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平川不出事,引不出背后给朱邪葛波出主意的人。
他调查过,那人是朱邪葛波的堂弟,有几分脑子,比朱邪葛波更适合统领沙陀。
“管不了那么多了!”萧平川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她要是出了事,老子把玉皇大帝引下来都没用。快点,战甲拿来。”
另一边,沈素钦换上盔甲,提着长枪,率先冲进战场。
她出手干脆利落,专挑死穴下手,几乎一出手必定带走一条人命。
密阁的人也出自她的训练,走的是杀手的路子,身手灵活,招招毙命。
很快,众人都看出这支只有几十人的小队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沙陀那边的将领吉鲁格大掌一挥,带着那个使用狼牙棒的就冲了过来。
狼牙棒盯准沈素钦,凭着力气大,打得沈素钦步步后退。
沈素钦握不住长枪,转手一扔,从腕间抽出薄刃小刀,在指尖转了一圈,直直指向那人。
狼牙棒怒吼一声,冲上去,企图砸开沈素钦的天灵盖。
沈素钦矮身躲过,右手轻灵挥出,划向对方大腿。
对面冷斯一声,抹了把大腿,见出了血,猛地跺脚,全力朝沈素钦挥去。
沈素钦侧身避开,没料到对方身手灵活,第二下紧跟上来,被重重锤在胸口,倒飞出去。
落地,沈素钦吐出一口气,目光冷冰冰地瞪着他。
那人嘿嘿一笑:“我之前也遇到一个像你一样不怕死的,不过最后他被我割掉了脑袋,你也逃不掉。”
说着,他飞速冲过去,打算击打沈素钦太阳穴。
沈素钦就地一滚,头盔滚掉,发丝散落下来。
“咦?是个女人。”那汉子奇道,“不过我可没有不杀女人的习惯。”
沈素钦单手将发丝盘在脑后,一手握着薄刃小刀,一手握着银簪,身形鬼魅地朝男人贴去。
这回她左右手一起发动,专挑周身大穴下手,又快又准,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几个来回之后,她主动退后。
那狼牙棒只觉得头脑有些发晕,再看对手时有些重影。
不过这狼牙棒终归是比沈素钦壮上好几圈,在绝对力量面前,沈素钦再怎么轻灵都没用。
很快,狼牙棒重拾精神,冲着沈素钦冲了过来。眼看着斗大的狼牙棒朝着沈素钦头顶落下,突然一把重剑斜插进来,轻轻一下,就将他挑飞了出去。
沈素钦冷冽回眸,眼角勾起柔美弧线,萧平川心动不已,却在下一瞬看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腰腹处。
沈素钦双眸微眯,随手捡起地上的卷仞大刀朝不长眼的沙陀士兵劈去,直接划得对方肠穿肚烂。
萧平川腰腹一凉,提着重剑转了个方向,沉默着迎上那个狼牙棒。
“你就是萧平川?”狼牙棒声大如雷。
萧平川淡淡颔首。
“今日,我必取你性命。”狼牙棒放话。
萧平川掏了掏耳朵,“这话有不下百人跟我说过,如今没一个活着的,你也不会例外。”
狼牙棒狞笑着捏紧手中重达八十斤的武器,朝萧平川挥去。
萧平川双手握住重剑沉光,拧腰,对砍,霎时火星四溅,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传来。
一击即分,双方都对对方的力量有了初步认知。
是个劲敌。
萧平川兴奋起来,手中重剑斜挑,欺身上去,大开大合,凶猛异常,逼得狼牙棒节节后退。
重剑伤人不在刀锋,而是凭厚重劲力,狼牙棒也差不多,双手握住,猛挥猛打,带起阵阵劲风。
两人周围十丈之内,根本没人敢近身,有不怕死的凑上去,挨着一下立马粉身碎骨,救都没得救。
沈素钦退后,在击杀其他敌人时抽空看了一眼,心空了一拍,原来他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是这样的,凶悍勇猛,像是从高山上奔腾而下的湍流,又像是出山的猛虎,势不可挡,狠厉果敢。
在萧平川的猛烈攻势下,狼牙棒渐渐落了下风,他的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染红锤柄,滑滑的,握不牢靠。
萧平川又一个猛挑,狼牙棒飞了出去,沈素钦刚好在不远处,卷仞大刀打平揽住他的脖子,猛一用力,头颅整齐割下,鲜血喷了她一身。
四周骤然一寂,他们没想到,夫人出手竟也如此老练狠辣。
随着狼牙棒倒地,沙陀被全数歼灭,号角吹响,疏勒河清波温柔,完全看不出它刚刚见证了一场战争。
萧平川眼里满是欣赏,那股子爱慕之情,几乎从眼里喷薄而出,他把重剑往地上一插,走过去,帮她抹干净脸上的血迹。
沈素钦朝他莞尔一笑,下一秒,狠狠一拳打在萧平川腹部,周围柴顺等人倒吸一口凉气,抱着肚子赶紧溜了。
帐篷内,大夫抓住萧平川要帮他清理伤口。
许有财、柴顺、周百户等人聚在里面,等着看伤口情况。
沈素钦挥开帘子走进来,扫视一圈后,对大夫说:“放着,让我来。”
大夫赶紧后退。
“脱衣服。”沈素钦冷冷地萧平川说。
萧平川不敢耽误,干净利落把上衣脱了,对许有财等人说:“你们下去吧。”
“不准,呆着,哪也不许去。”沈素钦说。
许有财等人默默将伸出去的脚尖又挪了回来。
沈素钦单手折段箭尾,凑近,刀尖别进伤口,使劲一剜,血水飞溅,有几滴甚至落在她眼睛下面。
接着,刀刃在伤口内缓缓旋动,箭尖被一点点被挑出来。
许有财从她把刀尖别进伤口开始,就屏住了呼吸,他自认手握大几百条人命,却还是做不到像夫人这样面不改色地剜肉剔骨。
而被挖肉的那个人,眼含柔情,静静看着对面的人,仿佛刀尖在挖的不是自己。
挖出箭尖后,沈素钦又用小刀挑出一大坨金疮药,狠狠糊在伤口上。
接着解开他腰腹绷带。
萧平川还想上手拦她,不想被她狠狠瞪一眼,讪讪缩回手不敢再动。
绷带解下,刮开灰绿色草药泥,药泥下是腐烂红肿的伤口,深可见骨。
“哪个庸医给你处理的伤口!”她怒道。
一旁的军医小心翼翼地往柴顺身后缩了缩。
她调转刀锋,又将刀刃在烛火上烤了烤,按进腰腹伤口。
呲的一声,许有财发誓,他闻见了肉烤焦的味道。
萧平川闷哼,按住她的手说:“脏,我自己来。”
沈素钦甩开他的手,刀刃竖起,一点点切开伤口,刮掉腐肉,直到伤口渗出的血变成鲜红色,然后才敷上她带来的药。
整个过程,无人说话。
等她放下刀,许有财等人早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溜出去了。
萧平川握住她满是血水的手说:“我都说了自己来,你看弄脏了吧。”
沈素钦想抽回自己的手,抽不动,半晌,也不挣扎了,只垂着头不说话。
“别气了,我错了。”萧平川温声道歉,话音落下,他发现有泪珠落到自己手背上,他心口一窒,讷讷道,“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前两天确实受了点伤,被炸药炸的。后来我想着将计就计,装死引沙陀的新头领出来探探虚实。谁知他们会去通知你,没想到会吓着你,你来我很高兴,真的。”
他絮絮在沈素钦耳边说着,解释着,生怕她再被气到。
“萧平川。”
“我在。”
“你是不是觉得和离书只能写一次?”
萧平川被狠狠噎住。
“没有,我错了,我发誓再也不敢了,真的,你信我。”
萧平川围着沈素钦对天发誓,恨不得把这辈子的错都道了。
他本身还受着伤,多少失了点血,围着沈素钦絮絮叨叨半天也乏了,到最后竟两眼一翻昏倒在沈素钦怀里。
沈素钦一时分不清他是真晕还是假晕,拍了怕他的脸颊,见他没反应,才知道是真的昏了过去。
她长叹一口气,将人往怀里揽了揽,低声说:“你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还指望不相干的人在意不成。”
说完,她轻轻抚了抚萧平川脸上的伤口,将人安置在榻上,盖好被子,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许有财等一干人还等在门外,见她出来,纷纷行礼道:“夫人。”
沈素钦点头:“军中状况怎么样?”
柴顺上前:“这一战死八百一十六人,重伤两千三百二十八人,轻伤六千四百一十二人。粮草还充足,但伤药不够。”
“还有,周糠没了。头颅顺着河水漂走了,我们派人去捞了,没捞着。”
沈素钦深吸一口气,想起当年他从藏霜楼追出来的情形,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执意北上。
“我知道了,葬了吧。”沈素钦说,“拾七,伤药你帮着筹备一下。”
不远处一个蒙面身影抱拳,闷闷道:“是,主事。”
“他是我的人,消息比较灵通,人脉也广,柴大哥把需要的伤药列份单子给他,他会尽快给你送来。”
柴顺抱拳。
“沙陀那边怎么说?”沈素钦又问,“为何这次这么猛?”
许有财摇头:“我们在沙陀王城的暗探一夜之间全被拔出了,居桃姑娘那边又没有消息传来。将军的意思是,原先的老王朱邪执坤不行了,兄弟朱邪葛波没能上位,上位的是他堂兄,一个狠角色。”
“有他堂兄的资料?”
“没有,只在多年前将军跟他打过一次照面,说是年龄跟他相仿,有脑子有手段,下手也狠辣。”
沈素钦:“看出来了,居然连火药都被他们率先用上了,而且凉州那场闹剧,说不好就是故意试探的。”
“你们黑旗军这两年还真是松懈了,”她总结道,“居然让敌人在家里打了个来回,甚至连主帅都差点折了。”
“确实大意了。”这没得洗。
“行吧,我密阁的人得先回去了,”沈素钦说,“周百户那边的人看你们要不要用,”她对许有财说。
她也是来了之后才发现黑旗军的状况并没有她想象中严重,至少还有五六万的有生战斗力,足够跟沙陀拼上几个来回。
“按照你们的经验,沙陀还会来吗?”沈素钦问。
柴顺回:“会的,这才刚刚入秋没多久,他们一颗粮食也没抢到,会一直折腾到入冬落下第一场雪。”
“我晓得了。”
看来火药、火器都得抓紧时间提上议程了。
热武器的杀伤力无论如何都比冷兵器强,她得赶在沙陀之前,将能造的热武器都造出来。
“你们看着将军吧,好好照顾他,缺什么差人来宁远跟我说。”沈素钦说。
“夫人要回去了吗?”许有财问。
“嗯。”
“你不等将军醒来跟他亲自道个别吗?”
“不了,我回去还有要紧事要做。”沈素钦说,“不过你帮我跟他讲,下回再让我看见他受伤,就不用回家了。”
许有财讷讷无言。
“等等夫人,”柴顺喊住她,“你那日在战场上使的暗器,可以教给我们吗?”
就是命人佯装败走,把沙陀引到凹地,一举歼灭的武器。
“来的匆忙,那武器做的不多,已经用光了。不过我回去会命人加紧研制,必定让你们在下一场战事上用得上。”沈素钦回。
柴顺等人抱拳:“仰仗夫人了。”
沈素钦收拾收拾,带着自己带来的人匆匆踏上返回宁远的路。
这趟回去,她身上多了许多紧迫感。
原来敌人不会等着你慢慢发展,他们只会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时机飞速成长,然后企图重创你们。
回去宁远,时烨立马找上门来,开口第一句就是:“萧平川怎么样?”
“受了伤,卧床不起。”沈素钦回。
“怎么会这样?”
在时烨看来,萧平川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是天生的战神,没人能打倒他。
“对方用了火药,这东西杀伤力惊人,不是血肉之躯能抵挡得住的。”
“火药?”时烨有印象,“兵器局好像在研究,但一直做不成,好像是因为一碰就炸,很危险。”
“我要自己组织人手做。”
“这......我可以下令让兵器局加紧研究。”
“不,他们速度太慢。你还记得我让周百户找来的做烟花的老手吗?他们就做成了。”
“真的?”
“真的,只是还比较粗糙,威力也有限。”
“那你放开手脚做吧,出什么问题我兜着。”时烨说。
“给我一个皇商名号,我要开采铁矿,自己冶炼铁器。”沈素钦趁热打铁。
“怎么突然又说到这个了?开采铁矿最起码要些有矿吧。”
沈素钦摆摆手,“让周百户跟你说,我累得很,想先休息。”
自从听见萧平川出事后,她就没有好好睡过一个整觉,实在太累。
时烨见她脸色苍白,忙道:“那你快休息,我自己去问他。”
沈素钦这一睡就睡了两天两夜,再睁开眼,面前居然坐着个熟面孔。
她揉了揉眼睛,含糊道:“我是在做梦么?”
炎临摸摸她的头发:“你不是在做梦,我收到你的紧急讯息,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担心你,就赶回来了。”
“你瘦了。”他满眼心疼。
沈素钦有些委屈地瘪瘪嘴说:“我好累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那你关外的东西呢?”
“有靠谱的人帮忙看着,不要紧。”
“嗯。”
“再睡会儿吧,等你睡醒了,带我去看看你这一两年都做了些什么。”
“好。”
————
苏逾白是认识炎临的,只是两人不怎么对付。
不过听见他回来,苏逾白还是第一时间丢下手里的事找了过来。
一见面,炎临就十分不客气地说道:“你这个废物,成天在她身边转着,怎么还让人累成这样?”
“少倒打一耙,要不是你胆小缩去关外躲着,用得着她事事亲为么?我如今帮她忙前忙后忙里忙外,分担多少事,你又做了什么?”
“放屁,你帮忙那是白帮吗?一个肥皂作坊你跟她四六分,一个硝冰作坊,你跟她三七分,那个肉干作坊呢?怎么个分法?五五还是四六?”
炎临人虽然在关外,但是沈素钦身边发生的所有事他都通过秘阁知道的一清二楚。
苏逾白就是扒着沈素钦赚钱,死命扒着,赚得盆满钵满,乐乐呵呵。
“我分她的那可是纯利,成本全我担着,还想怎么着?再说了,她可不用操半点心,专门坐着数银子就成,你呢?带着她的家底一走了之,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彻底。我还以为你倦了她的家底跑路呢。你好好在关外呆着呗,还回来做什么?”
炎临深吸一口气:“我那是去关外重新打拼我们的事业,你没听说沙陀境内也开了兴源酒楼吗?你倒好,好好一个家底深厚的苏家被你玩倒了,家人四散,你不想着振兴苏家,反而跑这里卖冰卖肥皂的,怎么着?苏家祖宗不管了?”
“我苏家遭难是因为谁?还不是她求上门来。那时候她腹背受敌,只有我豁出整个苏家帮她,你呢?你在哪呢?苏家现在是败落了,但早晚有一日会再站起来,这是她给我的承诺,她给你什么了?”
“她给了我全数家底。”
苏逾白:......
“行行行,你这趟回来打算呆几天,一天还是两天?”苏逾白问。
炎临:“我暂时不走了。”
“你,你不走了?关外的生意不要了?”
“我可以时常回去看看,还是昭昭这边比较重要。”
苏逾白无话可说,“那你呆着吧,呆死你。”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炎临按住他的肩膀,将人按在原地。
他身材高大,几乎跟萧平川不相上下,不同的是他长相文雅,五官舒朗,让人看着就心生亲近。
反观苏逾白,白白净净,清瘦矜娇,男生女相,一张嘴巴从不饶人,行事洒脱不羁,谁的面子都不卖。
“把昭昭名下的产业细细说给我听。”炎临说。
苏逾白扒拉掉他的手,没好气地说:“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给你砍了!”
炎临沉默地看着他。
他板着脸看人的时候,还是有些吓人的。
苏逾白挪开视线:“想知道就跟我来吧,古宗坊,西郊,南北占地一万三千亩,够你逛的。”
两人乘车出了西边城门,没多远就是古宗坊的大门,门体厚重古朴,一看就很有分量。
古宗坊外围如今用矮墙围了起来,几乎整个西郊、西南郊区都被圈了进去,北到老猫岭,中间横跨古宗河,南到宁远州界。
坊内呈棋盘格局,由纵横交错的青石板宽马路连接,石板路间隔开的地方就是各产业分区。
其中肥皂作坊占地最广,占了四个分区,共计有三十八个厂房,里头固定加流动的工人几乎有近五万人。
规模第二大的是肉干作坊,占了两个分区,供应黑旗军在内的五支军队,常常供不应求。
“宁远周边两郡六县二十八个村子,都在给咱们养猪,还是不够,明年计划再往外扩扩。硝冰是季节性生意,现在已经淡季了,慢慢会下。不过它原本用的就是暖棚的地盘,硝冰撤下去后,正好开始整地种菜,这绿色青菜在冬天可以卖到黄金价,很是赚钱。”
“我听说你还有个沈记珍货坊?”
“是,不过做的不算好,里头至今只卖三样东西,青菜、硝冰和各式肥皂。”
炎临想了想,“我倒是有些好东西,可以帮你丰富货架。”
“镶嵌宝石的银器锡器,拳头大小的宝石,颜色图案繁复的羊毛毡毯,还有各种香料食物.......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广阔,苏当家。”炎临语气和缓,“那边遍地银矿和铁矿,最稀罕的居然是咱们没人要的锡,价比黄金。还有巴掌大的素白瓷杯,你知道拿去那边能卖多少钱一个吗?”
“多少钱?”
“还有茶叶,下等粗茶五两银子一斤。”
苏逾白缓缓皱眉,喃喃道:“若是能打通商路,打通商路......”
炎临接话,“一本万利,日进斗金。”
苏逾白长舒一口气,抬头看他,兴奋道:“这个生意可以做。”
炎临却摇头:“还不行,如今沙陀与我们连年开战,边关不通,大量货物根本走不进来。若想长久地做成这桩生意,战事必须停止,边关商路重开。只是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有生之年,我们能瞧见吗?”
苏逾白:“我看那个萧平川不错,很有些本事。”
“就是昭昭被赐婚的那个?”
“是他。”
“我不信,昭昭这回被迫动用密阁,不就是因为他。听说被沙陀重伤不起呢?能有多少本事?”
密阁这回暴露在人前,不知会被多少双眼睛盯上。想要再次暗中行事怕是困难重重了,损失巨大啊。
苏逾白:“除了他,你看大梁还能指望谁?”
“倒也是。”炎临说,“算了,不说他了,继续走吧。”
“喏,南边那块地昭昭死活不肯让我动,说是要留给所谓的棉衣作坊。这玩意我没见过,依你看真有那么大做头?”
炎临极目远眺,看了半晌后回他说:“这块地确实不够大。”
“啊?”
“棉衣这东西到时候可是要供应整个大梁的,就眼前这巴掌大一块地,你觉得够?”
“差不多吧,你自己看看,整个南边这片上千亩是有的,怎么可能不够。”
“不够的,咱们可以走着瞧。”炎临说,“不过,我觉得昭昭说要赔你一个苏家并不是瞎说,至少在我看来,一旦棉衣作坊做成了,富可敌国也只分分钟的事。”
“我倒是从不怀疑她。”
“那你还觊觎这片地做什么?”
“谁会嫌钱多嘛。”
炎临瞥了他一眼:“苏当家,几年不见,目光短浅了。”
苏逾白恨不得咬他一口,“算了,说正事,那个罗肃你还记得吧,昭昭说是你的人。”
“记得,他做的怎么样?”
“种出来一棵棉花,眼下正写种植手册呢,之后还要培训一批人,去教别人种。”
“种棉花的地方有了?”
苏逾白回:“有了,昭昭早就找好了,凉州北边那片,大概有十几万亩。”
“嗯,她做事向来缜密,走一步看三步。”
“确实。”
两人在坊里逛了一圈,炎临大致了解了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
“你给我交个底,现在每月总获利有没有超过这个数?”炎临伸出一只手掌,意味着五百万两银子。
苏逾白把他的四个手指折下去。
炎临缓缓道:“一千万两银子?”
苏逾白摇头:“金子。”
这有点出乎炎临预料了,“怎么会这么多?”
“出乎意料吧?我也不知道小小的肥皂作坊,怎么会这么赚钱。”
沈素钦睡醒已经是下午了,她直接从兴源酒楼订了一桌饭菜过来,说是要给炎临接风洗尘。
这场接风宴她没有喊外人,只把苏逾白叫了过来,三人围成一桌,一边吃一边聊。
“白天我带他去古宗坊转了转。”苏逾白说。
沈素钦:“是该去看看的,炎大哥回来也不能歇着,你得帮我。”
“帮你做什么?”炎临问。
“把硝冰和暖棚给他管。”苏逾白提议。
这两赚的是辛苦钱,麻烦事多,他不耐烦管。
沈素钦摇头:“如今全部交给你管着挺好的,肥皂作坊有孙季温帮你,肉干作坊有王鲁帮你,硝冰那边周百户的表弟帮你,你只要管好他们就行了,又不费多少事,而且你也熟。”
“那棉衣作坊呢?”苏逾白又问。
“棉衣作坊未来也归你管呀,到时候棉衣作坊用苏家的名义开,振兴苏家,这不是早就说好的了么。”
“你累死我算了。”
“不还有我么,你要是忙不过来可以来找我。”沈素钦说。
“那炎临做什么?你总不能白白养着他吧。”苏逾白问。
“养着我怎么就不行了,我是她哥,妹妹养哥哥不是正常的么?”
“我也是她哥,怎么养你不养我。老子天天累得跟狗一样。”
沈素钦无奈,一人给夹了一块肉,说:“别吵了罢,耳朵疼。我手里不养闲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老猫岭有煤铁共生矿,我要采煤炼铁,还要制热兵器,炎大哥帮我。”
“老猫岭有铁矿?就是你围起来不让人靠近的那块?”苏逾白问。
“是。”
“这事殿下知道不?”
“他知道。”
“那他准你自己开采?”
“还没聊妥。”
“唔,”炎临沉吟,“那就不着急,事关国本,得慢慢聊。你也不能太过僭越,他毕竟是未来的一国之君。”
“我晓得,我会慢慢探他口风,但火药工坊得快点开起来。”
炎临跟苏逾白对视一眼,苏逾白试探着问道:“火药工坊是为了黑旗军那边?”
“是,”沈素钦一提到这个就气愤不已,“沙陀竟然先我们一步有了火药,萧平川就是被火药炸伤的。我们不能放任他们不管,得尽快走在他们前面,否则黑旗军能挡沙陀多久还真说不定。”
炎临神色变得沉重,苏逾白也是。
他俩白天还在说若能早日结束战争,他们打开商路的想法就能实现。
眼下,若真如沈素钦所言,沙陀有了火药,那局势就要重新评估了。
“那火药作坊你打算开在哪里?总不能是古宗坊里吧。”
“那不能,万一炸了会伤到人。”沈素钦说,“这几天炎大哥就跟我到处转转,看开在哪里合适。”
“好。”
这头沈素钦忙着给火药作坊找地方,那头麦子和番薯收下来,齐齐拉进了沈府。
这日,沈素钦与炎临去外头奔波一天回来,一进门就被几乎要堆到屋顶的粮食袋子惊住了。
“这是什么?”沈素钦问小厮。
“田曹大人那边送来粮食,说是夫人之前特意让种下的,如今收成了,让送来给夫人过目。”
沈素钦回忆了一下,“哦,是小麦和番薯。炎大哥一起看看长的怎么样。”
◎“明年会有多少人愿意种小麦?”◎
说着她随便挑了一袋打开,抓出一把来细细看,颗粒饱满,色泽光亮莹润,长的不错。
炎临也说:“长的很好,口感应该不错。”
“确实,不过我得想想怎么推广出去。毕竟大梁百姓种粟米种惯了,突然让他们换种不认识的东西,怕是没几个人能接受得了。”
“可是我说实话,麦子的口感确实比粟米好,”炎临在关外吃过麦子磨成粉又烤制成的面包,很是松软可口,“要是能让大家都尝一尝,或许也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你说的对,让他们尝一尝。”沈素钦招呼小厮过来,“你去帮我去府衙送个口信,就说明天我要在府衙支锅施饭,让他们多帮我召集一些人。”
“是。”
转天,天还没亮,府衙大门口就聚集了一堆人。
此时正是农闲时节,大家都歇在家里,一有消息传得飞快,还有不少赶来凑热闹的。
辰时,沈素钦抱着一大袋小麦来了。
人还没到府衙,先给堵在街口进不来,亏得炎临带人来开路,这才勉强挤到大门口。
沈素钦一瞧乌泱泱这么多人,全挤进府衙也不合适,干脆就跟炎临商量,在大门前头的这片广场弄吧。
炎临颔首,招呼人腾出一块空地来,又从府衙里搬出桌子,顺便还差人搭了个简易的灶台。
众人瞧她这过家家的架势,没觉着弄出来的东西会有多厉害,全当瞧个热闹。
时烨倒是蛮捧场的,专门把太师椅搬出来摆了一排,邀手下官员排排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