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by北风之北
北风之北  发于:2025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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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个,是他?血脉相连的妹妹。
她聪慧敏锐,骨子里流淌着将门不屈的血性,更有一种洞察全局的罕见天赋。
可?她才?多大?
那些山川险隘、刀光剑影,本不该是她这年纪所需思量面?对?之物。
她想证明自己,想与他?们并肩,这份心意许暮懂,可?正因懂得,那痛楚才?更深,他?宁愿她永远天真烂漫,不识愁滋味。
许暮闭上眼,脑海中掠过流离失所的百姓,掠过顾停云眼中沉痛的死寂,掠过这风雨飘摇的万里山河……
自古,覆巢之下无完卵。
这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他?来?自另一个时空,见过更漫长的历史兴衰,深知没有国泰,何来?家安?他?不能自私,不能贪恋眼前方寸温情……
许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已归于一片深沉的静默。
他?端着木盒,进?到议事厅内:“诸位商议许久,可?要用些宵夜歇息片刻?”
许暮语气尽可?能显得平静淡然,仿佛只是寻常关切。
他?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但顾溪亭的目光与他?相触的刹那,便清晰地看到了他?微微泛红的眼角,透过他?强装的镇定读懂了他?心底不舍。
两人隔着沙盘与众人,目光一触即分,心照不宣。
昭阳迅速整理好情绪,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嫂嫂怎么深夜过来?了?”
许暮径直走到她面?前,将手中木盒递上:“今日前来?,主要是为备下的一份薄礼,觉得此时拿出,正是时候。”
她接过木盒:“是何等重礼,劳嫂嫂亲自送来??”
许暮眼下已顾不得这几声“嫂嫂、嫂嫂”的羞赧,强装镇定:“此茶,名为戍边,乃是我依据古籍残卷,结合古法?加以?改良,特意为新朝督造而成的黑茶。”
众人皆露疑惑:戍边?黑茶?
他?们品过赤霞之香醇,凝雪之清冽,这黑茶又是何物?
昭阳打开木盒,一股沉稳独特的陈香隐隐散发出来?,只见内置几块压制规整乌润光泽宛若墨玉的茶砖。
众人相继传看黑茶间,许暮解释道?:“新朝初定,边防为要,新征入伍的将士,多来?自中原腹地,初至苦寒边陲,极易水土不服,腹泻、腹胀之症频发,非战减员,甚为可?惜。此戍边黑茶,性温润,去油腻,消食滞,解瘴气。边地饮食多肉酪,此茶正可?调和肠胃,若能作为常备军需配给,必能助其更快适应边地水土,最大程度保全战力。”
这番话?,他?此前并未对?顾溪亭细说?。
此刻,顾溪亭方才?明白,为何许暮那些时日不眠不休,近乎执拗地守在那暖阁之中……
原来?他?早已洞悉一切,并用他?独有的方式,默默铺路。
许暮继续道?:“相较于需小心保存的赤霞和凝雪等名茶,此戍边经过特殊工艺处理,茶体紧实不易受潮变质,极耐储存运输,无论是运往千里之外的边关,还是战略储备以?备不时之需,皆远胜其他?茶类。”
最后,他?将目光转向同样?认真倾听的昭明,语气中带着展望:“小殿下,茶,历来?是与西域、乃至更远番邦贸易之大宗,然赤霞过于精贵,凝雪不易保存,均非最优之选,此戍边黑茶,风味醇厚独特,经得起长途跋涉,且因其后发酵特性,在运输中风味甚至会变得更为陈醇顺滑。”
昭明认真消化他?的话?,重重点头。
许暮继而看向惊蛰:“若朝廷以?此为外贸之主打茶品,必能以?其耐久储、宜远途、风味稳之优势,在商道?上占据主动,为大雍换取更多良马、珍宝,充盈国库,强我国本。”
许暮语毕,厅内一片寂静。
这已不仅仅是一份茶礼。
这是一份着眼于军队战力、边民健康、国家经济的隆重新朝贺礼,其深远价值,远超任何奇珍异宝。
众人纷纷从感叹茶香醇厚,转为惊叹许暮的深谋远虑,茶脉兴则国兴,他?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大雍的真茶仙!
林惟清摩挲着温润的茶砖,喉头哽咽:“此礼,可?谓雪中送炭……许公子思虑周详至此……有你,实乃我大雍之福!”
在这满堂的震撼与感激中,有一道?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许暮半分。
顾溪亭听着他?条分缕析地阐述黑茶于军、于民、于国的宏大效用,看着他?那张清冷如玉的侧脸,在谈及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构想时,所焕发出的那种沉静而笃定的光彩,心脏被巨大的骄傲与爱意填满。
他?的昀川,不仅是他?茶香安神的爱人,更是胸有丘壑心藏锦绣的国士!
他?竟在所有人着眼于刀兵之时,看到了更深远更根本的解决之道?。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许暮也早已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他?说?完后,坦然迎上顾溪亭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许暮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几乎要溢出的澎湃情感。
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也缓缓荡开一片温柔的涟漪,无声地传递着:“我知,我懂。”
无需一言,情意已通。
他?心中已然明了,他?势要劈开一切荆棘,此后余生,护他?周全。
得此良人,他?顾溪亭,唯勇往直前,死生不负。

第108章 月夜潜行
年节的余温尚未散尽, 长街两檐之下,零星的红色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映照着雪地里冻成冰碴儿?的炮竹碎屑, 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喧闹。
然?而,东海战局刻不容缓, 为抢在武藏察觉前布下防线, 顾停云的启程注定不能?是万人相送的壮行, 甚至堪称悄无声息。
庭院中, 月光清冷如霜, 顾停云仰头望着天边的弦月, 周身气息比这沉沉夜色更显沉静。
许暮悄然?走近,将?一件厚实的墨色披风递到?他手中, 顾停云接过, 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顾溪亭随即上前,将?一枚骨哨放在顾停云掌心。
那骨哨质地温润, 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莹白。
顾停云看着骨哨, 眉头倏然?锁紧。
这枚哨子他见?过,就在四海楼旁那条暗巷, 顾意曾用它召来九焙司精锐, 最终找到?了石老三的落脚点。
“这是何意?”
西南局势之诡谲险恶, 犹胜东海, 顾溪亭此去亦是龙潭虎穴,此刻竟将?保命的精锐分予他?
顾停云将?握着哨子的手抬起, 抵在顾溪亭胸前,力道不轻:“我不能?收。”
顾溪亭似早有所?料,伸手握住了舅舅抵在自己胸口的手腕:“舅舅, 我知您不惧,但您就忍心让外公坐镇西线,日夜悬心东海,生怕重蹈十八年前的覆辙吗?”
顾停云握着骨哨的手指猛地收紧,重蹈覆辙四字,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刺入心底最深的痛处……
萧屹川年事?已高,历经丧妻丧女丧子之痛,若与儿?子失而复得后?又?要得而复失……这太过残忍。
所?以今夜,老爷子连面都未露,只?怕看了,便再也硬不起心肠。
顾停云抬眼,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廊柱后?方,一片衣角在阴影中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心中暗叹一口气,终是妥协,将?骨哨紧紧攥入掌心:“罢了,就知道拿你外公来压我。”
顾溪亭脸上露出些许无辜:“岂敢,只?是惊鸿司与霜刃司的兄弟,与东瀛忍者数次交手,熟知其诡诈刀法?与隐匿之术,随舅舅东行,正可发挥所?长,建功立业。”
顾停云目光在顾溪亭和许暮脸上停留片刻,抬手,重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去吧,夜深露重。”说?完,他不等二人回?应,毅然?转身离去。
只?是行至门口,他脚步微顿,却并未回?头,只?是对着浓稠的夜色沉声道了一句:“父亲,保重。”
廊柱后?,萧屹川终是没忍住,猛地踏出一步,朝着那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吼出一句:“儿?子!给?老子全须全尾地回?来!听见?没有!”
顾停云背影僵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臂,用力挥了挥。
旋即,几道如鬼魅般的黑影自不同角落悄无声息地汇入他身后?,一行人彻底融入茫茫夜色,渐行渐远,终不可闻。
院中重归死寂,唯余寒风掠过枯枝的声响。
许暮望着那空荡荡的院门,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多日前的画面,顾停云也是在这样的深夜,如一道影子般秘密潜回?故土。
那时顾停云披星而归,满身风霜,藏匿锋芒。
而今日,他再次于月下出发,却是戴月而去,重任在肩,锋芒乍现。
归来时,是悄无声息的棋子;离去时,已是执棋破局之人。
命运流转,短短几日却恍如隔世。
顾溪亭揽住许暮的肩头,两人在月下静立良久,直到?身后?廊下传来一声叹息,接着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外公回?去了。”顾溪亭轻声道。
许暮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抿了抿唇,将?心底那丝为顾停云担忧、也为即将?要送顾溪亭远行而生的酸涩小心藏好,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沉静:“嗯,我们也回?去吧。”
离别的月色尚未沉入西山,都城的灯火已为即将?到?来的巨变而彻夜不眠。
当顾停云的战船迎着东海第一缕晨曦破浪前行时,他已非昔年被?阴谋算计掣肘的孤军奋战之人。
身后?支撑他的,是坚实的后?盾,是至亲的牵挂,是盼他凯旋的万家灯火。
西线大军开拔在即,距新帝登基大典亦不足两月。
议事?厅旁的偏殿临时充作了典礼筹备公廨,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卷宗特有的墨香,还混杂着一股忙碌带来的焦灼。
巨大的典礼流程详图铺满了整面东墙,朱砂笔标注的时辰、方位、人员、器物,细密如蛛网,令人望之目眩。
林惟清坐于主位,连日操劳使他眼下的青黑日益明显,他面前长案上,摊开着礼部、内府、太常寺等衙署报送的数十份牒文,问?题层出不穷,亟待决断。
下首一位胡须花白面容古板的老臣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林大人,方才内府又?来行文,言及陛下祭天所用苍璧,依古制当采蓝田美玉,径需五寸,光洁无瑕,然?则……内府库藏之玉,非色泽含杂,便是有细微瑕疵,若急令蓝田贡上新玉,开采、打磨、雕琢,时日万万不及……此事,需速速决断方可。”
此人名唤周文渊,原只?是礼部一名埋首典籍默默无闻的员外郎,因精通三礼熟稔历朝典仪,被?破格擢升为礼部右侍郎,主持登基大典一切仪注的审定。
在他眼中,礼法?大如天,一丝一毫皆错漏不得。
他话音未落,对面一位身形微胖面皮白净的中年官员立刻接口:“周侍郎,下官正要禀报,内府所?存那块带淡青纹的玉璧,下官已请宫中老匠人再三验看,言其瑕在侧,祭时正面朝向并无妨碍,若弃之不用,另寻他玉。所?费不下千金,如今西南军费吃紧,登基用度已一削再削,实不宜在此等……未必显眼之处靡费过巨。”
这位是户部的钱侍郎,人送外号铁算盘,因其锱铢必较善于盘活旧物而被?提拔,此刻他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为国库空虚操碎了心。
周文渊听完,花白的眉毛顿时竖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钱侍郎!祭天之器,关乎国体?诚敬,岂可因小瑕而废礼?未必显眼?此言差矣!天地神明在上,一丝一毫皆需至诚至敬!昔日庞党在时,便是这般能?省则省、糊弄了事?,以致礼坏乐崩!如今新朝初立,正该……”
“周老,钱兄,且听下官一言。”
坐在林惟清左手边一位面色沉静的官员,温声打断了即将?升起的争执。
他是太常寺少?卿沈墨,此前被?打发去管理皇家陵寝和祠祭署琐事?多年,最擅长的便是将?繁杂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
“下官已查阅旧档。景和三年,仁宗皇帝祭天,所?用苍璧亦非完美无瑕,然?因当时北疆战事?正酣,国库不裕,经三公议定,以苍璧礼天,贵在诚心,不在完器为由,特许用之,载于《永初礼志》副卷,此事?有先例可循。”
“哦?果有此事??卷宗何在?”周文渊神色稍缓,急问?。
沈墨示意身旁的书吏,那书吏立刻从身后?堆积如山的卷宗中准确抽出一册,翻至某一页,恭敬呈上。
周文渊接过,拿起镜片细看,片刻后?,紧绷的面色稍缓,捻须沉吟:“嗯……既有先例,且是仁宗朝旧事?,倒……倒也未尝不可。然?则,祭前需由大祝官持璧,于阳燧下映照,告于天地,明言此璧微瑕而用,以示不敢欺天之意,此节需载入仪注。”
林惟清一直揉着眉心的手终于放下:“正当如此,苍璧之事?,便依沈少?卿所?查旧例及周侍郎所?提告天程序办理,钱侍郎,可省下了?”
钱谷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拱手道:“省下了!省下了!至少?省下这个数!”他说?着伸出手指,虚空比划了一下。
紧接着他扒拉了下算盘又?补充道:“省下的这笔,正好填补急需更换的三十六面龙旗旗杆费用,那些旗杆年久失修,遇风易折,万不能?省。”
一场可能?僵持许久的僵局,在引经据典和务实变通下迅速化解。
然?而一直坐在角落面容严肃的御史中丞此刻冷冷开口:“龙旗旗杆采买,工部报价几何?可曾比对市价?工匠可曾招标?杜某可派御史巡查,若有一钱贪墨,定不轻饶!”
他负责监察典礼一切用度人事?,庞党倒台后?,正是他这等冷面铁腕之人得以重用,令百官无不惕厉。
钱谷忙道:“杜中丞放心,报价单在此,已命人暗访过三家大匠坊,工部所?报并无虚高。招标之事?,下官已行文,三日后?开标,届时还请中丞遣人监察。”
杜衡这才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林惟清看着眼前几人,终于是能?喘口气了。
不过月余,这个因事?而设、来自不同衙署的临时班底,已磨合得有模有样。
周文渊迂直却通晓古今,钱谷精明务实是能?看紧钱袋子的,沈墨缜密干练,杜衡刚正不阿……
他们在永平帝和庞党在的时候,大多籍籍无名,甚至被?打压边缘化。
新朝甫立,官员空缺大半,办事?的人手捉襟见?肘,可正因如此,能?留下被?提拔上来的,无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干才。
没有推诿扯皮,每个人都深知机会来之不易,也憋着一股劲要做出成绩,效率反而奇高。
“接下来,议一议登基当日,陛下自太极殿出,至圜丘坛祭天,这卤簿仪仗所?需经过的路线……”林惟清刚拿起朱笔,准备指向墙上的巨图,殿外传来急促而轻巧的脚步声。
怀恩躬身入内,悄步至林惟清身边,低声耳语数句。
林惟清听罢,面色不变,只?抬手对众人道:“诸位,且按方才所?议,各司其职,加紧推进,后?续事?项晚些再议,林某先失陪片刻。”
众人闻言,即刻起身领命,无一人多问?,迅速回?归各自案牍,殿内只?余纸页翻动与低声商议的琐碎声响,秩序井然?。
步出偏殿,冬日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照在宫廷朱红的墙壁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林惟清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尽管眼角因疲惫而酸涩,胸腔里却充盈着一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快意与豪情。
这个新生的王朝,正以其或许略显笨拙却无比坚定的步伐,在荆棘丛生中,一步步蹚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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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咯来咯,今天会双更哦!!

第109章 陡生变故
偏殿内关于典礼用度的讨论?尘埃暂落, 林惟清未及喘息,便由怀恩引着,匆匆赶往御书房。
书案之上, 户部的钱粮报表、吏部的考核记录、各州县雪花般飞来的请款奏章,早已堆积如?山, 几乎要将宽大的木案淹没。
昭阳端坐主位, 指尖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倦色。
年幼的昭明端坐其?侧, 背脊挺得笔直, 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政要注疏》, 目光却不?时飘向那摞令人心惊的账册,脸上写满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微臣参见殿下。”林惟清拂衣便要行礼。
“免了免了, 林大人快请坐, 虚礼就省了。”昭阳摆摆手示意他落座,“眼下都快揭不?开锅了,哪还顾得上这?些。”
内侍奉上清茶, 林惟清刚端起茶盏, 便听昭阳叹道:“今日也请了嫂嫂和惊蛰过来,专为?商议这?最头疼的钱粮之事, 我与昭明于此道实不?擅长, 犹如?盲人摸象, 故请林大人也来一同参详。”
昭明此前?并未被?当作储君培养, 昭阳更是?心有余力不?足,她虽然善于发现?问题, 但对于如?何开辟财源,却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林惟清闻言,忙将茶盏放回案几, 拱手肃然道:“殿下言重了,臣于经济实务亦所知粗浅,能列席旁听,已是?殊荣。”
话?音未落,殿外?通传,许暮与惊蛰一同到了。
简单寒暄后,气氛立刻转入正题。
昭阳抽出?几本墨迹尤新的账册,推到案前?,指尖点着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这?是?近日从庞府及各党羽府邸抄没清点出?的部分?账目,庞党历年贪墨,窟窿之大,触目惊心!加之西南、西北两线大军不?日即将开拔,初步核算,现?有国库存银,至多……只能支撑三个?月饷银粮草,若战事迁延不?顺,后果……不?堪设想。”
她每说一句,殿内的空气便凝滞一分?。
昭明的小脸绷得更紧,他虽年幼,却也知无粮不?聚兵的道理。
惊蛰接话?,语气沉稳却沉重:“殿下所虑极是?,已查实的庞党各地?产业、田庄、商铺,正在加紧变卖折现?,然所获银两,于浩大军需而言,不?过杯水车薪,当务之急,是?寻得立竿见影能快速筹集巨款之策。臣梳理旧制,无非加征赋税、增发宝钞、或向世家富户劝捐,然则……”
他话?未说完,林惟清已眉头深锁,直言不?讳道:“加税伤民,宝钞易贬,劝捐则易成盘剥,与庞党无异,此三策,皆非良方。”
殿内陷入短暂沉默。
这?正是?新朝面临的最大困局,既要打赢关乎国运的战争,又不?能竭泽而渔,重蹈前?朝覆辙。
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静坐一旁始终未发一语的许暮。
无论?是?此前?提出?的特科取士双轨选才,还是?进献戍边黑茶,着眼于军队适应边贸开源……
此人的见解与策略,往往跳脱窠臼,直指根本,带着一种超越当下经验令人惊叹的远见。
许暮感受到那几道期待中带着探究的视线,并非他善于藏拙或故作高深,实因?他深知,自己的许多想法,不?过是?站在另一个?时空无数先贤巨擘的肩膀上,窥得的一丝天光。
大雍人杰地?灵,假以时日,未必不?会诞生更卓越的济世之才。
然既被?问及,他亦不?会吝啬分?享。
许暮将茶盏放回案上,声音温和道:“大人们?所虑极是?,开源节流,确为?根本,然开源之道,或可不?必局限于取,亦可在于活。”
“活?”昭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身体微微前?倾,“嫂嫂有何良策,但说无妨。”
许暮微微颔首:“些许浅见,或可试行,以供参详。其?一,可试行预期收益抵押,发行启泰债。”
启泰,此为?钦天监新近拟定的年号。
见众人面露疑惑,他细致解释:“此法,非以增加赋税之名强行征收,而是?以新朝国家信誉为?担保,以未来三年内,盐、茶等官营专卖预期可增长之收益作为?抵押,向社会公开募集钱款,对象可为?民间富商巨贾,亦可惠及寻常百姓,言明借款年限,按期给付微薄利息。此非强征,乃自愿借贷,意在将民间丰沛之闲散资金,暂借于国用,共度时艰。此举名为?债,实为?立信之基石。”
他看向惊蛰:“惊蛰大人精于算术,可精确测算本息,确保朝廷未来有足够能力如?期兑付。如?此,既可快速筹集巨额款项解燃眉之急,又可不?伤民力,反能提振民间对朝廷之信心。”
惊蛰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迅速心算,片刻后脱口赞道:“妙啊!若以明年茶税预期增三成计,盐税若再整顿……此法或真可行!不仅可迅速聚财,更能使民间资本与国运绑定,提振信心,实为?一举多得!”
他看向许暮的目光,再次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钦佩。
一直沉默倾听的昭明,此刻忍不?住抬起头,带着一丝稚气却极为?认真的疑惑,轻声问道:“嫂嫂,那些民间富户……会相信朝廷,愿意把钱借给国家吗?”
这?是?他首次在重大国事讨论?中主动发问,虽显稚嫩,却意味着真正的思考。
许暮转向他,语气格外?温和,耐心引导:“殿下此问,正切中要害。故而,此启泰债发行,首要在于绝对诚信,所有账目必须完全公开,由林大人这等天下皆知的清望重臣牵头,设立独立监理,确保每一文钱来去分明,到期本息如?期兑付,绝无拖欠。一次守信,则次次畅通,一次失信,则根基动摇,此乃建立国家财政信用之基石,关乎新朝长远命运。”
他巧妙地?将问题抛回,也给了昭明思考的空间,果然在片刻后,看到昭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见昭明想清楚了其?中的道理,许暮继续道:“其?二,鼓励官督商办,激活商贸,战时军需庞大,可选定如?军械制造、药材供应、粮草转运等非核心环节,允许有实力的商家在官府严格监督下参与经营,朝廷收取专项税赋。此举不?仅能提升效率,减轻朝廷直接管理的负担,更能活跃市场,扩大税基,待战事平息,此基础或可惠及民生各业。”
这?一次,连林惟清和惊蛰都陷入了深思。
许暮所提之策,完全跳出?了加税、发钞、劝捐的传统框架,着眼于建立长期信用机制和激发市场活力,格局宏大,思路清奇,却也有些冒险。
昭明显然还在努力理解这?些复杂的概念,他小脸绷紧,努力组织着语言,在几位重臣尚未表态前?,他带着些许紧张却十分?清晰地?说道:“嫂嫂所言,似乎是?……借债重在立信,商事重在搞活。或可……或可择其?信者,先行小范围试之?若成,再逐步推广?”
许暮闻言,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欣慰之色:他能提出?先行试之的想法,已显露出?超越年龄的审慎与智慧!
昭阳更是?喜上眉梢,弟弟的进步让她看到了希望,顺势引导:“那依你看,接下来该如?何着手?”
昭明深吸一口气,身体坐得更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惊蛰,你可立即会同户部有司,详拟启泰债发行细则,精确核算未来几年盐茶增量及本息兑付能力,首要确保朝廷有此履约之力,万不?可失信于民。”
惊蛰起身,郑重拱手:“臣,领旨!必当竭尽全力,谨慎筹划!”
昭阳颔首补充:“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然尺度把握尤为?关键,绝不?可使良法异化为?盘剥之借口。惊蛰大人,此中分?寸,务必拿捏精准,有劳了。”
议事暂告段落,众人起身告退。
许暮走在最后,昭明忽然唤住他,眼中充满好奇与敬佩:“嫂嫂,你的想法每每出?人意料,却又总能直指要害,真不?知你这?些见识,究竟从何而来?”
许暮驻足,回身微微一笑,语气谦和淡然:“殿下过誉了,不?过是?身处局外?,偶有所得,能于国事有微末助益,便是?我之大幸。”
他巧妙地?将缘由归于旁观者清,也不?算欺骗。
看着许暮沉静离去的背影,昭阳心中暗叹:此人之才,确是?大雍莫大之福。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昭明依旧坐在原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参与并思考这?个?国家的未来,是?一种怎样沉甸甸却又充满希望的责任。
他也要努力成长,成为?像嫂嫂那样,拥有真知灼见、能匡扶社稷的人。
年号启泰,他定要不?负所望,开启真正的太?平盛世。
都城郊外?,西山大营,巨大的西南—西北边境沙盘前?,围站着数人。
萧屹川仅披着一件半旧的狼皮袄,未着甲胄,身形却依旧挺拔。
他手指沙盘上的三江口:“都看清楚了?这?地?方,像个?漏斗口,西南的烂摊子要往内地?灌,西北的饿狼想钻进来,都得经过这?儿。”
他身边站着几位眼神锐利的老将,都是?跟随他多年的部下。
其?中一位脸上带疤的独眼老校尉啐了一口:“老帅,这?地?方易守难攻是?不?假,可也太?他娘的被?动了!咱们?就得像个?桩子似的杵在这?儿,等着两边来撞?”
另一位更为?沉稳的副将赵破虏沉吟道:“韩老弟稍安,老帅的意思,是?以三江口为?根,稳住阵脚,咱们?新到,地?形不?熟,薛家是?死是?活是?忠是?奸还没摸清,贸然深入西南山林,就是?给蛮子送菜。”
萧屹川赞许地?看了赵破虏一眼,目光随即落到刚刚掀帘进来的顾溪亭和紧跟其?后的许诺身上。
顾溪亭一身轻甲,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城内衙门赶来。许诺则穿着利落的棉服,小脸冻得通红。
“溪亭,来得正好!”萧屹川省去寒暄直接问道,“粮草军械,能给咱们?撑多久?”
顾溪亭走到沙盘前?,先对几位老将抱拳致意,而后沉稳答道:“外?公,赵将军,韩校尉,首批粮草已从永丰仓起运,足供我军在三江口驻扎一月之需,后续补给线,惊蛰大人已立下军令状,必保畅通无阻,兵部辖下工坊日夜赶工,短缺之军械甲胄,五日内必可补齐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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