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by奚里
奚里  发于:2025年02月24日

关灯
护眼

陆南祁撑在地上适当缓了一会儿,慢慢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呵,”他低眸俯视罗堂滑稽的模样,语气轻蔑,“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妈的!”
他这一句算是彻底惹恼了罗堂,这个所里的太子爷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这会儿的气势就像非要亲自把陆南祁埋在土里才肯罢休。
他趁拉架的同事不注意,用力挣开,离得近的几个还因此被误伤踢了几脚。
罗堂怒火中心死死对准陆南祁,一个飞扑压在他身上,两只手臂迅速向后拉,借力使力交替冲陆南祁的脸上狠打。
陆南祁只是本能地抬起手臂,任由罗堂一拳一拳打在身上,始终克制没有还手。
众人纷纷被这场面吓坏了,拉架的拉架,喊人的喊人,一时间乱作一团,甚至还引得一些不明状况的群众前来围观。
“住手!”所长闻声赶来,厉声呵住已经失了神志的罗堂,“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罗堂急促地喘气,怒气一分不消,即使被拉开了也依然有想再次冲过去的动作。
林江白真是怕了罗堂这个疯子,赶紧把陆南祁从地上拉起来,畏畏缩缩挡在他面前。
“混账!”所长头一次如此失态,“你他妈还知道自己身上穿着什么吗?”
罗堂似乎压根没听进所长的训话,一双狰狞的眼睛死死瞪着陆南祁,额上青筋暴起。
所长见他气焰丝毫不减,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直接一个狠踢踹了上去。
尖头皮鞋踢到罗堂膝盖,让他“哎呦”一声屈了腿,差点跪下去。
“这次谁也兜不住你,抓回去关起来!”
看样子所长这次是真的被惹怒了,亲自按着罗堂进了大厅。
“陆南祁你泡兄弟的妞,真不要脸!这件事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罗堂被押回去还不死心地回头呛人。
陆南祁不愿和他纠缠,对他这丧心病狂不分情况咬人的模样不屑一顾。
“啧啧啧,”林江白转过身看到陆南祁脸上的伤不停咂嘴,“你这一脸的伤要多久才能好啊,赶紧跟我去卫生院处理一下吧。”
直到场面冷静下来,陆南祁才后知后觉感到脸上刺痛的伤口,有些伤得重的地方甚至还能明显察觉到血液正在沿着眉骨流下。
“注意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医生嘱咐道。
林江白盯着手上的账单一脸愁容。
他看了一眼忍痛忍得满头是汗陆南祁,无奈地连连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
程衿接到林江白的“告密电话”急匆匆赶来,语气中除了担忧还有一丝气恼。
陆南祁当然猜得到是怎么回事,斜眼看向门口的林江白,却只看到他偷偷摸摸溜走的背影。
林江白打着去缴费的借口,识相地不打扰两人谈话。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程衿眉头微微皱起,嘴唇轻轻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满眼都是揪心。
“没事,”陆南祁听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和罗堂闹的。”
“笨蛋!”程衿语气突然激动起来,眼眶中一时间盈满了泪水,颤抖的哭腔带着嘴硬的倔强,“我就是怕这样!”
程衿伸手想要触摸查看陆南祁的伤口,却又担心弄疼他,只敢把手悬在半空:
“我就是怕你这样……所以一直没敢直接拒绝罗堂……”
女孩委屈的呜咽让陆南祁慌了神,他急忙结结巴巴解释道:
“真,真的没事,王大成的案子让我记了功,再加上这次斗殴我特地没还手,罗堂这回腹背受敌,谁也救不了他。”
程衿听了后噗嗤一声没憋住,破涕为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心机。”
“当然,我可不是什么傻白甜,”陆南祁见程衿笑出来也松了口气,“之后你也可以放心拒绝他了,不用担心后果。”
“可是你的伤……”程衿还是不免挂心他的伤势。
“真没事,”陆南祁一脸轻松安慰道,“我之前出警受的伤比这重多了!”
他见程衿默默盯着自己闷声不吭,以为是她不信,又接着补充道:
“真的!我之前有一次为了救一个跳河的小伙子,没想到他吨位实在太大,隔着栏杆拉上来的时候,巨大的惯性直接让我平地摔了一跤,那次的伤都比现在重。”
“哦对,还有一次,为了制止两位老人家争抢店门前空地的归属权,直接被她们在混乱中推倒,小臂摔成了骨裂。”
“还有一次……”
陆南祁滔滔不绝从回忆里调出一系列往事,想以此向程衿证明他现在的伤并无大碍。
可是他越是沉浸在回忆里,程衿反而越心酸。
陆南祁每每从记忆中抽出的或喜或悲的往昔,他由此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声语调,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程衿——
你看,我还记得很多事情。
就是不记得你。
程衿已经没有底气继续听他说下去了,沉默地打断他的分享。
此刻的陆南祁有些不明所以。
程衿抬起头再次注视陆南祁的双眼,可这一次却充满了凌厉的寒冷。
她不咸不淡地问:“陆南祁,你说要追我,那你喜欢我什么?”
陆南祁被她这冷不防的一问怔住了,支支吾吾半天才反应过来,组织起语言:“我,我也不知道。”
“你让我拒绝罗堂,是肯定我不喜欢他,”程衿突变的情绪让陆南祁摸不着头脑,“你怎么就敢肯定,我现在对你不反感?”
陆南祁接不上话,傻傻愣在原地。
“我不想喜欢你,我不够喜欢你,我不能喜欢你,”程衿说得很慢,不明用意,“你猜猜,哪句真,哪句假?”
程衿坐在陆南祁对面的椅子上,躬下身子凑近他,眼里是若明若暗看不透的情绪。
陆南祁在她的注视下,不断滚动喉结,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直没有说话。
陆南祁,其实那三句话,
每一句都是真的。
如果你问我,我喜欢你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
但是喜欢你太痛苦了。
我没告诉你,其实我有超能力,
我在预言中看见了我们。
我心里很清楚,
我们的结局,
并不美好。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你喜欢我什么?”」
这样一个问题,对于热恋期的情侣而言,可能大部分都是双方撒娇示好的打趣。
可程衿并不是这个意思。
她在这个问题上态度肉眼可见的十分认真,陆南祁也不愿含糊糊弄她。
那天晚上程衿没有继续追问,但是陆南祁并没有就此放下。
处理完伤口回到工位的他,依旧对此耿耿于怀。
平常冗杂繁琐的工作早已满满当当占据了陆南祁全部的心思,即使偶有几个“颜值即正义”的小姑娘对他生出些别的心思,陆南祁仍然像尊石佛一般斩钉截铁地拒绝,油盐不进。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会独独对程衿动心。
是因为那个醉吻吗?
不对,似乎要更早一些。
第一次相遇的那个夜晚,程衿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
她的声线,她的味道,她那双清亮会说话的浅瞳双眸,即使过去半年之久,也依然刻在陆南祁心里。
他早就有所察觉,关于程衿的一切,那阵不明来由的熟悉感,远远不止半年。
她身上独有的神秘,让陆南祁不自觉靠近。
所以难道是一见钟情吗?
“诶诶诶!”林江白一声提醒将陆南祁从复杂的思绪中唤醒,“你这还怎么吃?全都破了。”
陆南祁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桌面上铁制餐盒,才发现里面刚煮好的饺子已经在他刚才的走神中被自己用筷子戳了个大洞。
内部的白菜猪肉馅料顺着透亮的汤汁涌了出来,软糯的饺子皮也被糟蹋得四分五裂。
“我说,”林江白突然拖着凳子靠近,“你们两个昨天晚上到底说什么啦?你这都已经发呆走神一上午了。”
“没什么。”陆南祁冷冷地回了一句,一边找了个勺子把已经碎了的饺子舀起来放入口中。
“我才不信呢!”林江白反抗道,“程衿一大早就做了这盒饺子,还专门趁你不在的时候送过来,你俩指定又出问题了。”
“这个是程衿做的?!”
陆南祁手中的勺子“啪”一声掉下,餐盒里的汤汁因此溅出来不少。
“不然你以为哪个田螺姑娘会给你做这个啊?”
“我,我以为是所里统一发的早餐……”陆南祁低声喃喃自语。
汤水因饺子馅料的流出已经变得浑浊不堪,连带着的还有陆南祁混乱的思绪。
林江白说的对,他们之间似乎又出现了问题。
程衿为什么不愿意见他呢?
“死变态!”
大厅里突然冒出的一声怒骂将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吸引了过去。
一个小姑娘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气势汹汹从门口进来。
女孩一脸正气凛然,男人却是畏畏缩缩的狼狈模样,两个人你拉我扯,周遭引起一片骚乱。
“警察!警察呢?”
一位民警应声赶来。
“这个死变态大叔,在公交车上摸我屁股!”女孩死死瞪着男人,高声将他的糗事昭告天下,“快把他抓起来!”
男人想要辩解,但可能也知道是自己理亏,欲言又止。
不能盲目地相信一面之词,民警还是带着两人一起去做了笔录,详细调查一番。
女孩当然没做错什么,所以雄赳赳气昂昂地跟了上去,自信的脚步踏得让男人心慌。
当她前往审讯室的途中无意间迎面对上坐在办公区域的陆南祁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是你?”
女孩的这一句直接让陆南祁和林江白愣在原地。
“你认识他?”林江白问道。
女孩叉着手,两眼上下打量了一周,过了一会儿才装作坦然正常的模样,打了个哈哈:“我说怎么那么熟悉呢,原来是在电视上见过啊!”
林江白紧绷的弦这才松了下来,用肩头轻轻撞了一下陆南祁,压低声音悄悄调侃:“我还以为是你的哪个桃花债呢!”
陆南祁斜眼看他,满脸无奈。
“哎呦,这脸上怎么挂了彩啦?还好能认出来。”女孩居然自顾自同他们聊起天来,“可是和电视上还是长得不太一样啊……”
“小姐,”民警打断她的闲扯,“请配合我们工作。”
女孩被提醒后才停下嘴,朝身后的陆南祁咧出一个邪笑,挥挥手道:“有缘再见啦!”
林江白见此赶紧挡在面前,阻断了两人抛媚眼的往来:“诶诶诶,不能看不能看,你可要为程衿守住底线啊!”
陆南祁对林江白这瞎操心很是无语,勾着他的脖子把他重新拉回工位,丢给他一堆还未处理的文件,省得他闲得慌净想些有的没的。
等到陆南祁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女孩早已经做完笔录离开了,可陆南祁对她今天的举动仍是存有疑虑。
即便是自来熟的人,也不会在第一次碰面就调侃对方,她的行为反倒像是熟人之间才会有的互动。
他主动找到负责这起案子的同事,要来了笔录查看情况。
“这姑娘挺有魄力的,对于咸猪手这事一点也不在意,那嫉恶如仇的样子真是当代女侠。”
同事趁陆南祁翻看记录的时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就怪所长平时总是叫你上电视,要是咱们所里大家都平均分配一下出镜时间,说不定这桃花就是我的了呢。”
陆南祁不顾一旁同事的絮语,专注翻找刚才的笔录。
翻到一页他忽然停了下来,记录本上姓名一栏明晃晃记着三个大字——
许裕沅。
“我这么大老远跑过来见你,你就招待我吃这个啊?”许裕沅趴在桌子上独自赌气,“真没良心!”
盘子里仅有的几块黄米糕眼看就要被她赌气扎得千疮百孔,程衿连忙把盘子撤走,轻轻用指尖点了一下许裕沅的额头,柔声训斥:
“生气可以,不能糟蹋粮食哦。”
许裕沅气不打一处来,“哼”的一声软塌塌摊在桌面上,嘴巴撅得都能挂住一个水桶了。
程衿对她这模样早已见怪不怪,异常冷静地在厨房揉搓面团,为第二天开张的糕点提前准备。
见程衿不和她说话,休休又在狗窝里睡觉,许裕沅一个人待在餐厅略感无趣,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
“咦?”她偶然注意到玄关架子上的一样东西,“好啊你,去了紫檀木演唱会也不和我说。”
许裕沅气冲冲拿起程衿前几天留下的演唱会票根,走到厨房质问:“说,和谁去了?”
程衿若无其事地瞟了一眼,淡定回答:“陆南祁。”
“衿衿啊!”许裕沅惊叫起来,“你脑子没事吧?”
许裕沅抓着程衿的肩膀扭过来面对自己,拼命摇晃:“前段时间口口声声说他已经不是你爱的那个人了的程衿去哪儿啦?”
“别紧张,”程衿拿开许裕沅不断摇晃的手,表情轻松,“只是一场演唱会而已。”
“拜托,这可是我都抢不到票的紫檀木演唱会诶!”
许裕沅并没有因为程衿平淡的语调冷静下来,
“不管他是怎么得到的,这么难抢的演唱会门票,又知道你喜欢紫檀木,怎么看都是别有用心啊!”
“他……他不会在追你吧?”
许裕沅不知怎么,心里头蓦然冒出这个念头,但并不愿意听到程衿的肯定。
然而程衿刚刚还是一脸宠溺温柔地对她笑,一瞬间嘴角便落下,眼框里似乎涌出了什么不可知的情绪,眸底不惊不喜。
她的默认才是许裕沅断掉的最后一根防线。
“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非要搞个电视剧里的生死虐恋么?我看不懂。”
“真的没事,就是看了个演唱会而已。”程衿说得很慢,以此加深可信度,“更何况你也说了,紫檀木演唱会门票一票难求,白给我的为什么不要?”
许裕沅是最了解程衿的人,程衿再怎么极力伪装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衿衿,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程衿揉搓面团的手顿时停住,松软的面团紧贴着手部周围,顺着关节陷下去的地方,慢慢爬上了手背,轻柔包裹住指节。
程衿眼睫微颤,只觉浑身上下就如同双手一般,被无形的巨大面团包裹着。
她被困在里面无助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哪有那么容易就忘啊……”程衿苦笑,“不过你别担心,所有事情都会过去的。”
许裕沅想要安慰些什么,但又无从开口,她努力张了张嘴,然而刚到口边的话又被吞了回去,悬在半空的手也不自在收回。
“啊,话说回来,”也许是想打破此时压抑的气氛,许裕沅忽然提高声调,“我今天见到他了。”
“什,什么时候?”程衿诧异。
“就我从东川过来转公交的时候,碰到一个猥琐大叔摸我屁股,然后去派出所报警就正好遇见他了。”
“咸猪手?!”程衿反应激烈,“没把你怎么样吧?”
许裕沅摆摆手,神情轻松:“他怎么可能把我怎么样?当场被我抓住送去蹲局子了呗,够他被人笑一辈子了。”
“你呀……”
许裕沅向来不爱在心里藏事的性格,让程衿很是羡慕。
“也算得上是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了,感觉他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白痴样。”许裕沅提到陆南祁总归有些不爽,说话呛人。
“嘿嘿,”她突然不怀好意一脸奸笑地凑到程衿面前,“不过难怪你忘不了他呢,在那群面如枯槁的警察堆里,陆南祁真是算个大美人。”
“所以说好看的人都在一起玩,我和你也是。”许裕沅搂住程衿的腰,把脸贴在胸前乐呵呵笑着。
程衿看她不正经的样子也无奈笑了笑,终于算是打破了刚才沉闷的气氛。
许裕沅看似撒娇玩闹地把下巴枕在程衿肩上,脸上的表情却在程衿察觉不到的死角里透露出一丝勉强。
她无疑是最了解程衿的人,
也是最爱她的。
许裕沅自从千里迢迢来到清安,踏入程衿的卧室的那一刻开始,从她发现这个房间里的摆设和东川如出一辙开始,她的内心便没来由生出一股酸楚。
她心中暗自腹诽:
可是衿衿,你想过吗?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毕竟他之前那样决绝地抛弃你,真真切切让你无端承受了整整三年的伤害。
你说,他已经失忆了。
所以现在的他不可同日而语。
可即使陆南祁如你所愿想起来了所有,
这一次,你能肯定,他真的会给你解释么……
衿衿,你的心已经乱了。
其实你只是在强迫自己忘记他,不管理由多么牵强。
想到这里,许裕沅脸色一转,双眸闪过一道冷意。
陆南祁,你是虚是实,不如让我试试看。

第29章
许裕沅平白无故从东川跑来清安借住,也不是可以白吃白喝的,一大早就被程衿喊起来去买材料。
对于许裕沅这个平常好吃好喝供着的大小姐而言,早起是个奢侈的事。
估计也就只有程衿能叫得动她。
睡意还没完全消散,许裕沅都能明显感到自己的眼睛肯定已经肿成了一条缝。
于是她千挑万选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左手拎着一个程衿给的布织袋子,一脸神气地大步走在去往菜市场的路上,又土又潮的造型引来路人无数目光。
许裕沅才不在意这些,一路上步子迈得格外坚定。
谁知眼前因墨镜而灰蒙蒙的一片,无意中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身影。
“陆南祁?”
许裕沅将墨镜稍微拉下一部分,抬眼定睛确认面前与她隔着一道橱窗的背影——
真的是陆南祁。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许裕沅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一副大家长的傲慢模样,直步跨进婚纱店门。
门角悬挂的迎宾铃被撞得叮当响,一名店员悄无声息就从许裕沅左侧冒出,礼貌叠手弓腰:
“欢迎光临,我们店里有最新一批婚纱设计款式,也有顶级婚纱设计师Caffar专门驻店为您定制,小姐您看需要哪一款?”
“啊……”许裕沅慵懒地拖长声调,装得像模像样,“我自己先看看吧。”
她特意绕过门口的架子,躲在一排层层叠叠的雪白婚纱后面,悄咪咪从顶上探出个头来,假装偶遇的模样演技拙劣:
“哎呀,陆警官哪,真巧,又见面啦!”
陆南祁和林江白闻声纷纷转过头来。
“哟,你们俩这是……”
林江白见又是这个不明来头的姑娘,果断大迈一步挡在陆南祁面前,颇有自我牺牲的精神:
“警察还能干什么,不就是办案子么。”
“办什么案子呀?”许裕沅绕过不识相的林江白,直接追问陆南祁。
“诶诶诶,闲杂人等不准干扰办案。”林江白坚持严防死守,硬生生把许裕沅探出的身子按下。
许裕沅泄气地瘪了个嘴,假装扫兴恹恹地掉过头背对两人,随意拿起一件婚纱装作挑选,实则留了一耳朵。
“是今天凌晨吗?”
“应该是,店里的监控也被砸坏了,没拍到人。”
“丢失的除了两套婚纱还有什么吗?”
“还有一套珠宝!真是天杀的贼,净挑贵的偷。”
婚纱店失窃吗?
这是有多着急结婚呢。
许裕沅还想听仔细些,身子不知不觉向那边倾斜,却无意中碰到了拦在中间的衣架。
“你想干什么?”林江白一个怒瞪又把许裕沅隔开。
“就,就挑婚纱啊!”许裕沅手上忙忙碌碌翻开一件又一件,眼神却没落到任何一套婚纱上。
她这一系列奇怪举动算是正好踩中林江白的雷点,最终换来他全程盯梢。
有林江白这个拦路虎挡在中间,许裕沅着实不好再找什么理由接近陆南祁,只能强压心虚,一个劲儿地翻看婚纱。
婚纱样式栩栩如生,却没一件入得了许裕沅的眼。
这些大同小异的西式婚纱让她眼皮都懒得抬起,不屑的“哼哼”声像是从鼻腔里使劲哼出来的,嘴角弧度颇为不满。
蓦地,她那双吹毛求疵的手在一款婚纱前停下,眸光一亮,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这一款你们有M码的么?”
“有的有的,就是我看您不太适合M码吧……”
“我帮我朋友看的,麻烦你找一个身材差不多的帮我试一试上身效果。”
店员拿起婚纱翻出价码牌,连忙满脸逢迎、点头哈腰地去找人。
许裕沅微微侧头偷眼看向陆南祁那边,估摸着应该还没那么快走,佯装催促:“快点啊,我赶时间。”
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迎来这么一个大客户,店员一个个动作立马麻利起来,没用多久就按要求换好了婚纱,颇有仪式感地掀开垂帘。
“哇!”许裕沅生怕陆南祁没注意,特意提高调子惊叹一声。
陆南祁和林江白纷纷应声看过去。
店内柔和的白炽灯镶嵌在天花板内,无数雪白婚纱在华灯下宛如繁星散落。
精致的蕾丝花边和细腻的珠光装饰交织在一起,裙摆宽大而优雅不俗。
有道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这款婚纱确实惊为天人。
林江白当场被震惊到呆愣在原地,挪不开脚步。
可身旁的陆南祁却不知见到什么,连连向后倾倒,趔趄倒退好几步。
林江白见势反应迅速,及时扶住陆南祁的手臂,才不至于跌倒。
“怎么了?”林江白见此刻陆南祁脸色不好,关切地问道。
陆南祁却一味低垂着头,一只手撑在额前,隐约的阵阵虚汗不断从他的发际线处冒出。
陆南祁只觉得此时头疼欲裂,心底不由得感到一阵恍惚的不安,眼前天旋地转,朦胧一片。
林江白和店员的询问不断在他耳边萦绕,可是这些杂声里似乎存在一种难以分辨的其他声线。
他大口大口喘气,极力让情况稳定下来,随后便是脑内的一阵嗡鸣。
婚纱店内的白炽灯悬挂在天花板,每一束光线都仿佛直直刺向他的眼睛,白色的婚纱此时此刻更像是明晃晃的刀面,压抑得他心脏揪起。
刺眼的灯光让陆南祁眼前泛白,模模糊糊终于听见了些什么。
「“这套好看!”
“我觉得这套会更适合她。”
“瞧你笑得不值钱的样子,新郎官等不及了吧?”
“是啊,等不及了,等不及要她嫁给我。”」
这是什么?
另外一个人是谁?
嫁给我的是谁?
也许是陆南祁前段时间和罗堂打架,脑部受到的冲击尚未完全恢复,再加上这一段记忆来得过于猛烈,他有些难以负荷。
他只能感受到脚下软绵绵的,意识就像夜晚的星星一般忽明忽暗。
猛然崩出的记忆如同细线缠绕,他越是挣扎便缠绕得越紧,错综复杂、层层叠叠,让他只感到喘不上气的窒息,迟迟脱不了身。
“陆南祁!”他唯一能分辨出的就是林江白在他耳边的呐喊,“你听得见我吗?”
原本眼前店内的灯光照映的一片虚白,如今正被黑暗啃食,最后只剩下林江白含糊不清的声音,以及脑海里混沌的沉梦。
等到陆南祁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从洁白的婚纱变成了医院惨白的床单。
“哎呦,你终于醒了,”坐在一旁的林江白总算松了口气,“你刚才把我吓死了。”
“我怎么了?”
“还好意思说呢,谁知道你看见什么了,居然不停向后倒,最后甚至直挺挺摔在地上,把我和店员们都吓一大跳,怎么喊你都没回应,这才急忙送到医院来。”
林江白滔滔不绝向陆南祁抱怨,
“你这不会是……被美呆了?”
陆南祁没心思理睬林江白鬼马行空的想象,话题一转:“盗窃案怎么样了?”
“转接给别的同事啦!你这个不要命的工作狂可以放心了吧?”林江白对他念念不忘工作的性格颇有微词,“不过你到底是看到什么了,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一声不吭突然倒下了?”
陆南祁闭口无言。
过于纷杂的记忆猛然冲破禁锢,令他一时无所适从,也无从答起。
他嘴唇微张,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语嗫嗫嚅嚅,没等听清楚,便又被吞了回去。
紧握床单的双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似乎在寻找一个能让自己摆脱的出口。
“就只是……看到了那件婚纱……”陆南祁低声喃喃。
“不会吧!”林江白一惊一乍,“你真的是被那件婚纱美晕了?你这是多想结婚啊。”
陆南祁对他无言以对,长长呼出一口气,沉声良久才开口,语调唏嘘:“我……好像想起来了一部分……”
“什,什么?!你想起什么了?”
“还不能肯定,我需要先和我师父确认。”
陆南祁疲惫的眼底蓦然一凛,唇角微垂,下颚的线条有一瞬紧绷,削瘦的手背青筋鼓起。
林江白看他状态不佳,便默默退出病房,留下空间让他自我调节。
病房里的安静仿佛能够触摸,惨白的墙壁、床单和窗帘透出一股寒意,阳光失了平日的温暖,夹杂或多或少的消毒水刺鼻气味,只能听见时钟的滴答作响。
陆南祁强忍头晕,摸索着在一旁的矮铁柜上拿起手机,纠结片刻后拨下电话。
“喂?小陆啊,什么事?”
方成的声音在一阵嘟嘟声后清晰响起。
“师父,”陆南祁眉头轻蹙,眼神游离,手指在手机背面不自觉反复摩擦,踌躇许久才终于开口,“我之前……有恋人吗?”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