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衿语气漠然,又将绒花硬生生塞回陆南祁手中,旋步正打算转身离开。
陆南祁:“不是你说的要追我吗?”
程衿被他突然的一句叫住,定在原地。
“这就是追我的态度?”陆南祁蹙眉责问,声线颤抖。
程衿驻在原地愣神几秒后,才轻飘飘吐出一句无力的回复:“我累了,已经不想继续了。”
她不敢看陆南祁的反应,于是脚尖又向前了几步,试图逃离陆南祁的视野。
然而陆南祁却果断拉住她的手腕,凝目与她对视,眸底盛满了毅然:
“好啊,那就换我来追你。”
节日过后,派出所里又重新热闹起来。
不过这次倒不是因为平常琐碎的鸡飞狗跳,或者所谓的命中注定我爱你的爱情笑话,而是因为前几年开始爆火的抒情歌手紫檀木。
“清安县政府这回下血本了吧,”林江白端着宣传单不禁感叹,“连紫檀木都能请来?”
“紫檀木是谁?”陆南祁在旁边淡定搅拌速溶咖啡,忍不住好奇。
林江白看他一脸呆愣的模样,无奈叹了一声:“早几年就大火的歌手,live之王,现场表现力还是不错的。”
“没听过,”陆南祁轻抿了一口咖啡,“突然火起来的,恐怕大部分都是营销吧。”
没想到林江白听后直接拍案而起,声势铿锵:“这可不能乱说,和那些无病呻.吟的网红歌手不一样,紫檀木的词曲都挺优秀的。”
“更何况这是我女朋友的偶像,不准你贬低他。”
林江白颇有气势地怒目圆睁盯着陆南祁,想要以此展现他少见的严肃和认真。
“你女朋友那样安安静静的姑娘,竟然也追星吗?”陆南祁顺嘴问了一句,惊讶之余还有些疑惑。
“是啊,刚开始我也没想到,但是我女朋友说紫檀木不一样,只要是个女的就喜欢他。”
“喜欢他?那你可要小心了。”陆南祁关注点清奇,冲林江白挑了个眉,一副看戏的表情。
“的歌!”林江白被逗得又羞又恼。
陆南祁却偏过眼睛,一脸计划得逞的得意。
不过没多久林江白又蔫了气,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嘴里自顾自嘟囔:
“现在最愁的就是抢票啊……”
“很难抢吗?”
“哎呦我的大少爷啊,”林江白一听又被激得跳起,扯着嗓子乍声道,“您还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不食人间烟火哪!但凡是有点名气的歌手,演唱会的票就好比打折的高档肉,一旦开售抢货,那可真是六亲不认的程度。”
“那你有多少胜算?”
“派出所的网络出了名的卡,我看估计最后也只能找黄牛了。”
“黄牛倒卖可是犯法的,你一个警察,千万别知法犯法,我可不愿意到时候亲自为你拷上手铐。”
“呸呸呸!”林江白猛力朝陆南祁侧面推了一下,借此表达自己毫无威严的愤怒,“你能说点好听的么?”
他又叉着腰,一身领导气势像模像样地指责陆南祁:“我发现你最近开窍之后,话是又多又毒啊,小心程衿不要你。”
陆南祁却只是波澜不惊地咽了一口咖啡,淡定冲他翻了个白眼。
林江白见恐吓不到他,最终也只能气鼓鼓小声念叨,乖乖重新坐下。
可怜的林江白,不仅要面对女友的强压,还要遭受派出所网络的背叛,倍感压力山大,趴在办公桌上唉声叹气,郁闷的气场弥漫了整整一上午。
陆南祁坐在旁边没有吭声。
咖啡表面的浮沫无声无息飘到杯壁周围,碰上杯壁的一瞬间,静悄悄从里面炸开,他的心里默默生出了一个主意。
程衿在水池里清洗完最后几个茶杯,将其倒置避免积水后,便用围裙随意擦干了手走出厨房。
文化节的长尾效应意料之外的长久,连续几个月店里几乎都要忙到晚上十点才能收工,程衿不断按揉手腕,略感力不能及。
小杜从门口急匆匆跑进来,将刚买好的新一批研磨过的红豆泥放入冰柜冷藏。
“小杜,”程衿叫住她,“你今天突然找不到人的那段时间去哪了?”
即使程衿的语气并没有任何的责怪意思,但是小杜被她这么一提还是不禁打了个激灵。
她迟疑小半天才慢吞吞转过身来,说话讷讷的:“就,有个朋友找我,小聚了一下,衿衿姐,对不起啊。”
程衿一眼就能看出小杜这话有所隐藏,可也许是因为忙碌了一整天,她实在没有继续追问的精力,便也就这么作罢。
“衿衿姐,这新鲜的红豆泥我放冰柜了,你记得用啊,我先走了。”
小杜见好就收,趁机转移话题后便迅速跑走,生怕多待几秒就露馅。
程衿看着小杜慌乱离开的背影,虽然心生疑虑,但还是没有计较下去。
她一个人检查了一圈店内的炉灶和电器,确认没有安全隐患才拉下卷帘门,转身上了楼。
夜色逐渐变深,楼道的灯光是老式灯泡发出的柔和而昏黄的光线,不足以驱散所有的阴影。
居民楼许多人家早已熄灯休息,此刻只留下细细微风摇曳窗棂的寂静。
即使程衿极力放轻脚步踏上楼梯,徐徐的脚步声却仍然异常明显。
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几下,屏幕跳出一条消息提醒——
【芋圆】:衿衿,我听说紫檀木要来清安开演唱会啦?(可怜)
【子衿】:嗯。
【芋圆】:你抢到票没?
【子衿】:没有,这几天太忙,空不出手(捂脸)
【芋圆】:太可惜了,明明你那么喜欢紫檀木来着(叹气)
【子衿】:你人脉那么广,也没抢到?
【芋圆】:没有啊(大哭)这次放票太少了,都怪该死的黄牛(发怒)
【子衿】:黄牛票现在涨到多少了?
【芋圆】:你可别说了,不说还不知道,我随便那么一打听,就发现已经翻了三倍了!
程衿低着头缓步走在楼道里,许裕沅在手机对面没完没了的抱怨让她的手机震动不停,嗡嗡的响动以微小的声波充盈在整个空荡荡的走廊。
她的手指不断敲打屏幕,耐心回应许裕沅撒娇似的埋怨。
然而映在脸上的手机亮光忽然一歪,程衿猝不及防被面前的人撞了个趔趄,连连后退了几步。
手机碰到那人的胸膛,从程衿手里脱手,屏幕上的光线随着手机掉落的旋转在那人脸上闪过一瞬,让她看清了人脸——
“陆南祁?”
陆南祁难得脱下了藏青色警服,身上只套了件简约的白色衬衫。
衬衫看起来质地轻盈柔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小部分凸起的锁骨。
袖子被轻轻卷起,清瘦流畅的手臂在透光的布料中若隐若现,手腕上的黑色腕表素雅清约,整个人在微亮中散发出一种柔和干净的气质。
陆南祁反应迅速,只一个伸手就把程衿的手机抓在手里,幸好没有遭殃。
“谢谢,你一直在这等?”程衿从陆南祁手里接过手机道了谢,但还是不太敢对上他的视线。
“没等多久。”
陆南祁说得不以为意。
“是吗?”程衿将手机拿在手中反复查看,假装仔细检查破损,眼帘微垂,迟迟不敢抬眼,“警察不是很忙么,怎么还有时间等人?”
“我调了个班,凌晨三点才轮换,所以有时间。”
手机从下方照出的荧荧白光晕染着陆南祁清俊的眉宇,他垂首凝视程衿,目光沁出一抹温润的光泽,语气浅淡,认真回应她。
“为,为什么调班?”
陆南祁灼灼的目光反倒更衬程衿的心虚,害得她整理不清思绪,只能支支吾吾接话。
程衿这么一问正合心意,陆南祁嘴角微微上扬,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两张长形纸片,递到程衿面前。
借着微弱的廊道感应灯,程衿好半天才看清楚纸条上的字——
「紫檀木中心广场演唱会」
门票有专门的防伪标识,应该是真的。
两张薄纸表面没有一丝折痕和毛糙,可见主人保管得十分小心。
“你怎么抢到的?”程衿心头一跳,呆呆地看着两张门票,满脸错愕,“我朋友有后台,这次都没抢到。”
“我的后台更硬。”
陆南祁笑意盈盈看着程衿,眼眸里的神采比此刻楼道中微闪的白炽灯还要明亮。
程衿身体微微向后倾斜,似乎想要躲避陆南祁的视线。
她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然而脸颊上泛起的红晕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她的心思,抓着门票的手指不自在地扭动着,将内心的紧张和局促展现得一览无余。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紫檀木的?”
“没什么,就是问了一下小杜。”
程衿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今天小杜莫名其妙的消失和闭店时不自在的掩饰动作,全都是因为当了陆南祁的间谍。
真的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程衿纠结地咬了咬唇,手指扶额,在太阳穴反复按揉,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满是无奈。
她怯生生地透过指缝偷眼看向陆南祁,他那双一如往常的温和又平静眼眸,直直通透地贯入程衿眼底,在心上掀起一阵慌乱。
她顿时手足无措地重新挪开了目光。
“多少钱,我,我还是转钱给你吧。”
程衿已经尽力刻意保持淡定了,可是颤抖的声线依然将她的心虚暴露无遗。
她什么时候居然开始怕陆南祁了?
陆南祁轻抓她的手腕,将她计划打开手机转账的动作按下。
“不用,”陆南祁说得又轻又慢,“我不是说了么,换我追你。”
室内的灯光昏昏暗暗,两个人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程衿被陆南祁逼得被迫与他对视,眼神交汇之际,她只能听见陆南祁腕表表盘上滴答作响的时针。
程衿感觉得到自己的脸正在红得更加厉害,于是连忙遮住下半张脸,唯一露出的眼睛也不自然地移向一边,飘忽不定。
因羞怯涨红的脸的燥热顺着手心蔓延到指尖,无法忽视的如雷心跳让程衿不自觉忘记了呼吸,只觉得眼前眩晕一片。
走廊内的沉默只会闷得程衿脑海一片空白,失去仅剩的理智,于是她十分勉强地硬着头皮开口,想要夺回主动权:
“那,那你给我两张票是什么意思?你出钱让我和别人约会吗?”
“怎么可能?”陆南祁轻笑一声,逐渐朝程衿逼近,“另一张当然是我的,是我和你约会。”
程衿下意识往后退却两步,谁知陆南祁又紧紧跟上,主动向前多走一步。
一退一进下,二人的距离比之前更加贴近。
“所以,”
陆南祁微微弯腰,身体向前倾斜,慢慢凑近程衿的脸庞,双眼丝毫不掩饰别有用心,
“你愿意答应我吗?”
浴室内蒸腾的热气从门缝漏出,雾珠贴在镜面上,起了朦朦胧胧的一层。
程衿用手掌随意抹去一道,动作突然停下,双臂直直撑在镜子上,低垂着头颅思考什么。
“啧。”
她烦闷地咂嘴一声,眉头紧蹙,带着些烦躁的情绪用力撇开贴在面颊上的碎发,抬头看向干净的镜面。
“陆南祁这家伙……难怪适合做警察,总能精准拿捏人的心理。”
程衿深感烦心,独自靠在大理石洗漱台边站了许久,脑海里不停回放与陆南祁的对话。
「“所以,”
“你愿意答应我吗?”」
“说的什么话……”程衿低声喃喃,“像在求婚似的……”
她的手指不自觉卷起浴帽下漏出的几缕细发,内心一直忖度几分钟前的场景。
陆南祁的逼问让她落了下风,当时只想赶快逃离他的注视,所以没多想便应下了这场邀约。
待自己进了门冷静下来后,却总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她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企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去就去呗,
还怕他不成?
反正陆南祁追人的手段早就见过一遍了,也不会再轻易动心。
程衿自言自语安慰自己,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紫檀木演唱会一票难求,小小的中心广场早就被人潮挤满了。
县政府看来下了十足的功夫,特地斥巨资搭建了一个豪华露天舞台,为这次演唱会造足了声势。
清安入秋早,此时夜出的体感温度已经不是能单穿一件短袖就能抗住凉风的程度,然而现场粉丝的热情却足以抵挡所有的凉意。
程衿没有这些狂热粉的激情,默默套上一件薄纱短款外套,毕竟她的心思,早已被陆南祁满满当当全占了。
舞台中央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动感的热场音乐,急切的节奏和程衿此刻的心跳紧密重合。
她拘束地在原地不断跺脚,手指紧抠门票。
四周的音响设备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舞台上方的灯光交错闪烁,让程衿觉得有些晃眼。
她下意识低头揉了揉眼睛,等再次睁眼时,陆南祁已经无声无息来到了她的面前。
“轮班的时候出了点事,”陆南祁喘着粗气解释道,“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程衿听了只觉得堵心。
十几分钟,
算久吗?
陆南祁,你恐怕不知道,
我等了你足足三年,
也不差这十几分钟。
“没事,”程衿面无表情压下心底的不快,“在开始之前来了就行。”
程衿上下打量了一眼陆南祁,发现他还穿着昨晚的白色衬衫,只是眼下的淤青几乎扩大到了颧骨,十分乍眼。
“你这是……”程衿眉头轻皱,“刚值完班就过来了?”
陆南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虚地点了点头。
程衿对他这种“拼命三娘”的性格早就了如指掌,也只能无奈长叹一声,脚步走进他轻轻扶住手臂:
“瞧你这一脸疲惫的样子,可别在演唱会途中突然晕倒了,我还是扶着点吧。”
即使多穿了一件外套,程衿的手较陆南祁而言还是柔软冰凉的。
这双手那样轻柔地扶住他的上臂,指尖的凉意从皮肤传到面颊,却变成微热的赧红。
好在现场嘈杂的人声分散了程衿的注意力,并没有发现陆南祁片刻不离的灼灼目光。
二人牵着手穿越人海,终于在原定的位置站定。
也许是因为二人曾经在一起三年的肌肉记忆,程衿迟迟没有放开扶着陆南祁的手。
陆南祁身高约摸有一米八五,比一般人都要高出一些,所以程衿自然扶得更高。
只不过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舞台上,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在不断向上移动。
当程衿的指尖从手肘渐渐挪到上臂中间,探入袖口的时候,陆南祁不自在地偷偷摸了摸鼻子。
有点痒痒的。
不过他并没有告诉程衿,哪怕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都要僵硬地保持这个姿势。
斑斓的光束在空中交织,粉丝纷纷举起应援的紫色荧光棒挥舞,零零星星哼唱着紫檀木歌曲的片段。
程衿只是安安静静注视着舞台,旁边是闪烁着目光偷偷凝视她的陆南祁。
两人像是跨越了三年分离的时光,再一次亲密地挽在一起,面前是演唱会绚烂的霓虹灯光。
“你没有听过紫檀木的歌吧?”程衿突然转过头看向陆南祁,问道。
陆南祁瞬间慌乱收起目光,手脚无处安放,浑身上下都暴露出拙劣的伪装:
“没,没有,你喜欢他很久了么?”
“不算久吧,大概是三年前,当时他还没火。”
“那你眼光不错。”
程衿闻言从上到下瞟了一眼陆南祁,像是有话要说似的,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有多喜欢他?”陆南祁问。
程衿听了一愣,沉默了几秒。
其实陆南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这个问题不禁让人多想。
就像是女朋友吃醋时对男朋友撒娇似的质问——“你有多爱我?”
“我,我的意思是,你是哪种程度的粉丝?”陆南祁连忙解释。
程衿撇过头望向舞台中央——紫檀木在聚光灯和粉丝的尖叫声中,从升降台上缓缓出现。
“其实也没多喜欢,”程衿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只是喜欢他的一首歌而已。”
“哪一首?”
“你慢慢听呀。”
程衿一边眉毛微微挑起,露出俏皮的神情。
她说完便很快将头转回去,只留下陆南祁一个人愣愣地眨眼。
音响师和灯光师调整完设备之后,紫檀木哒哒哒试了几下话筒,给了伴奏一个眼神,清脆的前奏就开始响起。
紫檀木只是一个挥手,台下众多粉丝就纷纷开口,摇摆身体轻声合唱起来。
程衿也在旁边用脚尖轻轻踏着节拍,嘴角露出轻松惬意的微笑。
她身体摇摆的幅度通过扶着陆南祁的手传到了他身上,此刻的程衿在陆南祁眼中,就像个轻易满足的孩子,眼眸清澈透亮。
陆南祁痴痴地盯着她,她的喉咙有轻微的颤动,应该是在跟着周围人小声哼唱。
之前的那个夜晚,程衿也是在哼唱这首歌吗?
如果不是,
那她喜欢的究竟是哪一首呢?
陆南祁心底冒出许多念头,不知不觉目光就陷了进去,久久挪不开眼。
好在陆离斑驳的光束灯时不时照射下来晃人的眼睛,陆南祁的注视才没被发现。
也许是难得见到程衿如此松弛地笑着,陆南祁也开始有些好奇紫檀木的吸引力。
他这才肯放开抓住程衿的眼眸,抬眼望向舞台。
不过也正是这么一次抬头,他的余光里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昏暗的光线让他不太确定,陆南祁想凑近一些观察,可是旁边的程衿又让他停住脚步。
他尽力定住程衿扶着的那支手臂,脚步微微向外挪了几寸。
尽管姿势十分别扭,但好在程衿没有发觉。
他利用舞台的LED灯光在观众区闪过的一瞬,眯起眼睛定睛观察,发现果然是他怀疑的那个人。
他默默打开手机的相册,翻出一张照片仔细对比。
手机屏幕的灯光在昏暗的夜色下有些显眼,程衿一下就注意到了。
“怎么了?”她歪头问道。
陆南祁将她的手轻轻拿下,对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便轻手轻脚地朝左前方挪去。
程衿看着陆南祁逐渐远去的背影莫名心慌。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和警察交往的困难,她以为自己早就适应了。
可是每一次,陆南祁接到出警通知便头也不回离开的时候,每一次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的时候,
她心里就是会背叛理智一般,生出一种被抛弃的心慌。
程衿第一次没有听陆南祁的话,而是偷偷在他身后跟着。
陆南祁默默靠近那个人影,扯平衣服的褶皱,调整出一副正常搭话的语气:
“先生您好,”他轻拍那人,让他转过身来,“您点的外卖延误了,我代替商家给您配合不是。”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周,瘪着嘴态度轻蔑:“我又没点外卖,认错人了吧?”
“您是王大成先生吗?”
“对啊,有什么问……”
还没等那人说完,陆南祁早已不知不觉绕至身后,迅速抓住他的手腕,将其扭转过来,用膝盖顶住背部,使他无法动弹。
“不是,你……”
王大成手腕被扭得生疼,不明所以正打算转头呵斥陆南祁,却被他一个甩在眼前的警察证堵住了嘴。
陆南祁贴近王大成耳边,压低声线警告:“你如果反抗造成不必要的混乱,到时候就是在群众面前丢脸了。”
王大成没了底气,只得乖乖听话,整个抓捕行动迅速到几乎没有惊动周围的一个人。
王大成身材滚圆,手臂也因为肥胖粗的吓人,陆南祁两只手才能把他制住。
但是他需要通知所里其他人过来对接,并且只有两只手强行按住嫌疑人存在逃跑隐患,于是他不得不四处张望,试着找些可以当作手铐捆绑起王大成双手的工具。
“用这个吧。”
程衿出其不意从旁边冒出,取下她挎包的肩带,肩带上的锁扣正好能牢牢锁住王大成。
“你来这里干什么?”陆南祁一边小声责问一边接过肩带将王大成死死捆住,“不是跟你说了在原地等吗?”
“要是我不来,这人估计就跑了吧。”程衿回答得理直气壮。
陆南祁一时无法反驳,强压心中的怒气打电话通知了王队前来押人。
舞台上的灯光依然光彩四射,紫檀木的歌声萦萦缭绕整个中心广场,底下的观众挥舞应援棒跟着合唱。
陆南祁一只手抓住王大成被束缚的双手,另一只手则死死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彻底无法反抗。
程衿默默站在他的旁边,背对身后激动的人群。
她也许意识到了陆南祁对自己的擅自靠近还有些怨念,所以只敢呆呆站在旁边一声不发。
「“虽然离别”
“每日都是”」
身后的紫檀木伴着钢琴音,用他独特的烟嗓唱出凄婉荒芜的悲曲。
程衿轻轻扯了扯陆南祁的衣角。
陆南祁转过头来看着她,眼中的怒气还未消散。
“这就是我喜欢的那首。”程衿指向后方,踮起脚凑近陆南祁耳边柔声说道。
「“指尖余温”
“难舍难分”」
“嗯,确实挺好听的,就是太悲伤了。”
“你不懂,be才有意境。”
陆南祁嘴角浅浅弯出一个笑容,应该是消了气。
程衿若有所思注视着他的侧脸,双眼的眸光即使被身后的光束扫过,也在逐渐黯淡。
陆南祁,你不知道,
其实我不是喜欢紫檀木。
当然,你还不知道,
我也不算喜欢这首歌。
我所说的喜欢,
都是指歌曲里的人,
那个身在歌曲中的我们。
「“对不起”
“原来我还爱你”」
好在清安地方不大,陆南祁的一个电话,王队只花了两分钟就领着支援赶到了现场。
陆南祁十分标准地向王队敬礼报告:“报告队长,潜逃半年的诈骗犯王大成追捕归案,请指示。”
王队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脸上绽放满足的笑容:“小陆,你这次干的不错啊,回所里肯定给你记功。”
这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有说有笑,程衿站在一旁叉手默默看着。
“哎呦?”王队终于注意到了,“这是……”
“她和我一起的。”
陆南祁有些害羞地挠挠后脑勺,左脚迈了一步靠近程衿。
王队一眼就看出来二人的情况,用力勾住陆南祁的脖子,弯下腰低声调侃:“你小子,约会的时候还想着抓人啊?就不怕人家小姑娘怪你毁了这么好的气氛?”
陆南祁只是傻乎乎地笑着,微微转头快速瞟了一眼身后的程衿,信誓旦旦:“她不会的。”
王队年纪上来了,又是直男一个,听着这小情侣的浓情蜜意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行行行,你俩真是天作之合。”
王队的手挥了几下,一众警员便有条不紊地押着王大成上了警车。
陆南祁侧过身来,轻轻拉起程衿的手腕:“走吧,我们回去做笔录。”
“又,又去派出所?”
程衿有了之前几次经历,对于进派出所做笔录这事都已经有些应激反应。
陆南祁见她这个样子,觉得甚是可爱,噗嗤一声笑出来:“作为见义勇为好市民去的。”
“我也没有哪次是因为犯了事去的啊……”程衿小声嘀咕。
陆南祁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停顿了一会儿:“要不给你发个锦旗?”
“切,你以为真的是在哄小孩子哦。”程衿撅起嘴轻声抱怨。
陆南祁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试图顺顺她的小脾气,最后还是牵着程衿一起上了警车。
没能看完紫檀木的演唱会,程衿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毕竟无论在哪——
只要身边是陆南祁就好。
只不过当记笔录的警员再一次看到她已经习以为常的眼神,让程衿顿感说不出的尴尬。
当然也怪她自己之前有事没事就跑派出所,打着送糕点的名义,实则只是为了见一面陆南祁的私心。
可这趟造访意图单纯,反倒让程衿觉得路过熟悉警员的时候,目光不太自在。
她怯怯地躲在陆南祁身后,脚步几乎是贴着他走。
陆南祁能感觉到身后的女孩窸窸窣窣的动静,表面上强装镇定,内心却憋不住笑意。
“喂?”
好在小杜及时的一个电话把程衿喊了回去,
“好好,我这就回去。”
程衿简单和陆南祁告个别,便拿起包急匆匆赶回了店里。
陆南祁目送她离去,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他也依然愣自站在原地许久。
深秋的夜晚,月光织成的银纱笼罩早已花团锦簇的桂树,晚风拂过树丛,绵绵袅绕的是清甜的花香。
陆南祁软款的眉眼不知是否被花香渲染,倾注了满满的甜意。
“我靠!”
乱哄哄的嘈杂声伴着一句不明来由的怒骂,冲散此刻飘扬在空气中的香甜,直冲冲朝陆南祁耳边挺进。
“你他妈什么意思?”
陆南祁还没来得及回过头,就被罗堂一个狠厉的勾拳掀翻在地上。
周围一群警员姗姗来迟,慌乱之中才把面目狰狞的罗堂拉住。
“大晚上的你为什么和程衿在一起?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罗堂拳头紧握,手指关节因过分使力而发白,心中的怒气似乎从鼻孔里喷射出来,急促喘着粗气。
陆南祁被罗堂没预料突然的一拳打倒,直挺挺跌坐在地上,脸颊是火辣辣的胀痛。
面前的罗堂被几个同事极力拦住,手舞足蹈的样子像极了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