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by北风之北
北风之北  发于:2025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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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回答清晰干脆,让几位老将微微点头。
这?几日接触下来,几人对萧屹川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外?孙印象极佳,心思缜密,处事干练,确是?栋梁之材。
萧屹川嗯了一声,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沙盘旁仔细观察的许诺,语气放缓:“诺丫头,蹲这?儿看了半天,瞧出?什么门道了没?”
许诺抬起头,毫无怯场,伸手指向沙盘上三江口下游的一处支流岔口,声音清脆:“外?公,韩爷爷,赵叔叔,你们?看这?里,落星河,如?果我是?蛮兵首领,明知三江口正面有重兵布防,强攻不?易,会不?会想办法另辟蹊径?比如?,派遣小股精锐,趁夜色沿这?条水浅流缓的落星河,利用竹筏或泅渡悄悄渗透进来,专事骚扰、截断我们?的粮道?”
她话?音一落,韩奎和赵破虏都愣了一下,随即凑近细看。
韩奎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嘿!诺丫头!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这?落星河水浅滩多,大船不?行,但撑竹筏子夜间渗透,真他娘的防不?胜防!老帅!咱们?得立刻在落星河口增设暗哨,再派一队精干游骑,日夜沿河巡逻,绝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
萧屹川故意瞪了他一眼:“哼,现?在才想到?老子昨天就派先遣斥候营去摸那条河的水文地?形了!”
顾溪亭将讨论?引向深入:“除落星河外?,据我们?收到的零星情报,蛮兵极擅利用山林瘴气和毒虫设伏,我军初至,需格外?谨慎。大军开抵三江口后,薛家不?求援我们?便不?急于求战,首要任务是?立稳营盘,广布斥候,摸清敌情。”
赵破虏表示认同:“顾大人所言极是?,稳扎稳打方为?上策。然,若蛮兵不?计代价持续猛攻薛家防线,或西北赤炎部真的趁机大举南下,咱们?若一味固守,被?动挨打,终非长久之计。”
萧屹川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终与顾溪亭对视,沉声道:“所以,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抵达三江口,抢在局势彻底恶化前?,站稳脚跟,拿到主动权!迟一日,风险便大一分?!”
他沉默片刻,手指关节重重敲在沙盘边缘,下达军令:“韩奎!”
“末将在!”
“你的前?锋营,明日寅时,拔寨先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清除沿途可能存在的匪患眼线,为?大部队开辟安全通道!”
“得令!”
“赵破虏!”
“末将在!”
“你统筹中军主力,步骑协同,辎重粮草,给老子安排得妥妥当当!三日后的辰时,准时开拔,不?得有误!”
“遵命!”
“溪亭……”他看向顾溪亭,“你随中军行动,协调各部,统筹全局讯息。”
“孙儿明白。”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许诺身上:“至于诺丫头……乖乖跟你昭阳姐姐待在都城,仗,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先去打!若……若我们?这?帮老骨头都没了,到时候,可就真得指望你这?小丫头顶上去了!”
许诺一听没了二字,又急又气地?跺脚:“外?公!避谶!不?许胡说!”
几个?老家伙被?她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连声夸赞:“诺丫头孝顺!老帅好福气!”
帐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
萧屹川也被?她逗乐,大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朗声笑道:“好好好,听咱们?诺丫头的,避谶,避谶!外?公还等着看你将来当上威风凛凛的女大将军呢!”
许诺这?才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一阵充满温情的插曲过后,众将肃然领命,鱼贯而出?,各自投入紧张的战前?准备。
大帐内,转眼只剩下萧屹川、顾溪亭和许诺三人。
萧屹川走到顾溪亭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似方才的威严,带着长辈的慈和:“还有三日才开拔,这?三日,营中常规事务有赵破虏他们?盯着,你不?必总耗在这?里,回去,多陪陪许家小子。”
顾溪亭微怔,没料到外?公会在此时提及此事。
萧屹川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新婚燕尔,本该是?蜜里调油的时候,硬生生被?这?些糟心事搅了。你这?一去西南,刀枪无眼,归期难料……别学你外?公我当年,心里揣着家国天下,却把最该说的话?、最该陪的人,都……都留成了遗憾。”
老将军眼中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随即很快隐去:“回去,好好跟他说说话?,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吃顿家常饭,也是?好的。”
顾溪亭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郑重应下:“孙儿……明白,外?公也早些歇息,营中诸事……”
萧屹川大手一挥,佯装不?悦地?打断他,恢复了往日豪迈:“有老子在,天塌不?下来!”
顾溪亭知他脾性,不?再多言,抱拳深深一礼,带着许诺转身退出?大帐。
掀帘而出?时,他回头望去,只见萧屹川独自一人伫立在巨大的沙盘前?,帐内灯火将他的背影拉得极长,莫名透出?一股孤寂与苍凉。
谁也未曾料到,这?份于硝烟将至前?短暂流淌的温情与期盼,在翌日天色未明的清晨,被?彻底击得粉碎……

天刚蒙蒙亮, 冬日稀薄的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浅淡的格子。
靖安侯府内,顾溪亭刚坐下, 正打算陪许暮吃早膳。毕竟,这?样的共处时刻, 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了。
然而?, 两人还没?吃上几口, 就?见云苓几乎是跌撞着闯进来。
裙裾绊在门槛上, 她踉跄两步才站稳, 脸色苍白, 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大人!公子!不好了!老?将军他……”
顾溪亭闻言心中?猛地?一沉,一把将信夺了过来。
竟然是赵破虏的笔迹?!外公为什么?不亲自写这?封信?!
他不敢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颤抖着将信展开,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倍感窒息……
“昨夜子时三?刻,八百里加急军报至。西南薛家军防线全面崩溃, 蛮兵已破黑水峒、白崖洞等三?道关隘, 薛承辞生死不明,溃兵四散, 西南门户已开!”
“老?帅得报, 未发一言, 即刻点齐本部三?千亲卫, 命末将留守大营,整军待发, 不得惊扰顾大人。”
“寅时初,老?帅已率军出营,直奔西南而?去!”
“临行前交代末将, 务必于今晨再将此消息送达顾大人手?中?。”
“老?帅言:薛家是颗炸雷,西南是片沼泽,西北还蹲着条饿狼。外公老?了,这?把骨头,能替你多挡一会儿是一会儿,你要稳住,要看得比我们都远。”
信纸从顾溪亭指间?滑落。
他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站起,带翻了身后的圆凳,木凳倒地?,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许暮也已起身,看见了飘落在地?的信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
他抬起头,望向?顾溪亭……
只见他眼角骤然泛红,胸膛剧烈起伏,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那双惯常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几乎要将那素来坚不可摧的理智撕碎。
“外公他……”顾溪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千……他……”
这?哪里是去开路?
这?分明是以身为饵,试探西南众落的实?际战力,用血肉之?躯去填那道突然裂开的缺口,去换那一点点可怜的、让后方大军能够从容布防的时间?!
为什么?不叫醒他?为什么?不等等?哪怕等到天亮,等到大军开拔?
外公是怕他年轻气盛,定要跟着一起去涉险。
是怕大军仓促开拔,粮草未齐,军心未稳,反陷绝地?。
外公是把所有的风险和最险恶的先锋,一肩扛了。
他分明是要用自己那把老?骨头,为他,为这?新?朝,挣一个喘息之?机!
“藏舟!”
许暮见状急步上前,握住顾溪亭冰凉得吓人的手?指,用力攥紧:“此刻冲动不得!外公一片苦心,你若乱了,才是真的辜负了他!”
顾溪亭闭上眼。
再睁眼时,眼底翻涌的惊涛已被强行压回,只剩某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我知道。”
他声音低哑,却已稳了下来:“大军未动,粮草未齐,主帅更不能轻离……我此刻若追去,才是真的……辜负了他。”
可昨夜,他为何要回来?
若他在营中?……他在,外公或许还是会以大局为重?,可他至少……至少能拦一拦……
顾溪亭弯腰,捡起地?上那封信,停顿良久,才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他转身,看向?许暮,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我去趟宫里,所有筹备,必须压缩至两日。”
越快赶去支援,外公的危险便能少一分,迟一刻,都是煎熬。
许暮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我同你一起。”
接下来的两日,对顾溪亭而?言,是此生最煎熬的时光之?一。
上一次还是许暮受伤,这?才过去了月余……老?天爷,还是喜欢和顾溪亭开这?样的玩笑。
他坐镇中?军,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发出,调度粮草,点验军械,核实?人员,与兵部、户部争执每一分军需,与各路将领敲定每一个细节。
赵破虏等老?将看在眼里,心中?暗惊。
这?般年纪,骤闻至亲孤身赴险,竟能压下所有情绪,将千头万绪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见丝毫慌乱。
不愧是萧老?帅的外孙,是当之?无愧的帅才。
可只有许暮知道。
每晚顾溪亭回到府中?,哪怕只有短短两个时辰的歇息,他也几乎无法合眼。
要么?站在那幅巨大的西南边境舆图前,一站就?是半夜,目光死死盯着薛家防线崩溃的那几个点。
要么?就?是独自在房中?,对着简易沙盘反复推演,指尖摩挲着代表外公那支孤军的小小旗帜,一遍,又一遍。
他吃得极少,话也更少。
只有在深夜时,才会紧紧抱住许暮,将脸埋在他颈间?,汲取那一点点让他安心的味道。
然后在天亮前起身,披甲……
第三?日,黎明前。
天色将明未明,都城西郊的点将台前,黑压压的将士肃立无声,
风起了,凛冽的寒风刮过旷野,扬起沙尘,吹得台前猎猎作响的军旗疯狂翻卷。
尚未登基的新?帝携长公主、林惟清等重?臣,亲临送行。
昭明一身明黄常服,站在高台之?上,脸绷得紧紧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靠谱的小皇帝。
可当他望向?台下那一片沉默的钢铁洪流,望向?大军最前方那道玄甲身影时,眼中?仍不**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忧惧。
许诺站在昭阳身侧,小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比起恐惧,她心底翻涌更多的是难以按捺的渴望,她恨不得立刻翻身上马一同踏上征途。
昭阳比往日沉稳了许多,只是紧抿的唇线和眼底那抹连日操劳留下的淡青,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她看着台下,看着那个即将远去的人,千言万语压在喉间?,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林惟清上前,代表朝廷说了些“王师必胜、克定边患”的勉励之?词,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颤,却依旧清晰,一句句敲在每个人心上。
惊蛰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他走到顾溪亭身前,拱手?深深一揖:“大人放心,后方,有我等。”
目光交汇间?,是无需多言的承诺与默契。
而?许暮,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顾溪亭一身玄色轻甲,没?了平日里那份漫不经心的不羁。此刻的他,是出鞘的利剑,周身散发着锐利而?肃杀的寒意。
他未戴头盔,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红绸束起,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拂过棱角分明的侧脸。
这?样的顾溪亭,让许暮陌生,又熟悉。
他是即将执掌千军万马的统帅,却也是他的夫君。
是昨日深夜归来,将脸埋在他颈间?无声颤抖的人;是今晨出门前,握着他的手?说等我回来的人。
而?那根红绸……是藏在他们枕下,总是会被顾溪亭央求着覆在许暮眼上的那条。
许暮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今晨他为顾溪亭束发,当他抽出这?绸带时,顾溪亭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许暮知道。
知道他一定会为了身后这?片山河,为了那些需要守护的人去奋战。
可作为他的夫君,许暮私心里却更希望,这?个人能为了他、为了他们刚刚开始的往后余生,好好活着,平安归来。
一切繁琐的仪式接近尾声。
顾溪亭转身,面向?高台御驾方向?,行了标准的军礼:“臣,顾溪亭,定不负陛下、殿下重?托!”
昭明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侧的昭阳轻轻拉住手?臂。
昭阳看向?顾溪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轻声一句:“兄长,珍重?。”
随后,她带着昭明、林惟清等人后退几步,将最后一点时间?与空间?,留给了许暮。
顾溪亭走向?许暮,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了些许。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喧嚣,仿佛都倏然远去。
世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那道身影。
许暮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抹来不及完全藏起的不舍。
他伸出手?,轻轻替他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领口甲叶,动作细致而?温柔,指尖拂过冰冷的铠甲,带着无尽的眷恋。
许暮早没?了往日的羞赧,他仰起头,顾溪亭也几乎是同时低下头。
在数万将士和当朝天子与重?臣的注视下,许暮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一触即分,顾溪亭深深看了许暮一眼,仿佛要将眼前人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在许暮微微颔首、回给他一个坚定的笑容后,顾溪亭猛地?转身,跃上亲兵牵来的战马,勒住缰绳,面向?大军,拔出腰间?的焚心,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出发!”
“咚!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擂响,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铁甲铿锵,马蹄如雷,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开始向?前涌动。
顾溪亭一马当先,披风在身后猎猎飞扬,如同一面旗帜,汇入那滚滚洪流。
他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他不敢。
许暮站在原地?,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
直到那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与渐亮的天光里。
寒风依旧,唇上那冰冷的触感却仿佛还在,他轻轻握紧了袖中?的手?,指尖冰凉。
昭阳走到他身边,将一件厚厚的毛领披风披在他肩上,轻声道:“回去吧,嫂嫂,兄长会平安回来的。”
许暮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大军消失的方向?。
那里,烟尘尚未完全落定,天光破开云层,洒下一片惨淡的金色。
他转身,与昭阳和许诺等人,一同踏上了回城的马车。
车厢内寂静无声,许诺靠在他身边,小手?悄悄握住他的手?。
与此同时,慈恩寺宝殿。
祁远之?跪在蒲团上,闭目双手?合十。
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笼罩着佛像悲悯的面容,他拜得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虔诚百倍,心中?反复默念的,只有一句:
愿佛祖保佑,保佑我儿,平安归来。
而?遥远的东海之?上,第一缕示警的烽烟,已然伴着初升的朝阳,冲天而?起。

舱室内,气?氛凝重。
顾意?一拳砸在标注着鬼哭滩的?位置,那正是近日屡遭东瀛小船袭扰的?地方:“他娘的?没完没了, 苍蝇似的?,咬一口?就跑!”
不仅如此?, 每次还都会留下明纱公?主的?一些贴身信物……
陆青崖拿起桌上今日敌军退走后遗落的?一方素帕, 上面一角绣着东瀛皇室的?十六瓣菊徽, 正是明纱公?主的?标志。
他眉头紧锁地看向顾停云:“将军, 武藏这是攻心。”
顾停云的?目光却始终看着地图。
其实不难猜, 庞云策和墨影这样筹谋多年的?计划都能落空, 加之明纱身边一直有位身份神秘的?老师,武藏必定会认为是她的?手笔。
他盛怒之下闯进明纱的?住处, 不难调查出被明纱藏于后院十八年之人, 就是顾停云。
男未婚女未嫁,十八年的?朝夕相处,旁人会觉得他们有私情, 也正常。
但想以?此?扰乱他的?心绪, 武藏还是太自信了。
顾停云抬眼,示意?众人专心看图,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 点在海图之上一处更为复杂、布满暗礁标记的?海域:鹰嘴峡。
“武藏想扰乱我的?心绪, 那便?顺他的?意?。传令, 自明日起,鬼哭滩守军再遇袭扰, 可稍作抵抗,即佯装不敌,向鹰嘴峡方向败退。”
“败退?”
老水师副将陈大猷忍不住开口?, 他是本地人,熟悉这片海域如同自家?后院,最?初他对空降的?顾停云并不完全信服:“顾将军,鹰嘴峡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水流乱,暗礁多,大船进去转圜不开,咱们退到?那儿,不是自寻死?路?”
顾停云抬眼,目光扫过舱内众将,最?后落在陈大猷身上:“就是自寻死?路,不过是给?武藏准备的?路。”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更大海图前,拿起炭笔边画边讲,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武藏此?人,狡诈而自负。他算准我朝忙于年节与新帝登基,水师疲敝,故用骚扰疲敌之术激我冒进。我若怒而兴师,正中其下怀;我若一味固守,则士气?渐堕,且永无宁日。”
陆青崖追问:“那将军的?意?思是?”
“示弱,骄敌,诱其主力尽出,于鹰嘴峡,围而歼之。”
顾停云炭笔在海图上的?鹰嘴峡入口?重重一点:“陈副将说得对,此?地不利大舰。但我问诸位,东瀛战船,与我们的?船相比,优势何在?”
顾意?抢答道:“灵活,迅捷,尤其擅长?在浅水礁石间穿梭接舷战。”
顾停云颔首:“不错,鹰嘴峡内,其腹地有一处葫芦形水域,入口?狭窄,内里稍阔,但遍布暗礁,水下更有暗流涡旋,大船吃水深,进去危险,但小巧的?鹰船、沙船、乃至我命人特制的?连环舟、子母船,却可依托礁石隐蔽。”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此?战,不用大舰巨炮硬撼。我们要学的?,是陆上的?战法。”
陆青崖眼睛一亮:“将军是说……”
“我已命工坊暗中改制了一批小型战船,船首加装生牛皮蒙覆的?挡板,形如陆上战车,可防铳箭,船上不载重炮,只配强弩和火铳。每三船为一队,一船在前为盾,载狼筅手、长?枪手,专司刺杀、阻拦敌寇跳帮;两船在后侧翼,载刀牌手、火铳手、钩镰枪手,负责近战格杀与远程袭扰。”
顾停云见众人并未有异议,语速加快,显然对此?谋划已久:“一旦武藏主力被诱入葫芦口?,我伏于两侧礁石后的?鸳鸯小队即如铁钳合围,以?车船封堵出口?,狼筅钩缠敌船,长?**杀跳帮之敌,火铳弩箭覆盖,短兵接舷清除,暗礁与我们的?船,便?是最?好?的?屏障与阵地。”
舱内一片寂静,只有海风呜咽。
这套战法闻所未闻,将陆战阵型巧妙化用于复杂海域,大胆至极,也精妙至极。
陈大猷忍不住喃喃道:“这能行吗?咱们的?兵,习惯了大船巨炮,这般小巧阵仗……”
顾停云看向他,语气?不容置疑:“自明日起,所有参与此?战人员,按新阵操练。陈副将,你熟悉水文,伏击位置、出击时机,由你与各队首领详细拟定,务必精确到?每一处礁石。”
陈大猷看着海图上那精细的?标记和顾停云沉稳的?目光,忽然想起月前这位将军初到?时的?情景。
那时水师士气低落,派系林立,谁也不服谁。
就算已经知晓顾停云的身份,但东海战神的?神话早已遥远,怀疑的?目光无处不在。
顾停云抵达当日,未置一词,直接登上了最破旧的一艘侦察船,带着顾意?、陆青崖还有几个亲兵,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径直驶向了东瀛舰船经常出没的?危险海域,三日方归。
回来时,带回了详尽的敌情和海图,更在众目睽睽之下,指挥那艘小船,利用暗流和礁石,戏耍般摆脱了三艘东瀛快船的?追击。
战神归来的?传言不胫而走。
随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揽权,而是按照水师旧例,当众重罚了两位因醉酒贻误战机的?勋贵子弟。
又擢升了包括陈大猷在内,数位出身低微但确有战功的?老兵悍卒。
赏罚分明,身先士卒,更兼那手神鬼莫测的?操船技艺和对海域的?深刻理解……
不过月余,这位沉默寡言的?将军,已用实力和手腕,让这群桀骜不驯的?老海狗们心服口?服。
然东海水师沉疴已久,缺的?更是那股子敢拼杀的?血性。
顾停云在初步树立威信后,又当众揪出三个带头闹事、懈怠军纪的?把总。
没打军棍,没关禁闭。
他命人把他们扔上三条小船,每人发一把刀,指着海图说:“从?此?地向东八十里有座东瀛占据的?龟背岛,你们三个谁能砍下一个敌人的?首级带回来,谁就官复原职,我另赏白银五百两;若空手而归,或死?在海里,那就当以?身报国了。”
陈大猷当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
可顾停云不许任何人求情。
然而,大家?都没想到?,最?后,那三个混蛋……居然真回来了两个!
一个带回来一颗首级,另一个更绝,趁夜泅水上岛,烧了东瀛人半个营寨!虽然自己也挨了三刀,但还是活着游回来了。
顾停云让军医给?他包扎好?,对着所有人说:“我要的?不是听话的?绵羊,是敢噬血的?狼。”
东海水师糜烂,非猛药不可回春。至此?,全军震慑,无不叹服。
更绝的?是,顾溪亭把缴获的?财物当场分给?有功将士,自己分文不取,并且连夜重拟了赏罚章程:斩首一级赏多少、烧船一艘赏多少、救回百姓一人赏多少……
白纸黑字,当场兑现。
光是这几日,领到?赏银的?将士就有三百多人,如今将士们闻敌讯,非但不惧,反恐落后抢不到?功劳。
恩威并施,言出必践,更给?了众人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晋升之路。顾停云以?铁腕与诚意?,令东海水师焕然一新。
“所以?现在,回答我,鹰嘴峡这一仗,你们能不能打?”顾停云一句话唤回了陷在回忆中的?陈大猷。
顾意?、陆青崖、陈大猷等将领齐刷刷跪地:
“末将愿为前锋!”
“我的?船队保证把倭寇引进峡口?!”
“东瀛的?船,一艘也别想跑!”
顾停云微一颔首,部署细则,其计划环环相扣,分为三层……
最?后,他用手指在沙盘上画出一条条进攻线路:“记住,东瀛人刀法凌厉,擅近战,所以?我们不和他们拼刀。用狼筅勾扯敌刃限制其动作,长?矛手在一丈外攒刺,刀盾手只在敌人落水或倒地后上前补刀,火铳手专打敌船桅杆与舵手。”
顾意?最?先领悟,不禁拍案叫绝:“妙!如此?一来,倭寇纵有百般武艺,在狭窄水域也根本施展不开!”
战略商议完毕,陈大猷下去安排操练事宜,顾意?和陆青崖消化完这些惊人的?计划后,忍不住担心起另外一事:“将军,那明纱公?主……武藏必定将其置于身边或某条船上,总攻之时,刀枪无眼,恐怕……”
顾停云沉默了片刻,舱内的?火光在他眸中跳动,最?终他缓缓道:“明纱于我有庇护之恩,此?情我记着。然,此?战首要目标,乃是击溃武藏,拿下首场大捷。”
他看了顾意?和陆青崖一眼,接着道:“我已安排九焙司之人,趁乱混入,目标明确,旨在救人或必要时控制明纱所在船只。但……”
他语气?陡然转冷:“战端一开,瞬息万变。若事不可为,或救人之举会危及大局,导致更多将士丧命,则一切以?歼敌为要。个人恩义?,不能凌驾于国事之上。”
这话说得冷酷,却让陆青崖和顾意?心头一震。
为将者,最?忌因私废公?。
而顾停云如此?冷静地权衡,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人心智坚如铁石,是真正能打硬仗打胜仗的?统帅。
是当之无愧的?东海战神!
顾意?和陆青崖重重抱拳:“末将明白!定叫那武藏,有来无回!”
只是顾意?看着顾停云依旧挺直却莫名透出几分孤寂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压在心底的?疑问说出了口?:“将军,您对明纱公?主真的?,只有恩情吗?”
话一出口?,顾意?便?有些后悔,这问题过于私密,也过于僭越了。
但是他无法想象,那样一位身份特殊的?女子,在将军心中,若仅仅只是一个需要偿还恩情的?角色,是否太过苍白?
顾停云却并没有怪顾意?,也只有顾意?这样赤诚的?心性,才能问出这样毫无保留的?问题。
只是他没有立刻回答,摇曳的?灯火在他眼底明灭,仿佛将他带入了极其悠远而沉重的?回忆之中。
时间,就在这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良久,顾停云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他看向顾意?,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一种勘破世情的?清明与决绝。
顾停云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这世间纷扰,恨意?大抵可分为两种,国仇与家?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准确的?词句,也像是在梳理自己埋藏已久的?心绪:“我与她,绕得开家?恨,却绕不开国仇。”
顾意?怔怔地听着,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沉重而悲凉的?情绪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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