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好有钱by倦北
倦北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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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烨脸色难看。
敬康帝自己就是被世家扶上去的,扶他上去的人说起来跟沈家还有点姻亲关系,那就是裴家,当今丞相裴如海娶了长泰郡主的胞妹,而南涧裴氏绵延数百年,出过数十位丞相,是丞相世家。
任谁来看,世家权势都是无解的。
“殿下,如何?这桩生意做还是不做?”她问。
时烨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她毕竟是孤的亲姑姑。”
沈素钦没想到太子这样难说话,“殿下觉得不划算?”
“是。”
“那殿下还想要什么?”
“你来帮我,直至新政实施。”
沈素钦皱眉,双臂环胸,“这对我来说,不划算。况且殿下都做不到的事,我又如何能做到?殿下府中能人众多,我又算什么?”
她没想插手这么深,只想用一张纸一点银子,换太子支持。
“在你之前,没人敢提要动世家。”
“空嘴说谁不会,但殿下若真要我上,那就是把我往绝路上赶。”
时烨根本没听见去,“先生定会绝处逢生。”他目光灼灼,“这两年来,大梁日渐衰微,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我彻夜难眠。先生想想天下数以万计的百姓,想想他们的出路。”
沈素钦沉默,半晌她长叹一口气,“给我点时间。”
时烨点头,“好。”
说完,他又补上一句,“从今日起,锦云坊的事我不再插手。还有缙安,你加派人手保护沈二小姐安全,全力配合沈二小姐。”
他这是要拿人情把沈素钦绑上船。
沈素钦刚想拒绝,就听身旁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是,殿下。”
一语落地,已成定局。
萧平川送沈素钦出去。
谁知,沈素钦却突然停住脚步,冷冷地说:“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萧平川跟着她停下来,有些不解地道:“你约见殿下,不就是为了这个?”
沈素钦气极,声音有些大,“不是!我没想搅进朝政里,那就是一个要用人命填的无底坑,我不感兴趣,也不想沾惹。”
“可是之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在藏霜楼,她明明话里话外都是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在吟山居也是,她痛斥官员,他以为她想为百姓做点什么。
“萧将军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商人,商人讲究一本万利。大梁如今的局势,我纵使粉身碎骨又能怎么样?”
萧平川无端有些生气,冷冷道:“我亦在局中。”
“好好好,你亦在局中,所以你就要拉我也入局,你凭什么?”
萧平川愣住,凭什么?他凭什么?
他当然是凭他跟她两情相悦。
可是,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以为我们可以共进退。”他艰涩道。
沈素钦正在气头上,当即反驳:“我哪里给你这样的错觉?”
“你给我三十万石粟米,每月十万军饷,你还不顾安危去校场救我。”
沈素钦怒了,“萧平川你给我听好,我不喜欢你!三十万石粟米是为了换和离书,每月十万军饷是为了压沈素秋一头,至于去校场救你,那是因为我可怜你。”
萧平川一字一句认真听着,听完,他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接着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换和离书……压一头……可、可怜你……不喜欢……”
他觉得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棱角,他艰难地吞咽下去,然后喉咙、肺腑、心脏被划得稀巴烂。
怪不得昨夜她要匆匆离开,怪不得她问自己喜不喜欢她?他还欢喜地以为她是想确认自己的心意,然后交付同样的心意回来。
害他不敢轻易说出口,生怕自己那点浅薄的心动配不上她。
可是,原来她是怕自己爱上她啊。
这一刻他征战沙场多年所积攒的骄傲和自信土崩瓦解,他甚至都生气不起来,只是怀疑,深深地怀疑。
怀疑自己是不是差劲到要被她这样戏耍玩弄。
“沈素钦,我认真问你一遍,你说的是真的吗?”萧平川极慢极慢地开口。
沈素钦此时还没从愤怒里回过神来,闻言也只是模糊地觉得自己最好不要说话。
萧平川只当她默认了,咬牙道:“沈二小姐,沈主事,沈大家,三十万石粟米换一纸轻飘飘的和离书,你好生大方啊。”
“可怜我?冒死去校场救我,是可怜我?”萧平川眼眶泛红,低吼道,“沈素钦,你为什么要去!我情愿你没有去!”
萧平川像一只被拔掉鳞爪的困兽,在原地无可奈何地痛吼咆哮,可即便这样,他还惦记着不能失控,不能吓到她。
到最后,他呼哧呼哧地粗喘着,逼自己冷静下来,哑声道:“不管怎么说,黑旗军都沾了沈老板的光。那些粮食、银两,我们真的很需要。至于和离书,成婚后......”他停了一下,“......成婚后,我自会奉上。”
“今后,”萧平川又停了一下,“抱歉,昨夜的话,沈老板就忘了吧。”
“还有殿下那里,确实是我僭越了。”萧平川已经平静许多了,“不过沈老板自己应该也很清楚那张纸的份量,殿下不会轻易放过你。我会尽量替你周旋,争取不让你与世家对上。”
“沈二小姐是做大事的人,”萧平川苦笑,“是我想多了,我让图克苏送你回去,沈老板请吧。”
说罢,他就转身快步回束雨阁去了。
沈素钦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出神,萧瑟的秋风里,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萧平川回到束雨阁,时烨还在里面等着他。
一见他回来,便连声问:“她当真的师从季老?”
萧平川低声回:“是的,《东梁赋》你该晓得。”
“我晓得,若当真如此,实乃大梁之幸。”
萧平川低低“嗯”了一声。
“眼下你与她恰好有婚约,说起来,还是父皇有眼光,”时烨笑,“这样的夫人你不会不满意了吧?咱可得好好把人留下。”
在他看来,翻遍整个大梁都找不出一个比沈素钦更出色的人,萧平川自己肯定也很满意。
萧平川脸上不见半点喜气,也不接他的话,只说道:“她一介弱女子,断没有让人家冲在前面的道理;再说了,凭她的见识和学识,就该隐在幕后,最好藏得严严实实,千万不能叫人心之人发现。”
时烨细细斟酌,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你说的对,不该让任何无关的人发现她的价值。”
“嗯。”
“那就先缓一缓,后面对外所有的政令也好改革也罢,全以孤的名义发出,孤就暂占这功劳了。”
“殿下英明。”

另一边,沈素钦回沈府的路上,顺道拐去了苏府。
从苏府出来之后,苏当家就病了,自此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沈素钦跟江遥说好会回去一起吃晚饭,路过一家糕点铺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店里生意很好,有好几个客人在挑东西。
她随便点了一个跑堂的,“伙计,你这里卖最好的给我挑两样带走。”
伙计正忙着,闻言哎哎应了两声,“姑娘您稍等片刻。”
沈素钦点头,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一旁等候。
“听说裴夫人这回要大办,请了半个都城的世家小姐去呢。”有个丫鬟打扮的姑娘小声道。
“要我说啊做寿还在其次,八成是为了给裴公子相看亲事。”
“裴公子回来了?”语气惊喜。
“早回来了。”
沈素钦随便听了一耳朵,并没有放在心上。
回到沈府,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道炖肉,三个素菜,江遥跟沈景和都在等她。
“怎么不先吃?”她把糕点放在桌上。
“说好等你的。”江遥说。
沈景和给她布筷,“想要跟你商量婚礼的事,你看天天往外跑,早出晚归的。”
“婚事你们看着弄就行。”
“那怎么行,她早两年就在给你绣婚服,重视着呢。”
“给我绣?”
江遥笑着说:“不给你绣给谁绣。快好了,尺寸是偷偷拿你旧衣量的,修修改改好几回,就差最后收尾了。”
沈素钦沉默。
婚服这个东西她以为没人在意,只是让居桃去店里随便挑一身,没打算下多大功夫。
沈景和也跟着说:“将军府那边也送了一套过来,但她瞧着不够隆重,我瞧着也是,所以不打算叫你穿那身出门。”
这个沈素钦倒是不晓得。
“他什么时候送来的?”
“随聘礼一起送来的,就放在东边的厢房里。”
沈素钦点点头,“你们做主就好。”
“头面也得准备一下,这些年我们也陆续存下一些,应该够用。”江遥吩咐沈景和,“你去拿来瞧瞧。”
“哎。”
沈景和起身,不一会儿就托着一个小包袱出来,打开放在桌上。
沈素钦低头,是半个巴掌大的金凤钗、两朵簪花和一支步摇,还有一对耳环,全是金的。
江遥拿起凤钗在沈素钦鬓边比了比,说:“衬你。”
沈素钦抬手摸了摸。
她知道江遥与沈景和这些年是不靠沈府过活的,而沈景和的俸禄又大半都寄回了南边,也不知他俩是怎么省出这一套金饰的。
“喜欢吗?”江遥满眼温柔。
沈素钦点点头,“喜欢。”
说罢,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这钱你们收着。”
沈景和愣愣被她塞了钱,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遥劈脸夺过来,塞还给沈素钦,声音有些颤抖:“你给我们钱做什么,又不是让你买,不让你买。”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这些天的委屈轰然决堤,“我知道你不肯认我们,可是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女儿,我想给对你好,想给你花钱。”
“我们没有故意把你丢去乡下,是她说不把你送走就要你的命。”
“我不知道那些送去乡下的东西都没送到你手里,这么多年了,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你怎么才长大?”
江遥越说越伤心,到最后竟然哽咽起来。
沈素钦有些手足无措,她觉得自己该抱抱她,可她不会,连手都不知道怎么伸。
“好了,”沈景和看出她的无措,出声道,“女儿该饿了,别哭了。”
江遥抽噎着止住哭声,低着头将金饰包起来,小声交代沈景和说:“我去收起来,你盛饭。”
“好。”
江遥走后,沈素钦踌躇着又将银票拿出来,“你别生气,我其实很早就想给你们了。”
她塞给沈景和。
“我在做生意,手里有银子,你们留着花,别省。”
沈景和不接,低声道:“钱你拿着花,我们不缺钱。只是.......你别样样都跟我们算这么清好么?她会难受。”
在他看来,沈素钦要不是为了养活自己,何必抛头露面去做生意。而且一个弱女子做生意,想必千难万难,肯定只是小本生意。
“那生意,需要帮忙你就开口,要是挣不来钱就跟我说,横竖不会再让你饿着。”
沈素钦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头一次觉得钱这么烫手。
过了一会儿,江遥回来,她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想必自己收拾干净了。
“快吃饭吧,”她勉强一笑,“再不吃就凉了。”
沈素钦拾起筷子,主动往她碗里夹了块肉。
江遥手一顿,眼眶又红了。
沈素钦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问沈景和:“宣和殿待制一职,你打算怎么办?”
自那日与时云珠翻脸后,沈景和就没能出府,自然也没去应卯。
宣和殿待制一职是娶了郡主后朝廷给的虚职,压根没什么实权。
这些年他在任上,仿若受刑一般。
“我想辞官,可是......”沈景和回。
只要他与时云珠还是夫妻,这官职就辞不掉。
“我晓得了。”沈素钦颔首。
看来在跟太子谈合作的时候,还得多加一个条件。
一顿饭吃了许久,沈素秋找过来的时候,没想到正撞上他们吃饭。
“秋儿来了啊,吃饭了吗?”最先开口的是江遥。
她与郡主的恩怨从不牵连沈素秋,所以每次见面都还算得上和颜悦色,毕竟她也是沈景和的孩子。
“吃过了。”沈素秋不冷不热地说,“我来找小妹。”
“她还没吃完,你过来坐着稍等她一下。”沈景和说。
“嗯。”
沈素秋在三人对面落座,干巴巴地坐着,既不说话也不动筷。
倒是江遥起身给她盛了一碗汤,说:“夜里寒凉,喝口汤暖暖。”
沈素秋笑了一下,接过来,呷了两口。
小半盏茶的功夫,沈素钦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与她去外面说。”
说着她起身,示意沈素秋跟上。
江遥想起什么,抓了桌上的一块糕点塞给沈素秋说:“昭昭下午买的,你尝尝。”
沈素秋接了,摊开手掌,低头看着说了声“好”,随后跟沈素钦出了小院,来到门口。
小院偏僻,没有悬挂府里统一置办的宫灯,而是挂了两盏沈景和跟江遥自己手作的纸灯,圆圆的,不算亮,但很温馨。
昏暗的灯光里,沈素钦直接道:“找我何事?”
“过几日裴府姨母寿宴,指名叫你去。”沈素秋说。
“不去。”沈素钦双手环胸,“她是你姨母,又不是我姨母,我去做什么。”
“我已经替你应下了。”
“干我何事。”
“不想叫都城的人说你母亲教导无方的话,我劝你还是去露一露面。”
沈素钦抬眸瞧她,“你倒是会替我考虑,”她走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让我猜猜有什么坑等着我跳?下迷药?偷东西栽赃?”
“好奇?那就自己亲自去看看。”
沈素钦微笑,“这记激将法我吃下了。”
“那就好,届时裴府我等你。”
沈素钦颔首,“还有事么?没事我先走了。对了,你手里的糕点要扔的话扔远点,别叫她瞧见。”
沈素秋托着糕点的手指动了一下,她觉得掌心有点黏腻,不舒服。
眼看着沈素钦的身影已经快要没进黑暗里,她多说了一句:“别对锦云坊动心思,那不是你碰得起的。”
沈素钦脚步顿住,回头,细细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半晌才说:“碰不碰得起也得等我碰了再说。”
“你会后悔的。”
“我这人从不后悔。”
转天,沈素钦在兴源酒楼查看账册,身旁站着居桃。
居桃这几日可谓忙得脚不沾地。
“咱们现在已经填进去四千多万两银子了,”她说,“过两日锦云坊应该就会跟苏家进货。”
她们正在找人暗地里大肆采买锦云坊的布料,并拉着锦云坊签预订单。
“嗯,苏逾白已经称病闭门谢客了。其它渠道呢?打点好了吗?”
“还没,今日我便会去一一拜访。”
“态度不必太软,必要时可以把太子搬出来。”
“钦姐已经决定帮太子了?”
沈素钦摇摇头,“还没,不过利用就要利用到底,我向来不喜欢吃亏。”
说完这话,她突然顿住,那个人......他还好吧?
相府宴会,他应该也会去的吧。
想到这里,她对居桃说:“过几日我要去相府参加裴夫人寿宴,你帮我从库房随便挑样礼物出来,别太贵。”
“是。”居桃从她手里把账册接过来,“底下的掌柜听说咱不卖酒楼了,特意把你这里的分红提高了一成,你看要不要回绝他们。”
“不必,钱我有用处。”
她跟兴源酒楼的合作模式一直都是分成制,即把酒楼交给掌柜的经营,自己拿六成,掌柜和底下的伙计拿四成,做得好大家一起赚钱,做的不好就换掌柜换人。
这几年下来,酒楼规模越做越大,她身后也渐渐跟了一班忠心耿耿的人。
之前,听说她要把酒楼卖了,大家一万个不愿意。因为他们晓得,离开沈素钦,酒楼未必能做好。
眼下因为每月多了十万两开销,少不得还得多花些心思增加赚钱的门道。
她歪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居桃,黑旗军的驻地北境是个什么情况?”她问。
“钦姐问哪个方面?”
“条件吧,生活条件。”
居桃想了想,“缙州地力贫瘠,十室九空,跟荒地差不了多少。尤其东边跟沙陀接壤的地方都是黄沙,更是什么都种不活。西边挨着凉州,倒是还行。凉州土地肥沃,比较富庶,不过被雷盛把持,黑旗军沾不到半点光。”
“嗯,那倒还是有点搞头的。”
“钦姐不打算出关了吗?”
“我还没想好,看后面的情况吧。若实在动荡,该走还得走。”
“将军那?”
沈素钦沉默,半晌转移话题道:“送去北边的那批粮食怎么样了?”
“说是送到了。”

◎“请您向陛下拒了这桩婚事。”◎
大梁有九州十二郡,北境在大梁最北边,包括缙州和西边的大片荒漠。
缙州靠西边,与沙陀接壤,黑旗军驻地疏勒河就在缙州。缙州南边是凉州,州牧是安平侯府女婿雷盛,也就是一心觊觎黑旗军兵权的那位。
缙州自西向东呈狭长状,越往西土质越差,到疏勒河附近是寸步难行的沙漠。
东边倒是土地肥沃,只不过一年中有大半时间被冰雪覆盖,农作不丰。
凉州相比缙州稍微靠南一点,土地也更肥沃,又因为极少受战事波及,所以百姓更富饶些。
这也正是为什么雷盛向敬康帝提议收编黑旗军,而敬康帝不反对的原因,因为凉州确实养得起黑旗军。
且将凉州划归为州军后,他就直接消除心腹大患了。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把黑旗军改制成缙州州军,那就是另外一庄官司了。
当年,朝廷承诺,谁将沙陀赶出大梁,缙州就划归给谁做属地。
按说眼下缙州该是萧平川的属地,但是战事停歇两年了,朝中诸人包括敬康帝都跟失忆似的,默契地将这事搁置不提。
于是缙州空悬两年,两年间几乎是无人主政的状态。
这也加剧了缙州的荒废与没落。
这会儿,疏勒河岸黑旗军军营外的土垒防护墙上,副将奎琅正蹲在上头,目光沉沉地盯着远处的地平线。
疏勒河沿岸地势平坦,东边有个弋阳郡,是平日里他们买军粮的地方。
今日,他派出一支小队出去买粮,算算时间该回来。
果然,不多时,天边出现一队人马。
他眯着眼瞧着,越瞧越不对劲,那队伍怎么拉那么长。
只见压成一线的天边有一支队伍慢慢地朝这边走着,队伍中牛车吱哟作响,绵延得有百丈来远。
他跳下城墙,招呼守卫警戒,自己则小跑着迎上去。
待去到近前,他居然看见一个熟面孔。
“老财?!你不是跟着将军去都城了吗?”他惊奇道。
许有财声音洪亮,笑呵呵地说:“老子给你送粮来了。”
奎琅瞪大眼睛,“乖乖,这得有多少粮食啊,值得你天南地北跑这一趟。”
许有财将牛车缰绳丢给身边的人,凑到他身边,偷偷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石?”
许有财摇头。
“不能是三万石吧?”
许有财吼声震天,“三十万石!”语气里满是得意。
“我去,将军上哪搞这么多粮食来?”
“是夫人弄来的,将军可没出力。”
“夫人?谁啊?陛下赐婚的那个?”
“啧,怎么说话呢?”
“是是是,夫人,可她不是乡下来的么?她是大地主啊?”
许有财摇头,“那我就不晓得了,赶紧招呼兄弟们来卸粮食,我还急着回去交差呢。”
奎琅赶紧折返回去,招呼营里派人。
不多时,粮队就被军营里冲出来的人围住了。
“天爷哎,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粮食。”
“得不少钱吧?”
有人迫不及待扯开口子,手掏进去捞出一把粟米细细闻味,“香!真他娘的香!”
众人围过去,排着队小心翼翼从他手里捏粟米放嘴里嚼,干嚼,粮食香瞬间溢满嘴巴。
“哎哟,仔细点,别弄掉啰。”说话的人蹲下身把掉地的粟米捡起来。
许有财走过去,挨个踢他们的屁股,“甭给老子丢人,赶紧卸粮。
众人沸腾了。
大家像是过年一样,哄笑推搡着朝粮车跑去。
“见笑了,赵掌柜。”许有财说。
他是这次负责筹集粮食的,缙州宁远郡兴源酒楼的掌柜。
赵掌柜:“将军说笑了,今日我能亲眼见见守着缙州的诸位,也是大福气。”
许有财说不来场面话,闻言只憨憨笑着说:“这些粮食够我们饱饱吃几个月的,你这是救了我们的命。”
“不敢,不敢。今后将军若有什么需要,可随时遣人去宁远知会一声,只要我赵某人出得上力,就一定会帮。”
许有财抱拳。
卸完粮食,奎琅他们强留赵掌柜吃了顿军营里的饭,才安排人送他回去。
此时已经深夜了。
许有财召集营中几个副将交代事情。
“我也不瞒着大家,此番回去将军是准备交出兵权的。”
营帐内寂静成一片,他们知道许有财还没说完话。
“上头逼得紧,各种法子轮番使了一遍,”许有财说,“将军的意思是以退为进。”
“怎么个以退为进法?”奎琅问。
许有财摇头:“这个将军没说。不过他说了,凉州州牧雷盛可能会暂时接管咱们,将军让我给大家知会一声,有个准备。”
“不是,这要啥准备啊。雷盛那孙子打咱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真要把兵权给他,还能拿得回来么?”
许有财冷笑,“马上就要没命的人,守得住什么。”
众人一阵起哄。
“将军终于要对那小子下手了,这么多年了,跟髭狗一样盯着咱,烦都烦死了。”
“就是,哪回上头拨粮食他不多嘴,要么找借口推脱,要么就是各种克扣,狗东西。”
大梁在各郡县设有存储粮食的常平仓,一般来说多用于平抑粮价和灾年救济。
黑旗军的军粮一般会走凉州常平仓,州牧雷盛得了上头暗示,没少变本加厉折腾他们。
“话说回来,将军让咱准备啥?”有人问。
“主要还是沙陀那边,若是叫他们知道兵权有异动,说不定会趁机做点什么。”许有财说,“而且眼下马上就秋收了,往年秋收他们哪天消停过。”
“将军也是这个意思,咱们内部怎么斗都成,就是不能叫沙陀钻了空子。该加强防卫的今年得下死手,若是叫沙陀偷了家,将军让咱吃不了兜着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届时兵权易主,他们压根说不上话的问题。
众人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纷纷点头应下。
“对了,夫人咋样?你瞧见了吗?长的好看不?”奎琅问。
许有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众人只当将军夫人长得差强人意,当下也不好再问什么,只说:“夫人是有本事的,三十万石粮食呐,长的不好看也没啥。”
“就是,今儿个瞧见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所以说这女人呐,长相不好不碍事,有本事才真叫人佩服。”
“是这个理。”
“不是......我说夫人长的难看了吗?”许有财打断他们,“咱夫人长得可好看了,跟仙女似的。”
众人只当他帮将军找面子,纷纷顺着他说:“啊对对对。”
“......夫人真的很好看。”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秋色愈浓,头顶的天空高得吓人。
风平浪静地过了几日,都城中渐渐起了些流言,是有关萧平川的。
事因是日前上朝有人弹劾萧平川,说他擅闯中军校场,以多欺少,甚至当街打人,欺辱世家子弟,还纵容手下在闹市骑马,要求敬康帝严惩。
当时,敬康帝不轻不重说了两句,只让其收敛一些。
萧平川也平静认了错。
哪知一夜过后,这事就在都城传遍了。
且流言传成了他目无法纪,行事乖张,性子暴戾,不宜执掌边关安危。
又说他一介流民莽夫,配不上天下第一才女。
萧平川听见前半句的时候只是淡淡一哂,听到后半句就不高兴了,直接派人出去查是谁散出来的。
“我就不明白了,这事跟他们有屁关系。”许有财此时已经返回都城。
“恶心人呗,这没两天就大婚了。”柴顺说。“问题是咱将军好歹是从一品,要样貌有样貌,要本事有本事。就算夫人她会读书,那也只是庶出,配咱将军怎么就不行了。”
“将军穷啊,你瞧这将军府磕碜的,”他直接掰下一块腐朽的木雕格栅来,“多少年没修补了,啧啧。”
两人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帮忙挂红绸,一高一低踩在梯子上,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小。
萧平川提着酒坛路过,闻言一脚踹在许有财梯子上,吓得他吱哇乱叫。
柴顺机敏,忙迎上去接过他的酒坛,问:“咱府里不是不能喝酒么,你怎么弄坛酒回来。”
萧平川沉默片刻没回话。
“哦,我知道了,是给夫人准备的。”
沈素钦半夜来找萧平川喝酒的事,府里都传遍了。
萧平川把酒夺过来,粗声道:“我自己喝不行么。加紧点,别误事。还有,宁远的将军府不用休整了。”
“为啥?夫人要跟你回疏勒河。”
“让你做事你就听着,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晓得晓得,将军您请。”
日上中天,厅堂装饰得差不多了,众人正准备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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