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好有钱by倦北
倦北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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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逾白在旁边拱火:“哟,一万金,陈老板把我们小时烨当成什么?出来卖笑陪酒的吗?”
沈素钦也说:“陈老板,这样可就难看了。”
陈丰年环视一圈,冷笑着嘲讽道:“想赚钱,豁不出去可还行。炎当家既然想要钱,还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做什么?难不成想让我陈家捧着钱跪着给你不成。”
说罢,他又低头看向时烨,“一个小小的跑腿也敢狗眼看人低,你算什么东西!老子想让你喝酒,你觉得乖乖喝酒,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时烨缓缓抬眸看他:“谁告诉你我只是一个跑腿的?苏逾白么?”他还不忘给苏逾白扎把刀。
“你听好了,孤乃大梁敬康帝独子,东宫太子时烨。你有几颗脑袋,敢让我陪酒?”
陈丰年手里的酒杯咔嚓落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来人。”时烨矜贵开口。
包厢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乌拉拉冲进来一大堆侍卫。
“把陈老板拖下去关起来。”
侍卫上手拿人。
陈老板挣扎:“殿下,殿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时烨凑近,假笑:“可以。”
陈老板砰砰磕头。
“你陈家不是有钱么,写信回去让你家人拿钱来赎,钱到位了,孤就放你回去。”时烨继续说,“拖下去。”
“殿下,殿下.......”
待声音走远后,炎临淡淡道:“有人跟我说一下这个陈家哪里得罪你们三个了么?”
这会儿他倒是看出来了,这三就是合起伙来讹人家的钱,还不是讹小数目。
苏逾白远远朝他敬了杯酒道:“亏得你没掉链子,不然我半夜去你屋把你的汤团炖了。”
炎临懒得搭理他,转头看向沈素钦:“你说。”
沈素钦于是把陈家算计苏家的事跟他讲了,又说陈家借着裴相撑腰,想强占老猫岭铁矿。
“倒是哪里都有裴家的手笔。”炎临说。
时烨:“没办法,河间已经榨不出什么了,裴家想要维持往日尊荣,可不得到处捞银子么。”
“那殿下这回打算要多少?”
“也不多要,陈家三分之二的家产。”
沈素钦点点人头:“在场四个人,你们仨每人占两份,我占三份。”
“凭什么?”苏逾白问。
“就凭我养着一支军队。”
苏逾白退回去了。
就这样,陈丰年有去无回,陈家来人一打听,他得罪了太子殿下。
没办法,陈家老大陈陆年拖着病体,带着一车队的银子顶风冒雪北上送钱。
不是他们舍不得一个儿子。
而是他们很清楚,陈家得罪了太子殿下,不想举家覆灭,就得拿钱消灾。
所以沈素钦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明抢,谁让苏逾白在他家手里吃了亏呢。
白赚了这一笔之后,沈素钦就安心准备过年了。
临近年底,大梁各地兴源酒楼的掌柜又北上盘账,相比去年来时,宁远现在可好了太多。
街道宽敞整洁,屋舍俨然,街上做生意的卖东西的也多了,整个宁远城透着股勃勃生机。
他们就知道,有东家在地方,怎么可能一直穷下去。
今年盘账在炎临的院子,沈素钦懒得动脑子,换炎临出面。
炎临可没有她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得一边翻账本一边听,于是去年只用了几天就盘完了,今年整整大半个月还没盘完。
沈素钦笑他:“年纪大了记性差。”
炎临:“偷懒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
“怎么样?相比去年,今年收益应该好上一截吧?”
因为有团圆锅镇场子,别的酒楼再怎么模仿,都没有兴源做的地道。
很多老客都说,全家聚餐就喜欢上兴源吃一口团圆锅,好吃热闹还有好意头。
“确实收益不错。而且今年除了青菜,又多加了很多反季节的水果,菜的种类也比去年多。”
这都得益于暖棚规模扩建后,新增的管事拉来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农,永洛那边俨然一个大型蔬果种植基地,规模是宁远这边的好几十倍。
炎临继续说:“沈记珍货坊生意也不错,就是肥皂作坊生意有点回落,我怀疑是出仿制品了,等年后我派人去查查。”
这部分的收益是苏逾白报上来的,他来送年底分成,随便把账册给了炎临。
炎临懒得看,让他口头报。

“他似乎想变策略,做高价货,肥皂这块。”炎临说。
“这倒是条路子,钱不能全让我们挣,只是这样一来,肥皂作坊那边的收益会大打折扣吧?”
“倒也没有那么快,还能再撑两三年。况且即便仿制品出来了,沈记正牌的位子不会变,价廉物美,老百姓又不傻。”
“嗯。”
临近小年,萧平川那边安排好军务,就准备回宁远过年了。
如今他们手里有火药镇场子,沙陀来之前都得三思,他很放心。
萧平川整队出发的那天,疏勒河是难得的大晴天。
天空高远深邃,湛蓝的天幕悬在广阔无垠的雪地上,远处群山蜿蜒,笔走银蛇。
天幕下,一队玄甲重骑疾驰而过,干燥的雪沫被马蹄溅起,队伍所到之处都是白晃晃的雪雾。
临近宁远时,远远就有许多商贩在城外走动,好不热闹。
城外梅坡前,萧平川勒马停下,身侧山坡上长着几树老野梅,枝丫遒劲,红梅点点,在一片萧条中格外显眼。
“怎么了?将军。”许有财问。
萧平川舔舔唇:“你说我折枝梅花送她,她会喜欢吗?”
许有财见过萧平川杀敌时的狠厉,也见过他训斥手下时的严肃,唯独没见过他此时的扭捏。
他挠挠下巴,“会的吧,小姑娘不都喜欢花么。”
他话音刚落,就见萧平川翻身下马,直直奔着那几树红梅走去。
“将军去干啥?”身后有士兵好奇地问。
许有财叹气,“采花。”
“啥?”士兵一脸被雷劈的表情,他觉得他们将军去砍树的可能性比较大,怎么会去采花?
不多时,萧平川直接扛着一根老枝回来,那老枝几乎半腰高,枝头倒是花苞繁复。
“你怎么直接把树扛回来了?”许有财问。
“不好看吗?”萧平川问。
“你好歹折一折,送花都是送一束,没有连树干一块送的。”
“是吗?”萧平川听进去了,招来两人说,“过来两个人帮我一起折。”
很快,他抱着一大捧梅花再次出发。
红梅艳艳,骏马飞驰......沈素钦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萧平川。
与第一次见他不同,这回萧平川身上少了些沉郁,多了明媚张扬的鲜活气。
沈素钦不自觉跟着笑起来,目光柔和地看着他由远及近奔来。
她身旁是进出宁远的百姓,他们一见萧平川的身影就欢呼起来,高喊着:“将军!将军!”
萧平川疾驰而来,勒马,马蹄高高扬起,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素钦,未及下马便迫不及待地俯身想将红梅递给她。
沈素钦不避不让与他对视,良久,众目睽睽之下上前,接过那束大大的红梅。
两人眼波流转,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萧平川探身伸手:“上来,我带你去散散心。”
沈素钦把手递给他,被他轻轻一拽,放在身前,接着马鞭一甩,骏马飞驰而去。
众人远远地看见一束红梅与烈马在雪白的大地上飞驰,马上的人肆意张扬,看上去快活极了。
沈素钦很少有机会骑马,尤其是落雪之后,地上湿滑,炎临他们就更不让她骑了。
这会儿寒风扑簌簌吹在她脸上,明媚的阳光挂在头顶,举目是宽阔无边的大地,她深切感受到生命的辽阔。
许久之后,两人停下。
这是一片无人涉足的雪地,旁边有枯林,马被栓在树上,旁边静静躺在一大束红梅。
萧平川正站在她身边,两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低声说着:“我想你了。”
沈素钦笑:“有多想啊?”
萧平川回:“不知道,每天每天想,没有一刻不想。”
“将军现在会说好听话了。”
萧平川失笑:“这算好听话吗?实话实说而已。”
眼前的雪地很开阔,目力所及是天边的一条线,浅浅淡淡的,很远很远。
两人静静地看着,暮色一点点漫上来,天边被浸成橘红色,湿漉漉软绵绵的,两人的身影被余晖笼住,光影折叠,分不清你我。
“在没认识你之前,我一个人看过很多场落日,疏勒河的,宁远的,每次看完心里都不开心。可是从今天以后,我看夕阳再也不会不开心了,因为你在我身边,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会开心。”萧平川说。
“那你要是多带我到处转转,岂不是再也没有不开心的地方了?”
萧平川说:“是这样没错。”他转身看着她,“那么你呢?我怎么样才能让你开心?看夕阳你开心吗?”
沈素钦退后一步,歪头看他:“你为什么会在意我开不开心?”
“因为我想让你开心。”
沈素钦沉默半晌,轻声说:“我现在就很开心,看夕阳开心,跟你呆在一起也很开心。”
萧平川转回去,低低“嗯”了一声。
除夕这天,苏逾白拿着集市上买的厚厚一沓春联一大早就来了沈府。
红彤彤的春联透着股喜气,他催着沈素钦去熬浆糊,说要亲自给她贴上。
沈素钦哪会熬什么浆糊,嘴上应着脚却不动。
直到萧平川端着厨房炸的酥肉出来让她尝尝,苏逾白这才换一个人磋磨。
“熬点浆糊来,萧平川。”他颐指气使。
萧平川侧身,让出厨房窗户,对他说:“你自己去跟炎当家讲。”
掌厨的是炎临。
炎临远远地看过来,目光与他对上的时候,还挑了下眉。
苏逾白瞬间就缩回去了,他哪敢折腾炎临,当即弱弱的不敢说话。
沈素钦捏了块酥肉放嘴里,“炎大哥,咸了。”
“知道了。”炎临淡淡回。
苏逾白把春联往地上一放,小声对沈素钦说:“走啊,咱们出去买现成的,他做的又不好吃。”
沈素钦眼珠子一转,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临走还硬拉着萧平川一起。
“哎我不去,我要留下帮忙。”他说。
“帮什么忙,快走快走,”苏逾白捂他的嘴,“别叫炎临听见。”
就这样,三个人鬼鬼祟祟地出了门。

◎“我要黑旗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来到大街上,苏逾白看见什么都想买,沈素钦也是,明明自己也不用簪花,但看见就想要。
“那支蝴蝶点翠的好看。”
“那支花做的逼真。”
苏逾白跟沈素钦争论不休,谁也不让谁。
“不然就两支都买,”苏逾白说,“又不是买不起。”
沈素钦点头:“确实,赚钱不就是拿来花的么。”
说完,她从摊子上将那两支都拿了,回身递给萧平川说,“给钱。”
萧平川认命接过来,递给身后的亲卫,然后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把钱给老板。
在他身后,三四个亲卫,每人都捧着一堆东西,有苏逾白的炸糕、糖画,有沈素钦的珠花胭脂,杂七杂八一大堆。
偏偏这两宁远最有钱的人,一个比一个扣,专门让最穷的萧平川掏钱。
逛到正午临近饭点,三人回去。
一到大门口,苏逾白就见门上已经贴好了红红春联,当即心头火起,冲进去质问道:“是谁把我的春联贴了。”
时烨这会儿正在贴厨房门口的春联,闻言转回头来道:“我贴的,怎么了?”
苏逾白憋了又憋,丢出一句:“贴的挺好。”
沈素钦在背后嗤嗤嘲笑他,不想那些亲卫捧着东西进来院子,被炎临撞了个正着。
“你们谁胡乱花钱买的这堆破烂?”炎临端着菜站在厨房门口质问。
沈素钦施施然从他旁边走过说:“萧将军花的钱。”
炎临揪住她的肩膀:“萧将军戴珠花是吧?”
萧平川张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沈素钦讷讷道:“也许他喜欢呢?”
苏逾白也说:“就是。”
炎临有些心烦地挥挥手:“滚进去,开饭了。”
几人落座,沈素钦先提了一杯,“祝我们来年平平安安,多赚大钱。”
“对,多赚大钱。”苏逾白附和。
时烨倒没附和,只端起酒杯来淡淡说了句:“国泰民安。”
萧平川与他碰杯。
“来来来,干杯干杯。”
“干杯。”
酒足饭饱后,萧平川照例带着沈素钦在院子里放烟花。
这批烟花是老猫岭那边做的,对那些老师傅来说,做烟花简直是杀鸡焉用牛刀。
砰的一声,烟花爆开,照亮半个夜空。
宁远城的百姓们纷纷推开窗户抬头张望,一朵又一朵,鳞次栉比的屋顶被渐次照亮,山远水阔,天穹如盖,繁星盛开,这是宁远真正开始走向繁荣的开端。
年十五之后,萧平川带队回疏勒河。
沈素钦则与罗肃一起,去了趟凉州,将名册上的人聚集起来见了个面。
之后,罗肃就留在凉州,而沈素钦则返回宁远,跟进棉花、小麦种子。
去年夏末秋初,时烨就派了队伍出关,去寻种子。
直到年前,队伍来了一封信,说一切顺利,会赶在春耕前回来。
算算日子,也就这两天了。
与此同时,古宗坊内的棉衣作坊也顺利开工建设中,还是由龚顺安主持。
宁远城东边的地,沈素钦也差周百户在谈了,等全部买下来后,就准备着手盖面粉作坊。
古宗坊内的暖棚,等年后最后一茬收完后,便打算将其彻底拆除,改建为冰坊。
因为沈素钦他们发现,大概是因为有火炕的缘故,冬天的冰块也有销路,虽然不多。
不过硝冰作坊本就不想占用太多土地,拆完暖棚改建完冰坊的地,沈素钦打算拿来盖一个酿酒坊。
小麦都种出来,酒坊不可能不弄。
不过这个她只打算酿给自己人喝,不打算卖。
但是后来,由于酒酿的太好太出名,众人重金求购,沈素钦不得已又扩建,做起了卖酒的生意,这是后话。
总之,整个春天,宁远都在一片拆拆建建中度过。
春耕结束后,小麦和棉花顺利种下。
正如时烨预料的那样,种植范围并不如预期广,不过也足够了。
立夏那天,冶铁作坊做出了第一把火铳。
炎临第一时间就叫沈素钦他们过去看了。
手里这把火铳比预期大一些,枪管也粗,沈素钦摸了摸,觉得内壁有些粗糙。
“炸过膛吗?”她问。
有个老师傅老实道:“炸过。”
“这支呢?”
“试过,没炸膛。”
“射程多远?”
“理论上一百步。”
“实际呢?”
“六十步。”
时烨只在图纸上见过火铳样子,还没在实地看过。
眼前灰突突的,小臂长度的东西,他实在想不通会有多大的威力。
偏偏沈素钦还特别推崇它。
“你来说说怎么用。”沈素钦把东西还给他。
那老师傅拿过去,一边讲解,一边操作道:“先填充火药,用搠杖捣实,装入铁珠,再捣实,打开火门,点着火药,关闭火门.......就这样。”
沈素钦点头,“走,去后山试试。”
火器的研发一并放在火药坊里,它与冶铁坊由一条密道连接,两边往来密切。
沈素钦的冶铁坊当下冶炼生铁主要是为了制造火器,并不为贩卖。
去到后山,沈素钦拿着火铳对准远处的墙垛。
炎临拦她:“你不准动,”他朝连国喜招手,“找个会用的人来。”
连国喜忙点头。
沈素钦也不坚持,自觉退后一步,等着看火铳威力。
很快,会使火铳的人来,一通操作下来,火铳砰地一声,射击出去,百十步外的矮墙应声缺了个大口子。
时烨面色沉肃,这个所谓火铳的威力比他现象的大。
“你怎么看?”沈素钦问炎临。
“若是用在战场上,前期填充太费时间,怕是会耽误。”炎临说。
“殿下呢?”
时烨细细思索:“若将这火铳做大,是不是威力会更大,就像投石机一样。”
沈素钦面露欣赏,“确实,不过它跟火铳是两种东西。火铳胜在轻便,一个人也能搬动使用;而你说的那个,非得四五个人用木轮推动才行,在战场上机动性差了些,不过威力巨大。”
“之后,我有计划研制火炮,不过是在火铳成熟之后。”
沈素钦说完,喊来老师傅,指着火铳的枪身道:“这里前后可以加照星,用来瞄准目标,然后想想办法,看火药和铁珠能不能做成一个,只填充一次。”
“还有,炸膛的原因可能是枪管壁太薄,或是管壁粗糙,枪管火药发潮也有可能炸膛,请老师傅多留意。”
“东家说的是。”
沈素钦跟老师傅交代完,便带着炎临他们出来了。
如今,火药坊附近方圆十里内不准人烟靠近,三人出来后只得坐马车往城里走。
车上,三人一阵沉默。
“那些火器,”时烨先开口,“你是想......”
“若是成了,要先给黑旗军拿去炸开沙陀王城的大门,将沙陀收归大梁。”沈素钦说,“这只是个开始,殿下放心,当火器真正面市的时候,我要黑旗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炎临是头一回听她说这些。
在最开始,她将冶铁坊和火药坊交给他的时候,他只当普通的作坊来经营,管管里头的人,过问一下进度,再管管他们在做的事,仅此而已。
后来,火药第一次远途爆炸成功,他隐约知道了沈素钦想做什么。
再后来就是今天,火铳做成功,他似乎看见遥远的沙陀王庭燃起熊熊大火,看见黑旗铁骑踏上那片沙土,带着父辈仇恨,凯旋而归。
“他跟你说过吧,”沈素钦指的是萧平川,“我们跟沙陀不死不休,没有和解的可能。早晚有一日,黑旗军要重回沙陀王庭。”
“他说过,这也是当初用调兵权换我出来的承诺之一,只要我当政一日,我便会全力支持他打沙陀,永不议和。”时烨说到这里,顿了下,“但是我说实话,直到今天,我才真切的看见我们取胜的希望。”
沈素钦笑:“你就对他那么没有信心?”
“不,他当然很厉害。只是打战牵扯太多,他已经被拉住后腿好多年了。”
沈素钦点头,“放心,有我在,他可以尽情驰骋沙场。小小沙陀而已,不难。”
一直没出声的炎临打断她:“又说大话。”
沈素钦:“我这叫展望,也给殿下一点信心。”
天气转暖,地上开始返青。
古宗坊大兴土木,沈素钦没事做的时候就会过去溜达溜达。
棉花九十月份收获,留给龚顺安的时间其实不多。
龚顺安已经好几天没睡好安稳觉了,夫人那边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作坊进度却不尽如人意。
之前施工没有考虑过冬天地面会冻结的问题,后来紧急加建地龙,造成地面软化凹凸不平,给房屋带来极大的安全隐患。
如果屋子是像普通家里的房子那样,小小的矮矮的一间,那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但沈素钦要求建的工坊不仅占地面积大,还要求挑高要高,这对地基强度的要求是很高的。
龚顺安不是没有打地基的经验,他曾为陛下组织修建过宫殿,地基都是用石块垒砌好几层,之后才继续往上盖的房子。
眼下宁远显然没有这个条件,只能从河里捞石头用。
这样一来,工期越拖越久,拖得他心烦气躁。
“龚大人,进度怎么样?中秋节之前能完工吗?”
“中秋,”龚顺安沉吟片刻,老实道,“我尽力。”
沈素钦知道进度慢的原因,也不想过分催他,但作坊确实耽搁不得。
于是,她开口道:“或许我再给你加派些人手?”
龚顺安想了想,“也好。”
如此,回去的时候沈素钦顺便去了趟周百户那边,让他帮着给棉衣作坊招工。

◎“我觉得殿下做的对。”◎
“只招盖房子的吗?”周百户问,“若作坊要织布做衣的话,织娘是不是也得招起来了。而且大梁应该没人会摆弄棉花吧,我们是不是得去关外找。”
沈素钦认真听着,“周百户真是越来越有经验了,我确实没考虑到这一层,那就还劳周百户费心。”
“夫人客气了,都是我分内的事。再说了,给沈记招人最简单不过了,咱们待遇好给的工钱多,招工信息一发出去,大家挤破头都想来。”
“也是周百户管的好。”
周百户乐呵呵地应下了,“我送夫人回去。”
回去的路上,沈素钦绕了下路,朝南郊那边走。
这边的土地她没动,目力所及之处,全是绿油油的小麦苗和忙碌的身影。
沈素钦走近一点,走下官道,去到田边。
田里的黑土被犁得又细又平整,像是用手掌一点一点抚平一样。新长出来的小麦苗也都很精神,一丛跟一丛之间的距离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放眼望去,它们好像排列整齐的士兵,在和煦的春风里点着小脑袋打瞌睡。
“种得真用心。”沈素钦感叹。
周百户回:“可不是么,以前这片地是城中富户的,大家想种也没得种。如今有地可种,能填饱肚子,一个二个可不就铆足劲干。”
“夫人不觉得宁远的人跟以前不一样了么?”
沈素钦抬头望去,田地里耕作的人全都精神抖擞,有些还有说有笑的。而她刚来时,大家眼里都是疲惫和麻木。
“是不一样了。”她说。
“我老家有个兄弟,他跟我讲,他爹娘在刚知道家里能分几十亩地的时候,一点都不敢信,非说是骗人的。后来,被拉着去丈量土地,他们还是不信,觉着这地万到不了他们手里。直到开春,邻居来喊他爹娘下地,他们才真的敢信自己家有地可种了。”
“还有学堂,以前穷人哪敢肖想这些,不光找不到能教授学问的老师,即便找到了,也给不起束脩。如今,殿下在全境兴办学堂,只要年龄合适就可以进去学。这是天大的恩赐,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学堂这个事她是知道的,请老师、盖学舍的银子都由肥皂作坊出,学生不用花钱。
时烨当初提出办学堂的时候,底下的人都在反对,当时最大的顾虑就是没钱,也没人;不过沈素钦倒是没有反对,在她看来,搞教育是正经事,只不过那会儿确实没钱,是等到肥皂作坊真正盈利了,才慢慢开始投入的。
据她所知,现在规模也不大,只在几个人口比较集中的郡县有。
“其实......”
她还想说什么,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夫人!你还真在这里啊!”
沈素钦回头,是几个面生的婶子,她们手里都提着箩筐。
“去给家里人送饭吗?”她笑着问。
这些婶子平日里不跟将军夫人打交道,见她细声细语不似粗人,一个二个都不太好意思上前说话。
好在有个开朗的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挤到人群前头,撩开自己篮子上的土粗布,露出里头的鸡蛋,说:“老早就说要来看你了,我知道你忙,也不敢随便打扰。”
“今儿个你难得出门,可被我们逮到了哈哈,”她把鸡蛋筐子塞到沈素钦怀里,“前几天作坊分钱,每人分了将近二两呢,我们好几年也不见得能挣出这么多银子,多亏了夫人!”
沈素钦认真听着,时不时搭上两句话。
到最后,那些东西都被她收下了,堆在院子里,她一样一样捡出来放进灶房、正屋。
她喜欢这些东西。
晚上,炎临回来做饭,看见屋里多了好些东西,问她:“你上街了?”
“没,是人家送。”
“谁送的?”
“我也不知道,朋友送的。”
炎临笑:“你遍地是朋友,感谢你的吧,你这个古宗坊养活了不少人,那个均田令也是。”
“大概吧。”
炎临坐下来,“跟说点正事,这几天我收到好几个人的信,说是想来缙州做生意。”
“嗯?做什么生意?”
“其实也不算是做生意,是想把家当搬到缙州来。你也知道,大梁其它地方赋税都重,之前能跑的都跑了,咱们不也打算过要跑路么。如今这些联系我的,都是想把家里的产业搬到缙州来的。”
沈素钦来了兴致:“都有些什么产业?”
“染布坊,纸坊,陶瓷......”
“等等,陶瓷也能搬?不是要用当地的泥土还是什么?”
“我不晓得,反正各行各业都有吧,你怎么想?”
沈素钦犹豫半晌:“我倒是说不出他们来的坏处,相反,他们若是来了,倒是能带动缙州百姓收入,毕竟他们要雇人做工,要采买原料,这样百姓手里也能多点闲钱,你觉得呢?”
“我倒是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咱们得慎重。”
“那他们向你打听是……?”
“拜码头吧相当于,怕贸然跑过来,咱们容不下他们。”
沈素钦想了想,“你说的对,这事水有点深,咱们暂时不好掺和,真要接纳了,那就是公开跟各郡县主政官做对,不好搞。”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有立马答应。”
各地有实力的商户想要组团来缙州的事很快被传开了,朝廷上下包括各地方官员也都知道。
对此,地方官员的态度是竭力阻止,毕竟一旦行商跑路,他们该向谁去征税,荷包一瘪,日子不就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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