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好有钱by倦北
倦北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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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胆子怎么这么大。”
“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人家都堵上门了。”许有财说。
“你派个人进沈府,护她周全。”
许有财咂咂嘴,“我觉着用不着,听说沈二小姐在沈府老动手打人,下手还挺黑,他们府里三天两头请大夫,那些家丁看见她都绕着走。”
“你亲眼看见了?”
许有财哐哐摇头:“那倒没有。”
“没有就是假的,她娇小瘦弱,想必在乡下吃了不少苦头,”想到这里,萧平川开有些头疼,“疏勒河驻地连一片遮头顶的瓦都没有,吃饭更是饥一顿饱一顿,她要是跟着我去了北境......”
许有财面无表情,人家身材匀称、面色红润,连衣服也体面撑头,怎么到他家将军那里就过得不好了。
两人正说着话的功夫,突然冒出一伙人,驱马将他二人团团围住,马鼻子温热的鼻息几乎喷在萧平川脸上。
萧平川当即冷了脸。
“这不是长泰郡主的东床快婿嘛。”为首的一个年轻男人说。
萧平川:“你是谁?”
“啊对,将军不认得我吧,安平侯世子卫固。”
萧平川挑眉,面色舒展了一些:“凉州州牧雷盛是你姐夫?”
卫固下巴一挑,傲然道:“正是。”
萧平川嘴角微勾,他刚才还发愁怎么无缘无故揍安平侯府的一顿,没想到人家自己就送上门了。
他看向许有财,手指在暗处微微抬了抬,这是让他进攻的意思。
许有财当即提出腰间板斧,砰地一声插进脚下石板,瓮声瓮气道:“真是什么癞蛤蟆都敢出来蹦跶。”
“你!”卫固身边的跟班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们世子讲话。”
“老子是你爷爷。”
“艹,想打架是吧?”
“打的就是你,孙子!”
眼看着对面要跳脚,偏偏那个卫固是个有脑子的,将跟班摁了下来,只用嘴巴挑衅道:“你们久居蛮荒之地,来到都城可要好好开开眼。对了,听说黑旗军军中缺粮,许将军不知道吧,若不是你们将军贪恋权势,你们早就吃上饭了。”
“饭?怕不是草根树皮吧。”
“跟畜生抢吃的哈哈哈哈哈。”
“将军!”许有财忍不了了,提着板斧就要去砍人。
萧平川却挥挥手叫他退下,自己上前,一字一句道:“你说本将军贪慕权势?”
“是。我又没说错,早点交出兵权......”
萧平川悠悠道:“原来世子觊觎黑旗军兵权呐。”
卫固急了,虽然人人都想要兵权,但真要被挑明了,那可就成众矢之的了。
所以,他万不敢承认:“你,你胡说。”
萧平川转着自己指间的狼骨骨玦,冷声道:“我可是亲耳听见的。”
“我没有!”
“哦,敢说不敢认,看来安平侯世子怂得很嘛。心里明明想要,却不敢说,你身后这帮兄弟怎么看你?软蛋一个?”
卫固哪受得了这种挑衅,当即话锋一转:“是,老子就是想要兵权,怎么着?”
萧平川淡淡一笑,一字一句道:“你也配。”
卫固气疯了,当场就要翻身下马来打人。
萧平川退后一步,等他下来后,不等他摆开架势,直接就一把捏住卫固的后颈,将人提起来,双脚离地,嘲笑道:“安平侯府,不过如此。”
卫固在他手里,就像一只小鸡仔似的。
失算了,刚才在马上怎么就没看出来萧平川竟然如此高大魁梧,简直比他大了一圈。
“你把老子放下来!”卫固无能怒吼。
“放世子下来。”
“放手。”
旁边几个跟班也急赤白咧吼道。
萧平川耸肩,将人狠狠丢出去,道:“如你们所愿。”
接着,卫固就像一滩烂肉一样摊在地上,手脚都以不正常的姿势摆着,看上去像是断了。
这会儿,周围已经围了好几圈看热闹的,见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几个跟班更是两股战战,压根不敢上前。
只有萧平川一步一步走过去,高大的阴影将人严严实实埋住,低头,看着他惊惧的目光,缓声道:“区区一个安平侯罢了,我萧平川还不放在眼里。不过本将军很佩服你的勇气,要知道上一个敢挑衅我的,可是沙陀的二王子,老财,过来说说朱邪葛波后来怎么样了?”
安平侯是世袭爵位,靠祖上的从龙之功一路荫蔽至如今,他自己本身没什么本事。
“他被我们将军打断腿丢河里了。”
这也算是留着他的命,让他回去了不是,至于能不能真的活着回去,就看他的命硬不硬了。
萧平川蹲下来。
卫固吓得手脚并用往后爬,可惜被萧平川一把抓住小腿拖了回来。
“回去告诉安平侯,不是自己的东西少打主意,小心有命惦记没命享受。”萧平川冷声道。
卫固梗着脖子不吭声。
萧平川嗤笑一声,手上用力一别,卫固的腿骨就“咔吧”一声断了。
围观百姓吓得不敢睁眼,还有几个直接把耳朵捂了。
“啊啊啊啊啊啊!”
卫固哀嚎出声,疼得大汗淋漓。
萧平川起身,踹了他两脚,然后对那些面如白纸的跟班说:“带上他,滚吧。”
那几个人屁滚尿流地抬起卫固跌跌撞撞地跑了。

藏霜楼在东城柳叶巷,萧平川与许有财两人来到时,天色已晚。
巷子一面临河,河边灯笼高挂,薄纱一样的红光洒在河面上,将整个巷子照得极尽暧昧。
河边停着一艘百多米长的大船,船上有一雕梁画柱的三层楼,飞檐尖顶,角挂风铃,风过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许有财张着嘴望着那极尽奢靡的藏霜楼,感叹道:“咱在北境吃沙子,这帮孙子在这里嚼金子。”
萧平川面无表情点头:“所以待会咱可得下手狠点,多敲些银子出来。”
来到藏霜楼入口处,一排硕大且艳红的大灯笼下,站着一高瘦的管事,管事见他俩是生面孔,便将人拦下,客气问道:“不知二位贵客是哪家公子?”
许有财问:“怎么?不是有钱人进不了楼?”
管事脸上的笑更浓了些,不过没达眼底:“贵客说笑了,只是楼里狭窄曲折,小的看两位是头一回来,若没有熟人引路,怕是进去会迷路呢。”
“不需要,老子从来不会迷路。”许有财说。
管事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客人莫要为难小的。”
“没有熟人接引,怎么进去?”萧平川问。
管事说:“五品以上或家产超十万金。”
许有财倒吸一口凉气,心想怪不得叫销金窟呢,连进去的门槛都这么高。
“您看二位......”
“老孙头,这位可是骠骑将军,你也敢拦。”
几人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一人,开口道。
骠骑将军是从一品,按说够格入楼。
“哎哟哟,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将军莫要见怪。”管事弯腰道歉。
话毕,他又对来人点头哈腰道:“多谢卫公子提醒,今日您来的可有点晚呀。”
“家里有事耽搁了一下。”来人冷冰冰地看了眼萧平川道,“将军出手管教家弟,还未向将军讨个说法。”
安平侯府世子被人当街暴打,手脚尽断,疼得在床上打滚,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不来讨回场子。
所以,打听到萧平川来了藏霜楼,他后脚就跟来了。
今夜,定要叫他退一层皮。
萧平川垂眸看向他,“你是?”他问。
“卫驯。”
“哦,你就是卫驯。”许有财接话道。
卫驯在军中还是有些名气的。
安平侯府近年来有意向军中发展,两个儿子,嫡出的卫固承袭世子位,终日无所事事,庶出的卫驯则在中军供职。
大梁的中军十分庞大,足有二十多万,它是驻扎于都城的朝廷直属军队,分为驻于都城之内的宿卫军及驻于城外拱卫都城的牙门军两部分。
卫驯就在宿卫军中的积射营任积射将军。
不同于受祖荫的世子爷,卫驯如今的官位可是真刀真枪自己拼出来的,就连远在北境的许有财,也听说过中军积射将军卫驯的大名。
“卫将军想怎么讨要说法?”萧平川问。
“当然是用男人的方式,”卫驯说,“比箭术,萧将军敢不敢?”
萧平川颔首。
“我赢,将军需得登门亲自向世子道歉。”
“你要是输了呢?”许有财问。
“我从无败绩。”
许有财:“......”
说实话,虽然卫驯的箭术在军中有名,那也只是矮个里头拔将军。
要知道疏勒河是什么鬼地方?
哪里常年黄沙漫天,打起来连眼睛都睁不开,而且满目黄沙,对眼力要求极高。
所以黑旗军随随便便一个普通士兵拉出来,那都是百发百中的本事,更别说还能蒙眼盲射。
“请吧,将军。”卫驯道。
萧平川点头。
卫驯挥退管事,亲自给二人引路。
藏霜楼建筑精巧,进去楼内,入眼便是一挑高三层的开阔前厅,红纱绕柱,金箔铺地。
前方有一垫高的围栏小高台,上面有四五个面容姣好、衣裳单薄的女子在翩翩起舞。高台下,酒桌边,几乎人手抱着一姑娘在上下其手。
卫驯见怪不怪,倒是萧平川和许有财自觉撇开了目光。
“射箭在二楼。”卫驯领着二人往楼上走。
“楼里能射箭?你在逗我呢。”许有财话还没说完,就见一极宽阔的场地出现在眼前。
“藏霜楼二楼南北是打通的,够用。”卫驯回。
“哟,卫将军平日里不都只在三楼玩么,怎么跑二楼来了?”有人看见卫驯进来,凑上来问,“这可不成啊,这里可没人敢跟你玩。”
卫驯百步穿杨,他们又不傻,不会上赶着送钱。
“一边去,北境那位来了,我陪他玩玩。”卫驯说。
那人顿时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当即高呼众人道:“兄弟们,咱卫爷要教训人啰,快来瞧热闹。”
这一嗓子下去,楼里霎时热闹起来,纷纷丢下手里的玩意凑了过来。
“教训谁啊?”
“谁这么倒霉,犯我卫爷手里。”
“让开让开,我瞧瞧。”
很快,整个二楼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在场诸人中,只有许有财和萧平川是生面孔,众人略微一打眼就能瞧出来。
“谁啊这是?”有人打听。
“不知道,看着面生。”
“哟,这位你们都不认识,北境的萧平川萧将军。”最开始招呼众人的那人笑嘻嘻介绍道。
他也是个二世祖,平日里跟卫家走的颇近。
“萧将军这几日忙着迎娶美娇娘,怎么有空来这里。”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嘲笑声。
他们或许不认得萧平川的长相,却晓得他堂堂大将军被与一村姑赐婚,且小村姑胆子大得很,敢公然挑衅全天下读书人。
至于他的将军身份,北境天高皇帝远,谁亲眼瞧见将军杀人了,反倒是他到处讨饭的名声更响亮。
况且他是流民出身,在大梁,出身就是一切。
许有财是个暴脾气,捏着手里的板斧就要出手。
萧平川轻轻按住他,低声道:“不急。”
众人见这二位不出声,以为好欺负,就想上手去摸许有财的板斧,“这斧子看着有点份量。”
许有财一把振开他,瓮声瓮气道:“老子的板斧可劈过不少人,刀锋全是用人骨头磨出来,小心被煞到。”
那人瞬间缩回手,不敢再摸。
“将军想怎么玩?”卫驯问萧平川。
“你们平常怎么玩?”萧平川问。
这是萧平川进到楼里说的第一句话,很平常的一句话,众人却从里头听出了寒意。
“小的来说,”楼里的小二钻出来殷勤道,“赌箭的规矩是轻弓三十步为距,三箭为一局,谁先射中靶心则胜负立分。若同时射中,则增加步距,步距远且准头高者为胜,赌资为一局十两白银起步,无上限。”
萧平川点点头,“老财,你先上去玩玩。”
许有财颔首。
卫驯闻言,环视一圈后,从人群中指了一个人出来,“周糠,你来陪许将军玩玩。”
周糠是他的副手。
人群中一细长挺拔的人越众而出,站在几人面前,从楼里小二的手里接过弓箭。
“许将军。”周糠双手抱拳。
“你认得我?”许有财奇道。
“久仰大名。”
许有财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恭敬,这可有些罕见了。
他站直了些,同样双手抱拳回礼。
“等等,十两一局低了些。”萧平川说,“五百两起吧,每退后一步,增加一百两。”
卫驯笑,“我这边倒是没问题,只是不知萧将军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
他可是听说萧平川为了给黑旗军筹集粮饷,早已家徒四壁。
“这就不劳卫将军操心了。”萧平川说。
卫驯耸耸肩,“那就开始吧。”
二楼正中已经空出来,摆了靶子,又在靶子三十步开外划了线。
一切准备就绪。
三十步的距离下,靶子几乎没比箭尖大多少,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周糠先出的手,他单手颠颠弓,侧步抬手搭箭一气呵成,稍微瞄了瞄就直接将箭“噔”的一声射出去。
离靶子近的人够着身子一瞧,好家伙。
“正中靶心!”
不愧是万里挑一的积射营里出来的人。
周糠射完箭,让到一旁。
许有财上前,乐呵一笑,赞许道:“兄弟,你箭法确实不赖,不过跟我比还差点。”
“放屁!”有人撇嘴道,“人家周将军都正中靶心里,你还能怎么比他强?”
“就是,吹牛不打草稿。”
许有财懒得说话,提着弓将箭随意一搭,看样子连瞄也不瞄,就直接射了出去。
周糠皱眉。
片刻后,靶子那头传来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糠定睛一看,只见自己那支箭被后来的箭从正中劈开,且那箭没入靶子半寸。
这可是轻弓啊,得多大的臂力才能叫箭身没进去。
这回众人都收起了轻视,再看向许有财与萧平川时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卫驯也是,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倒是周糠,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
第一箭,两人都正中靶心,未分胜负,需要继续比试。
第二箭,许有财先出手,仍是正中靶心。
周糠随后,也一样正中靶心。
第三箭,两人又是正中靶心。
第一局,平。
赌银增加到六百两,两人各退后一步,第二局开始。
不出意外,第二局也是平。
继续后退......
步距拉到第八十一步的时候,周糠第三箭终于射偏了,许有财仍旧三中靶心,赢了。
至此,许有财赢了三千六百两,按照都城的粮价,一石粟米为一两四钱,够买三千多石粟米。而七万黑旗军一个月至少要消耗十万石左右的粮食,远远不够。
周糠愿赌服输,抱拳想要退下。
却被卫驯捉过去,狠狠在脸上扇了两巴掌,咬牙道:“中军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周糠无话可说,低着头听训。
眼看着第三个巴掌就要落下来,不想半路却被萧平川截住说:“打人不打脸,卫将军过了。”
卫驯阴沉着脸甩开他的手,怒道:“老子教训自己的人,用得着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萧平川朝许有财使了个眼色。
许有财会意,走过来,将周糠拉到身后,对卫驯说:“早就听闻积射将军大名,将军今日与我来一局?”
卫驯转头,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屑道:“若是你们将军来,我还能考虑一二,你算哪根葱。”
许有财闻言也不恼,而是大方道:“玩玩嘛,还是卫将军不敢?”
“我不敢?笑话,你当本将军的位子是白来的。”
“将军请。”

眼看着卫驯要亲自出手,在场诸人都兴奋了。
他们可是知道卫驯的本事的,都以为这回许有财必输无疑。
“等等,”萧平川又叫住两人,“卫将军身为一营之长,从五十步起未免辱没了你。直接从一百步起吧,至于赌金,一局一万两如何?”
一局一万,即便放在藏霜楼也算高的。
但卫驯自认必不可能输,便点头应下了。
谁知萧平川紧接着冒出两个字:“黄金,将军敢不敢?”
一两黄金大约可以换十两白银,一万两黄金那就是十万两白银,一个月的军粮问题就解决了。
卫驯面皮抽搐,咬牙道:“黄金就黄金。”
萧平川难得面容和煦了些,“那就开始吧。”
这些人久居富庶之地,不晓得北境疏勒河畔常年黄沙漫天,年年月月下来,军中诸人几乎都掌握了一项绝技,那便是闭眼射箭。
所以别说是百步了,就是再多五十步也不成问题。
当然,一百步的步距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很难了,靶子几乎只有箭尖那么大。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连靶子都看不清楚,更别说射中靶心了。
许有财与卫驯往后退,站到一百步之外。
此时,众人屏住呼吸。
卫驯先射,提弓,搭箭,瞄准,蓄力......
“砰”的一声,箭正中靶心。
“喔!”周围众人一阵惊叹,接着欢呼出声。
不愧是积射营的将军,中军的神箭手,众人与有荣焉,看向萧平川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萧将军,我劝你们还是见好就收吧,一万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
“就是,把你那座破破烂烂的将军府卖了都不一定能卖一万两黄金出来。”
众人笑。
萧平川抱臂,轻轻朝许有财挑了挑手指。
“哆”的一声,许有财的箭轻松射出,正中靶心不算,还直接穿透靶子射了出去。
众人瞬间禁声。
接着,许有财连射两箭,箭箭从靶子正中穿透而过。
随后,他退到一旁,示意卫驯射自己那两箭。
卫驯咽了口口水,提弓站在线后,定睛瞄准半天,终于将箭射了出去,正中靶心。
至此,两人平局。
萧平川大手一挥,继续。
许有财嘿嘿一笑,对卫驯说:“这局一百零一步,赌金两万两黄金。”
说着,他瞄也不瞄,提弓便射,连射三箭后,笑着拱手道:“承蒙惠顾。”
三箭正中靶心。
卫驯后背发凉,他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却也说不上来。
他硬着头皮提弓退后一步,靶子变得更小了,他眯着眼,搭箭,深吸一口气后将箭射出,正中靶心。
他偷偷长舒一口气。
军中练习的时候,百步步距虽然也练,但着实不多。
他最多也就练到一百零三步,再远箭就不好控制了。
第二箭,正中靶心。
第三箭,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但也勉强射中靶心了。
许有财笑嘻嘻地开启第三局,一百零二步。
“这回,卫将军先来吧。”他说。
卫驯咬牙,他硬着头皮又后退一步,这回瞄准所用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就在箭将要射出的时候,萧平川突然喊停道:“我还未领教卫将军箭法,不如之后由我来与将军切磋,如何?”
卫驯松了一口气,“萧将军请。”
他只知道萧平川擅长用重剑,从来没听说他箭法如何,便以为能在他手下讨到便宜。
“既然你我都是一军统帅,那赌金若还只是三万金未免寒酸了些,”萧平川淡淡道,“不如再翻一倍。”
这下在场的都不淡定了,一场六万金,这可是藏霜楼从来没有过的赌注。
卫驯不傻,六万金,即便是侯府也很难一下子拿得出来。
况且一百零二步于他而言已是勉强。
“一局六万金,萧将军好大的口气。”卫驯说,“还是说,”他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什么,“你借着赌箭的由头,在筹集军饷......”
想到这里,卫驯更不愿意陪他赌这一局。
“我放弃。”他当即说道。
萧平川轻啧一声,耐心道:“既然我说了要开局,那你赌也得赌,不赌也得赌。”
卫驯皱眉,“这里是都城,萧平川!”
“我知道,”萧平川朝许有财打了个响指,示意他过来,“六万金一局确实贵了些,那不然这样,六万金赌你的命,卫将军的一条命,总该值六万金了吧。”
此话一出,楼里一片哗然。
卫驯更是拉下脸来,不悦道:“我堂堂中军将领,安平侯府公子,我劝你说话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萧平川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后又朝许有财使了个旁人看不懂的手势。
许有财怪笑一声,走到窗边扯下纱帘,扭成一股绳子,一步步逼近卫驯。
“你要做什么!”卫驯戒备后退。
许有财强势扑上去,三两下将人捆了手脚,安置在椅子上,又连人带椅子搬到靶子后面放好。
萧平川提着弓箭,上前,隔着靶子对卫驯说:“一百五十步外,我蒙眼连射三箭。若世子命大不死不伤,则六万金归我;若世子不幸殒命,则我赔六万金给安平侯府。”
之所以说是一百五十步,是因为藏霜楼二楼最宽也就一百六十来步。
“萧平川,你疯了!”卫驯挣扎起来。
如果说刚才他心存侥幸觉得萧平川不会太出格的话,那么现在,他彻底后悔了,眼前这人就是个疯子。
“卫驯,你们卫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于我,是忘记我手里捏了不下千条人命么?”他垂眸转了转拇指上的骨扳指,对许有财说,“拦着点,谁要敢上前放了他,就折断他的手。”
话毕,他扫视周围一圈,见众人纷纷低头回避他的目光,这才满意一笑,一步步往后退至一百五十步处。
此时,整个二楼一片寂静,只有被绑在靶子后面的卫驯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萧平川站定,一手拿着弓箭,低头咬开另一只手的腕带,三两下将眼睛蒙上。
随着黑布巾覆眼,他的气场瞬间凌厉起来,就像一柄出鞘的厉剑。
正在这时,人群突然从中间分开,不知来了有多久的沈素钦越众朝萧平川走来。
如果萧平川此时没蒙着眼,他就会看见奢华糜烂的背景里,一袭素白长衫的沈素钦出尘得像是早冬密林深处的一捧薄雾。
许有财直愣愣地看着沈二小姐走到将军身后,踮脚将他后脑的腕带解下来。
萧平川反手抓住一只作乱的手,入手滑腻柔软的触感吓得他立马又松开来。
下一瞬,一方素白帕子覆在眼上,只听身后那又轻又冷的声音缓缓说:“夫君可不要手下留情哦。”
萧平川浑身巨震,捏着弓箭的手指倏然收紧。
他知道来人是谁!
犹豫片刻,他扯下帕子,转身看过去。
沈素钦后退半步,眼前这人比她大了一圈,目光灼灼,气势迫人,她有些受不住。
“这地方你不该来。”
场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沈素钦身上,这让萧平川的语气不由低沉两分。
沈素钦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我知道将军今夜为什么来?让十万黑旗军饿着肚子打战,是大梁的耻辱。”
其实,在萧平川喊出天价赌金之后,在场的所有人就都反应过来他是来筹集军费的。
所以在卫驯挑破之后,无人再出面拦他。
只是难免有人还是会在心里看轻萧平川,觉得他堂堂从一品将军,要靠这种手段养活底下人,多少有些丢份。
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萧平川只要一低头,下巴就能碰到她的发顶。她的发柔顺黑亮,像最贵最好的绸缎,香香的。
他深吸一口气,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热。
“你......”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抱抱人家,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句话,这么多年,几十万兄弟压在他肩上,他一刻不敢停。沙陀虎视眈眈,缙州遍地饿殍,他自己明明也才弱冠。
沈素钦可不知道这些,她抵着他的胸口将人推开两步,提高音量道:“我只是来告诉你,三十万石粟米做嫁妆,不日就将抵达疏勒河。我会帮你解决军粮问题,今夜将军只需好好玩,玩得尽兴就好。”
饶是萧平川平日里再沉稳,这会儿也吃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信我,我从不骗人。”沈素钦笑得温柔,“去吧,让他们见识见识十万军主帅的本事。”
萧平川深深地看着她,半晌回了一个字:“好。”
他将那帕子递还给沈素钦,自觉转身半弯腰,也不说话,等着来人重新给他蒙住眼睛。
沈素钦踮起脚,白皙的手指轻轻覆在他眼睛上,隔着一层纱,萧平川能感受到手指的温度。
帮他蒙好眼睛,沈素钦拉起他一根手指,把人往靶子正前方带。
手里那根手指很大很粗糙,上头都是老茧,一点也不像二十多岁人的手。
眼前一片黑暗,萧平川努力从一众嘈杂的声音中分辨卫驯急促的喘息声。
可身旁那轻微的、细细的呼吸声总是不请自来,像是清晨的风,拂过手指、耳朵......
“唰!”
箭射出,空气中只剩残影,转瞬箭上靶,整支箭没入靶心,箭尖堪堪停在卫驯鼻子跟前。
接着第二箭,第三箭。
箭箭中靶,无一虚发。
卫驯早已经吓得瘫坐在椅子上,死命往后仰上半身,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原本沈素钦只是淡淡瞧着,无关己身。
可凌厉的几箭过后,她恍然将传言中镇守大梁北境的将军与眼前的人重合了。
关于黑旗军的说法很多,关于萧平川的说法也很多。传说他力能扛鼎、百步穿杨,说他杀人不眨眼举贤不避亲,说他粗鲁面恶满身毒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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