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by云迷
云迷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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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简介:庄绒儿有一个死在一百年前的白月光。
她为了将人复生,不惜施行邪术,四处搜集天材地宝。
直到某天,她搜集到一个和白月光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心上人的本尊已经容不得染指了,但心上人的替身谁不想尝尝?
庄绒儿:我想(﹃)
阿淮从旁人口中得知了庄绒儿与她那位早死的心上人之间的故事。
那人名字里也有一个淮字,同他长得九分相似。
那人是百年前第一宗门的天之骄子,闻名宇内的剑术天才。
那人性格温柔内敛,君子如风。
那人生有眼疾以帛带覆之。
旁人告诉他,庄绒儿看上去喜欢他,其实只把他当成替身,将来,是要用他的身体来帮心上人复生的。
阿淮点点头。
他持剑将旁人杀了。
那人倒在血泊中时眼睛还在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似乎在质问着为什么。
阿淮将剑入鞘,垂眸,低声道:
“多嘴。”
他要一直假装蒙在鼓里,骗取庄绒儿隐秘愧疚中的爱意。
——干嘛来拆穿他?
女主有痴女属性。
男主是他自己的替身。
文案中的旁人不是无辜路人。
1v1HE冷脸萌妹X温柔酷哥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替身白月光
主角视角庄绒儿阿淮
一句话简介:发现手办就是本尊(。
立意:珍惜眼前人

街上处处挂着的大红灯笼随风轻摇,晕出一片模糊而颓靡的光景。
几个画了花脸的魁梧男子抬着一座金笼,大摇大摆地行在大路中央,惹得戴着各式恶鬼面具的行人纷纷避让。
巷尾坐着的那几名狐头乐师眼珠轻转,悠悠地吹起了怪异生涩的笛曲,像是在为之配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很快便被槐花的清香覆盖。
米黄的花叶随着夜风簌簌飘落,顺着缝隙也飞入了金笼,落到笼中人如瀑的发丝上。
那人垂着头,似无意识地倚靠在角落,被漆黑的铁链锁着四肢,看不清面容。
凌乱的衣衫下依稀可见其肤如白玉,不过有些许磋磨的红痕。
大抵是一名贵价的奴隶,或是炉鼎罢。
庄绒儿坐在雅阁中向窗外随意瞥去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快开始了。
六十年一度的鬼市唱宝会。
她端起面前的茶盏浅啜一口,葱白的手指点在瓷玉杯面上,显出几分微弱的不耐烦。
她不喜欢这种鱼龙混杂的大型场合,可她是为了筑灵枝而不得不来的。
能够溶于血肉代替灵脉的珍宝,世间唯有三棵。
自从鬼市放出了此物的消息,她便夙夜难寐,只想着如何将宝物到手。
不管是生无灵脉还是灵脉被废,没有灵脉就意味着无法在此世立足,而筑灵枝能帮这样的人洗命,可想而知和她竞争的对手只会多不会少。
她事先准备了足够多的筹码,今日来了雅阁也见了不少熟人……
哪怕大家都带着面具,谁又不认识谁。
庄绒儿干脆连面具都没戴,现在遮掩也没用,她只要一出手,必定会被人认出。
鬼市唱宝会不同寻常,并非由众人竞价夺宝,而是奉行物物交换。
有意者自己需得拿出用于抵价的宝物来,能不能换成功,全看庄家的心意,是愿不愿意换,又愿意和谁换。
作为如今摧寰谷的谷主,鬼姥唯一的传人,她能拿出的有竞争力的宝物无非是那些独门的蛊虫或丹药。
察觉到几道目光已经在隔着窗纱窥探着她,庄绒儿不动声色地垂眼将茶水斟满,心中默默叹气。
绝活当真不是什么好事,行走江湖还是应当全面发展……
“滚开!”一声蛮厉的呼喝自廊外传来,那讲话的少女语气不善,上楼的脚步声更是刻意放得极大,“占满了便给本小姐腾一间出来,难不成想让我和那群粗鄙的杂鱼一起坐在大堂里候着不成?!”
“万万不可,姑娘还是随我下来罢,莫要扰了雅阁的诸位贵客……”
“你还敢拦我!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少女不耐烦,一掌打向戴着哭佛面具的侍者,“有眼无珠的东西,看不出本小姐才是贵客吗?”
那一掌很是凶狠,带着肃杀气劲。
哭佛侍者却极为灵巧地手腕一转将气劲化开,少女那一掌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姑娘可能安分些?”侍者躲过攻击,颇有些无奈道。
“你……谁叫你躲的!”少女为侍者的身手惊愕了一刻,随即涨红了脸,抽出玉帛朝侍者缠去,直冲人脆弱的咽喉,“今日我便替庄家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纠缠客人的狗奴才!”
那玉帛如一条长了眼睛的毒蛇,疾刺向侍者,比染血的宝剑还凌厉上几分。
侍者微微侧身,两指并拢抬在身前,玉帛刺入指缝间立刻带出淋漓的鲜血,却也在那血肉中止住了趋势,折断般顺垂下去。
少女白着脸用力去扯那玉帛,纵然身体后仰,指尖泛白,那玉帛却纹丝不动。
“大胆!”
她咬唇,怒目瞪着哭佛侍者,眼睛竟是红了。
第一次偷偷地离开魔域,她还从没感受过这样的耻辱。
竟然有人一点也不肯顺着她,偏偏她竟然还无法教训此人。
方才吵起来的动静早就引得楼上楼下无数人瞩目,唱宝会没开始,这群闲等着的人必定都把她当成猴子看。
“你可知道我是谁?我若将今日之耻告诉我阿兄,你可知晓有什么后果?”水芜气得指尖都在发抖,她恼怒地将那扯不动的玉帛扔开。
她才一卸力,手臂竟然一震,惹得她不禁踉跄着退后了两步,后背抵上了身后那间雅阁轻掩着的门。
哭佛侍者急忙用玉帛去揽水芜的腰身,可是她跌倒得太快,直接把门给撞开了,半个身子跌坐到雅阁之内。
分明是自己摔的,她却对侍者喊道:“该死,你敢推我!”
“……”庄绒儿看着这名闯进她屋内的不速之客,默不作声。
“扰您清净,实属不该,我这就将人带下去。”哭佛侍者立刻把腰弯得极低,对着庄绒儿赔礼道歉,“唱宝阁马上就将赔礼送上来,还请客人莫怪。”
他说完并不直接上手,倒把水芜的玉帛用得十分熟练,轻飘飘的帛带裹住水芜的手腕,利落地将人带了起来。
“姑娘莫再闹事。”他冷声道。
水芜羞愤难耐,起身后便将帛带甩开,咬牙说道:“要多少钱你说便是,就这一间雅阁,我买下来请人出去还不成?”
她转头看着庄绒儿便要出价,可这一看,她不禁瞪大双眼,即将出言不逊的嘴巴倒是闭上了。
雅阁中端坐着的女子身着淡青色长裙,眉眼如画,肤如凝脂,唇不点而朱,本是极致清丽脱俗的五官,却因发间别着的翡玉蛇形珠钗而显得有几分冶媚和危险……
这分明是她阿兄那副画上的女子!
水芜怔了一瞬,再一张口,竟吐出两个石破天惊的字——
“嫂嫂?”
庄绒儿眉头轻蹙。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姑娘,但确实不难猜出此人的身份,应当是魔尊水珏的妹妹,水芜。
她的行事作风和传闻中一般无二,标志性的外貌特征虽然有意遮掩了一番,但仔细看去,那打扮过后的眉眼和她哥哥还是有几分相似。
可是,这也不意味着她是她的什么嫂嫂。
如果非要扯关系,水芜应当叫她一声姑姑才是。
水芜是前魔尊的女儿,而前魔尊也是鬼姥捡来的孩子,和她算是同辈。
真要严谨着说,魔域这兄妹二人都该喊她姑姑。
但庄绒儿没有纠正,她只是皱着眉看了侍者一眼。
哭佛侍者领会,不再多费口舌,直接用玉帛将水芜捆上,强行拖离了房间。
他小心关上门后,还贴心地帮庄绒儿把内窗支开,方便她参与即将开始的唱宝。
水芜被拖走时还在叫她“嫂嫂助我”,不过很快就没了声音,应该是被侍者控制住了。
她必定会觉得在鬼市受尽了屈辱,丝毫没有在魔域时的那般殊待,绝不会知晓这已经是特别关照后的结果。
如果不是知道她是魔尊的妹妹,凭她的修为,只怕在闹事的第一秒就被赶出了鬼市。
“都说魔域的小公主骄纵蛮横、愚昧无礼,在魔域中作威作福、无法无天,今日一见,才知传闻不可尽信呐。”
隔壁雅阁中的男子悠悠然道,“瞧瞧,一见面就叫人,这不是知礼得很?”
他有意叫庄绒儿听见,说话声音不小。
“不料庄谷主倒是个心狠的,自家的小妹也不留下喝盏茶?”
庄绒儿恍若未闻。
不是她脾气好,实在是她觉得隔空对话太傻太蠢。
真旁若无人地和他斗嘴,就会被拉到蠢人的领域一起丢人现眼。
可她觉得这样做很蠢,其他人却不这么觉得。
只听另一间雅阁中传来一道柔婉而沙哑的女声回应道:“呵呵,可在下听闻,庄谷主心有所属,求而不得,终年独身,哪来的道侣?那小娘子分明乱点鸳鸯谱呢,管她家阿兄姓甚名谁,又怎么比得上谷主那位心尖尖上的人物?”
此人一边说一边娇笑,不见其人也能脑补出一个风姿绰约的大美人。
可庄绒儿认得他,这是个男性妖修,名为无横,据说本体是蜈蚣,能混成无极门的长老倒颇为传奇,可是嘴巴太碎。
他还在说着:“可惜了,太过惊才绝艳的人物,在这浊世总是呆不长久的……”
庄绒儿依旧不答话,心平气和地数着乾坤袋里的竹筒。
这里面装着她的宝贝们,近日炼的蛊和过往的收藏,功效丰富。
等唱宝会结束后,送几只给她雅阁的左邻右舍最合适不过。
那么爱讲话,送哑虫和笑忘蛊都不错,但这两种蛊虫功力不足难免显得她不够诚心,再加上万足蚣和毒叠虫才算是合格的赠礼佳品。
兴许是感受到她送礼的心意了,左边那名一开始讲话的男子没再吭声。
无人接茬,无横也怏怏地止住了话头。
“笃笃——”
庄绒儿的房门被轻声敲响。
“请客人收下赔礼。”
哭佛侍者走进雅阁,手中端着一个食盘。
“庄家说,唱宝耗时长久,送些吃食来,免得叫贵人饿了肚子。”
修士大多辟谷,无需果腹,对于能进唱宝会的修士来说更是如此,食物于他们而言,只能解解嘴馋。
庄绒儿愣了一下,说道:“放下吧。”
侍者放下食盘,欠身离开。
很快,雅阁内窗处伸进来一株蒲叶,叶片托到庄绒儿的身前便不动了。
这是唱宝会开始了,有意时把自己想拿出来交换的宝贝放到蒲叶上就行。
据说庄家如果愿意交换,就会收走蒲叶,而后命侍者将宝物送上门。蒲叶若没有动静,便意味着交易不成。
整座楼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庄绒儿透过内窗,看着一楼的红底台缘处坐着的兽头乐师纷纷奏起了雅乐。
乐声悠扬,令人心旷神怡,只想闭上眼睛好好享受——
是音修的幻术。
庄绒儿掐了掐自己的手指,用力地睁开了眼,只见闭眼前还空空如也的红底台上现在放着一座关着人的金笼。
不少人还沉浸在乐声中,闭着眼摇头晃脑,大堂内坐着的散客尤甚。
庄绒儿认出了那座笼子,先前曾在街上一瞥而过。
那时没有看清笼中人的面容,而现在……
一旁的侍者有意让奴隶露脸,他站在笼外伸出手,小心地将那人的头托起来,把那挡脸的发丝拨开,手中拿着一个白玉瓶,将瓶中清露泼向奴隶。
笼中人身体轻颤,水珠顺着他清俊的面容滴落,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极为冰冷的眸光投射出来,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让人不禁愣神。
很快,他的目光就因为虚弱变得涣散,无聚焦地半仰着。
从幻术中脱离出的宾客们竟不由得齐齐沉默,良久后才发出几道惊艳的抽气声,而后兴奋难抑地议论了起来:
“真真是个好俊的人儿……可惜了没有灵脉,做不成炉鼎。”
“不愧是鬼市,这般姿容的天仙也能找来?”
“这竟然是位男子,直叫奴家也自惭形秽了!可不敢买这一尊天神回家供着,望一眼便自愧弗如一回,长此以往,再高的心气儿都被挫去了,还有何乐趣!”
“呵呵,妹妹到底年级小些,竟想不出这张脸为你意乱情迷的滋味该如何销魂……”
“哼。你这妖妇讲话真是粗鄙,你当你能买得起?”
“可别说,此人瞧着倒有几分眼熟……诸位莫非没有印象?”
“要我说,天阙宗以美貌扬名天下的少宗主玉桓升也比不上他啊!”
“真是长了一双……美到了极致的眼睛……让人,让人忍不住想、挖下来……藏起来,藏起来,藏进肚子里……”
嘈杂的议论声全被耳朵屏蔽了去,庄绒儿如崩塌的石像般呆坐在椅子上浑身战栗。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两根颤抖的手指横在身前,从她的角度看,那手指恰好将笼中人的眼睛遮住。
只一眼,她便控制不住地把手甩开。
手垂下时拂落了桌上的空茶盏,那茶盏滚下桌面,伴着清脆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她的心乱溢于言表,但周围雅阁的两人没有出声讥讽她。
只有无横轻声道了句:“啧,太像了。”
是啊,太像了。
与之相像的容颜她曾在梦中描绘过多次。
在魂墟古战场她曾抱着他的石像,用手指反覆勾勒他的轮廓。
像拥抱恋人一样依偎在他怀中,难舍难分。
更恍如痴儿地用温热的唇去贴冰冷的石头,做尽一切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荒唐事。
太像了。
太像她那位英年早逝的心上人——
死于一百年前的天阙宗天才,闻名四海的天之骄子,葬身魂墟古战场的少年英雄……
“荆淮……”
庄绒儿无声呢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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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前,极渊开裂,此中邪物为祸人间,搅得生灵涂炭。
以天阙宗为首的若干正道门派联手,将极渊邪物封印于魂墟古战场,却在最后关头遭其反噬,荆淮以一己之力爆碎神魂,送众人离场。
唯独自己于魂墟古战场中与邪物同归于尽,风化为石,万籁归寂。
庄绒儿浑浑噩噩地
在魂墟古战场中留恋他的石像,却也因此发现荆淮还有一缕神魂残存。
如果不是深知荆淮几乎神魂俱灭,唯一残存的一缕神魂就藏在她的楼阁,庄绒儿都快要以为,眼前的笼中人乃荆淮转世了。
可惜,再为相像,终究也不是他。
此人与荆淮最大的不同就在眼睛,他的眼睛生得极美,美得很锋利,哪怕目无聚焦,随意扫过去的一眼都让人心尖发颤,更难想象与这样一双眼睛对视会有多么摧迷神智的体验。
而荆淮生有眼疾,从未睁眼视过人。每次现身必定眼戴纱帛,覆盖了小半张脸。
如今一百年过去,与荆淮未曾近距离接触过的闲杂人等忘记他的模样,意识不到笼中人和他几乎生得一样,可像庄绒儿这种恨不得抱着荆淮石像睡觉的人,又怎么会意识不到二人轮廓的绝对相似。
但这世上当真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
庄绒儿呆呆地盯着那台上的笼中人,半晌才如同被针扎了似的回过神。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截通体漆黑的竹筒,放到蒲叶之上。
里面有一只蛊虫,名唤催命蛊。
至凶至邪,可无视修为蚕食修士的五脏六腑。
这已经是她最有把握的交换物,本是为筑灵枝准备的,可是花在那笼中人的身上她也绝不后悔。
摧寰谷有一传说中的邪术,凭一缕残魂,可将死人复生。
多少年来,自从在魂墟古战场中无意间发现荆淮残魂的那一刻起,她就致力于将人复活。
但邪术不是那么好实施的,所需的天财地宝极难获取,几十年间她耗尽心力也不过集齐了三味——不化骨,往生锥,轮回鱼眼。
这一回到鬼市取筑灵枝,也是为了给荆淮做一副可以修炼的身子。
见到笼中人带来的那些致命恍惚过去后,她确实动过直接让荆淮在这具身体里复生的念头。
然而请魂上身试行邪术其实是个很麻烦的事情,需要身躯神魂完全匹配,还需要当事人心甘情愿。
综合下来,未必比她给荆淮额外做一具身子要省力。
可她不能允许一个这样相貌的人流落在外,成为其他人的奴隶或者玩物。
她无法接受。
竹筒才一放下,蒲叶立刻托着它缩出了她的房间,途经大堂直上楼阁顶端。
庄绒儿知道,那个笼子里的人归她了。
庄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同她交换。
“庄谷主果然会出手。”有人探视着移动中的蒲叶上的漆黑竹筒,意味深长道。
“哦?可是那百年前为一览玉桓升风姿,混入宗门大比险些丧命的庄绒儿?果真还是个贪慕美色的痴女。”一个光头男人冷哼两声。
“呵呵,今时不同往日,阁下可要慎言呐。”
“什么意思?本宫的法宝还没来得及放上去呢,凭甚已经选完了?!没有加码的机会了吗!”
“噗嗤——你当你放上了就能影响结果?”
“真真是可惜了……奴家可是把本命法宝都掏出来了,不料庄家竟不多看一眼。好了,好了,这下奴家的心也死了。”
光头男又道:“你们女子的眼界就是窄!为了一具皮囊能不顾后面的奇珍,想必没尝过真正精壮男儿的滋味,把那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当个宝!瞧他这副虚样……”
一群人叽叽喳喳,有人讳莫如深,有人轻浮冒犯,庄绒儿再没有了先前如水的心境。
她打开一截竹筒,扔到了地上,面色不虞。
微如尘粒的蛊虫们顺从主人心意,从窗缝中飞出。
先前还在嚼她舌根的那名光头散客张了张口,话未说完,突然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脸颊憋得通红,继而变得青紫,不由从椅子上滑跪在地。
周围人看到这一幕,了然地噤了声,谁也没有去多管闲事。
不知此人怎么敢以并不算顶高的修为而大放厥词的。
哭佛侍者又神出鬼没地走到那人旁边,将人“扶起”送到了门口不再管顾。
兽头乐师们甩了甩手,奏起第二支曲子。
一群花脸壮汉抬起笼子,转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笑佛面具的侍者站在台上,手中托着一枚华丽金簪。
有人惊呼:“……赤金流光,血虫纹刻,这莫非是血泣流沙簪?”
“兄台可能详讲一二?”
“血泣流沙簪落地成城,以幻术结成小千界,将方圆一里中人困入流沙城中。据说那流沙城轻易难出得来,城池旷大而街巷雷同,宛若迷城!想逃出小千界,必须以灵力击破沙眼,光是找到那沙眼就需得不少功夫。”
“此物用以遁逃保命,绝对是至上法宝,虽进攻性不强,却绝对能拖延时间,哪怕在至上大能面前施用,也足以困住其两三秒……”
“早便听闻唱宝会中会有雪泣娘子的旧物,原来是这簪子。”
“尤雪泣当真死了?”
“法宝都离了身,看来佳人确实早已香消玉殒……”
“庄家真是好能耐,据说后面还会有噬神珠和筑灵枝,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
庄绒儿没有兴趣再看,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房门,猜想着它会在哪一瞬间打开。
空空如也的蒲叶回到她窗前等待二轮的唱宝。
她心跳很快,快到了不舒适的地步。
门被叩响的同时她立刻出言道:“进来——”
花脸壮汉们将金笼小心地放到她的雅阁内,俯首作揖,倒退着走出去。
门一关上,庄绒儿就捂住心口,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颗清心丹服下。
她在金笼进门的那一刻便站起身,此时也依然站在原地凝望着金笼中的人。
那人再次昏迷过去,头无力地倚靠在笼子上,发丝低垂,依稀有一截白皙的脖颈露出,上面有一道绳索留下的红印,颇为刺眼。
庄绒儿缓缓走上前,扶住笼身有些僵涩地坐在一旁。
人声嘈杂,她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肆意扫视着此人的眉眼,用目光刻画他的身形。
尽管狼狈,折损,却比石像要鲜活、精致、温热数百倍。
她当然清楚这是两个人,但这不妨碍她有些恍神。
她克制不住地伸出手去碰那人的脸,去拨顺那些凌乱的发丝,不料对方竟突然睁开了眼。
庄绒儿没有收回手。
就顶着那冰冷而涣散的目光摩挲他紧抿的唇,哪怕手抖得厉害。
男人勉强聚焦的目光盯着她,微微张了口,送出一道温热的喘息。
庄绒儿感觉被烫到整条胳膊都酥麻了,却依然没有收手,反而将指头前伸。
只是指腹下干裂的触感,与探入唇腔中的指尖所感受到的濡湿反差巨大,惹得她身形微微一顿,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般体温升高。
她阴暗而卑劣的心突然躁动起来,她明白自己买下奴隶可以做什么了。
——做她的伴侣。
将荆淮复生是她的执念,她依然会这样做。
但复生的荆淮不属于她。
他们之间甚至并未说过几句话。
庄绒儿单方面的爱慕疯长。
而现在不一样了,她竟然可以将这爱慕投放。
她拥有了一个那么像他的替身,可以为她肆意亵.玩。
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说:“你,你叫阿淮。”
被命名为阿淮的男人静静地看着她的方向,目光混沌,轻蹙着眉,用舌尖抵住庄绒儿的手指,或许是想将这外物驱逐出去。
只是他力气尽失,小小的反抗更像是舔吻。
庄绒儿脸上浮现一抹浅淡的红晕,她飞速地抽出指尖,把手向身后一握。
从她的乾坤袋中钻出来一条小蛇,爬上桌子用蛇尾盘住茶盏,稳当而迅速地将茶盏递到庄绒儿手中。
这是她先前用过的茶盏,水痕还留在杯沿。
金笼的锁虚虚地扣在门上,庄绒儿看了一眼,将笼子打开,没有把阿淮带出来,而是自己握着茶盏钻了进去。
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笼子瞬间变得拥挤。
庄绒儿小心地将阿淮撑起抱住,让阿淮的头靠在她肩膀上,茶盏送到他唇下,喂他喝水。
她专心得像在照顾儿时心爱的布娃娃。
阿淮没有灵脉,只是一个重伤的普通人,饥渴驱使他本能地就着庄绒儿的手去饮那些水液。
有水珠顺着他的下巴落下,打
湿了他胸前揉散的衣襟。
庄绒儿目不斜视,手中拿过一枚丹药送入阿淮口中,轻轻捏着他的下巴,以茶水送服。
荆淮从不会这么狼狈的。
哪怕他于古战场中身死风化,一手撑剑单膝跪地,仍旧满是轻狂恣意,不见半点落魄难堪。
她这样想着,拿出手帕温柔地擦去阿淮脸上的血渍。
都忘记了,她分明可以掐几个净身决来解决怀中人的狼狈。
阿淮吞下丹药,意识越发迷离。
“……我、认识、你?”他用气音艰难发问,竭力偏过头想看着庄绒儿,可两人离得太近,他微微动作额头便贴上她的脖颈。
阿淮不再动。
他大抵是失去了记忆。
意识的最初始,他整个人倒在一片不知名的丛林中,他爬起来走了很久,直到遇到一些人。
这些人为他的外表惊叹,而后使用法术困住他,关押他,运送他,转手他。
像在对待一件物品。
他不喜欢那些人贪婪的目光,轻蔑的言语,粗暴且充满恶意的对待。
他想持剑捅穿那些人注视他的眼睛,挑断他们的手筋,折碎他们的骨头。
可是,开什么玩笑呢,一同被关押的奴隶好心劝阻他,说他是个没有灵脉的普通人,难抗修士一击。
不如安分待着,少吃些苦,靠一副皮囊卖出个好价钱,虽做不成炉鼎,但多的是女修愿意为他花钱。
他沉默不语,在被困的当夜戴着用以捆住他的锁链,勒死了看守他的那名修士。
虽然这之后就立刻被人发现,被打得奄奄一息,被灌下吊命的软骨药粉。
可他不后悔。
每一个能动的瞬间,他依然会计划着杀人。
后来又成功了一次。
他用计引得背他走的修士摔死在乱石堆上。
那些人发现后既怒又惊,想直接杀了他,最终隐忍着没有动手,但谁都不愿意再来负责带他。
他的脖子上被栓了绳索,在地上拖行了一夜。
就这样途经鬼市街口时,他被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买了下来,因为原本的卖家迫不及待想将他出手,只卖了极少的价钱。
他对金钱没有概念,却也觉得那数字绝不足以与他相配。
他心中只觉得可笑。
“……真是长了副吓死人的模样,让某些人见到了,只怕天下都要大乱了。”那买下他的面具人笑着说,“啊呀,瞧这一身伤,那捉人的怎地这般暴殄天物?”
那之后,他被送进了金笼,因伤重不愈,滴水未进,意识鲜少清醒。

在红底台上因泼在脸上的清露而清醒的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被送上了竞拍场,等待成为下一任买家的所有物。
他满心反抗,可眼前这个最终接手他的女子始终像望着故人般看着他。
用和其他任何人都不同的目光。
她叫他的名字——阿淮。
他不记得了,但也觉得这确实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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