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by奚里
奚里  发于:2025年0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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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南祁没有回应,还是继续默默翻看文件核对资料。
这下让林江白更加郁闷了,他放下手中的资料,迅速从陆南祁手下夺了一摞文件夹,简单翻看了一遍。
“我还以为这些文件有什么致命吸引力呢,不也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吗,至于这么吸引你么?”
林江白不屑地怼了一句,竟无意中发现手中翻阅的文件的一个共同点,
“这些都是罗堂那个片区的吧?你帮他干什么活?”
“有活就干吧,早点处理完积攒的工作,放假也能更轻松些。”陆南祁回复得轻描淡写,眼神片刻不离电脑屏幕。
“拜托我的陆大爷,你这是在帮罗堂干事诶,你帮谁都比帮他好吧?”林江白又气又恼,“再说,你要是帮他干完了工作,那他这段时间不就更有理由往程衿那儿跑了?”
陆南祁听到林江白这句话,手上翻页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一瞬。
林江白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赶紧抓住这个突破口:“你能看得惯之后罗堂牵着程衿的手在咱们面前显摆?”
陆南祁又重新恢复忙碌,只是淡淡吐出一句:“事在人为,我们不能对人家的想法发表意见。”
“吵,吵架了?”林江白显然对陆南祁的回答感到诧异,试探问了一句。
“没有,”陆南祁面无表情,“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插手别人的事。”
林江白周身瞬间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对陆南祁这莫名其妙的低气压避之不及,瘪着嘴打了个抖就灰溜溜逃走了。
陆南祁手指轻放在电脑键盘上,眼睛虽然盯着屏幕,却神色涣散。
「“如果喜欢,那就去追啊!”」
脑海里闪过陆妈前几天对他说的话。
“呵,”他低头暗自讪笑,“那也要她愿意才行啊……”
陆南祁的状态实在让人忧心,他刻意避开有关程衿的话题的心思,林江白早就看出来了。
既然陆南祁不说,那他不如亲自跑一趟,兄弟好不容易开一次窍,可不能就这么作没了。
那次文化节的余热还没过去,“徜徉梦”依旧生意火热。
林江白艰难地绕过人群走到前台,却发现一个令人不适的背影。
“罗堂,你在这里干什么?轮到你巡逻了吧。”
林江白即使双眼被人戳瞎,也能凭着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慢恶臭精准定位罗堂。
“嘁,要你管。”
林江白可没陆南祁好说话,一听罗堂这种恶劣的态度,瞬间火冒三丈,硬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凳子,用力将罗堂挤开,两个人穿着警服争锋相对的样子实在惹眼不过。
程衿刚从后厨拄着拐杖出来,就看见两人在水火不容的暗自较劲。
“林江白?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啊。”
“我来取糕点,”林江白顺嘴回了一句,接着又转过头来继续和罗堂互怼,“你赶紧走吧,别在这里耽误人家做生意,真把自己当招牌了?”
“取糕点?”程衿听了有些纳闷,并不记得林江白最近有订什么糕点。
“对啊,”林江白冲程衿悄悄眨了眨眼,语气倒是充满了十足的底气,“取,糕,点。”
程衿立刻明白意思,接下他的暗示:“哦哦,想起来了,我去冰箱里取。”
“罗堂,今天店里太忙了,没工夫招待你,再说你不是还有事吗?赶快去工作吧,别让大家看到人民警察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程衿趁假装去拿糕点的功夫,顺着林江白的话委婉驱赶罗堂。
程衿都亲自下场赶他走了,罗堂又是个要面子的人,没有不抓着台阶下的道理:
“那我就先去忙了,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打电话哦,我二十四小时在线。”
程衿倒是出于礼貌目送他离开,林江白却只是没好气地送了个白眼。
“你怎么和罗堂这种人有往来?”罗堂双脚刚踏出店门,林江白就转过身来质问程衿。
程衿却一脸茫然:“他自己凑过来的,我就当多单生意罢了。”
“哎哟喂,我真的是服了你们一个两个的了,”林江白拉长声音抱怨道,“怎么个个都这么别扭呢?”
程衿眨巴眨巴眼,又是一脸懵。
“这下好了吧,就因为一个罗堂,陆南祁现在心里八成酸的很,拼命给自己找事做,我们都怕他疯了。”
林江白对于这么一个乌龙郁闷得猛灌一杯茶水,一条腿抖个不停,试图缓解焦虑。
原来陆南祁这么些天一直不见人影,是因为生气了。
但自己明明没做什么啊?和罗堂的交往也是在正常范围。
“听你这么说,是想让我严词拒绝他?”程衿反问。
“那当然。”林江白语气十分肯定。
“你都说了他背景不好惹,要是我拒绝他之后,他再查到你头上,你不怕?”
“……”林江白被程衿这么一句给问住了。
程衿料到他的反应,无奈地耸了耸肩,从橱柜里再拿出一个杯子,为自己添了一杯茶。
她托着茶杯和林江白的轻轻撞了一下,唇珠轻点水面,浅抿了一口:“所以你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吧?”
林江白这会儿才知道程衿的用意,可他是清楚了,陆南祁那个醋缸还闷在鼓里呢。
那家伙有些时候又莫名的死心眼,就算把事实告诉他,正闹脾气的陆南祁能信五成就不错了。
一想到这他就头疼不已,烦躁地撑着头不停抓头发,绞尽脑汁想出个对策。
“哎呀,不管怎么样,你想和罗堂保持表面关系也行,但总归还是要和陆南祁解释清楚吧。”
“凭什么?”程衿话语有些刺人,“我又不是他的附属品,你们警察和谁交往也要管吗?”
“你怎么这么说呢,你也知道他那个死脑筋,只要你退一步,他就能退一万步,说不定你俩就真缘尽于此了。”林江白苦口婆心劝了一大堆,“好不容易相遇的缘分,你就真的甘心放弃吗?”
“相遇就是缘分吗?万一是孽缘呢?”
程衿突然的一句让林江白摸不着头脑。
程衿嗤笑几声:“我只不过正常经营自己的小店,多想的是他,他怎么不来和我解释?”
林江白:“你们这一个两个怎么都喜欢打哑谜啊?有话直说啊,我可听不懂。”
程衿喝茶的动作停下,眼神微怔,若有所思地谈谈吐出一句:
“是他先放弃的。”
“这句话够明白么?”
“什,什么?”这话中有话的几句更是让林江白茫无头绪,“你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啊?”
程衿没有正面回应,只是撇开脑袋朝外面望去。
季节的轮回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傍晚微弱的阳光艰难穿透厚厚的云层,照射在那些寂寞的街道上,铺满了被风吹散的落叶。
空气中果实的香气虽然浓郁,但却掩盖不住那股从枯叶堆中散发出的淡淡腐朽气息。
其实无论是人还是树,都逃不过自然法则的束缚。
程衿觉得恍然,原来不知不觉自己来到清安已经将近四个月了。
可是尽管挣扎了四个月,陆南祁依旧不肯放过他。
那个在每日夜里辗转反侧,陷落在迷梦中的,依然是她。
他凭什么生气?
这么多年自己承受的委屈不比他少。
还没轮到她生气呢。
“没有误会,我很清醒。”
林江白对她的嘴硬束手无策,不禁吐槽:“你们还真的执着上演一场虐恋情深哪?”
“怎么样,虐到你了吗?要不要给我寄刀片?”程衿调侃。
林江白瘪了瘪嘴,又闷头喝了一杯:“还真是,一个个的长了嘴却不好好说话。”
程衿低着头哑然失笑。
林江白,你还是太天真啦。
我想说的话,恐怕已经没办法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了——
那个连自己的过去都不要的人。

林江白接连一个月都不敢面对陆南祁。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话到底踩了什么雷,威力大到居然能让陆南祁和程衿整整一个月没了联系。
倒是罗堂却三天两头往“徜徉梦”跑,几乎都要成店里的代言人了。
他也会在罗堂拎着所里订购的“徜徉梦”糕点的时候,悄悄偷看陆南祁的表情。
还是那样波澜不惊,却让人捉摸不透。
“这两个人,明明都有感觉,怎么就叫一个小小的罗堂给分裂了呢?”林江白时常纳闷地自言自语。
可惜林江白不知道,割裂二人的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罗堂,而是深入骨髓的六年时光。
陆南祁也不知道。
“小林,这次中秋轮到你值班,节假日工作强度会提高,这段时间注意休息。”
王队拿着值班安排表递给了林江白,拍着他的肩膀寄予重任。
“哎,警察就是这么个命啊,‘为人民服务’时刻都不能落下。”林江白接过排班表,不禁感慨,“还好我女朋友这次过来清安陪我过节。”
“哎呦,你俩是谈很久了吧,什么时候准备结婚哪?女孩子的青春可等不得。”王队打趣道。
“还不是做警察太忙,忙到连求婚的时间都没有?”林江白看着手里密密麻麻的排班表,咂嘴一声,“还有,王队你可别揪着我了,给大家伙排轻点的活吧,你看看我旁边那位,找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林江白贫嘴惯了,等到他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时,早已无力回天。
他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脖颈一动不动,完全不敢看陆南祁。
好在王队虽然外表粗狂,却也是个识相的人,陆南祁这个月来的低气压他也能感受到。
“小陆,你倒是幸运些,这次中秋终于有假放了,打算怎么安排?”王队巧妙扯开话题。
“回一趟东川吧,好久没见我师父了。”
“那挺好,我也很久没见方成那个老家伙了,你这次回去也替我问个好。”
“当然。”
见陆南祁爽快答应,王队也松了口气,看来他是没有听进刚才林江白的调侃。
林江白也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悄咪咪在桌子底下给王队竖了个大拇指。
现在的陆南祁简直就是个不怒自威的老虎。
林江白心里确实希望他能早点走,要不然桌上的纸巾都不够他擦冷汗的。
窗外被一层淡淡的暮色覆盖,高楼大厦的玻璃闪烁着黄白交映的灯光。
街道两旁的路灯投下长长的人影,也许是节日前夕,行人稀少,偶有车辆驶过,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流光。
陆南祁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将师徒二人合照的相框平平整整放在行李最上方。
他一毕业就来到了东川工作,即使那次意外让他忘记了三年,但是东川对他而言依然是第二个故乡。
中秋假期短,回老家耽误太久,他最后还是决定回东川看一眼。
平时极少休假的工作狂,这次破天荒连休三天,派出所里不少议论。
家里有急事?父母以死相逼安排了相亲?还是回去陪“地下恋”女友?
总之五花八门的。
这些当然都不是真的,只不过连陆南祁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一定要外出一趟,也许是想借此逃避这段时间以来的复杂情绪。
东川城中派出所比清安气派,人员也更加杂乱,三年没来的陆南祁一时也找不到方向。
“师父!”他随意朝内室喊了一声。
身边的警员是陆南祁不太面熟的,他们齐刷刷转头看着他,让他心里不自觉涌上一阵疏离感。
原来自己已经和东川分离太久,久到感觉自己俨然如同一个外人。
“南祁!”
直到熟悉的浑厚嗓音再度响起时,陆南祁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
方成还是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人没到,声音先到,隔了很远就朝他乐呵呵打招呼。
方成手中拿着成堆的文件,开玩笑地用力拍打陆南祁的后背:“臭小子,还知道来看我啊?”
“真的没时间。”陆南祁无奈笑笑。
“也是,干我们这行的,在哪里都忙,清安那边比东川应该好些吧?”
“都差不多,忙起来一样忙。”
“哎,”方成语重心长拍了拍陆南祁肩膀,“只要稍微好一点就行。”
说着他又撩起陆南祁额前碎发遮挡着的车祸伤疤:“这疤真是显眼,你最近没什么异常吧?”
“嗯,没有。”
陆南祁的回答淡淡的,藏匿了某些不可知的心虚。
从休休那晚闯入派出所开始,从程衿对他喊出第一声“陆警官”开始——
方成在车祸这件事的真相中,就注定要不断远离。
陆南祁眉头轻颤,眼底漫上些扯不断的愁绪。
又想起程衿了。
“你看看你,是不是又瘦了?”方成捏了捏陆南祁肩膀的骨架,手感硌人。
这段时间没完没了的加班,能不瘦吗?
虽然大部分都是自找的。
“可惜我也没什么好手艺招待你,”方成叉着腰思考,“不过我听说,东川最近连续三天好像会举办一个中秋夜市,你可以去那里开开荤。”
陆南祁微笑应下,眼神还是平日里一成不变的柔和。
“所里变了很多。”陆南祁不咸不淡地感慨,抬起头眼神环绕四周的面孔,不自觉伤感。
方成看出徒弟的情绪,跟着轻叹一声:
“是啊,最近调走了不少老同事,新新旧旧的,总是要不断磨合。”
“待久了就觉得派出所也是个小社会,这里的人都是走了又走,来了又来,人还是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啊。”
方成的一句话点到了陆南祁心上,他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经过,感慨万千。
然而即使他跨越几百公里,从东川来到清安,却仍然没有前进的感觉。
东川的回忆,仿佛无论隔了多少年,依旧丝丝缕缕牵扯住他的脚步,如同蛛网一般,只会越拉越紧。
这些或许和他丢失的记忆有关,和师父瞒下的真相有关。
他想要突破,却迟迟找不到裂痕。
“赶这么久的路没有好好休息吧?”方成看见陆南祁略显疲态的双眼,关切地问,“你先去附近随意逛逛,晚上我陪你走夜市,师父掏腰包带你吃点好的!”
“好。”陆南祁笑意盈盈地回应。
目送方成离去后,他又留恋地绕着东川派出所走了一圈。
门口的老槐树枝干日渐粗壮,斑驳的树影撒入陆南祁的双眸,照不亮他眼底的心事。
东川城中派出所地段极好,一出门便是市里最繁华的中心街。
第一年刚来就职时,这条街道就已经是花天锦地的中心路了。
霓虹灯交织闪烁,两旁高楼林立,各种商店、餐厅、咖啡馆琳琅满目,招牌五光十色地招揽行人,贯穿着纸醉金迷的奢华。
也许是见多了所里的爱恨情仇、纷纷扰扰,陆南祁从来都不愿意跟着同事去咖啡馆消费,尽管众人常常数落他不解风情,不懂什么才是“高级生活”。
所以每当众人成群结队结伴去某些知名咖啡连锁店的时候,陆南祁只是默默笑一笑,转头朝向另一边走去。
比起咖啡馆、酒吧,陆南祁反而更喜欢路边的小吃店,其中尤其最爱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蛋包饭。
“老板娘。”陆南祁掀开帘子进入店里,朝后厨轻轻唤了一声。
一位中年妇女闻声从小窗探出头来,看清陆南祁的脸后便急匆匆从厨房赶出来,满脸的欣喜。
“哎呦,小陆哇,真是好久没见了,怎么这几年都没见你来吃了?。”
“我调去清安了。”陆南祁笑容温和,从筷笼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竹筷刮了刮毛刺,“还是老样子。”
“好咧,老公,一份鸡柳蛋包饭!”
老板娘交代完了之后,又抓起围裙擦了擦手,在陆南祁面前坐下:
“怎么调去清安了,这里不好做吗?”
“没有,出了些事而已。”
“这一走就是好几年了吧?”
“三年。”
“那之后还会回来么?”
陆南祁停下手中的动作,愣神了一阵。
“可能……不会了吧……”
老板娘从陆南祁脸上的苦笑看出这段时间以来他的落寞,心中不免心疼:
“没事啊,只要你回来,我们夫妻俩就给你做蛋包饭,不管你去哪,蛋包饭永远在这。”
“好。”
这次回来东川,和陆南祁想象中差别太大。
不熟悉的派出所同事,数家私营小店早已拉上卷帘门,张贴起一张写着“转让”的大大白纸。
高档的娱乐场所不断挤压市民生活空间,此起彼伏的吆喝逐渐转变成了柜台收银机钱币掉落的响声。
可能唯一没变的就是老板娘看着他关爱的眼神,还有那份熟悉的蛋包饭。
“怎么就你一个人?”老板娘撑着脸突然问起来,“那个小姑娘呢?”
陆南祁手中的刀叉顿时定住,心中升起莫名的紧张:“什么小姑娘?”
“之前有一次你带来一起吃的小姑娘啊!”老板娘回答道,“当时难得看见你带了女孩一起,还觉得新奇呢,所以印象挺深的。”
“什么样子?”
“不太记得了,不过人倒是很漂亮。”
老板娘的一句话让陆南祁瞬间警惕起来,这很可能是自己丢失的那段记忆中的一部分。
“不过也就是那一次,说不定只是你陪同当事人来吃一顿饭而已。”老板娘倒先结束话题,不在意地摆摆手,“你别多想,我也就是八卦一下而已,多吃点,看看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老板娘主动结束,陆南祁也不好继续,毕竟车祸失忆这个事情,在东川没多少人知道。
他抱着疑问刚准备咬下第一口,外面奏起的热烈锣鼓声忽然响起,害得他被吓了一跳。
“哎呦,这是夜市开始了吧。”老板娘立刻反应过来,踮起脚朝外面望去。
陆南祁看出老板娘想要出去逛逛,于是尽可能快速吃光了面前的蛋包饭,以便让夫妻俩早点收工。
他道了个谢后便告别了二人,走去原定的地点等待忙完手头工作的方成。
其实东川和清安的月亮并无二样,可陆南祁就是觉得安心。
高悬的弯月周边散发微弱的银光,映照在水泥路表面,被热闹的行人踩碎带落在裤脚上,洋溢着一片温宁祥和。
这次夜市场面异常热闹,应该是花了不少力气宣传。
陆南祁也默默跟着人群在外围观赏,试图沾染一些节日的喜气从而洗落身上的愁绪。
关于程衿的事情这几天占据了他太多心思,他极力想要放空一会儿。
琳琅满目的夜市街道,一间挂着彩灯串的香包店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些香包整齐划一地散开摆放在摊位上,材质多样,大多以丝绸、织锦等高档面料为底,富有浓厚的东方韵味。
陆南祁挑了几个凑近细细品嗅,只是大部分还是香味过浓,闻后有些昏沉。
他无意中瞥见角落的一张白色香片,好奇地拿起来仔细品味。
随着香气散发,一阵清新的松针和雪松香气渐渐袭来,陆南祁闻过后瞳孔微怔——
这是程衿身上的香气。
“老板,这上面是哪款香包的味道?”
老板一脸疑惑地接过纸片嗅了嗅,摇摇头回复道:“这只是一个标签,没有香味的。”
陆南祁得到答案后愣在原地,呼吸滞了一瞬。
“老板,这朵绒花怎么卖?”
背后响起的嗓音让陆南祁心底一沉,他慢慢转过头去,一道熟悉的身影令他脑海一片嗡鸣。
“程,程衿?”

第22章
夜晚光线昏暗,夜市的各色霓虹灯闪得有些花眼,陆南祁不太能肯定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程衿。
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试探地小声叫了一句:
“程,程衿?”
面前的人先是愣了几秒,随后缓慢转过身来。
然而,一个巨大的三星堆塑料面具迎面对上陆南祁,把他吓了一跳。
面前的人歪着脑袋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眼睛被面具几乎全部遮住,难以分辨。
“对,对不起,”看到对面的人迟迟没有给出回应,陆南祁有些慌神,“我认错人了。”
他顿感尴尬,正想转过身去掩饰狼狈,面前的人忽然摘下了面具:
“是我。”
程衿低头将面具的绳结解开,头发被绳子勾起如瀑布一般散落,细柔的发丝轻抚着她单薄的脖颈和肩膀,微风似乎也怜惜,只是徐徐吹来。
夜市的流彩光影洒落在她的发丝上,闪烁着无数灯光的倒影,每一根发丝都捕捉了星光,闪耀淡淡的金色光泽。
“好巧。”程衿冲着陆南祁微笑,但眼眸中不似往常的明亮。
两个人几乎一个月的断联,令陆南祁有些不知如何开口,这次偶然碰面无疑让他又喜又忧。
“你,你怎么也回东川了?”他只能结结巴巴挤出一句。
程衿只是向上不在乎地瞟了一眼,随后又低下头自顾自把弄起面具背后的绳子:“回来看朋友。”
“哦哦……好。”陆南祁见程衿反应冷淡,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都是难得趁着假期回来看一眼吧,平常都挺忙。”
他嘴上边说话,脚下又跟着偷偷朝程衿移动,双手背在身后不断摩挲指腹以消解紧张:
“这段时间我看罗堂在店里所里两个地方跑上跑下,没少帮忙,也算是你们店的‘免费劳动力’了吧?”
“我又不稀罕这个,”程衿对陆南祁的搭话不以为意,眼神在周边的店铺扫荡,“老板,这个怎么卖?”
一个精巧的簪子吸引了程衿的目光,她立刻跑到店铺前面,没有在意身后尚未跟上的陆南祁。
发簪像是镀银的,簪身细长柔美,尾端微微上翘。
簪头部分镶嵌着几块星星点点的宝石,宝石周围雕刻了复杂的中式花纹,环绕在主宝石周围,显得簪子华丽而不失典雅。
程衿似乎很喜欢簪子的设计,一直拿在手上缓缓旋转,仔细端详上面的精致做工。
陆南祁反应慢半拍跟了上去,快到程衿身边了反而渐渐放轻脚步,两只手抓着上衣边角默默靠近。
“哟,小伙子要有点眼力见儿啊,姑娘这么喜欢,还不掏钱买了?”老板倒是眼尖,一眼便看出两人是一起的,撺掇陆南祁买下。
陆南祁正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却被程衿一只手拉住手腕按下。
“没事,我有钱。”程衿语气很淡然,“我早就财务自由了。”
“财务自由怎么不肯花钱请个外卖员?”陆南祁还是放不下对程衿和罗堂关系的猜测,说话的语气有些酸味。
程衿聪明得很,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话里有话:“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罗堂在追你。”
“所以呢?”程衿来了兴致,“你就理所当然觉得我会同意?”
“但是你并不反感。”
陆南祁的酸味越来越重,即便他对自己的立场心知肚明。
没想到程衿听了之后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充斥着某些意想不到的情绪:
“我是因为怕你被他害才不直接拒绝他的,可你现在呢,怀疑我喜欢他?”
为了我?
程衿的答复是陆南祁从来没有想过的。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陆南祁顿时觉得这一个月来的别扭居然是个天大的误会,两个人的冷战更是个笑话。
他被堵得噎住嗓子,嘴巴微微张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能程衿还有点置气,解释后也没看过他一眼,付了簪子钱又蹦蹦跳跳往街道里面走去。
陆南祁望着程衿逐渐消失在人海里的背影急了,连忙加快脚步紧跟上去,嘴里不停解释: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因为派出所里的大家都不大喜欢罗堂这个人,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也不会喜欢他。”
“但是那天在幼儿园,我发现你似乎一点儿也不排斥他,他那样刻意靠近你,可你并没有躲闪。”
“所以我就以为……”
陆南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能一次性说出这么多话来,只不过还没能等他说完,就被程衿打断了。
“所以你就以为只要有男的朝我摇尾巴,我就应该立即拒绝他?”程衿反问,脸色不太好看,“所以这些就是你把我送给你的糕点放在垃圾桶上的原因?”
陆南祁闻言一怔。
程衿一步步逼近,手中的发簪越抓越紧:“陆南祁,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要懂的吧。”
没想到陆南祁那番解释反倒是火上浇油,程衿的怒气不降反升。
她想起那个被放在垃圾桶上方的糕点,那个甚至不稀罕扔在垃圾桶里,而是非要放在垃圾桶顶上,无处不流露出对她满满羞辱的糕点。
她想起整整一个月,陆南祁无论在派出所还是街上巡逻,都刻意避着她的冷脸。
陆南祁,你倒委屈上了?
凭什么你后退一步,我就要不顾一切向你飞奔一万步?
但是她也了解陆南祁,他向来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
当面对一个女生一连串的质问时,尤其还带有明显的情绪,陆南祁永远都只会是那样常年不变的呆瓜脸。
可这些话不吐不快,不论陆南祁什么反应,她都决心要说出来。
程衿说完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部分的怒气。
毕竟这还是在街上,当着大庭广众发脾气,对她和陆南祁来说都挂不住脸。
她缓了片刻,没听见陆南祁的任何回复声响,于是打算转身就走。
然而刚侧过身,陆南祁突然拉住她的手。
不像之前,失忆后的陆南祁即使胆大包天突破自己的底线,也只敢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这一次,第一次,他的手指紧紧抓在了程衿的手心。
“我不知道那个是你送的,”陆南祁眼神直直穿过程衿的双眸,坚定而真诚,“我以为是罗堂的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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