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好有钱by倦北
倦北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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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仅仅半年时间,古宗坊就已经建得跟一座小型城镇差不多了。
两人走在坊内,每隔十丈就有人站岗。
说起来,这还是因为上回坊内有人打架,之后才增设了站岗和巡逻的人。
至于闹事的那帮人,被周百户直接驱逐出了宁远,并明确表示坊内任何标有闲人免入的地方,若有人擅闯,必定驱逐出去,终身不得入内。
“周百户的意思是,那些挑事的人是故意的?”居桃问。
她前段时间正忙,没有关注这件事。
“不好说,但他想着宁可错抓不能放过。”
“确实,咱们坊内的机密若有一点泄露出去,都是好大的损失。”
“所以后来他说要增加站岗和巡逻人手,我一百个同意。”
说着,两人来到专门的棉花种植区。
这边专门给罗肃盖了一座屋子,屋子前面就是圈出来的棉花地。
此时,松软的黑土地上孤零零长着一棵瘦骨伶仃的宽叶树,有人的大腿高,在树的茎侧开着鹅黄色的小花,有点像喇叭花,风一吹,整棵树颤巍巍地跟着摇,真怕风一大直接吹折啰。
罗肃站在两人身边,负着双手,沧桑道:“终于开花了,再不开花,我都快开了。”
沈素钦笑出声:“是是是,辛苦罗大哥了。这种植过程你可得详细记录下来啊,等明年从关外弄足够的种子进来,就要大面积开始种了。”
“可缙州气候并不合适。”
“不一定会在缙州,可能在凉州也说不定。”沈素钦说,“对了,那小麦和番薯长的不错,基本丢在地上就能活,可比这棉花好养活多了。”
“那俩都可以吃,产量不低,能养活人。”
“对,我跟殿下说了,让他派人去关外多弄些种子来,等明年跟棉花一起,大面积铺开种。”
一旦小麦和番薯取代粟米成为主食,饿肚子的人肯定会减少。
“这都是你们这些大人物该关心的大事,我就做好自己分内的小事得了。”罗肃说。
沈素钦笑:“你做的事可不小。你在月氏肯定见过他们穿棉衣,等哪日大梁百姓也穿上了,他们定会感激你。”
另一边,赵云襄回府后,换了一身更娇嫩的衣服,提着赵姨母给准备的食盒,施施然朝州府府衙走去。
到了那边,门房将人拦住,问她:“你什么人?可知州府府衙不能擅闯。”
赵云襄塞给门房一锭银子说:“我是萧将军的表妹,来给他送点吃的。”
门房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那就有劳大哥了。”
不多时,门房出来:“进去吧,往里直走,别乱跑。”
“多谢大哥。”
赵云襄整了整衣裳,提脚朝府衙内走去。
没走多远就来到了前堂议事厅,里头隐约有说话声。
她怎么胆大也不敢直接进去,只安安分分地在门口站着,等着里边的人出来。
“进来吧。”里头传来声音,发话的是萧平川,光听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赵云襄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走了进去。
“民女赵云襄见过殿下,见过各位将军。”她端正行礼。
时烨坐在上首,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半晌,后又转头看向萧平川。
见他面色不虞,唇角微勾了勾,道:“起来吧,这么快就见面了赵姑娘。”
赵云襄松了一口气,起身将食盒打开一点:“听元香说表哥早上起来没来得及吃早饭,我就自作主张亲自做了送来。殿下若不嫌弃,就请一块用点吧。”
她语气温柔如水,很是悦耳。
“缙安好福气啊,”时烨笑着打趣他,“多谢赵姑娘。”
萧平川拱手,对赵云襄道:“东西送到就回去吧,姨母该担心了。”
赵云襄袅袅倾身行礼,准备告辞。
“等等,赵姑娘可曾读书识字?”时烨突然叫住她问。
“回殿下,民女认得几个?”
“那姑娘想必也懂如何劝课农桑吧?”时烨问。
“劝......劝课农桑?”赵云襄读的都是《女德》《女容》,哪里听过什么劝课农桑,斟酌半晌才勉强回道,“想让百姓不偷懒好好种田,就.....就要多收税,肩上担子重了,自然就没人敢偷懒了。”
时烨被狠狠噎住,目带疑惑地看向她:“赵姑娘是在说笑?”
赵云襄也不笨,当即明白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补道:“我自然是在说笑,想要百姓安心种田,就得提高收益,让他们劳有所得。”
这也算勉强对吧。
时烨又问:“大梁疲敝已久,国库不丰,姑娘怎么看?”
国库没钱关她什么事,赵云襄心想,不过她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回道:“国库不丰,自然要开源节流。”
“开源节流?”时烨赞同,“姑娘继续,如何开源?如何节流?”
这下倒是难到赵云襄了,她哪里知道如何开源节流,只不过是偶尔听府里管事提到这么一嘴。
“这......不如殿下先说说自己的想法?”
时烨不疑有他,开口道:“士农工商,开源可从行商走货入手。至于节流,我想听听赵姑娘的高见。”
赵云襄一时被问住,支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至此,时烨终于看清身旁之人腹内空空,没什么真才实学,不禁有些失望。
“赵姑娘想必累了,我就不强留姑娘了,你请自便。”他开口赶人。
赵云襄面颊发烫,埋着脑袋赶紧走了。
待人走后,时烨施施然起身,踱步到萧平川跟前,打趣道:“将军想与我亲上加亲?这位姑娘可不成,头脑空空,心思倒是不少。”
“我又不傻,”萧平川回,“这等人若是推给你,那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我自会处理,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时烨笑:“你什么时候也懂后院这些弯弯绕绕了,是不是有高人指点?”
他指的高人自然是沈素钦。
萧平川果然道:“我家夫人蕙质兰心。”
“若我没记错的话,沈二小姐可是手握和离书呢,算不得你家夫人吧。”时烨道。
萧平川欲言又止。
他想反驳,可惜这是事实。
那纸和离书像是悬在他头顶的剑,让他轻易不敢他错一步,生怕哪天惹她不高兴了,她又甩出和离书要走。
“好了,说正事。”时烨道,“凉州干旱一事我想你先去探探情况,若属实的话,我立刻上报朝廷请求救灾。”
他这个身份,如今轻易出不得缙州,只怕一出去就会被想暗杀他的人盯上。
“可以,我点一支人,即刻便可出发。”萧平川回,“不过在去凉州之前,我得先办一件事。”
他从府衙回去,即刻就命人将赵云襄母女捆了来。
两人一脸惊惧地跪在堂下看着萧平川,见他脸色铁青,一时不敢出声。
“谁让你自作主张去找殿下的?”萧平川问。
赵云襄哆哆嗦嗦不敢说话。
倒是赵姨母护女心切,忙承认道:“是我,是我让云襄去的。可是云襄惹恼了殿下,让你来教教她?她可是你亲表妹,缙安你不能......”
“我不能?不能什么?她差点连累整个萧家,你知不知道?”
赵姨母不信:“你少吓唬我,天下男人哪个不好色,云襄不过是去殿下跟前晃了两圈,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哪里就那么严重。”
“放屁!殿下问我是不是打算亲上加亲。”
赵姨母眼睛忽然就亮了,“你怎么回的?缙安你怎么回的?”
萧平川冷笑:“我说不可能。”
“你!你就是见不得你表妹好!”赵姨母当即气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位可是太子殿下,即便是要纳侧室,那也必定出身清正,门第相配。我想问表妹有什么?难道不是仗着我的势,蓄谋接近殿下,好攀上高枝?”萧平川毫不客气,“她这样与自荐枕席有什么两样?姨母,你是不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么?”
他当时简直无地自容。
另一边,沈素钦从西郊返回沈府时要路过府衙,想到萧平川就在这里,便想顺便接上他一起回家。
她自己站在远处,只差了居桃去门房问:“小哥,不知萧将军可还在府衙?”
那门房是刚换班过来,并不清楚,见来人有礼谦和,便回道:“不知姑娘是萧将军什么人?可要我进去通传一声?”
“鄙人居桃,是将军夫人的贴身丫鬟。夫人路过府衙,想与将军一起相携回家,特来一问。”
那小哥羡慕两人感情深厚,当即回道:“那有劳姑娘稍等,我进去问问。”
“多谢小哥。”
不多时,门房小哥回来,身后跟着时烨和柳自牧。
“居桃姑娘。”时烨拱手。
居桃还礼:“殿下。”
“不知你家小姐在何处?可否与她当面说两句话?”
“殿下稍等,我去问问我家小姐的意思。”
“好。”
居桃转身朝僻静处走去,身后是时烨紧追不舍的目光。
沈素钦眼里瞧见这一幕,不等居桃开口,便说道:“府衙重地,我就不去了。让殿下屈尊去趟兴源酒楼,我在那里等他。”
“是。”
很快,两人在兴源酒楼包厢见面。
“上一回你我独自说话还是在都城。”时烨一见面便开口道。
沈素钦没有起身迎他,而是亲手斟了杯茶,推到桌子另一侧道:“殿下请坐。”
时烨从善如流。
“殿下找我何事?”
“想聊聊关于均田令和税收的问题。”

◎“我可是你娘亲唯一的亲妹妹。”◎
“殿下不是将太子太傅一并带来了缙州,问太傅不就可以了?”
“兼听则明,我想听听你怎么说。”时烨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沈素钦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沿,想了想道:“我说的未必全对,殿下姑且一听。这均田一事在缙州基本算是尘埃落地了,要说有什么弊端,那也得是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没什么好聊的。”
“我想知道出了缙州,均田令该怎么推?”
沈素钦摇头:“无解。缙州之所以如此顺利,那是因为该跑的不该跑的全跑了,没有世家贵族大地主垄断,无主田地多,所以能强制均分。而缙州之外,圈地盛行,你手中势力压不过世家,所以想也无益。”
“至于税收,之前是人头税,如今均田令一下,人人有田,倒是不必大动。”
“可人头税毕竟数目有限,国库空虚已久,光靠人头税远远不够。”
“那就将盐、铁收归国有,统一征税。”
大梁有官盐、官铁,但数量极其有限,大多数都掌握在地方乡绅或是世家手中。
他们吃尽大梁盐铁税收的红利,养肥自己,饿瘦国库。
“怎么收?”
沈素钦挑眉,眼里含笑:“不着急的话,就等殿下上位,自己发布政令整改;若是着急的话,那就让黑旗军南下,一个一个劝说他们。”
时烨失笑,沈素钦的后一个主意根本就是威胁加明抢,够狠。
“有时我觉得姑娘不像我们这个朝代的人。”他神情认真。
沈素钦不动声色道:“殿下是什么意思?”
“大梁女子可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我什么样?”
时烨斟酌用词,“聪慧、果敢、博学、狠辣却又不失良善。”
沈素钦放下戒备,开玩笑道:“或许我正是上天派来拯救殿下的呢?殿下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时烨眸色变深,半晌,他垂眸敛目,低声道:“劝课农桑,你认为该如何做?”
“还利于民就好了,他们种地有钱赚,自然积极性就高。”
“你的意思是不征税?”
“不征税你们吃什么?”沈素钦奇道,“不胡乱加税就好了。”
“朝廷可没有胡乱征收过民税吧。”
沈素钦撇嘴,“看来殿下游历大梁那几年,还真是走马观花乱看一气呐。你可知一个政令从颁发到施行,中间会有多少人跳出来想借此牟利。故而再好的税收政策,都要看实际落地情况。要知道地方官员仗着天高皇帝远,敢把三成税加成七成。”
时烨脸色难看,“大梁若真有如此蛀虫,难怪日薄西山。”
“殿下也不要灰心,一点一点来,总有一天会还大梁一个清正。”
时烨发自内心笑出来,每回跟沈素钦聊天,他的身心都会感觉极度舒适。
“有时还真是羡慕萧缙安呐。”他感慨道。
“只要殿下钱到位,我也一样会出力。”
时烨摆摆手,“你要的银子我可付不起,我这样没事蹭一蹭挺好的。”
沈素钦咬牙:“下回殿下再想找我聊天,可没这么容易了。”
“无妨,下回我会记得带够银子。”
————
将军府内。
赵姨母被萧平川怒吼出的“礼义廉耻”四个字吓得心砰砰直跳。
赵云襄更是直接被吓得哭出声来。
赵姨母一听心疼了。她这个女儿从小被她捧在手心里,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连朝她大声说话都舍不得,更别提让她哭成这样。
“乖囡,你别哭,哭得阿娘心都碎了。”
她红着眼眶看向萧平川:“我可是你娘亲唯一的亲妹妹,云襄也是你唯一的表妹。你难道真的忍心为了前程治我们罪吗?”
“是你自己先教导女儿无方的,凭什么要我给她善后。”
“云襄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你像拿犯人那样对她。云襄她是你嫡亲的表妹啊,你一定舍不得看着她吃苦是不是?”
萧平川懒得跟她掰扯,直接招手让人过来,吩咐道:“遣两位回原籍,然后流放。”
赵云襄呆住了。
她不过是一时糊涂,怎么会连累全家啊。
她愣愣地看向一脸呆滞的赵母,抽噎着努力朝她那边挣扎,“阿娘,阿娘......”
这件事不是她一个人的主意。
原本她们北上就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见面以后,见对方相貌谈吐出众,对她的态度又好,赵云襄立马就动心了。
可谁知道,她只是一时冲动,就要害全家被流放。
“把人带下去,一刻不准停,直接送出城去。”萧平川说。
“是将军。”
“还有,把他们的嘴堵上。”
就这样,赵云襄母女低调被押送出城,只等回原籍交换了通关文书,这才会将人连夜将人送去岭南
处理好赵氏母女后,萧平川让人喊来元香。
元香大概猜到了萧平川找她做什么,低垂着眉眼进来,不等萧平川发火便直接跪地认错道:“元香以后再也不敢了,都改了。”
萧平川目光冷凝:“我给过你机会,送周姑娘回永洛的时候,我给过一次;这回你鼓动人借着我的权势去接近太子,你可知这是会惹火烧身的?”
“我也没料到赵姑娘这样大胆。”
萧平川摆摆手,“即日起你带着江四婶南下去都城吧,去帮我守着点都城的将军府。中间你若是不干了想嫁人,我可以给你准备嫁妆送你风光出嫁。”
元香当场泄了气,委顿在地,不再辩解什么。
立夏之前,元香和江四婶动身去了都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沈素钦是隔天才知道萧平川把该送的人都送走的,他自己也马上要出发去凉州。
她知道萧平川这是担心他离开后,这些人再给她找麻烦,这才一次性处理干净。
不过这回沈素钦却不打算让他一个人,凉州她觊觎多时,很想亲自去看一看。
于是她找上萧平川,“带着我。”
“我是去探查情况。”
“这就是没危险的意思,我要去凉州考察土地气候状况,看看哪片地适合拿来种棉花,也是正经事。”
萧平川一直知道她在培育的那种叫棉花的东西很重要,既然她都说到这份上,自然没有不配合的道理。
故而松口道:“每逢大旱必有民乱,带你去可以,你必须跟紧我,不能乱跑。”
“放心,一切都听将军安排。”
萧平川无奈轻笑,心里清楚,自己管得她才怪。
转天天一亮,萧平川便带队出发了。
这次带的人不多,就只是府里正常留守的亲卫,一共十来人,个个骑马,跑起来风驰电掣。
沈素钦这回没有坐马车,也跟着他们骑马,南下的官道依旧坑坑洼洼,不过路两边阡陌纵横,绿意森森,对比一年前,实在是添了不少生机。
这还在缙州境内,天高云阔,沈素钦扫了一眼,打马跑到萧平川身侧道:“看来均田令确有成效呐。”
“那是自然,连弋阳郡那样贫瘠的土地现在都有了绿意,何况这里。”萧平川回。
“希望今年秋天是个丰收年。”
“会的。”
队伍继续往南走,越过缙、凉两州边界,农田渐渐变得荒芜起来。
尤其进入凉州,一进来就感受到周遭空气的干热,脚下的青草也逐渐由绿变黄,最后枯成干草。
再往前走,渐渐没了人烟。
放眼望去,千万亩良田几成荒野,粟米稀稀拉拉地倒伏在地里,结出来的种子压根不饱满。
众人下马查看,沈素钦弯腰揪起几根粟米,用手捻了捻后,长叹一口气。
“溧水郡内有一条溧水河,这条河横贯整个凉州,连这里都干成这样,别处就更不用说了。”萧平川说,“走吧,再往前走走看。”
沈素钦颔首。
一行人又走了大半天,远远看见一个村庄。
沈素钦将要朝那边走,萧平川却拦住她,招来一人交代道:“你先去探探。”
不多时,那人回来,沉默着摇摇头。
萧平川咬紧后槽牙,发话道:“继续赶路。”
“不去看看吗?”沈素钦问。
“不必。”
“为什么?”
萧平川沉默片刻,犹豫着回她说:“全死了,没活口。”
沈素钦后退一步,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半晌,就在队伍要走出这个村子地界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对萧平川冷静道:“带我去看看吧。”
萧平川扭头看她。
“我想去看看。”
“......好。”
就这样,萧平川独自带着她踏进村庄,入目便是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倒伏在自家门槛上,大概因为死前体内没有多少水分,死后人很快就风干了,面目狰狞。
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死人,死的多是行动不便的老人.....
村子里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死寂,沈素钦面无表情地看着,半晌,转头看向萧平川问:“你知道有多少个县受灾吗?”
“还不晓得”,萧平川摇头,“我们这趟来就是来探查这件事的,之后上报给朝廷,会有人来管。”
“可中间周折颇多,等到朝廷救援下来,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萧平川叹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人力有限,不敢与天争。”
沈素钦沉默下来。
“走吧,我们还有许多地方要走。”
“嗯。”

队伍继续往南,来到安平县境内。
沈素钦随着队伍进去城内,目力所及,一片萧索,没有半点人气。
萧平川下马与她并肩走在一起,身侧是亲卫,将两人围在中间护着。
“人都去哪了?”沈素钦问。
“死了,逃了,反了,无怪乎这三条路。”萧平川回她说,“去城中心看看,要是还没有人就出城继续赶路。”
沈素钦点点头。
这座平安县城看规模应该不算小,主街宽敞又整齐,虽说到处散乱着一些物品,却也能看出这里以前很有人气。
突然,萧平川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队伍谨慎停下。
众人定睛朝前细看,萧平川突然一把拽过沈素钦,将她面朝自己按进怀里,还压着她的后脑不让转头。
“带队出城,连夜赶路。”
沈素钦听见他说。
众人无半分质疑,干脆利落掉头往城外走。
一路上,沈素钦异常安静,不知过去多久,她轻声问:“刚才那些木桩上挑着的是人头吗?”
萧平川也轻声回她:“是。”
“什么人做的?”她问。
“不知道。或许凉州藏着连我们也不知道的秘密。”
萧平川有猜测,或许沙陀暗探已经绕过缙州扎进了凉州,因为刚才那手笔,完全不像是温良的大梁人做得出来的。
他有些后悔带沈素钦出来了。
“接下来我们得快马加鞭赶去凉州州府,你可以吗?”
沈素钦点头。
队伍再次上路,萧平川命大家换下一切能看出是黑旗军的装备,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昼夜低调赶路。
两天后,他们到达凉州州府。
一路上,到处鲜有人烟。他们却在距离州府几里路的地方,开始看到席地而坐的难民。
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神情麻木地目送他们走近再走远。
“怎么会这样?凉州干旱的消息不是才刚出来吗?”沈素说。
“进州府去问问就知道了,”萧平川说。
他一抖缰绳,命众人加快速度朝州府跑去。
进去城内,到处也都是席地而坐的难民,挨挨挤挤,将街道占得满满当当。
萧平川他们不能再骑马,只得翻身下来牵着马往前走。
“之前的凉州州牧叫雷盛,去年雷盛得黑旗军兵权,便带着州兵去了疏勒河。后来沙陀进犯,雷盛失踪,凉州州牧的位子便空悬至今。”他向沈素钦低声解释道。
“朝廷为什么不赶紧派人补缺?”
“安平侯那支狗咬狗,谁都想上,又没一个冲得出来。”
沈素钦一时无话可说。
安平侯本人已经成了萧平川刀下亡魂,可他那支却没有断绝,会盯上他女婿雷盛的位子也无可厚非,只是不知为何,拖了这许久也没决出个胜负来,倒苦了凉州百姓。
好不容易去到府衙,这里乌鸦鸦也全都是人,不过却意外的没生乱,都只是坐着挨着。
萧平川差人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文文气气的小老头从府衙里跑出来。
“将军,将军。”他老泪纵横,恨不得一把抱住萧平川大哭一场。
萧平川后退一步,抱拳:“先生是?”
来人吸吸鼻子,收回张开的双臂,不伦不类地回了个抱拳礼说:“小的是府衙主簿,姓文名廷筠,暂时代管凉州,是小的僭越了。”
原来雷盛出事后,由他提拔起来的凉州一脉官员生怕被连累问罪,请辞的请辞,请调的请调,走了个七七八八。
以至于凉州旱灾生乱,只能由一个小小的主簿顶上。
“这些灾民是你放进来的?”萧平川扫视一圈问他。
文主簿战战兢兢回“是”。
“凉州的受灾情况你知道多少?
文主簿搓搓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双手呈给萧平川说:“这是凉州各郡县的受灾情况及粮食缺口,请将军过目。”
沈素钦一目十行。
凉州境内有四郡一十三县,总人口有八十多万。
“受灾最重的是靠北的两个郡,总计三十多万人受灾。”
沈素钦有些奇怪,按说现在还不到秋收,即便春旱种不了粮食,那也有去年的余粮顶着,真要说吃不上粮,那也不该是这个时候。
文主簿听她这样问,解释道:“去年雷大人率兵去疏勒河,临走时大肆征收粮草,将百姓家底都掏空了。”
“常平仓也没粮了?”
常平仓是由朝廷在各郡县修建的储粮仓库,用来平抑粮价和救灾。
“常.....常平仓里压根没几个有粮的,即便有,也被不知什么人给烧了。”
萧平川倏然警惕起来。
他突然想起沙陀去年在凉州境内盘桓许久,在他还未赶到前,朱邪葛波便率人四处游荡。
当时他们以为他是在劫掠粮食,可是真有这么简单吗?
“我问你,我们一路南下,为何有好几个县死伤无数,空无一人?反倒是州府遍地难民,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文主簿变了脸色,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
萧平川将手按在剑柄上,示意手下警戒。
突然,那主薄周身气场变了,挺直腰杆,直勾勾地看着萧平川,一字一句道:“没想到将军这样警觉,不过......晚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周衣衫褴褛的难民们轰然站起,目露凶光朝萧平川等人围了过来。
萧平川握紧重剑,将沈素钦拉至身后护住,问文廷筠:“你到底是什么人?”
文廷筠:“没想到啊萧平川,我没去找你,你自己倒送上门来。那今日就把小命留在这里,为我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萧平川厉目而视:“你是沙陀人!”
“是又如何?”
“你是怎么鼓动这些难民的?”
“难民?不不不,他们只是一群想活命的人。你们大梁当官的不作为,抢人家活命的口粮。我恰好手中有粮,带着他们挣出一条活路来,有错吗?”
怪不得朱邪葛波南下后直取凉州,却又盘桓在这里不再往前,合着是另有布置。
想通这一层,萧平川后悔不已。
虽然不知道朱邪葛波在凉州埋暗桩图谋什么,但这种主意显然不是他那个脑子能想得出来的,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那他故意放他回去,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没想到他那样高傲的人,居然愿意把王位拱手让人,真是失算。
“护着夫人,冲出去!”萧平川冷声道。
“等等,”沈素钦清冷的声音响起,“我有点好奇,若我们不来,你真能养得起这么多人?”
“你是什么人?”文廷筠问。
“你既然不是大梁人,或许应该没听说过。我是开酒楼做生意的,兴源酒楼,你们灵武王城内也有。”
“哦?”文廷筠挑眉,“那你肯定很有钱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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