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城门口,供万人敬仰。”时烨把话头接过去。
众人一听,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当下心里就不抵触了,纷纷盘算盘算自家库存,几万几万的往外捐。
“啧啧,没想到啊,居然挤出来十三万石粮食。”沈素钦捧着记名册感叹。
有了这十三万石粮食,他们又能撑上好几天。
“我也是没料到,他们手中居然有这么余粮。”时烨有些不高兴,“喊来的人不过数十人,手里居然捏着凉州三分之一的粮产,可见这些乡绅世家才是大梁最大的蛀虫。”
沈素钦喝了口水,安慰他道:“急不来,这些豪绅盘踞乡里数百年,哪是那么容易取缔瓦解的。慢慢来吧,总有一天能分而化之。”
“怎么分怎么化?我只是在朝里提了一个均田令,就差点被世家废了。”
“这不是还没有么,你瞧,你好端端站在这里,就说明你正是上天派来收拾这些世家的。若你自己先泄了气,还叫后来人怎么办?”
时烨深吸一口气,摆摆手,示意不想再聊。
“那就做点正事吧,去河道看看?”沈素钦提议。
时烨:“好。”
他喊来柳自牧,让他去驾车。
上车前,柳自牧提醒他们:“我们得去城郊五十里处,稍微有点远,两位带上水才行。”
柳自牧如今贴身跟着时烨,基本算是他的左膀右臂了。
“放心,我带了。”沈素钦摇摇水壶,“你如今跟着殿下,可还习惯?”
柳自牧回:“挺好的。”
“我像是那种苛待别人的人吗?况且他做事还算机敏,我可从来没有为难他。”时烨说。
“我也就这么一问,又没说什么。走吧,不然回来该天黑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5-0622:58:59~2023-05-1222:5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燕年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羞涩外婆菩萨鱼7瓶;桃夭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要用你的血祭刀!”◎
五十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沈素钦坐在马车里,一路上都撩着车帘往外看。目力所及全是荒芜的农田,土地开裂,庄稼枯黄,没有半点生机。
时烨也一路看着,越看脸色越凝重。
渐渐的,远远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殿下,东家,快到了。”柳自牧说。
“停下吧,我们走过去。”沈素钦只想远远地看一眼,不想引起骚动。
“好。”
车队停下,沈素钦与时烨踏上干燥的土地。
前方是高高的土坝,有人不断往土坝上运土,显然这是开挖河道清出来的土。
沈素钦将素白纱裙撩起提在手里,攀着土坝往上爬,时烨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伸手扶一下。
脚下黄土被太阳炙烤出的土腥气,一阵一阵往脸上扑。
时烨闻不惯,头有些发晕。
倒是沈素钦没什么反应,爬这么高的坡,连气都不喘。
来到坝顶,放眼望去,时烨惊叹出声。
只见眼前的河床又宽又深,人站在里面小得跟蚂蚁一样,如果不是众人都在抬土挖地,谁能想到这竟然是用人力一点点掘出来的。
他盯着河床看了半晌,又去看站在一旁的沈素钦,见她素白衣群的下摆沾满了泥土,目光平静地看向河床延伸的方向,而河岸两侧是荒芜的农田。土地干裂着一直延伸到天边,像是大地的伤口。
“殿下。”
“嗯。”
“你知道吗?只要这河床被水浸透的一天,那些“伤口”就会愈合,这片土地也将重现生机。人也一样,只要给他们一点希望,一丁点,他们就可以坚韧地活下去。”
时烨静静听着,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
大梁万万人的生计,总有一天要抗到他肩上,到那是,他是否也能像今天一样,咬牙抗下,毫不退缩。
此时,累了一天的张叔刚好直起腰来,眼睛无意间看见土坝上金贵的身影。
他眨眨眼,定睛细看,没忍住喊出声来:“殿下,是殿下来看咱们了。”
之前他躺在州府城外等死的时候,亲眼见太子殿下入城。
他们都知道是太子殿下救了他们。
周围的人听见他的喊声,纷纷直起腰来去看,果然看见几个气质矜贵的人站在高处。
他们分不清谁是谁,却知道这些都是救他们命的贵人。
不知是谁率先跪下,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河道里跪了一地的人,他们眼中满是感激。
时烨看着,心中怅然。
沈素钦拍拍他的肩说:“殿下,万民所向,可别叫他们失望呐。”
时烨目光滑向远处:“不会的。”
沈素钦自己心里也在说,“做点什么吧沈素钦,去让这片肥沃的土地长出更多粮食,去让那些填不饱肚子的人吃上饱饭,去睁开眼看看你来到的世界。”
七月中旬,凉州河道开通,清水横贯整个凉州,沿途土地都得到了灌溉。
九月初,凉州下了第一场秋雨,天公重现慈悲。
九月末,当初扛过干旱的粮食收获了,虽然产量不高,但勉强可以糊口。太子殿下下令,免除凉州受灾地区两年赋税。
沈素钦七月中旬就回到了宁远,彼时,西郊的那棵宝贝棉花结出了第一颗果子,绿色,圆溜溜的,比一个汤圆大不了多少。
她盯着它瞧了半晌,满意道:“好歹是长出来了。”
说完,她又对罗肃说:“明年种棉花的地方我已经找好了,”她丢给他一份册子,“这些便是我要来的种植基地,你多帮我培养一批人,明年春天由你带领他们去凉州,我要让凉州北边开满鹅黄色的花。”
罗肃细细看着册子,“这些地方土地可肥沃着呢,你怎么搞到手的?”
沈素钦笑的神秘:“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这边交代完,她立马被苏逾白喊了去。
苏逾白还不知道她在凉州差点出事的事,一心扑在肥皂作坊和硝冰作坊上,光这两个作坊,就能叫他赚得盆满钵满。
“扩大规模吧。”苏逾白再次提起这茬。
之前他也跟沈素钦提过,说要去南边开分厂,沈素钦以保密为由拒绝了。
“古宗河南边的地我想用。”他说,“征收下来我要多盖几间厂房。”
“不行,那片地是留给棉花作坊的。”
“那可有好几千亩呢,我就用一小片。”
“不行,就这我还嫌少呢。还有,棉花作坊的修建你帮我盯紧点,明年就要用了。”
“所以说它明年才用,你先让我多造点肥皂多赚点钱呐。”
“不行你去东郊。”
“我不去,那边离河远,用水不方便。”
“那就没得聊了。”
如今,古宗坊已经建的很是完备了,再向内扩已经扩不出来了,所以苏逾白才说要往外扩。
“别呀,眼下单单肥皂作坊我已经养了近四万人,就这还常常供不上货。你不能把我的人都塞这小小的一片地里,转个身都费劲。”
“你自己去想办法,整个宁远哪里都成,就除了西南角那块地不准动。”
“行吧行吧。”苏逾白说完,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肉干作坊后来又添了几样新品,除了肉干外,还有肉饼、炒粉,每日产量都不少。除了供应黑旗军外,多出来的我做主卖给别的州军做军粮了。现在,我们已经跟四个州签订了固定供货的契约,你知道一下。”
沈素钦只当这是小生意,压根不晓得光卖军粮,就帮她赚出了每月十万两的军费。
“你看着办吧,”她说,“这种小事不用向我汇报。”
苏逾白颔首。
居桃前阵子被萧平川借去了,具体做什么没说,她猜大概跟沙陀的兴源酒楼有关。
那个酒楼是炎临在关外开的,之前写信回来提过一嘴。
正好萧平川对沙陀境内状况存疑,干脆就让居桃跑了一趟。
与此同时,各州郡接黑旗军协查敕令,下手彻查治下沙陀探子。
一直以来,黑旗军都有紧急调令州军的特权,只是两年前议和之后,这项特权被收回。
如今沙陀不顾议和条约限制公然入侵大梁,黑旗军的战时特权自然又回来了。何况只是一纸协查令,小事。
不过这一查,还真就揪出不少人。
萧平川没有手软,全数将沙陀探子带回疏勒河,斩首,并将头颅高悬,以示警告。
沙陀那边倒是诡异地安分了几日,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另有图谋。
另一边,难得周遭无事,沈素钦懒得动弹,特意在后院花架下摆了茶果点心,摆了冰桶,消暑散心。
这样每日消遣,很是过了几天悠闲日子。
秋风刮起的时候,沈素钦添了件外裳,开始琢磨着开采铁矿的事。
之前说过,铁矿开采不归私人所有,必须由朝廷出面,开采、冶炼、售卖全程由朝廷干预。
沈素钦不想将其拱手让人,故而一直让周百户压着这个消息。
可每日守着赚钱的金窝窝不动,她哪里受得了,于是琢磨着等时烨从凉州回来,就跟他商量一下开采的事。
秋日已至,按照惯例,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沙陀蠢蠢欲动的时候。
萧平川布置妥当,只静待猎物入坑,只是没想到出了点意外。
这日,柴顺与许有财带人巡逻。
正是后半夜,深蓝夜色里挂着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悬在疏勒河上空,像是披霜的银盘。
天亮之前,他们还得再巡视几趟,以确保万无一失。
突然,许有财听见有水溅起的声音。
他眯着眼望向河面,不知何时起,上头密密麻麻竖起了不少人影,黑黢黢的,沉默着往这头来。
他拽拽柴顺的衣服,示意他往那边瞧。
柴顺转头,搭眼一扫,狞笑着猛地一挥手,兵士悄无声息四下散开,像是捕兽的笼子,悄然张开大口,静待猎物入笼。
“等等,别动手,是我。”他听见水里有人喊,“雷盛,我是雷盛。”
柴顺与许有财对视一眼,心中升起疑惑。
自从去年沙陀犯边后,雷盛就消失不见了。很多人说亲眼看见他掉进水里,被河水冲走了,那眼下这个是什么?水鬼么?
“你说你是雷大人,怎么证明?”柴顺高声喊。
“我有黑旗军半枚虎符。”
柴顺沉了脸,怪不得当初掘地三尺也没找着。
“来人,救雷大人上来。”
半个时辰后,浑身的湿透的雷盛出现在萧平川的将军帐里。
他抱着双臂缩成一团,身形相较去年消瘦不少,神情也变得畏畏缩缩。
萧平川居高临下地打量他,半晌才问:“大人消失的这大半年时间里,究竟去了何处?”
雷盛咽了口口水,回道:“我被河水冲走,醒来后发现断了一条腿,之后被渔民救了,养伤养到现在才好。”
“中途为何不差人送信,好叫我们去接你。”
“那地方偏远,出来一趟很是费劲。”
萧平川沉吟:“这样啊,那还真是辛苦雷大人了。听说大人带了黑旗军半块虎符在身上?”
“是,是的。”
“可否拿出来叫我瞧一瞧?”
雷盛哆哆嗦嗦抬手,伸进怀里,停住说:“将军走近些。”
萧平川不疑有他,毕竟按照他的身手,雷盛不可能伤着他。
于是,他走近些,弯腰伸手,示意雷盛把东西放到他身上。
谁知,变故突生。
只听轰隆一声,雷盛整个人炸开,断肢和着鲜血喷洒向四周。
萧平川机敏地就地一滚,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还是被飞溅而起的木头碎屑刮到了。
同一时间,随着这惊雷一般的爆炸声响起,疏勒河岸密密麻麻冒出许多人头,他们趁着黑旗军怔愣的空隙,争先恐后爬上河岸,朝着营地蜂拥而去。
“敌袭!有敌袭!”
战鼓擂响,撼动寂静的夜空。
许有财深吸一口气,叹道:“将军果然料事如神。”
萧平川捂着脑袋从地上坐起来,不悦道:“没人打算扶我一下?”
许有财嘿嘿一笑:“按照计划,你现在都是死人了,快躺下装死吧。”
柴顺吐了两口唾沫,把眼眶周围润湿,带着哭腔高声道:“老财你放心照顾将军,我们死也会守住营地,给将军报仇!”
说罢,他便带人冲出营帐,朝着敌人正面压去。
许有财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表演,赞叹道:“装得真像。”
萧平川自己站起来,踹了他一脚道:“做戏要做全套,去喊军医进来,老子好歹也是真受伤。还有,让人把那堆烂肉收拾走,晦气。”
“他也算死得其所了,等着咱把沙陀的新老大钓出来,就给他勉强立个碑吧。”
“成。对了,让兄弟们别收着打,干/死他们。”
“知道。”
帐外河边,两边短刃相接。
周糠对上一个沙陀小头领,对方手里的弯刀闪着寒光,刀刃沾着血迹,他似乎还能看见它从皮肉里扯出的温热气息。
他的长枪挑起一抹黄沙直冲对方面门,趁着他偏头避开时欺身而上,不想枪头却扎了个空。对面伶俐翻身躲过,反身将弯刀探到周糠脚踝处,想要切断他的脚掌……
这不是周糠头一回对上沙陀军,却是他头一回遇上这么棘手的。
原来他们以为的不堪一击竟然是自欺欺人,沙陀这战力,拉任何一个中军过来都讨不到便宜,怪不得之前凉州州军会败得悄无声息。
另一边,赵成春和柴顺对上的几乎可以算是人山人海,他们乌压压从疏勒河那头逼过来,带着黑云压城一般的气势。
刀剑疯狂挥出,他们寸步不让,顶着一波又一波的敌人往前走,生生将他们压在疏勒河岸,寸步不进。
很快,河岸边堆积满了尸体,一个叠一个,血水汩汩流动。
“萧平川已死!勇士们冲啊!”
有沙陀将领怒吼。
赵成春气得双目赤红,长矛狠狠一挑,带走沙陀两条人命。
他不知道实情,以为萧平川真出事了。
听说刚才炸的很厉害,那个雷盛都被炸成一堆烂肉了,将军怎么可能会没事。
他嘶吼一声,长矛不要命地挥出。
在他不远处,周糠对上一个小山一样的汉子,大腿比他的腰还粗。
对方使的是一双狼牙棒,双手往下压时,直接震得他手腕发麻。
这是很罕见的,因为他跟萧平川交过手,萧平川本身就力大无穷,一把重剑少有敌手,可迎上对方的狼牙棒,竟会让他有种跟萧平川不相上下的感觉。
周糠瞬间提起十二分警惕,不肯轻易被他近身。
哪知对方不仅力气大,身后也灵活敏捷,几个回合下来,周糠受伤不轻。
“投降吧。”那人操着蹩脚的汉语道,“你打不过我。”
周糠吐出一颗碎掉的牙齿,顺便吐掉一大口血,怒道:“投你娘!”
那人狰狞一笑:“老子刀下不死无名鬼,你叫什么名字。”
“你爹!”
“我要用你的血祭刀!”那汉子怒吼。
“做梦!”周糠手上不停,横劈直斩,半点不留情面。
那人被气到了,将怒火灌注在狼牙棒上,招招使尽全力。
周糠硬接了几招,脏腑受到重创,不再与他周旋,反而滚进他怀里,捏着捡来的卷了刃的短刀,反手一插,刺进他的肋下。
那人一把甩开他,面无表情地将刀拔出,刀尖上挂着血,他将刀尖调转过来,伸出猩红的舌尖重重舔舐。
天色渐亮,猩红的血将河岸黄沙凝结成块,天阴,乌云压境,将打斗声沉沉压在地上,远远望去竟像一幅沉默的画。
周糠咽下喉间的鲜血,将脱臼的肩膀硬生生按了回去,提刀再战。
这回,那人直接用手接住周糠挥来的刀,反手扼住他的脖颈,接着抽出刀子,抵在周糠颈侧,深深切了进去。
片刻后,周糠人头滚落在地,双目睁圆,死死盯着那人。
那人嗤笑一声,甩开周糠的身体,一脚将他的头踢进河里,继续向下一个黑旗军冲去。
疏勒河寂静无声,在北境辽阔的大地上蜿蜒向前,风沙卷着冲天的血腥气奔腾向远方,那是战死亡魂不屈的呐喊。
这场战争持续了两天两夜。
消息传回宁远时,沈素钦满脑子都是萧平川战死的消息。
他怎么可能战死?
沈素钦不信,她拽住前来送信的人,一字一句又问一遍:“你确定将军战死了吗?你亲眼看见他的尸体了?”
来人虚弱点头,“是是的,将军遭人暗算......”
“谁让你来传消息?”
“赵,是赵将军。”
沈素钦再听不进去任何话,她将人丢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旁边的时烨也不信,问那人:“你来时还在打吗?沙陀胜还是我们胜?”
“暂时停战,没有分出胜负,在僵持。”
“要援兵吗?”时烨问。
来人愣了一瞬,赵将军只说让夫人去见将军最后一面,可没说援军的事。不过打得那样艰难,援兵这种应该做多越好吧。
于是他自作主张道:“要援兵。”
时烨深吸一口气,援兵,上哪弄援兵,最近的凉州州兵去年就打完了,远处的云州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来到,等他们来,沙陀都杀到宁远来了。
沈素钦脑袋飞速运转,她的人,只有秘阁的有一战之力。
于是,她回屋,从暗格最里面抽出信号弹,回到院子里,毫不犹豫地点燃放了出去。
时烨瞧完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只问:“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
说完这句话,沈素钦找来周百户,“把你那能用的人手召集过来,顺便帮我找会做烟花的老手,让他们带着硫磺、硝石和木炭过来,要快。”
周百户立马回去布置。
很快,那些会做烟花的老手被聚集到沈府。
沈素钦带着他们去了后院,临关后院大门前,她嘱咐时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若有生面孔来找我,就让他们在前院等。”
“好。”
合上院门,沈素钦朝众人拱手,冷声道:“诸位,我要做火药。”
◎“你是不是觉得和离书只能写一次?”(捉虫)◎
火药这东西在大梁是禁忌,除了兵器局,私人一概不准碰。
像他们这种做爆竹烟花的,不仅要在朝廷那里登记九族名册,还要经常去报道,就怕他们私自研发火药。
“这,这不成啊,被朝廷发现,会灭九族的。”有人道,“而且我们也不会做炸药。”
沈素钦抽出刀,往门框上一砍道:“今夜,你们不会也得会。我看着,若是做不出来,不等朝廷,我先杀了你们九族。”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后退。
沈素钦却步步逼近说:“沙陀犯边,疏勒河这会儿正在打战。火药有什么威力,你们比谁都清楚。我要用火药去救黑旗军,你们若敢不出力,那就去给死去的兄弟们陪葬!”
他们一直知道疏勒河小战不断,只是没想到正当下居然也在打战。
他们互相看看,有人站出来道:“若是为了杀敌,我等自然责无旁贷。只是夫人须得保我们平安。”
沈素钦抱拳:“诸位放心,若朝廷追究,有我一力承担。如若失言,犹如此刀。”
她将那刀抽出来,生生折断,丢在一旁。
众人咽了口口水,有些胆怯地看着她。
“那么几位随我进屋,开始吧。”
做烟花爆竹的,哪有不失手爆炸的。所以,他们心中其实都有成算,只看愿不愿意下功夫拿出来。
沈素钦抱臂在一旁看着,寸步不离。
有人劝她说:“夫人下去休息吧,这东西毕竟不安全,随时会爆炸。”
沈素钦摇头:“你们不必管我,尽管做,越多越好,天亮我就要带走。”
“是。”
就这样,沈素钦从夜色深沉站到天色泛白,而在后院之外,长途奔袭而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蒙着面,一言不发地站在院外,等着沈素钦出来。
天色大亮,院门推开,沈素钦走出来。
这是她头一回明目张胆地聚集秘阁之人。
见她出来,为首的一个越众而出,抱拳道:“主事急招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这人是秘阁副手,一般是居桃与他直接联系。
“有消息称萧将军战死,如今黑旗军与沙陀在疏勒河僵持,招你们来,是想叫你们与我一起支援黑旗军。”
话落,院中众人无一人反驳。
时烨站在人群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主事有令,自然无不听从,我等随时可以出发。”
沈素钦颔首:“多谢。”
太阳刚露出地平线,沈素钦等人就出发了。
没让时烨跟着,毕竟是前线战场,若他再出什么事,缙州就真的没人主持了。
秋日天穹高且远,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倒扣在一片金灿灿的大地上。
该收粮食了。
今年显然是个丰收年,所以沙陀疯了。
马蹄奔腾如雷鸣,疾驰过平原大道,倏然刮向远处。
周百户的退伍士兵、沈素钦的密阁暗探以及做炸药一干老手,拼拼凑凑勉强凑足一千来号人,昼夜兼程朝疏勒河而去。
待他们赶到时,恰好赶上新一轮交战。
沈素钦挥手示意众人暂时按耐不动,她自己则骑马上前,沉着观察战况。
柴顺骤然在人群里看见她,吓了一激灵,忙迎上来道:“夫人怎么来了?”
沈素钦摇头,示意他废话少说,“让人佯装败走,将沙陀引去那块凹地。记得让我们的人跑的时候不要往中间跑,要往两边跑。”
“夫人是想?”
“我这人睚眦必报,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柴顺目瞪口呆应下。
他退回战场,暗中传令下去,只等沈素钦这边一发号施令,他们就动。
沈素钦这边则快速吩咐人手在凹地那边埋火药,又在出口处埋伏人手,之后朝柴顺一挥手,战场上黑旗军果然令行禁止,像潮水一般退走。
沙陀被即将到手的胜利冲昏头脑,急追直上,一脚踏入凹地。
沈素钦伺机等在附近,直到他们深入腹地,才下令点燃火药。
轰隆一声,火药带着撼天动地的气势炸开,凹地内沙陀士兵几乎无一人幸免。
勉强逃出来的,也被守在外面的人收割了性命。
至此,沈素钦不费一兵一卒,击退击杀沙陀三千多人。
这边结束后,沈素钦一刻也等不及,要柴顺带他去看萧平川。
柴顺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萧平川现状。
“他到底怎么了?缺胳膊断腿还是瘫了,你总得有个说法吧!”
柴顺憋红了眼:“夫人还是自己去看吧。”
沈素钦一听这话,整个脑袋像是被重锤砰地狠狠砸了一下,瞬间眩晕不止,胸腹更是酸烂,几乎要呕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跟着柴顺往营地走,她脚底虚浮,每一步都踩不实,歪歪斜斜好半天才走到最深处一个帐篷跟前。
“将军就在里头,夫人自己进去看吧。”柴顺说。
沈素钦站住不动,鼻尖盘桓着帐篷里传来的腐肉的气味。
抬眼觑去,里头黑黢黢的,像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等着她自投罗网。
不知过去多久,沈素钦抬脚迈进去。
只见晦暗狭小的帐篷里有一张破旧的矮榻,矮塌上萧平川双目紧闭,腰腹上裹着厚厚的软布,一副重伤不治的样子。
她木着脸,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待摸到微弱的气息后,她长舒一口气,扶着矮塌跪坐下来,目光放空。
此时,帐篷内外一片死寂。
光从狭小的门帘缝隙里挤进来,窄窄一条,落在萧平川胸口,像是把他切开一样。
沈素钦垂眸看着,半晌,她挪了挪身子,用后背挡住那束光。
萧平川整个人就这样被她的影子笼罩住,死气沉沉的。
或许是听见她的声音,萧平川睁开眼睛,先是一道惊诧飞速闪过,接着平静下来,故作虚弱道:“你怎么来了?”
“疼吗?”她涩声问,她何时见过萧平川虚弱成这样。
萧平川摇头,“军医说我伤口感染.......若我死了,你拿着和离书出关去吧。”
“不,我不去。”
“可你的心愿不就是摆脱我去关外吗?”
“不去了。”
萧平川合上眼眸,强压内心狂喜,憋出两声低咳:“咳咳……我,我不信,除非你把和离书还给我。”
沈素钦不疑有他,直接道:“我没带在身上。”
“那你写个作废书,那边有纸笔。”
沈素钦转头一瞧,帐篷里还真有笔墨,她有些疑惑地迟疑了一下。哪知萧平川突然惊天动地咳了起来,“你还是想走,我活不成了……”
“我写,我这就写。”沈素钦赶紧起身。
过了一会儿,“写好了,放哪?”
萧平川立马抬手去接,动作太过利落干脆,沈素钦:“嗯?你的手……”
萧平川顿了一下,好在这时底下人来报,说沙陀又来进犯。
沈素钦怒从心起,将碍事的裙角一掖,对萧平川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报仇。”
“别,别去!”萧平川弹坐起来去拉她,没成想她太快了,压根没拉住。
角落里,许有财闪身进来,赶紧把人压回榻上说:“你现在可是快死的人,别乱动。要是被夫人发现你骗她,那不是完了吗?”
萧平川急道:“战场不比其他,刀剑无眼……”
“你可拉到吧,夫人那身手比我厉害多了,寻常人哪近得了她的身。再说了,你现在现身,咱们引蛇出洞的计划不就泡汤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