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by北风之北
北风之北  发于:2025年12月31日

关灯
护眼

“首恶已除!尔等皆为胁从!此刻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免死!顽抗到底者?,杀无赦!”
“降者?不杀!” 身后的大雍将士适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向已然军心溃散的敌阵。
残存的抵抗迅速瓦解,要么跪地投降,要么仓皇逃入深山。
当雷劲浑身是血地从后山方向杀到,与顾溪亭汇合时,盘蛇岭上代表鬼鹰峒的狰狞鹰旗已被?砍倒,换上了大雍的玄色战旗。
朝阳跃出?山巅,将血色浸染的战场照亮。
顾溪亭拄剑而立,微微喘息,看着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收缴物资、看押俘虏。
甲胄上的血在晨光中呈现出?暗沉的紫黑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头那?块最大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
这一战,赢的漂亮!

战后的清理和安抚持续了数日。
盘蛇岭一役的胜利, 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西南各部中激起了巨大波澜。
残余几个观望的部落开始主?动派来使者,表示愿意归附。
一些曾被鬼鹰峒胁迫的小部族更是箪食壶浆, 以迎王师。
顾溪亭恩威并施,该抚的抚, 该剿的剿, 西南混乱的局势, 终于清晰地稳定下来。
回到主?营那日, 顾溪亭甚至没来得及卸甲, 先去了安置重伤员的大帐。
看着军医和云庾司忙碌的身影, 看着那些因为及时用上解药而保住了性?命的士卒,他紧绷了多日的心弦, 才真正松了下来。
顾溪亭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帅帐, 烛火跳动的光晕下,许暮正伏在?堆满文书的案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顾溪亭一身征尘血迹的模样, 眼中闪过心疼。
他未等顾溪亭开口,便打来清水, 一点点擦拭他脸上的血迹。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 让顾溪亭精神微微一振。他握住许暮的手, 声音因为连日的指挥喊叫而沙哑:“昀川, 西南这边大局已定,我做到了。”
许暮回握住他的手, 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甲胄上的几道深刻砍痕之?上:“伤着了?”
顾溪亭摇摇头?,拉着他坐下:“皮外伤, 不妨事。”
许暮动作没停,他避开顾溪亭眉骨上的一道新鲜擦伤,一点一点,擦拭着那些干涸的血迹。
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皮肤,带着一种与这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的温柔。
顾溪亭始终乖乖坐着,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许暮脸上。
许暮的神色很专注,唇微微抿着,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着这张清隽的脸,此刻正为自己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切,顾溪亭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一刻,在?许暮这无?声而细致的擦拭中,他所有?的情绪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在?许暮的布巾又一次擦过他的下颌准备移开时,顾溪亭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许暮一愣,抬眼看他:“怎么?还有?哪里……”
话?没说完。
顾溪亭毫无?预兆地倾身,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许暮大脑一片空白?,只感?到唇上传来的灼热。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唰地一声掀开,晏清和那带着惯有?戏谑的嗓音随之?飘了进来:“顾大将军,战果清点得……”
话?音戛然而止。
晏清和一只脚还踏在?帐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反应极快,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已迅速缩回了脚,唰地又把帐帘给拉严实了,动作一气呵成。
然而,顾溪亭的吻甚至没有?停顿半分,反而因为那短暂的打扰而更加深入。
许暮耳根不受控制地迅速漫上一层滚烫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
直到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窒息,喉间忍不住溢出一丝破碎的呜咽,揪着衣襟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
顾溪亭才猛地停了下来。
他的呼吸滚烫,额头?抵着许暮的额头?,鼻尖相触,炽热的气息交织。
他缓缓退开些许,看着许暮眼角泛着水光,唇瓣被他亲得嫣红微肿,更衬得肤色如玉。
许暮抬手捶了一下顾溪亭的肩膀,声音带着喘息和沙哑:“你……”
“真好,都结束了。”顾溪亭很难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他就是情难自禁,恨不得把眼前的人?狠狠占有?一番。
一切都结束了,他和昀川可以心无?旁骛地生活在?一起,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相守。
许暮理解他心里难以抒发的激奋,却还是忍不住瞪着他。
那眼神毫无?威慑力,反而因氤氲的水汽和绯红的脸颊,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风情,让顾溪亭喉结滚动,几乎想再?次吻上去。
但理智尚存,外面还有?堆积如山的军务,阵亡将士的抚恤,归顺部落的安置…… 无?数事情等着他处理。
顾溪亭转身,走到水盆边,用剩下的冷水狠狠抹了把脸,冰冷的感?觉让他眼中的炽热稍稍消退。
再?转回身时,他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温柔与餍足。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让醍醐和冰绡将大营伤患处置的方略和余毒清理之?事,与赵破虏和军医官交接清楚,若无?其他紧急军务或疑难毒伤需要她二人?亲自处理……”
顾溪亭顿了顿,看向许暮,目光落在?他依旧泛红的脸颊和红肿的唇上:“就让她们尽快准备,即刻动身,赶回云沧。”
那个沉默忠诚,总是默默做好一切事情的少年,是昀川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他和小诺外,最亲近的家人?之?一。
他不想让昀川,再有任何的遗憾。
醍醐和冰绡领命,没有?任何犹豫,甚至顾不得休息,立刻着手准备。
两个时辰后,两匹快马冲出大营,消失在?通往东方的官道上,马蹄扬起的烟尘里,带着所有?人?的期盼。
送走二人?,顾溪亭召来了赵破虏和雷劲。
“雷将军。”顾溪亭看向这位在?西南战中表现出色、心思缜密的老将,“西南经此一役,鬼鹰峒已除,诸部归心,剩下的便是安抚百姓、清剿残匪、重建秩序,以及……与那些部落慢慢打交道,这些事,繁杂却未必需要太多血腥,交给你,我最放心。”
雷劲抱拳,神色肃然:“末将定不负将军所托!必使西南长治久安!”
顾溪亭点点头?,又看向赵破虏,眼神复杂:“赵将军,外公的西北军,是他在?时一手带出来的铁骑,也是目前大雍最能打硬仗的军队之?一。赤炎部虽暂退,其心未死。昭阳殿下和小诺毕竟年轻,西北防线,需要一根真正能镇住场子?的定海神针。”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而真诚:“外公不在?了,能替他回去,稳住西北,带好那帮老兄弟,看着小诺成长起来的人?……唯你而已。”
赵破虏虎目含泪,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末将领命!必竭尽所能,看顾许姑娘,守好西北门户,不负老帅栽培之?恩,不负将军信任之?托!”
顾溪亭扶起他:“你也准备一下,带些得力的人?手,尽快动身,西南已稳,我这边收尾结束后,也要……带外公回家了。”
回家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帐内每个人?想到萧老帅,都只剩怀念。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夜风掠过帐外的呼啸声,仿佛也在?为那位逝去的战神哀悼。
启程那日,西南的天空竟是难得的碧空如洗,阳光炽烈,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穆与哀戚。
三军缟素,玄甲之?外罩着白?袍,沉默地集结。
巨大的棺椁由八匹同样佩戴白?花的黑马拉着的灵车承载,覆盖着大雍的玄色龙旗和萧家军的烈焰战旗。
棺木厚重,沉肃,静静躺在?那里,仿佛收敛了那位老人?一生的雷霆与热血。
队伍最后,是自愿扶灵归乡的将士,长长的队伍,沉默地蔓延到视线尽头?。
没有?哀乐,只有?风声,和整齐划一、沉重如山的脚步声。
每经过一个城镇,一个村落,都有?百姓自发涌上街道,默默垂首,或跪伏路边。
灵车驶出西南,进入相对?平缓的官道。
景色逐渐熟悉,顾溪亭的心却愈发沉重,再?也没有?人?追着他打,指着他骂“臭小子?”了。
他曾无?数次走过这条路,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沉重。
来时,他心中怀着破解困局、为外公分担的重任,还有?一丝少年意气的跃跃欲试。
如今归去,肩上重任未卸,却永远失去了那座最坚实的靠山。
就在?顾溪亭一行?人?抵达都城近郊的同一天,另一支风尘仆仆却气势昂扬的队伍,也从?西北方向抵达了城门附近。
玄色旌旗猎猎,当先两骑,正是昭阳长公主?和一身利落骑装、晒黑了些却眼神格外明亮的许诺。
几乎是同时,东城门也驰出几骑快马,当先一人?玄衣墨发,沉静的神色中带着历经风浪后的沧桑,正是顾停云。
他身后跟着满脸忧虑还不停张望的顾意,以及沉默可靠如昔的陆青崖。
三路人?马,在?都城外的官道相遇。
昭阳和许诺,虽然疲惫但全?须全?尾,尤其许诺,小脸上有?一种经过淬炼后脱胎换骨般的坚毅。
而顾停云的目光先是落在?灵车上,眼中瞬间涌起巨大的悲恸,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只是下马,走到灵车前,缓缓跪倒,重重叩了三个头?。
抬起头?时,眼角已是一片赤红,却没有?任何泪水,他历经重创,早已习惯将伤痛深埋骨髓的沉默。
许暮第一时间看向妹妹,许诺也看到了他,眼睛瞬间就红了,喊了一声:“哥哥!”声音里充满了见到亲人?的依赖。
昭阳看向许暮,眼神复杂,满是歉疚。
许暮却对?她微微摇了摇头?,他走到许诺马前,仰头?看着明显长高、也瘦黑了不少的妹妹,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温和:“回来就好。”
昭阳也下了马,走到许暮面前,欲言又止,最终她低声道:“西南之?事,还有?小诺……对?不起,我当时……”
许暮打断昭阳,看向她的眼睛,声音清晰平静:“殿下不必道歉,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既然有?这个能力,家国需要的时候,冲在?前面是责任,无?可厚非,你做得对?。”
他顿了顿,看向正被顾溪亭扶起,默默走到灵车旁以儿子?身份守着的顾停云,轻声道:“更何况,你保护了小诺,也稳住了西北,辛苦了,殿下。”
昭阳喉头?哽咽,用力点了点头?,别过脸去,悄悄抹了下眼角。
三路人?马汇成一股更庞大的洪流,沉默地、庄重地护送着灵车,缓缓进入都城。
街道两旁早已被肃清,百姓被官兵拦在?两侧,无?声地注视着这支特殊的队伍,悲壮肃穆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帝都。
萧屹川的葬礼,极尽哀荣,永盛帝亲自祭奠,百官缟素送行?。
棺木下葬时,顾停云亲手填上了第一抔土,泥土落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为一个时代敲下的句点。
国丧哀恸,因为这场胜利背后失去的代价太过沉重,原定的庆功宴取消了。
都城内依旧保持着一种低回的肃穆气氛。
但在?硝烟渐渐散尽、鲜血渗入泥土之?后,在?这座刚刚经历了洗礼的帝都,在?这个新生的王朝深处,新的希望,正如同冻土下的草芽,悄然孕育,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葬礼过后?, 顾溪亭和许暮并不打算在都城久留。
云沧的?茶园,昏迷不醒的?卜珏,以及内心深处对那片宁静山水、简单生活的?深切向往, 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们归去的?脚步。
启程前, 还有一处地方?是必须去的?。
城外的?慈恩寺。
寺庙隐于苍松翠柏之间, 黄墙黛瓦, 飞檐静默。虽是白日, 香客却不多, 更显幽深。
进了山门, 一股混合着香火和淡淡草药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
顾溪亭长于都城, 却因种种缘由?, 竟是第一次踏足此地。
他沉默地行走在青石板铺就的?洁净小径上,目光扫过殿宇廊柱斑驳的?漆色,耳畔是隐约传来的?悠远诵经声, 心境奇异地平和下来。
在一处僻静的?禅院外, 他们见到了祁远之。
他正坐在石凳上,就着石桌摆弄一副残局。
祁远之的?气色比上次相见时好了许多, 那双曾经盛满颓唐与空洞的?眼睛, 此刻沉淀下一种历经风波后?的?淡然?与平和。
听到脚步声, 他抬起头?, 看到并肩而来的?顾溪亭与许暮,目光温和, 并无讶异,只轻轻将指尖一枚黑子落下:“要回云沧了?”
顾溪亭上前几步,恭敬行礼:“是, 父亲,西南事了,都城诸务已毕,我们打算回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期盼:“您……不随我们一同回去住些日子吗?云沧山清水秀,茶园也安静,最是适合休养身心。”
祁远之却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极淡却很真实的?笑意:“这里就很好,青灯古佛,晨钟暮鼓,心反而静得下来,你们年轻人,自有你们的?前路和天地,去吧,不必挂念我。”
他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顾溪亭脸上,郑重地承诺:“下次你们再回都城,为父一定在家里等你们。”
家里……
这两个字,他说得有些生涩,似乎久未提及。
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顾溪亭的?眼眶,他喉头?哽咽,重重地点头?:“好!”
祁远之的?目光又?缓缓转向一直安静站在顾溪亭身侧的?许暮,仔细端详了他片刻,忽然?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了然?:“藏舟这孩子……性子执拗,心思重,往后?,怕是要辛苦你多担待了。”
顾溪亭耳根微热,下意识想开口辩解:“父亲,我……”
他摆摆手?打断了顾溪亭的?话,语气轻松:“傻小子,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为父又?不是什?么刻板迂腐之人,只要你幸福平安,无论?身边站着的?是谁,是男子还是女子。”
顾溪亭被?他一番话说的?鼻尖发酸,半晌,才?低低地唤了一声:“爹。”
许暮亦上前一步,对着祁远之微微躬身:“侯爷放心。”
祁远之听完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许暮:“许公?子,或许……可以改口了?”
许暮微微一怔,随即抬眼,对上祁远之真诚的?目光,又?侧头?看了看身旁眼眶发红的?顾溪亭,他没有丝毫扭捏,再次躬身,郑重地唤道:“父亲。”
这一声父亲,叫得祁远之眉目舒展,眼中笑意更深。
顾溪亭心中激荡,忍不住握紧了许暮的?手?,也忘了方?才?那点窘迫,带着点撒娇耍赖的?意味对祁远之道:“那给?昀川的?改口礼金,您可别忘了补上……”
祁远之被?他这孩子气的?话逗得朗声笑了起来,连声应道:“好,好,忘不了,定给?你备一份厚厚的?!”
三人又?闲话几句,祁远之叮嘱他们路上小心,常回来看看,顾溪亭和许暮这才?告辞出来。
走出慈恩寺山门,回望那掩映在苍松翠柏中只露出飞檐一角的?寂静禅院,顾溪亭心中被?亲生父亲种下的?仇恨,在春日暖阳和这番坦诚对话中,悄然?融化。
启程那日,春光明媚,连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靖安侯府门外,车马辚辚,仆从往来穿梭,正在做最后?的?整备。
然?而,当顾溪亭和许暮走出府门时,眼前队伍的?规模还是稍稍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许诺自然?是铁了心要跟着哥哥回云沧的?。
小姑娘经历西北风霜,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不少?,添了几分沉静,但因要回到熟悉的?环境,难掩心中雀跃,正手?脚并用地往一辆专门装载她那些宝贝小箱笼的?马车上爬。
顾停云那边,东海战事已基本收尾,后续事宜交由副将处理,他也向永盛帝告了假,理由?坦荡:在都城并无宅邸,欲往云沧山水佳处小住些时日,调养伤势。
身边一如既往跟着沉默如影的陆青崖,虽无言语,但那姿态分明写着:将军去哪,我去哪!
云苓和顾意更不必说,早已将行李打点得妥妥当当,默默守候在最大最舒适的那辆马车旁。
对他们而言,大人和许公子在的地方,便是心安之所,是归处。
连原本有些踌躇,觉得云沧已无家可归的?晏清和,也被?顾溪亭劝了回去。
只怪这位顾大人过于坦荡:“晏家是我抄的?,那处空着的?顾府旧宅,便算我赔给?你的?!”
当时,晏清和摇着扇子,嘴上说着:“顾大将军如今越发会慷他人之慨了。”
可他眼底,分明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这般动静,自然?惊动了宫里的?永盛帝和昭阳长公?主。
姐弟二人竟也微服出宫,只带了惊蛰和少?数贴身侍卫,前来送行。
小皇帝的?目光,几乎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正努力往马车上爬的?许诺身上。
少?年天子穿着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仪,多了些属于这个年纪的?清俊。
他带着些许迟疑和不易察觉的?紧张问道:“许姑娘……此去云沧,你……还会回来的?吧?”
目光里,藏着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超越君臣之谊的?依恋与失落。
而许诺呢……她对这位年少?登基的?天子确有几分敬佩,但听着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只觉得奇怪,浑然?未觉对方?那点隐秘的?心思。
她拍拍沾了灰的?手?,回头?冲昭明露齿一笑,阳光洒在她脸上,笑容灿烂又?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坦荡:“我当然?要回来啦陛下!陛下您可别忘了我的?封赏,到时候我还要跟着练兵呢!我可是大雍最英勇的?小将军!”
顾溪亭、许暮与昭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与一丝无奈的?莞尔。
少?年人情窦初开,那点欲说还休的?心思,如何瞒得过他们这些在权谋与情感中几经沉浮的?人精?
只是,他们这些做长辈的?经历了太多家国倾覆、生死别离、重担压身,实在是……有些身心俱疲了。
孩子们未来的?路,终究要由?他们自己去走,去经历甜蜜与苦涩,去做出属于自己的?抉择。
他们能做的?,或许只是在背后?默默守护,适时递上一把伞,而非强行规划前路。
只是他们在感慨的?时候,似乎因为曾经肩上的?担子太重而忘了,他们也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啊!
最令人心生感慨的?,莫过于惊蛰。
他来时,一身风尘;此刻却身姿笔挺,气质沉凝,与当初那个卖馄饨的?落寞书?生判若两人。
他向顾溪亭和许暮,郑重告别,一切尽在不言中。
谁能想到,命运的?轨迹会如此蜿蜒?但每一步,似乎又?都在情理之中。
惊蛰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份厚重的?底气:“许公?子,顾大人,一路保重。”
昭阳看着眼前这即将远行的?一大家子,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她用力抱了抱许诺,又?看向顾溪亭和许暮:“兄长和嫂嫂,保重,云沧山水好,正好……休养生息。”
昭阳目光又?扫过顾停云和陆青崖,微微颔首,他们确实需要暂时歇歇脚。
顾溪亭看着昭阳和昭明,心中亦有触动。
他上前一步,对着姐弟二人,亦是对着这即将由?他们真正扛起的?万里江山:““以后?,朝堂之事,天下重任,便要辛苦陛下,辛苦殿下了。”
大雍境内安定,四海宾服,他们这些征战四方?的?人,才?能有心力经营自己的?小家,才?能有日后?心无旁骛的?相聚。
这份安宁,需要靠他们继续努力了。
昭明在旁边挺直了尚显单薄的?脊背,用力点头?:“兄长放心!”
顾溪亭从未感受过如此温馨的?告别,但他还是挥挥手?,像是要驱散这略显沉重的?离愁别绪:“行了,都回吧,天下虽大,亦非天涯海角,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车队缓缓启动,碾过都城的?青石板路,向着城门方?向驶去。
顾溪亭和许暮共乘一车,许诺挤在他们中间,扒着车窗,用力向后?挥手?。
昭阳和昭明站在原地,望着车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街的?拐角,融入都城外广阔的?天地。
山河无恙,故人暂别,只为下一次,更好的?相聚。
回云沧路上的?景象,与他们当初赶赴都城时,已然?大不相同。
那时沿途多见荒村,田地抛荒,流民面?有菜色,官道也年久失修,颠簸难行。
如今,虽然?战争刚刚结束不久,百废待兴的?痕迹仍在,但生机已然?勃发。
荒废的?村落有了修缮的?迹象,田间有了劳作的?人影,虽然?衣衫依旧褴褛,但脸上不再是麻木的?绝望,而是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官道显然?被?简单平整过,车马行来顺畅了许多。
经过一个较大的?镇子时,他们甚至看到官府设的?粥棚还在施粥,但排队的?人井然?有序,旁边还有工房的?人在招募民夫,说是要重修镇外的?水渠。
墙壁上贴着官府的?告示,字迹工整,内容是关?于减免税赋、分发粮种、鼓励垦荒的?。
许诺扒在车窗边,看得目不转睛,小声对许暮说:“哥哥,好像……不一样了。”
她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微弱却切实的?希望,她也能感受到。
许暮看着窗外,轻轻嗯了一声,心中亦有些感慨。
前朝的?创伤需要时间抚平,但至少?,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动。
这大概就是他们即使付出巨大代价也要守护和争取的?东西。
顾溪亭与顾停云并骑在前,偶尔低声交谈几句,顾停云话依旧不多,但眉宇间常年凝结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
他看着沿途景象,冷峻的?眼中,偶尔也会闪过一丝欣慰的?情绪。
当熟悉的?云沧山水终于映入眼帘时,许暮一直平静的?心湖,忍不住泛起了涟漪。
近乡情怯,何况他此次离开,经历了太多生死别离和惊心动魄。
“公?子回来了!”
“顾大人!是大人和公?子!”
“啊!还有好多人!”
许暮那些半大不小的?徒弟们冲在最前面?,钱秉坤年纪大了倒是稳重,却也难掩喜色:“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溪亭和许暮笑着与众人打招呼,但两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在人群中寻找。
却并没有看到那个总是默默跟在许暮身后?,做事稳妥细致的?少?年身影。
许暮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看向钱秉坤,声音尽量平稳:“卜珏他……”
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些。
徒弟们脸上的?笑容也黯淡下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公?子……您自己去看看吧……”
这话……不祥的?预感袭来,许暮再也顾不得其他,抬脚就朝那小院快步走去。
顾溪亭脸色也变了,立刻跟上。
小院很安静,门虚掩着,许暮的?手?有些抖,他轻轻推开门,满院子的?猫在舔毛……
还有一个人,正背对着他们,怀里是那只大胖猫。
听到推门声,那人回过头?来,不是卜珏是谁?!
卜珏的?脸色依旧很差,唇色淡白,虽然?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却清晰地映出了推门而入的?许暮和顾溪亭的?身影。
他似乎想说话,却先剧烈地咳嗽起来,冰绡连忙轻轻帮他拍背。
咳了一阵,卜珏缓过气,看着僵在门口的?许暮,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气若游丝:“公?子!我……没辜负公?子的?嘱托……”
一句话,让许暮的?眼泪猝然?滚落。
他望着卜珏,又?是哭又?是笑:“谁要你保住茶园,谁要你拼命……”他声音哽咽,他想要的?,一直都是珍视之人能好好活着。
他真是被?那帮小混蛋给?骗惨了!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
许暮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憋笑声,猛地回头?,看到他那一帮躲在院门口探头?探脑、脸上带着坏笑的?徒弟们,有人还在那儿挤眉弄眼地问:“公?子,惊喜吗?”
许暮顿时气得哭笑不得,真想伸手?每人脑门上给?一下:这群混小子,差点把他魂都吓飞了!
原来,当日醍醐和冰绡日夜兼程赶回,用药配合金针之术,终于将卜珏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只是他受伤太重,失血过多,又?昏迷太久,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调理。
如今人是醒了,也能进些流食,但离下地行走还早得很。
如今卜珏性命无碍,只需慢慢将养,许暮和顾溪亭心头?最大的?石头?终于落地。
看着冰绡细心给?卜珏喂药,醍醐在一旁说着后?续调养的?方?子,院中虽然?还弥漫着药味,却充满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温暖。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