上前两步,他穿了身黑衣,束高马尾,浑身是野蛮生长的强悍生命力。
“何事?”他问。
女人大方看向他,目光不避不让,随后浅淡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月荷色香囊倾身递给他说:“将军,这香囊是我亲自配的,可解郁安神。”
萧平川没接,也没看,冷冷道:“我已有婚约在身。”
在大梁,女子赠与男子香囊,通常意味着她倾心于对方,愿与之相好。
不过虽说大梁民风开放,但也断没有当街就赠香囊的,且赠得如此之高调。
“哈,”那女子又轻笑出声,“我知道。”
萧平川太高了,哪怕她坐在马车上,也得仰着头望他,时间长了脖颈有些酸痛。于是她干脆懒散地往后一倚,靠在车厢璧上抬着手不动,大有他不接就不让的架势。
周围人再也按捺不住,窃窃低语道:“这女人胆子可真大。”
“啧啧,我若是她父母,早臊死了。”
“我听说萧将军的婚配对象是个乡野村姑?”那女子继续说,“村姑怕是配不上将军,要不将军看看我如何?”
许有财激动地捉住柴顺的手臂,叠声道:“她说什么她说什么?”
柴顺跺了他一脚,把他手甩开,走上前去给萧平川解围道:“我替我家将军多谢姑娘抬爱,但这桩婚事是陛下做主......”
“军爷可曾娶妻?”那女子打断他。
柴顺:“......”
他摇头。
“那这事你可没经验,还得让你们家将军自己来,”她双腿悬空,一荡一荡的,“将军怎么说?”
萧平川眉头微皱:“美玉配明珠,姑娘定会觅得良人。”
女子歪头看他,笑容渐渐收敛。
她撑着车辕,纵身跳下来,款款走到他身前,仰头道:“我的良人就在这里。”
两人对面站着,萧平川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身子更是足足有她两个大。
萧平川垂眸瞧她,目光落在她的发簪上,那是一根银质发簪,古朴大气,没有繁复花纹,相较普通发簪似乎更长些也更尖锐些。
她长发如瀑,只用这一根发簪半挽办散着,没有其它多余的装饰。
是了,她也没有涂脂抹粉,身上唯一的艳色是那抹朱红的唇和漆黑的眼眸。
“将军?”
久久听不见回话,那女子提醒了他一下。
“抱歉。”萧平川回神,退后半步。
那女子却不以为意,逼近半步,缓缓道:“哦,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小女姓沈名素钦,小名昭昭。”
萧平川有些莫名。
柴顺嘴角一抽,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道:“赐婚,沈家次女沈素钦。”
不远处,许有财呛咳出声。
沈素钦促狭地看他一眼,收回目光,又将那香囊往前凑了凑,哀怨道:“昭昭对将军可是一见倾心呐。”
送香囊是临时起意,只为了试探萧平川的品行,没想到他竟比自己想象得要守正得多。
还有,原本她以为传说中的北境杀神应该是一副粗鲁剽悍的模样,身材魁梧高壮,说话做事蛮横霸道,竟没想到竟是副英俊野性又干净挺拔模样,让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萧平川这回终于看了眼香囊,但仍旧没有收下的意思。
柴顺连忙伸手替他接过来,左脚绊右脚地退回到队伍里。
“你想做什么?”萧平川直接问。
“看看我未来夫君的模样。”
“看完了?”
“看完了。”
“那就把路让出来。”
说罢,他转身就要回队伍里。
“将军,我最后说一句话。”沈素钦喊住他。
萧平川停下,回头。
“将军惯用的重剑有多重?”
萧平川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六十四斤。”
“哦,那是蛮重的。”沈素钦摆摆手,“将军,咱们改天见。”
说罢,她足尖一点轻快地翻身上了马车。
很快,车架一转,将路让了出来。
“走!”萧平川发话。
至此,两边各走各的,顶着众人的目光擦肩而过,又在长长的街道上背向而行,渐行渐远。
待两边都走没影后,街上才恢复喧闹。
憋久了的众人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纷纷凑在一起,互相打听这个沈家女的来历。
“竟然是郡王府赘婿沈家沈景和养在乡下的庶出次女,没想到这乡下地方还能养出这等绝色。”
“这模样,不比贵女差。”
“模样好顶什么用?就她那个出身,啧啧,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怪不得这么着急来认夫婿。”
大家都知道,沈家次女出身不正。
据说当年沈景和应征上京做官路过浮梁山,遇险坠崖后被一乡野丫头所救。
半年后,该乡野女子大着肚子孤身找上沈家,沈大人当即就要差人将这女人送回去,是郡主心善,做主将人留下。
不过当时郡主也有身孕,两人相差不过数月,二小姐刚生下来,就因为跟嫡小姐八字相冲,被送回乡下寄养,直到如今。
“倒也相配不是么?”有人嗤嗤笑出声,“那个杀神不也是泥腿子出生,要我说这俩再适合不过了。”
“不过我听说萧将军跟沈家嫡出的大小姐有私情,但我觉着不像是真的,沈大小姐可是大梁有名的才女,是国子监唯一破格招入门下的女弟子,她肯定瞧不上这个泥腿子。”
这边众人在窃窃私语,另一边许有财跟柴顺也在互递眼色。
“你问。”
“你咋不问?”
“我不敢。”
“怂货!”柴顺恨恨道,他双手捧出那个香囊,“将军,这个您收回去?”
萧平川低头看了两眼,香囊颜色很素雅,绣的花也雅致。
许有财嘿嘿一笑:“我还是头一回见女子的香囊,北境可见不着这稀罕玩意,先给我瞧两眼。”
不过他笑还没落下,脸色就变了,低声道:“有人来了。”
果然,四面八方呼啦啦冲出一支宿卫军来。
宿卫军是守卫皇城的内军,一般只在宫墙内活动,很少到外城来。
与此同时,沈素钦的马车转到一僻静小巷。
她下车来,望了望周围,然后闪身走进一小院中。
“如何?”
一个男人迎上来。
“还可以,值得合作。”沈素钦说,“这下你放心了。今晚就带着咱们的家底出关去吧,再拖我怕来不及。”
“我晓得,车队已经安排好了,这就出发。”男人说,“等你到北境摆脱这个萧平川,我就回来接你。”
“嗯。”
说罢,那男人转身就要走,走出两步想起什么来,又折返回来道:“我再给你留几万两银子当零花钱,听说那个萧平川穷得叮当响,我怕你跟着他吃苦。”
沈素钦摇摇头,“不用,酒楼现在每日都有进账,你还怕我没钱花。”
“谁知道还能撑多久,你又不是不知道大梁如今像什么样,田地荒芜,流民遍地,易子而食,北边的沙陀倒是兵强马壮。”
“咱们就应该像老杨他们一样,早早出海的出海,出关的出关,也就不会遇上这些糟心事了。”
“好了,娘,再啰嗦两句太阳就下山了。”沈素钦打断他。
“说了别喊我娘,我又不是你娘。我不啰嗦了行了吧,我这就走,你一个人在都城小心些......算了,当我没说,谁能在你手底下讨着便宜。”
“快走吧。”
将男人送走后,侍女居桃从后院绕出来,安静地站在她身旁。
沈素钦抬头望了望蓝湛湛的天穹,开阔而高远的天幕悬在头顶,浮云飘忽,有种不真切的静谧感。
她穿来这里多年,偶尔还是会恍惚,觉得这么多年的平静时光是偷来的。
在那个末世,天空永远灰蒙蒙的,人人互相防备,为了一口吃的打得你死我活。
她手段狠辣,脑子也够用,撑了十几年才因为基地覆灭而死。
穿越过来时,这具身体才七八岁,大概是被饿死的吧,瘦骨嶙峋的。
如今十年过去了,她仍旧没有一点归属感,总觉得自己是个旁观者,做什么都没意思。
“那个萧将军,小姐觉得怎么样?”居桃问。
居桃对外是侍女,对内两人情同姐妹。
“你觉得呢?”
居桃回忆了一下那个冷冰冰的人,说:“除了个子高点、脸好看点,其他看着也就一般。”
沈素钦笑:“你可别小看他,敬康三年,二十万沙陀军打穿缙州逼近凉州边防,仅一山之隔便可马踏中原。沙陀首领朱邪执珅放言要在三天之内饮马长江,投鞭断流。大梁人心惶惶,朝廷更是议和声一片。只有萧平川立马横刀,轻蔑笑其痴心妄想。他那会儿才十六岁,鲜衣怒马,潇潇儿郎。”
“后来呢?”
“后来,别说三天,三年过去了,沙陀不仅一寸未进,还被一步步赶回疏勒河以北。”沈素钦眼前似乎浮现出硝烟四起的战场,说话的声音也越发轻柔,“朱邪执珅负伤逃命,被萧平川的黑旗铁骑一路追到沙陀的灵武王庭,至今没敢露头。萧平川未及弱冠,便凭军功荣封骠骑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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