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半人高的巨石被掀上天空,还未落地便碎成小块,像急切嘈杂的雨掉在地上。还有用炸药炸出的一丈深的壕沟,炸塌的半个山头......
这是时烨头一回见兵器的巨大威力,他内心的震撼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样的兵器,这样的威力.....普天之下谁人能挡!
若将其配给黑旗军,神兵配利器,大梁所到之处,必将万民臣服。
“好!”他胸腔犹如烈火在烧,“萧将军,你告诉我,有了它,你可还能再打进沙陀王庭去?”
“我能。”
炸药的大获成功,令宁远上下都笼在一种高亢又轻快的氛围里。
尤其许有财、柴顺这些近距离见识过炸药威力的人,恨不得一天三柱清香把沈素钦供起来。
不过有一个人不痛快,那就是萧平川。
因为沈素钦躲着他。
“你为什么躲着我?”
这天他堵住沈素钦的去路,直接问她。
他们还不能回疏勒河,因为要等老猫岭赶造一批炸药出来,让他们带回去。
“我躲着你做什么?”她头也不抬地问。
她这会儿正在书房里伏案写东西。
“那你现在抬起头来看我。”
沈素钦敷衍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萧平川见她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写东西,心里不高兴,把她毛笔抽出来一甩,直接隔着桌子掐着她的两侧肩膀将人提起来放在自己面前,又压着她坐在桌上,一字一顿道:“你看着我。”
“我看了。”她说。
“我现在要亲你。”
沈素钦:“......”
说罢他高大的身影就笼了上来,将她密密实实压在书架上,接着头顶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今日我自荐枕席,夫人就收了我吧。”
说这话的时候,萧平川胸腔震动带来的微弱触感像是毛茸茸的拂尘,一下一下扫过沈素钦的耳朵,惹得她心潮涌动。
萧平川俯身抬起她的下巴的时候,沈素钦手指猛地抓紧书架。
唇上的触感很软,温温的,辗转的时候沈素钦会不自觉地跟着捏紧指头,一下又一下。
肩上的衣服松动,沈素钦不自在地动动肩膀,小声道:“这是白天。”
萧平川声音沙哑:“我知道。”
“......不要在书房。”
萧平川动作顿住,半晌,他松开沈素钦,把脑袋埋在她脖颈里,轻声道:“昨天我听见你被刺的消息,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沈素钦揽着他:“我知道。”
原本一天一夜的路程,压缩到一夜,可见他有多急。
“那你还躲着我。”
沈素钦心道:还不是因为你那双眼睛,跟要吃人一样,任谁看见,都能清楚你的心思。
“好了,外面都是人,别闹了。”沈素钦拍拍他。
萧平川双目赤红,用眼睛无声地看着她。
沈素钦低头,很快又抬起头来,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道:“将军身体真好。”
“我伤口恢复了,你要看看吗?”萧平川低声道。
说着他撩开自己的衣襟,把肌肉流畅的肩膀露了出来。哪里有个圆圆的疤,粉色的,在蜜色的肌肉上格外显眼。
沈素钦没忍住探出手指摸了摸,那块肌肤有些不平整,大概是因为被她用小刀剜过的缘故。
萧平川侧头垂眸看着她的手指,继续道:“腰腹的伤口也好了。”
说罢,他压着她的手往下,挑开衣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说:“夫人,我们成婚多时了。”
沈素钦指尖发烫,面前的男人暗示意味太明显,由不得她不紧张。
“然,然后呢?”
萧平川拨弄着她的指尖,“我是你的,你不想吗?”
沈素钦的理智随着这句话轰然倒塌,待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衣裳不整地被他压在卧室床上,一想到从书房回卧室的路上,要经过那么多人,沈素钦就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萧平川厚实的臂膀笼在她身上,汗珠沿着不满伤疤的皮肤一寸寸滑落,最终滴在沈素钦素白纤细的锁骨上。
“嗯......我让他们都出去了......嗯........没人看见。”萧平川粗喘着说。
沈素钦闭上眼睛,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将人压到身前,贴近他的耳侧,哑声道:“将军没吃饭么?”
罗帐轻摇......月影横斜......卧房的烛火亮了一夜。
翌日,沈素钦幽幽醒来,日头已经老高了。
萧平川着着里衣坐在床沿上,长腿搭在床边,正拿着一叠纸看着。
沈素钦转头看他:“在看什么?”
萧平川将那叠纸放在一边,俯身问:“醒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素钦摇摇头,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腰腿酸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顿了一下,又躺回去。
萧平川探手,一边帮她揉腰,一边把人扶起来靠自己怀里,拿过那叠纸来说:“这是各地揪出来的沙陀暗桩的供词,要看么?”
“不看。”沈素钦摇头。
“那再睡会儿?”
“不睡了。”
“那就做点别的吧。”
萧平川把供词往旁边一扔,俯身压了上去。
这次他格外慢,哄着沈素钦给他名分,逼着她喊自己夫君,整整一天一夜没出房门。
萧平川在宁远只呆了三天就回去了,回去的时候是带着火药走的。
老猫岭那边增添了守卫,是黑旗军在役士兵,每一个进出的人都会被严格盘问。
半月后,一个震惊全大梁的消息传来,沙陀王庭被火药炸塌一半,制火药师被炸死,新王受伤,王庭内死伤无数。
明眼人都知道,这事是萧平川做的,也只有他才有这个本事。
至于原因嘛,听说将军夫人遇刺,而他极爱重这位夫人,冲冠一怒为红颜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当初一听见遇刺的消息,七万黑旗军就即刻东进,以绝对强硬的姿态席卷整个缙州,连躲在砖缝里的老鼠都被揪出来盘问了一番。
但是无论如何一下子就炸到人家王宫里去,也还是多少有些匪夷所思的,也不知这萧将军背后藏了多少实力。
不过经此一事,沙陀倒是老实多了。
时至秋末,沈素钦正式对煤铁矿下手。
煤在大梁不多见,没什么人知道它的用处,沈素钦自己也了解不多,只知道它能做燃料。
老猫岭的这个矿,煤比铁多,正式开采之后,沈素钦向火药坊那边定了点炸药搞定点爆破,比用人徒手挖省事不少,所以还未入冬,矿就开采的差不多了。
冶铁作坊一开始就规划在古宗坊内,只是位置比较偏,围墙也修得比别处高,除了少数几个管事的和在里面工作的,很少有人知道古宗坊里还有冶铁作坊。
炎临时第一回接触冶铁,要做的工作比他自己想象的多很多。
单是找人垒烧铁的炉子就换了好几拨人,实在是懂得冶铁的人太少,要么就是被官矿拘着,不让外放。
炎临广撒人脉,这才找了几个懂行的人来。
“我们以前都是用木炭烧黑金,一下子改用这黑疙瘩,能成吗?”有师傅问。
“不知道啊,我也没用过,不过东家说这东西比木炭耐烧,昨天我还见她用这个黑疙瘩烧了取暖来着,应该能用吧。”
“不行咱先试试?”
“试试,试试,不成再说,再换成老方法也成。”
就这样,第一块煤炭被投入烧铁炉,红彤彤的火苗印红了几个人的脸。
矿石能被这个黑疙瘩烧成铁水是他们没想到的,要知道以前用木炭可达不到这个效果,众人悚然一惊,都觉得自己碰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冶铁作坊低调开着工,好几双眼睛都盯着这边。
按规矩,成品铁器需要登记造册上报朝廷,沈素钦这边的冶铁作坊隶属州治,按说也该上报。
但时烨只是让沈素钦在他那里做个备份,其余的没多提别的要求。
“你想要拿铁器做什么?”时烨问。
“首先肯定是火器,”沈素钦把图纸推给他,那是一张单发式手枪的图纸,造型简单,“用铁做枪身,火药做弹药,便可以远程击伤人,且杀伤力巨大。”
时烨神色严肃,“这个萧平川看过吗?”
“他看过,图纸还是他帮着改进的。”
时烨将图纸推还给她,“你需要什么人什么物都可以跟我讲,我全力配合。”
“多谢殿下。”
“你,”时烨犹豫了一下,“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懂这么东西?”
沈素钦怔愣片刻,显然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托词道:“我的老师是季渭崖,我懂这些很奇怪吗?”
“可是很多东西都是我翻遍史书也没找到的。”
“那就是你看的书还不够多。”
时烨迟疑:“可能吧。”
沈素钦笑笑,“殿下您忙着,我先回去了。”
“等等,”时烨喊住她。
沈素钦回头,“怎么?”
“你跟萧平川.......你们......”
“什么?”
“没什么,去吧。”
手枪,不对,在这个时代应该叫火铳。
火铳的制造是个精细活,至少炎临找来的那几个师傅造不出这么精巧的火器。
“可以把它拆开,一个部位一个部位的浇铸,最后再组拼起来。”沈素钦提议。
“可是组拼的东西不会不牢固吗?”
“是呀,到时候炸膛就完了,会伤到人。”
“那就是诸位该考虑的问题了,”炎临说,“主事只是按照经验给诸位提建议,要不要采纳,采纳之后要怎么做,那是诸位的事,否则我请你们来做什么呢?”
说完,他又补充道:“东西造出来,大家一起名垂青史,造不出来,那就耗着。大梁百姓千千万,我就不信找不出一个会造的来,诸位请知悉。”
众人连连称是。
从冶铁作坊出来,沈素钦看了看天色,天穹高远,“快入冬了,”她说。
“是啊,入冬万物蛰伏,静待来年春天,不知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色。”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宁远迎来了客人。
对方直接拉着厚礼站在沈府门前,向沈素钦递送拜帖。
沈素钦收到消息时,正在古宗坊的暖棚那边,与苏逾白商量今冬青菜的产量问题。
去年冬天,青菜刚刚推出,知道的人还不算多。
经过一年的沉淀,今年才刚入冬,订单就像雪花一样飘来。
原本沈素钦不想在这上面多费功夫,可耐不住订单多啊。
“要不要把宁远东边的地也拿下来盖暖棚。”苏逾白问。
沈素钦摇头:“东边的地我有别的用处,我现在在考虑,要不要把暖棚移到永洛郡去。”
“永洛?”
“对,宁远南边,气候更暖和些,且土地肥沃,官道也平整。”
“永洛不是打算明年种小麦吗?”
“永洛地广人稀,两者都种不耽误事。”
“话说回来,东边那片地你打算做什么?”苏逾白突然插了这么一句。
沈素钦神秘一笑:“既然小麦都种出来了,那顺便做个面粉作坊不过分吧,到时候我在研制些面条、面饼什么的,可以单卖,也可以跟肉干作坊一起供给州军。”
苏逾白默默竖了个大拇指,“继续聊青菜的事,若是搬到永洛去,我可顾不上啊。”
“那没事,让周百户再找人就行。”
“行,那就趁着天气还不算太冷,土还没上冻,我赶紧让他们开工,争取大雪落地前,在永洛建出一批暖棚来。”
“成,交给你了。”
回城的路上,苏逾白细细跟沈素钦介绍了陈家。
豫州鹤文郡陈家是官属铁矿开采商,也是老牌皇商。
据说鹤文郡地底全是铁矿,陈家独占八成,几代人经营下来,家底深不可测。连当地州牧想要与他家攀亲戚,都只能娶旁支嫡女。
可惜几代开采下来,鹤文郡地底几乎被挖空了,铁矿越来越少,这两年几乎处于无矿状态,陈家也连年在走下坡路。
如今,缙州突然冒出新矿,陈家不可能不做反应。
他们先是派人调查了炎临的背景。
炎临的身份此前并没有特意隐瞒过,毕竟兴源酒楼台前的东家一直是他,有心人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
沈素钦的身份迄今为止只在朝廷上层人那公开,还有就是北境的一些管事。
至于炎临跟沈素钦的关系倒不好说,因为两人从没在明面上摆开过,即便陈家查,也只查出两人合伙开兴源酒楼。
如此一来,陈家家族内部就出了分歧。
家主陈延荣说:“这个炎临倒没什么,只是若他跟萧家有关系,那就不好办了。我的意思是给他分一杯羹吃吃,省得把事情闹大。”
“我不同意,咱们家好不容易找到新的矿源,怎么能分给旁人。家主你别忘了,朝廷发话,要是明年再产不出足额的铁来,咱们皇商的牌子就要被摘走了。”陈家二房说。
“那你说怎么办?”
“有多少要多少,实在不行请牧州出面施压。”
家主:“可我听说太子殿下也在缙州,他老人家会不会跟这铁矿有牵扯。”
“有又如何,咱们背后可是裴相,殿下当年斗不过裴相,如今也玄。再说了,只要他还想回都城,就不得不卖裴家面子,自然也得卖咱家面子。”
陈延荣犹豫。
“家主,别想了,这是老天赐给我们陈家的机会,若错过了,陈家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了。”
陈延荣被说动了,说到底还是形势比人强,容不得他不赌。
“那老二家你们就跑缙州一趟吧,先去找那个女人探探口风,别直接跟炎当家对上。”
“是。”
就这样,陈家当家陈丰年带着厚礼站在沈府门前。
入宁远前,看着陈旧古朴的城门,他还想着这宁远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神,说什么满谷满仓遍地黄金。
进去宁远城,瞧着崭新的街道和新旧不一的房屋,又觉得比他们鹤文郡差远了,心里也就起了轻视的心思。
拜帖递进去,他规规矩矩站在门前等候,心里却想着小门小户还学人家大门大户的做派。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来,他冻得直哆嗦。
他之前没来过这么北的地方,很多人告诉他缙州冬天很冷,冷得出门一趟耳朵都能冻掉。
所以,他准备了许多保暖的东西在马车上,像兽皮大氅、手炉、炭盆等等。
这会儿他被冻透了,心里抱怨沈家待客不周,都不知道让人进屋去等。
殊不知自从上次沈素钦遇刺后,萧平川就不让生人靠近沈府,除非得到沈素钦首肯。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沈素钦的马车在门口停下。
先下来的是苏逾白,他一露面就喊:“哟,丰年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陈丰年脸色一变,怎么是他?
沈素钦随后下车,问苏逾白:“二位认识?”
苏逾白猛地一拍陈丰年的肩膀:“我介绍介绍,这位是豫州鹤文郡陈家,百年世家,皇商,有钱;这位是我的东家,兴源酒楼主事,姓沈。”
“陈家主。”沈素钦开口。
“不不不.....”陈丰年连连摆手。
苏逾白抢话道:“错啦,陈家主可还没死呢,丰年兄是陈家老二,沈主事喊他陈老板就行。”
沈素钦改口:“陈老板。”
陈丰年脸色难看,勉强道:“对对。”
“陈老板远道而来,抱歉让你久等了,请进屋说话。”沈素钦道。
陈丰年对她的态度很是受用,终于露出点笑意,摆手道:“沈主事先请。”
苏逾白:假客气什么。
说罢,他顶开陈丰年的肩膀,自顾走了进去。
沈素钦笑笑:“苏当家性子洒脱,陈老板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陈丰年假笑:“好说好说。”
进去前堂,霎时暖如三月天。
陈丰年只知道火炕是从北境传出去的,他们那边入冬也有盘火炕的,只是不知这厅堂里没有暖炕,为何也如此暖和。
沈素钦解释说:“地底有火龙,一天十二时辰不间断烧火。”
陈丰年立马对沈府的财力进行了一个新的评估。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陈丰年落座后,并没有人上茶水。
他有些渴,干咳两声,却被沈素钦忽略了。
“不知陈老板大老远赶来所为何事?”沈素钦开门见山。
陈丰年却开始打哈哈了,“我从南边带了些特产来,沈主事不如先过目看看。”
“看什么看,我们当家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再说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们可不敢收你陈家的礼物,担心又被人盯上。”苏逾白闲闲说道。
陈丰年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只当没听见,继续对沈素钦说:“都是些值钱的东西,主事一定会喜欢的。”
“值钱?呵呵,有多值钱。”
“苏逾白!我忍你很久了!”
苏逾白拍桌:“陈丰年,老子也忍你很久了!你以为弄倒我苏家你就可以后来居上?怎么着?那位大佛没罩着你,让你千里迢迢来舔着脸求人来了?”
“不是我说,求人也要有个求人的样子,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是等着人求你,还是你求人。”
“做不来就不要做,什么东西!”
陈丰年又深深吸了几口气,转眼脸上带笑,对沈素钦说:“苏当家想必对我有些误会,我稍后再跟苏当家解释,我们还是先来聊正事吧。”
沈素钦倒是对他的脾性刮目相看,笑道:“自然。”
“苏当家先下去吧,让我跟陈老板单独聊聊。”她对苏逾白说。
苏逾白冷哼一声,甩手走了。
他走后,陈丰年显然松了一口气,跟沈素钦说话的语气都随便了许多。
“听说沈主事手里有个铁矿?”
沈素钦笑:“陈老板消息可不算灵通,那铁矿是家兄炎临的,我可说了不算。”
“早就听说炎当家待你如亲妹妹,你的话想必比旁人好使。”
“陈老板是想?”
“我想做什么,还得取决于炎当家的意思。”
“那陈老板为何不直接找家兄谈?”
陈丰年摸摸鼻子:“我这不是不熟悉炎当家的脾性,怕贸然拜访再冒犯到他,所以先来沈主事这里探探风。”
“探风好说,只是不知道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陈丰年笑容深了些,觉得沈素钦上钩了,“礼物我带来了,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胭脂水粉,珠钗首饰,沈主事一定会喜欢。”
沈素钦笑而不语。
陈丰年被她笑毛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沈主事不乐意?”
“怎么会?”沈素钦道,“陈老板想问什么尽管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丰年搓搓手,倾身向前道:“不知炎当家与那位走的近不近?”
沈素钦明知故问:“哪位?”
“太子殿下。”陈丰年压低声音。
“哦,太子殿下啊,不近,两人几乎没有来往。主要是太子殿下忙,甚少露面,我们这等普通老百姓一般见不着他。”
陈丰年满意道:“那炎当家可曾成家?”
“不曾。”
“他平日爱好?”
沈素钦想了想:“他喜欢养狸奴。”
“狸奴?”
“对,他有一只白色狸奴,唤作汤团,很是喜爱,在家从不离手。”
“还有.......”
两人密聊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沈素钦送他到门口。
“陈老板一路舟车劳顿,你先好好休息,晚点我帮你引荐炎当家。”
“此事沈主事一定要放在心上,不可遗忘。你放心,事成之后必有重谢,钗环首饰锦衣华服胭脂水粉,沈主事想要什么随便挑。”
“会的会的。”沈素钦正说着话,时烨刚好上门来找她。
他今日没有带人,是自己来的。
来到门口,停下,问沈素钦:“有客人。”
沈素钦:“南边来的陈老板。”
陈丰年没见过太子殿下,只当他是沈素钦的跑腿,轻轻掠了一眼,并没有打招呼。
“你先进去吧。”沈素钦对时烨说,她笑意很深,一看就没安好心。
“好。”
沈素钦又转回来对陈丰年说:“陈老板放心,你的事我肯定尽心办,绝不让你白跑一趟。”
◎“难得有送上门的乐子,你们别给我吓跑了。”◎
陈丰年点点头,让人卸下礼物,便告辞离开了。
待人走远后,苏逾白沉着脸走到她身后,不悦道:“他是我仇人,你竟然还对他笑。”
“白白送钱来的善财童子,我能不笑么。”
苏逾白:“干嘛,你还真看上他那点破烂礼物了?”
此时,时烨也转出来,抬脚踹了踹地上的礼物道:“想要?我给你更好的。”
沈素钦摇头:“难得有送上门的乐子,你们别给我吓跑了。”
时烨颔首。
苏逾白不依不饶:“你想怎么整治他,说出来给我听听。”
时烨也说:“你跟他有什么仇,也说出来让我听听。”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进屋。
“我苏家之所以会被裴相盯上,有一半原因是陈丰年拿我家底当投名状,否则我远远地在嘉州呆着,裴相的眼睛怎么会看见我。”三人落座,苏逾白说。
沈素钦:“猜到了,我就说裴家要想对苏家下手,还用等那么久。”
“所以我才说锦云坊不是主要,要紧的是被裴相晓得了嘉州还有我们苏家这条肥鱼。”
“那他为什么不对陈家动手?”时烨问。
苏逾白冷哼:“早晚的事,否则他怎么会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对了,他来是不是盯上老猫岭的铁矿了?”
沈素钦点头。
“他家想怎么着?”
“买,低于市价,强买。”沈素钦说。
时烨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道:“这些人的脑子怎么长的?”
沈素钦笑得含蓄:“殿下,要不要赚点外快?”
时烨看她。
沈素钦转头又对苏逾白说:“想不想报仇?”
苏逾白会心一笑,“想怎么玩?”
“讹他一顿,殿下来不来?”
时烨挑眉:“来。”
“成,明晚我兴源酒楼设宴,别缺席啊,咱这样.......”
第二天晚上,炎临突然被沈素钦喊去兴源酒楼吃饭。
三楼包厢里,团圆锅的碳火烧得旺旺的,屋内坐着四个人,其中一个生面孔。
他推门进去,正当众主位空着,他疑惑地瞥了时烨一眼,好奇他为什么不上座。
沈素钦却笑着迎上来,将他推上主位道:“今天请大哥来,是要给大哥引荐一位好朋友。”
炎临不动声色地朝着在场唯一一个生人看去,顺着她的话问:“这位是?”
陈丰年主动站起来说:“我是豫州鹤文郡陈家的,专程来拜访炎当家。”
“陈家?”炎临看了他一眼,“没听说过。”
陈丰年脸上的笑容僵住。
“不过我看陈......”
沈素钦适时补上:“陈老板。”
“我看陈老板一表人才,一看就是做大事的。”炎临说,“我这人说话做事不喜欢绕弯子,陈老板有话直说。”
陈丰年终于把脸上的笑扯到嘴角:“炎当家爽快,那我就直说了。我们陈家想要买你手里的铁矿。”
“哦?”炎临隐晦地看了沈素钦一眼,见她微微点头,继续道,“买矿,当然可以,谈钱么,钱到位一切都好商量。”
“是是是。”
“那你们家准备出多少钱买呢?”炎临问。
陈丰年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两白银一石。”
炎临眯眼,缓缓道:“陈老板莫不是喝醉了?”
大梁铁矿石属于稀缺资源,且被朝廷把控,像他们这种私下交易,没有个八千一万根本没得谈。
“嗨,还没喝怎么会醉呢?”陈老板道,“炎当家自己不炼铁不清楚情况,这从石头里头往外榨铁汁,那可是十不存一的买卖,就这一石铁矿石,我能赚回本就不错啦。”
“既然陈老板不赚钱,那还千里迢迢跑这里来做什么,当善财童子么?”
陈老板搓手嘿嘿一笑:“主要是上头催的紧,我也没办法。怎么样?炎当家觉得这个价钱可以吗?”
炎临双手环胸不说话,显然是对价钱不满意。
在炎临没来之前,沈素钦他们对陈老板一顿吹捧,把他架得高高的,以至于他现在把炎临也不放在眼里。
见他沉下脸,自己也不高兴了,冷声道:“就这个价钱,炎老板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炎临周身气场猛地强硬起来,陈丰年当场被吓到。
“哎呀,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沈素钦站出来打圆场,“价钱不合适咱么再慢慢商量,这有来有回,才叫做生意,是吧,陈老板?”
陈丰年接下她的那杯酒,不悦道:“我看炎老板就是一个不怎么会做生意的人。”
沈素钦笑:“是是是,来,小时烨,陪我们陈老板喝一杯。”
苏逾白却按住时烨的肩膀,冷冷道:“他可不配。”
陈丰年被捧了一晚上,冷不丁被下脸,一时没安耐住脾气,怒道:“我就要喝他敬的酒,怎么了?”
说着,他就要上手去扒拉时烨。
时烨的目光像看什么臭虫一样看着陈丰年。
陈丰年气疯了。
本来他在陈家就不受重视,他头上还有一个大哥,行事沉稳,颇有成算,在外行走的时候很受人推崇。
今年开始,他身体渐渐不好了,这才有他出头的份。
可那些生意伙伴一见他总问你大哥呢?要么就是私下总说他不如大哥做事有谋算。
一来二去,他就特别讨厌旁人看不起他。
眼下,一个小小的跑腿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陈丰年受不了了,拎起酒壶往时烨跟前砰地一放,说:“喝,喝完我给你一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