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好有钱by倦北
倦北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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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军是流民出身不假,可历经多年战乱从死人堆里活着爬出来的人,哪个是简单的?他们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个个都是悍勇嗜血的孤狼,而这样的人萧平川有足足七万。
陛下不仅不供着哄着人家,还妄想拿捏人家,裴如海都不知道他脑子怎么长的。
杨侃也说:“陛下,虽说黑旗军短粮少衣,但他们至今未曾裁减一人,便知克扣粮饷并未动其根本。实在不宜直接挑衅他们,毕竟那是群疯子啊陛下。”
传说黑旗军打起战来像是恶鬼扑食,所到之处,沙陀人连个全尸都找不齐。
敬康帝越听脸色越难看,显然这不是他想听见的话。
所以,他抬手制止还想说什么的二人,缓缓道:“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你们不想着如何为朕除去这心头大患,倒处处长他人威风。就按安平侯说的办,明日派人去把萧平川给我请进宫来,朕要当面问他。”
裴如海等人脸上俱是失望之色,御书房烛火通明,莹白烛光所到之处,黑暗无所遁形。只是当下,恰恰是黑影长覆,光明难见呐。
裴如海长叹一口气,“陛下,明日萧沈两家大婚,就算您要拿他,也得等婚事结束吧。”
敬康帝一想,也对,这赐婚的圣旨还是他下的。
“那就安平侯带人去,等他拜堂结束,就将人给朕带来。动作要快,省得他私下勾连北境。”
“陛下......”
裴如海还想说点什么,不想被敬康帝挥手打断道:“都回去吧,朕累了。”
如无必要,裴如海并不想大梁陷入战乱。
安平侯府与骠骑将军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惹得都城百姓全都瞪大了眼睛等着瞧事态变化。
将军府却意外平静,都在有条不紊地打扫装饰屋子。
“是不是该去买个侍女来伺候夫人?”柴顺问萧平川。
“不必。”萧平川回。
“为什么?你的意思是夫人身边有侍女了?可我瞧着不像侍女,她经常外出替夫人办事,怕是照顾不好夫人。”
“我说了不必。”萧平川压着火回道。
“将军?你这几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柴顺问。
否则为何突然要将计划提前,还一直冷脸,说话也不好好说。
萧平川搓了把脸,说:“她的事你们都不要管,还有,再打扫出一间卧室来,婚后我要搬进去住。”
“啊?为啥?都结婚了为什么不睡在一张床上,”柴顺试探着问,“还是你不知道夫妻要睡一张床上。”
“你别管,按我说的做。”萧平川赶走,“听清楚就下去做事,别在我跟前晃,烦。”
“是是是,我这就走。”
此时两人在后院演武场,萧平川刚不要命地做完几组锻炼。
柴顺走后,他在一个石头上坐下来,犹豫着掏出怀里的那个荷包,荷包沾过血,被他亲手洗过,如今香味已经很淡很淡了。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荷包,低着头,久久没有动弹。

◎“绣一针道一句夫妻同心。”◎
萧平川这次闹得很大,都城传得沸沸扬扬,沈素钦自然也听说了。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她很清楚,这样挑衅世家,对他绝对没有好处。
原本她想是不是该去将军府问一问,可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
况且萧平川不是小孩子里,做事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大概用不着她操心。
婚期将近,两个当事人却闹得连话也不说,但婚礼的布置却一点没少。
长泰郡主自然不愿帮她张罗婚事,所以大事小事都是江遥在弄,沈素钦自己也不上心。
“这喜服做的匆忙,也不知你喜不喜欢。”江遥拿着喜服问沈素钦。
沈素钦摸着大红色文锦喜服上的并蒂连枝纹样,说:“做的很好,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这并蒂连枝纹是我向北街的杨嫂请教的,说是绣一针道一句夫妻同心,你们婚后便能和和美美。阿娘知道,这个夫婿不是你自己选的,未必合你心意。但萧将军是大英雄,想必人品相貌都不差。婚后好好相处,处出感情来就好了。”
“万一处不好也没关系,回我这来我养你。”
沈素钦放下手里的喜服,倾身将江遥抱在怀里,“好。”
“昭昭,阿娘希望你一辈子活得随心且自在,不要像我一样。”江遥轻抚着她的后背。
沈素钦心里软软的,“我晓得。”
两人正说着话,院中突然传来声音。
“沈素钦,出来。”是沈素秋的声音。
沈素钦算算日子,该到锦云坊进货的时间了,大概是发现不对劲了。
“你在屋里不要出来,我出去跟她说两句话。”
“好。”
院子里,沈素秋脸色铁青地站着,见她出来,眼睛都要喷火了。
沈素钦笑着走过去,轻描淡写道:“还是头一回见你如此失态。”
沈素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怎么说服苏家的?”
“你难道不知道我与苏当家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沈素秋无言以对,“你可知锦云坊背后站着谁?”
“知道。”
“那你还敢?”
“你去找他了吗?”
“找谁?”
沈素钦倾身贴近她,“太子殿下。”
沈素秋沉默,她没有去找,这种事若她不能解决,那太子也就没有继续用她的必要了。
“太子殿下这回站在我这边哦。”
沈素秋下意识拽着她的手腕将人拽过来,质问道:“怎么可能!”
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沈素钦嫌弃地拉开些距离:“你就这点本事?只会问为什么。”
沈素秋被气到。
她昨日才听到沈家拒绝供货的消息,理由是沈当家病了,暂无暇处理生意。
她又派人去问了其它供货商,理由千奇百怪,但都是拒绝给她供货。
偏偏锦云坊日前生意很好,许出去很多预订单。
眼下,预订单交不了货的话,锦云坊就得背上巨额违约金。关键诚信毁了,生意也就毁了。
“你就断定我一定补不到货?”沈素秋问。
沈素钦摇头,“怎么会呢?天底下这么多做布料生意的,你肯定能找着。”
开玩笑,她手里还压着大批从锦云坊购的布料呢,不回卖给她,怎么回本。
“那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逼她换供货商,那她做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沈素钦没有直接回她,而是问:“我倒是好奇,你怎么这么快发现我的?”
“快么?我还嫌太慢了。”
不知她是从什么时候布局的。
也怪自己仗着有太子撑腰就以为高枕无忧,一点也不上心。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沈素钦提醒。
“这很难吗?除了你我不曾与人交恶。”
“哦。”
“所以你想要什么?”
沈素钦笑:“我发现你的记性不怎么好啊。”
沈素秋皱眉,那夜沈素钦说的话浮现在脑海,“你想让我一无所有?”
“答对了。”
“你可知一旦我必须高价从南边进货,卖出去的布必然跟着涨价。届时都城布料铺子一起跟着水涨船高,受苦的可是那些老百姓。眼看着寒冬将至,买不起布穿不上冬衣的不知会有多少。”
“我知道。”
“为了对付我一个,拉全城百姓下水,你忍心?”
沈素钦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我发现你弄错了一件事,我这个人最心硬不过。倒是你,若是心疼,就自己贴钱别涨价。”
“我凭什么......”
“那我们不是一种人么?一样心狠。”
沈素秋再次语塞。
“我说过,我会让你一无所有,权利名望一样不剩。”沈素钦低语。
“你以为我是吃素的?”沈素秋咬牙。
沈素钦歪头,缓缓说:“那就各凭本事吧。”
“各凭本事!”
沈素秋出门后直奔国子监,先是跟老师请了假,然后差人将锦云坊几个分店的掌柜全都喊到沈府来。
他们带着账本,全都交给沈素秋。
对于这位主事,这些年过半百的老掌柜都很服气,毕竟人家在国子监念书,名声在外。且由她接手锦云坊后,锦云坊生意蒸蒸日上,两年时间内就开了不少分店。
“我看诸位账目盈余颇丰。”沈素秋开口。
“是的,前阵子生意很好。”
“库存还有多少?”她又问。
“不多,撑五日已是极限。”
“我这里能撑半个月。”
“东街的已经没库存了,等着交货。”
......
众掌柜一一开口道。
沈素秋点头,“这几日先暂停卖货,优先发预订单。另外大家都把库存匀一匀,争取再多撑几日。我以及派人南下找新货源,我不信除了沈家没人想跟我做生意。”
她这话说完了,众掌柜却没有一个开口的。
库存多的不愿拿出来,没有库存的又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掌柜的都是按提成发报酬,货匀给别人了,自己就挣的少了,大家都晓得这个道理。
沈素秋见状,稍微一想就明白其中的关窍,不悦道:“大家卖的是锦云坊的招牌,若锦云坊倒了,你们一样也得跟着下台,自己心里有点成算,眼光放长远些。”
可惜即便她将话放这了,也没有哪个掌柜愿意主动站出来。
沈素秋环视一圈,见一个个都避开她的眼神,便将账册狠狠往桌上一摔,狠声道:“既然你们都不愿意,那我就派人亲自去搬。”
说完,她还是气不过,继续道:“就你们这样,还想跟那个贱人斗。听好了,我现在是以长泰郡主嫡女的身份跟你们说话,若还是置若罔闻,别怪我即刻换人。”
掌柜们这才慌了,纷纷告罪,出言道愿意携手共渡难关。
沈素秋冷哼一声,“你们也可以自己去找货源,谁优先将铺子危机解除,我有奖励。”
“是。”
“是主事。”
此间事了,沈素秋将人都打发了,然后自己去了裴府。
裴府管事听见她来拜访,脸上堆着笑迎出来道:“表小姐是来大小姐的吗?”
“我找姑丈,他可在府中。”
管事见她一脸严肃,也跟着收敛了笑意,低声道:“老爷在书房,我带您过去。”
“有劳。”
去到书房,管事先敲了敲门,通报一声,等到里面有了回复,才推开门让沈素秋进去。
“你怎么来了?”裴如海坐在书桌后问她,他手里写着什么,说话的时候毛笔并没有停。
“沈素秋搭上太子了。”沈素秋自己找了椅子坐下。
“谁?”
“乡下来的那个,赐婚给萧平川。”
“她啊,”裴如海放下手中毛笔,细细审视桌上的字,“说大梁官场烂透了,还把詹伯衍的脸踩地上那个。”
“是她。”
“她又做了什么?”
“她拉拢太子,断了锦云坊的货源,想来是想搞垮锦云坊。”
“嗯?她有这本事?”
“千真万确,我刚找她对峙过。”
“我知道了。”
沈素秋见他说得轻描淡写,担心他没放心上,倾身继续道:“她在吟山居清谈会上大肆贬低世家,太子又向来对世家有意见,你说他二人合作,会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
裴如海将视线挪到沈素秋脸上,“我记得这两年你一直在供养东宫和北境。”
“是。”
“那你明知太子对世家有异,为何还要帮他?要知道,两年前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将他送去西郊。”
“姑丈为何不拦我?”
裴如海笑而不语。
押宝不能只押一个,况且锦云坊出去的每一笔钱他都清楚,就那点银子,时烨翻不出花来,还得记他沈家乃至裴家的好。
沈素秋心中郁结散了一些,“沈素钦这事,姑丈怎么想?”
“随她去吧,我只告诉你萧平川要完了,她没了依仗,你怕她做什么。”
“萧平川?”
裴如海颔首,“此事不必对外人提起。”
沈素秋郑重点头。

癸亥月,己卯日,吉,宜嫁娶。
天还未亮,沈府便已经热闹起来,大红灯笼将沈府上下照得一片通红。
沈素钦睡眼惺忪地被居桃按在铜镜前,由喜娘开面。细细的丝线在她光滑的脸上绞夹,不多时,她的脸就变得比平日粉嫩光洁许多。
“婆子我绞过这么多小姐,还从未见过像沈小姐这般天生丽质的。”这喜婆子嘴甜。
江遥笑得很开心,忙叫居桃待会多给喜婆子赏钱。
沈素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对居桃说:“少给点啊,我穷。”
喜婆子面色一僵,嘴角抽了抽。
别以为她没看见那满院子的嫁妆,挨挨挤挤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居桃偷笑,她家小姐日进斗金,身家多到吓人,还天天把挣钱挂在嘴边。
“换喜服吧,时候不早了。”江遥提醒。
沈素钦皮肤偏白,大红色的喜服一上身,更衬得她五官秾丽,乌发如墨,一双剪水双瞳,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叫人挪不开眼。
此时,屋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放缓了呼吸,静静地看着她。
江遥看着这样的女儿,欣慰地笑了,可笑着笑着眼角又不自觉地沾上泪珠,“是我没用,没能叫你嫁给想嫁的人。”她哽咽着说。
沈素钦笑着靠过去,轻轻捧住她的脸帮她拭去眼泪说:“萧将军未必不是良配,放宽心。”
她现在对江瑶很是温柔,虽然那声阿娘一直喊不出口,但该做的该说的一样也不少。
江遥到底觉得在大喜的日子落泪不好,强自忍了泪意,还待与女儿再多说两句话,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二夫人,前头来传话说,将军府来迎亲的队伍马上就要到了。”一丫鬟提醒道。
江遥心头一紧,“快,快给小姐盖上盖头。”
沈素钦被居桃慌忙拉去按坐在床上,兜头蒙了一块红绸,顿时眼前一片红色,视线只能透过缝隙看到脚边窄窄的一点范围。
她被迫安静地坐着,心绪一点点平复下来。
屋里到处都是慌乱的脚步声,只是一块红绸,就像把她与外边隔绝了一杨。
“真要嫁人了。”她心里怪怪的,说不上什么感觉,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衣挠痒痒,抓不着实处。
正在这时,喜婆突然抚掌大喊:“坏了,待会谁背小姐出门上花轿。”
江遥也是一愣,忙活好几天,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按规矩,新娘出门时脚不能沾地,必须要娘家兄弟背着,一直送出大门口,送进花轿。
可江遥只有沈素钦这么一个女儿,沈府也没有旁的男丁。
她赶紧盘算了一下,三服之内的兄弟只有裴家了,裴家嫡子裴听风,年十九,比沈素钦大一岁。
可裴家是郡主那边的关系,且人家裴如海是丞相,比他们家高了好几级。郡主又向来看不起这边,肯定不会让娘家人出面的。就像今天这么大的日子,裴家也没派人来走一趟。
想到这里,江遥急得直转圈。
“实在不行就随便找一个吧。”沈素钦顶着红盖头说,“居桃也行,她力气大。”
居桃也说:“对,我可以背动小姐的。”
“乱讲,这会坏了规矩的。”江遥说。
“喜婆,没有娘家兄弟的怎么出阁?”沈素钦问。
喜婆为难道:“最好是堂兄弟或本家兄弟,这寓意着新娘子有人撑腰,出嫁后不受欺负,”她还真没怎么遇到过这种情况,“要实在没有,让沈老爷来一趟也成,就是八成要落下话柄。”
沈素钦想了想,说:“那就请沈老爷来......”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丫鬟的声音,“大小姐和裴家表少爷来了。”
江遥和居桃同时一愣,沈素钦也一下子把盖头掀了下来,看向走进来的两人。
“二夫人,”沈素秋先行礼问的好,“我晓得没人送门,就特意请了表哥前来。”
沈素秋身旁冷玉一般清雅端正的男子也温言出口道:“夫人,我来送表妹出门。”
“素秋,你......”江遥没想到她回来。
“不管怎么说,沈家的脸面大过天,”沈素秋走到沈素钦跟前,抬手帮她扶正歪掉的凤簪,说:“恩怨先放一边,我今日来送你出嫁。”
沈素钦仰头看着她,半晌才说:“多谢。”
“嗯。”
说完,沈素秋朝身后的人招招手,待人走到近前,向沈素钦介绍说:“他是裴家表哥,裴听风。”
沈素钦起身,“麻烦裴公子了。”
裴听风温和一笑,“不麻烦的。”
“秋儿,这事郡主知道吗?”江遥问,如果郡主不知道的话,待会出门怕是要生事端。
“她不知道,不过她分得清轻重。”
归根结底,今日沈萧两家大婚,不仅关系两家脸面,也关系皇家脸面,她阿娘再怎么怨恨江遥,也不会拿沈家的脸面开玩笑,这是她作为世家贵女自小受到的教养。
临近吉时,前头来报花轿到了。
“走吧。”沈素秋帮沈素钦盖上红盖头。
在盖头即将落下的最后一秒,沈素钦突然捉住她的手腕说:“今日的事我记在心上。”
“不记也没关系。”沈素秋说。
沈素钦松开手。
裴听风弯下腰,“我们出发吧。”
“嗯。”
一行人走出小院,走至宾客中间,沈素钦忽然听见有人低低议论。
“裴家这位什么时候回的都城?”
“有一阵子了,听说他还真把大梁走了个遍。”
“他这个管户籍农桑的户曹掾史倒是做的上心。”
沈素钦心下一动,她此时趴在裴听风身上,视线被一片红色挡住,只能透过向下的缝隙看见裴听风平直的肩线和天青色长衫。
“先生,”她突然听见裴听风小声喊她。
“嗯?”
“均田制,得空可否请教一二。”
沈素钦有些恍惚,过了一会儿才回了声:“好。”
将军府迎亲的队伍是清一水的骑兵,个个英气逼人。为首的萧平川也骑着高头大马,喜庆的大红喜服都压不住他浑身的锋利锐气。
他身后是八抬大轿,按迎接将军夫人的最高规制走的,花轿前后多了两面清道旗和四只红纱灯笼,以及宫人若干。加上吹吹打打的唢呐鼓乐队,这只迎亲队伍竟蜿蜒排了小半条街。
按照习俗,迎亲队伍从将军府出来后不能直接去沈府,要穿过正街,至少绕行半个图安城后,才能去接新妇。
这样一来,大半图安的百姓都见识到了这支既威武又气派的迎亲队伍,路过的行商、摆摊的小贩还有行人,全都忍不住跟上来凑热闹。
“将军,大喜!”
人群中,不知谁高喊了这么一句。
起初大家都以为萧平川不会回,不想他竟直接勒紧缰绳停下来,目光锁定喊话的那人拱手回礼道:“萧某多谢这位兄弟。”
这下人群哄然炸开,恭喜的声音此起彼伏。萧平川笑着回应他们,一路上好不热闹。
无论如何今日大婚是他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婚礼,他不想弄的难看。
来到沈府门口,跟着队伍来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将沈府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萧平川端坐在马上,等着沈府将新妇送出来。
此时天高云淡,晴空万里,暖融融的天光将一切照得格外明悉,萧平川甚至可以到沈府门口石狮子嘴里缺掉的小半颗牙齿。
随着鞭炮声响起,新娘子出门了。
萧平川单手杵着马鞍飞身下马,姿势干净利落,引得周围一阵惊呼。
按照规矩,他只需前迎两步即可,会有沈家人背着新娘送进轿子。
他本以为会是随便哪个姓沈的男丁,不想一搭眼居然看见是裴听风。
裴听风此人是真正的读书人,只站在那不动就一副饱读诗书的样子。加上脸长的也还行,这就显得他这个舞刀弄枪的跟人家沈二小姐更不相配了。
眼看着走到花轿还有一段距离,萧平川不耐地将手里的马鞭丢给许有财,自己两步上前,直接将沈素钦从裴听风背上抱了下来。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裴听风也是一愣,下意识制止道:“这不合规矩。”
萧平川的视线凉凉地刮过他,冷声道,“规矩都是人定的,”说罢,他又低声问沈素钦,“你介意么?”
这是两人闹翻后,萧平川头一回跟她说话,听这语气,似乎是掀过去了。
红盖头下的沈素钦平淡回他说:“无碍。”
如此一来,萧平川更毫无顾忌了,抱着沈素钦就往花轿那边走去。
裴听风是认得萧平川的,还有他身边时刻跟着的那位许将军,别看他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在军营里完全是一副说一不二、佛挡杀佛的架势。
他们对于大梁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那位也常说,大梁幸得萧平川。
而此时,被萧平川抱在怀里的沈素钦远没有刚才说话时那般镇定,两辈子了,这还是她头一回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萧平川浑身硬邦邦的,硌得她哪哪都疼。
可他的胳膊又很有力气,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我知道你不愿意,是假的,走个过场。”萧平川突然小声跟她说,“你且......先忍忍吧。”
沈素钦捏紧自己的衣袖,低低应了一声。
“婚后我不会限制你任何事,放心。”
“多谢将军。”

入了花轿,队伍启程,嫁妆开始依次从沈府往外抬。
看热闹的人一台一台地数着,总在以为快数到头的时候,发现后面还有。众人惊叹地望着不见头不见尾的嫁妆,感叹真是大手笔。
其实,时云珠给准备的嫁妆也就是中规中矩的庶女出阁的数目。
但后来临近日子,时不时不知从那里、更不知是谁送来的添妆。这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加起来得有上千件,还都是绫罗绸缎奇珍珠宝等罕见物。
可以说,都城近十年来,除了公主出嫁,就数沈素钦这次规格隆重了,迎亲队伍所到之处,无不是惊讶羡慕的目光。
临近吉时,迎亲队伍敲敲打打着回到将军府。
将军府人丁稀少,也没有前来贺喜的官员同僚,看上去着实冷清。
萧平川高坐在马上,抬眼扫了一圈,对跟来看热闹的老百姓高声道:“今日大喜,我萧平川开府宴客,大家若是得空,不妨一同进府观礼。”
此话一出,周围先是静了一瞬,接着就有人高声问:“将军说的可是玩笑话?”
他们平头老百姓还有进将军府喝喜酒的一天?大家都不敢相信。
“真话。”萧平川回。
“可我们没备贺礼。”贺喜哪有不带贺礼的。
“无妨。”萧平川朝许有财招手,“有财,招呼大家。”
许有财应声说“是”。
“将军,该迎新妇了。”喜婆提醒萧平川道。
萧平川飞身下马,按规矩提弓朝着花轿“哆哆哆”连射三箭,随后撩开轿帘,亲自把沈素钦从轿子里搀扶出来。
这回喜婆没再说什么不合规矩,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众人簇拥着两个新人进府,这还是他们头一回进大官家里,气派是气派,就是比想象中小了点。
来到正堂,恰是吉时。
堂中无长辈,只在正中供桌上端放着萧平川父母的牌位。
众人见状,喧闹的声音顿时一静。
他们望着正堂上的牌位和府中无一亲朋好友的清冷景象,突然明白将军为什么要让他们进来。
“吉时已到,新人拜天地。”
礼官看看天色,开始唱词。
萧平川接过喜婆递来的牵巾,与沈素钦各执一头。
“一拜天地。”
如果说在此之前,沈素钦对于成婚这件事还没有什么实感的话,那么随着这声“一拜天地”,她突然心中一荡,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当年她突然穿来大梁,孤身一人,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到如今,她很清楚自己并没有真的扎根进去。
或许她该认真考虑这件事了。
“二拜高堂。”
萧平川低头,高堂之上是他阴阳两隔的父母。
自他一力扛起黑旗军到如今,数千个日夜禹禹独行,他清楚今日这一拜并不代表着什么。
可他捏紧红绸,心里想着若是她真的心悦自己该有多好,那今日这一切就都是真的了。
而他也将重新拥有家人,不会再是孤身一人。
可惜都是假的。
“夫妻对拜。”
两人牵着大红的牵巾慢慢转过身,他们都看见了彼此,也都瞧见了对方身上喜庆的红衣红袍。
他们都知道,头顶青天脚踏厚土,朝着彼此这么一拜下去,无论日后如何,他二人都将被视为一体,荣辱与共。
正在两人快要拜下去的时候,堂下突然冲出一队禁卫军,强硬地将参加婚事的众人推搡至两侧,列队辟出入正堂的路来。
“干什么啊这是。”
“好歹等人家成完婚嘛。”
众人为萧平川抱不平,来人却不为所动。
居桃和许有财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怒火。
他俩一言不发自觉走去堂前,一左一右站定,跟禁军对峙,颇有谁也不准进去的架势。
而萧平川在抬眼扫过堂外众人后,沉声吩咐礼官道:“继续。”
礼官受意,又高喊一声,“夫妻对拜。”
当着在场所有人面,萧平川和沈素钦弯腰对拜,仿佛突然冲出来的禁卫军只是无关紧要的摆设。
“礼成,送入洞房。”
这几个字落地,安平侯才终于姗姗来迟,顶着众人视线从远处走来。
许有财想拦,萧平川摆摆手,示意他放行。
“萧平川,陛下要见你,马上。”安平侯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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