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by北风之北
北风之北  发于:2025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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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溪亭却一本正经,解释道?:“你伤口不能久浸,这样坐着,水面刚好及腰,伤处露在外面,正好。”
理由?充分?,无可辩驳。
即便理由?正当,两个几乎赤诚相对的人,以这般面对面的姿势紧密相贴,其中暧昧,不言自明。
许暮抬眼?看向顾溪亭,只见他眼?中一片清明澄澈,毫无狎昵之意。
若自己再?扭捏,反倒显得心思不纯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羞赧,终是面对面地坐进了顾溪亭怀中。
为了稳住身形,他下?意识地将手臂搭在顾溪亭宽阔的肩上,顾溪亭则稳稳扶住他的腰。
顾溪亭心无杂念,只想着让许暮舒服些。
然而他的身体,有时并不完全受理智控制。
许暮本就因这亲密姿势而心猿意马,身体也?是有了反应。
两人肌肤相贴,对方身体的变化皆了然于心,一时间,温泉氤氲的热气仿佛更盛了几分?,气氛微妙而旖旎。
许暮为了转移注意力,指尖轻轻滑过顾溪亭肩胛处一道?明显的旧疤:“你这背上,总是新伤叠着旧伤。”
顾溪亭知他心疼,但?第一反应想的却是还好无论何种姿势,许暮都看不到?自己背部的全貌,那上面疤痕交错,实?在算不得赏心悦目。
他却不知,那几道?疤在许暮眼?里,也?格外性感?。
“快除夕了。”顾溪亭将话题引开,声音带着期待,“今年,我们?可以一起守岁。”
“那府里定然很热闹。”许暮眼?中漾开笑意,他未曾说出口的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那样阖家团圆的时刻,恰恰也?是他最为孤独的时候。
“嗯,除夕宫宴少不了,你猜昭阳会不会又找借口溜出来,跑来侯府凑热闹?”
…………
两人依偎在温暖的泉水中,想象着即将到?来的、第一个共同?度过的除夕夜,会有怎样的热闹与温馨。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都将那些潜藏在安宁表象下?的风波暂时搁置。
顾溪亭想得明白,外患与内忧不同?,应战与布局有异,提前?数月便开始忧心忡忡,除了徒增烦恼,并无太大益处。
待那东瀛的武藏彻底反应过来,有所动?作,怎么也?是年后的事情了。
这些事……昭阳他们?自然会比自己先做好准备。
顾溪亭想着:无论如何,这个年,都要好好过,而且要与身边这人一起,安安稳稳热热闹闹地过!为已然到?来的相守,讨一个吉利的好彩头!

第104章 烟火人间
一夜无梦, 驱散了许暮的连日?疲惫,他在顾溪亭怀中醒来,周身被暖意包裹, 加之?睡前还泡了温泉,现?下更觉通体舒泰。
然而?, 惬意之?余, 他内心?还是有一丝忧虑:今日?, 该如何与祁远之?相处?
许暮终究是这般操心?的性子, 即便在难得的安宁时刻, 也无法全然放下对身边人的牵挂。
他还未及细想, 身旁顾溪亭也有醒来的迹象了。
只是他似乎还未完全清醒,带着初醒的懵懂下意识地凑近, 迷迷糊糊对着许暮的额头落了一吻:“早啊, 夫人……”
这声低唤带着未散尽的睡意,模糊又亲昵。
还未及许暮回应,顾溪亭又开?始自顾自地用下巴蹭开?他里衣的襟口, 执拗地要往里钻……
许暮一时僵住, 气?息不?由得乱了节拍。
这人……往日?醒来皆是清明,怎么今早竟这般痴缠起来了?
许暮此刻没了往日?的敏锐, 殊不?知两?人昨夜都压抑着, 他是睡得不?错, 顾溪亭可是做了一夜的好梦。
他被顾溪亭蹭得气?息越来越乱, 脑子里却又不?自觉地想起了要紧事,微微向后撤了一下身子, 那?人却变本加厉,缆着他的腰往里一带……
许暮猝不?及防,哼吟脱口而?出, 这一声,瞬间激荡起炽热,顾溪亭翻身把他圈在身下。
许暮看着顾溪亭眼里的火苗,赶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我有正事跟你说。”
顾溪亭本以为他伸手是要搂自己的脖子,没想到平白无故地挨了两?巴掌,他手臂卸力趴在许暮身上委屈道:“夫人怎的打?我。”
许暮知他是故意耍赖,心?下微软,但还是一边将手覆在他的背上安抚,一边将自己的思虑讲来:“我在想,今日?该如何与父亲相处?劝他进食或可勉力为之?,可之?后呢?我除却制茶,于人情世故、宽慰疏导上,实在笨拙……”
他话音未落,顾溪亭已倏然抬起头,眼神依旧炽热:“谁说的?你分明最擅长治我。”
许暮只愣了一瞬,就品出这话中的情愫,耳尖也慢慢泛红,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顾溪亭的小臂:“胡说什么……若非你当初见色起意,行那?等……勾引之?事在先,我何须……”
“勾引?”顾溪亭带着灼热的气?息逼近许暮,“这便让夫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勾引。”
晨光透过窗棂,在帐幔间投下朦胧的光影,将榻上交织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暧昧不?清。
许暮未完的话语,被尽数吞没在了一个深入而?缠绵的吻里。
任由着顾溪亭又胡闹了一番,直至日?上三竿,两?人才气?息微喘地偃旗息鼓,终于有空闲思量正事。
谈及祁远之?,顾溪亭的神色沉静下来。
他自身的伤痛,如同被利刃缓慢剖开?,有母亲留下的线索引导,更有许暮的始终相伴,过程虽痛,却得以一点点消化结痂,终能学会朝前看。
可祁远之?不?同,他是在一夜之?间,被最信任的挚友亲手推下深渊,真相赤裸残酷,毫无缓冲。
要助他走出这片泥沼,绝非易事。
但其实在昨日?提及除夕之?事后,顾溪亭已经有了主意,是以刚才许暮一番提醒,他也并未着急。
顾溪亭沉吟道:“不?若将小诺、外公、舅舅都先接来侯府,一大家子聚在一处,热闹些,总能让他觉着,后头还有些盼头。”
许暮深以为然,但想到顾溪亭早已有主意,刚才却还平白让自己着急,便气?急般捏了捏顾溪亭的脸,然后不?等他还击就跑下了床。
顾溪亭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只觉鼻尖都是许暮残留的香气?。
两?人收拾妥当后,许暮留在府中,与云苓一同细细安排各人院落,又将各位长辈与妹妹的饮食喜好一一交代给小厨房,务求周到。
顾溪亭则与顾意策马出城,前往军营相请。
虽略显仓促,但众人对此次团聚,心?底皆存着几分隐秘的期待。
直至午膳时分,花厅宴开?,众人围坐一桌,气?氛却莫名凝滞,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尴尬……
祁远之?显得极为局促不?安,他已许久未曾与这么多人同席。
尤其当顾溪亭一一介绍后,他更是心?潮翻涌:
眼前这位威名赫赫的萧老?将军,是清漪的父亲,而?他身旁那?位竟是清漪的弟弟顾停云,他竟然未曾战死?东海,只是漂泊异乡不?得归。
祈远之?看着这一桌与她血脉相连的至亲,恍惚间,竟觉得自己也成了这家的一部分。
这认知带来暖意的同时,更激起深重的愧疚,他紧抿着唇,垂眸不?语。
萧屹川沉默地打?量他半晌,来的路上,他的好外孙已将往事和盘托出。
他对祁远之这般温吞性子实难满意,简直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
若女?儿当年真选了他,以此人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日?后遇事恐难堪依靠。
但转念一想,无论?如何,总比那?狼子野心?的祁景云强上百倍!
再深想一层,自己当年若非负气?远走,又何至于让她遭人算计?论?及罪孽,自己恐怕更深。
造化弄人,岂有罪魁祸首安享尊荣,而?旁人沉沦苦海不?得善终的道理?
心?下百转千回,萧屹川终是端起酒杯,朝向祁远之?,声音洪亮却带着缓和之?意:“这些年,有劳你照看溪亭了。”
祁远之?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敢当,老?将军万万不?敢当。”
“有何不?敢当!你的酒呢?”
“佛门……”
“佛门清净是吧?屁的清净!心?里不?清净,便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顾溪亭见状,忙在一旁劝道:“父亲,外公也是一片心?意。”
许暮不?言不?语,默默将祁远之?面前那?杯烈性白酒,换成了温润滋补的药膳黄酒。
祁远之?望着杯中酒,再环视一圈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自己身上的众人,迟疑片刻,终是伸手端起了酒杯,极轻地抿了一口。
辛辣过后,喉间泛起一丝回甘,恰如此刻他心?中翻涌的复杂情愫。
曾几何时,他也是喜好饮酒赋诗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顾停云性情不?似其父那?般豪迈,历经十?八年磨难更显沉静,他只默默举起酒杯,目光温和地看向祁远之?。
顾溪亭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祁远之?的胳膊,祁远之?无法,只得再次端起酒杯。
酒过一巡,席间气?氛总算活络开?来,大半功劳要归于萧屹川的爽朗笑声与不?时响起的洪亮嗓门。
这一桌人,恩怨纠葛半生,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
人多热闹,祁远之?那?点愁绪便被冲淡不?少,加之?顾溪亭不?时插科打?诨,场面倒也其乐融融。
许暮看着眼前景象,眼底泛起浅浅笑意。
或许,治愈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本就不?需什么高深道理,这般热闹带着烟火气?的陪伴,便是最好的良药。
他终于得空关照身边的许诺,夹了她爱吃的菜放入碗中,柔声问:“开?心?吗?”
许诺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好久没和哥哥一起吃饭了。”
许暮心?中顿时涌起一丝愧疚,自来到都城,诸事纷扰,加之?明面上需与萧屹川避嫌,他对这个妹妹确是疏于照料了:“以后哥哥天天陪你用饭。”
许诺闻言,凑近许暮耳边,小声嘀咕:“顾大哥不?会吃醋吗?”
许暮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
顾溪亭粘人是真,但也不?至于同许诺争宠,被这般直白点破,他面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从哪学来这些浑话?”
许诺狡黠一笑,毫不?客气?地卖了某人:“顾意小师父说的……”
许暮无奈摇头,心?下暗忖,顾意这小子,月俸怕是罚得轻了。
远在别院与兄弟们饮酒的顾意,莫名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吃完后,萧屹川自回房小憩。
祁远之?本欲回书房静处,却被顾溪亭唤住:“父亲,无事的话,陪舅舅手谈一局如何?”
祁远之?看向顾停云,面露难色:“我棋艺粗浅,只怕……”
顾停云却已含笑起身:“巧了,我的棋艺也是稀松平常。”
话已至此,祁远之?不?好再推拒,只得被顾溪亭半推半就着往棋室去。
一场热闹家宴散去,险些重归冷清,幸得顾停云应允,将这份暖意延续下去。
顾溪亭离去前,回头冲许暮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得意,仿佛身后那?个无形的尾巴又摇摆起来了。
难得有暇,许暮想好好陪陪许诺。
他心?中始终怜惜妹妹过早懂事,再过几年,女?孩家大些,纵是兄妹也需避嫌,再想如此亲密无间恐是难了。
他牵起许诺的小手,温言道:“来都城这些时日?,还没好好逛过吧?”
许诺点头,随即又扬起小脸,带着几分自豪:“军营里也有好多好玩儿的!我箭法又精进不?少呢!”
她只提趣事与进步,绝口不?提训练的艰苦,懂事得让人心?疼。
许暮更敏锐地察觉到,以往自己忙碌时,许诺从不?主动要求什么,就像这几个月她也从未要求过让自己陪她,哪怕只是如刚才这般简单吃顿饭。
心?下酸软,许暮柔声道:“走,哥哥带你逛逛这都城。”
为稳妥起见,许暮仍知会了九焙司,不?料消息传开?,竟引来一番小小骚动。
醍醐和冰绡不?喜喧嚣,不?想出门众人也不?强求,裁光、冰锷平日?皆是一身利落劲装,黑纱覆面,在许诺雀跃的鼓动下,竟也翻出箱底颜色鲜亮的裙衫换上,虽步履间仍难掩武者?风姿,但眉眼终是透出几分女?儿家的鲜活气?色。
不?过,最兴奋的当属顾意,他兴冲冲寻顾溪亭支了厚厚一叠银票,扯着卜珏反复确认:“卜珏,你瞅瞅,带这些够不?够?”
卜珏看着那?叠足够在都城置办一处不?错宅院的银票,嘴角微抽:“够……够的……”
于是,待这一行人准备妥当,已是华灯初上的景象了。
这是兄妹二人头遭一同逛街,许诺对什么露出好奇神色,许暮便驻足。
吹糖人摊前捏只小兔,糕点铺里每样称上一些让她尝鲜……临近年关,都城本就熙攘,眼下这片繁华盛景,让自幼长于云沧茶园与军营的许诺看得眼花缭乱。
她入了军营后就一直穿着束装,此刻站在一家成衣铺前,看着橱窗里那?些飘逸的罗裙两?眼放光。
许暮看在眼里,柔声道:“进去瞧瞧,若有合眼缘的,便试试。”
当许诺换上一身鹅黄流仙裙,难掩欢喜地蹦跳出来时,许暮眼中满是惊艳。
但他心?底又涌上深深愧疚,他几乎忘了,妹妹也是个正当爱美年纪的小姑娘。
许暮对掌柜道:“包起来。”
此后,但凡是许诺目光流连过,甚至指尖轻轻触碰过的衣裙,许暮皆毫不?犹豫地买下。
自父母离世,他亦许久未曾如此沉浸于年节的喜庆氛围中,此刻竟也有些难得的挥霍兴致。
许暮又领着许诺去了首饰铺,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精巧别致的簪环步摇,拿起一支蝴蝶簪,翅膀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走。
她仰起小脸看向自己哥哥:“喜欢的都可以买吗?”
许暮豪爽道:“那?是自然。”
赤霞茶带来了丰厚利润,虽然大部分通过红姨用于帮扶周边的村落,但他自己的用度几乎被顾溪亭全数包办,鲜少有花费之?处。
此刻能见妹妹开?怀,心?中充盈着难以言喻的满足。
从首饰铺出来,外面更热闹了几分。
许暮此前斗茶夺魁、促成万国茶典,名声早已传遍都城,尤其受茶商感念。沿途商贩认出他,无不?热情招呼:“许茶仙!今日?得空出来逛逛?”
目光落在他身旁灵秀可爱的小姑娘身上,又会好奇询问:“哟,这位小仙女?是?”
每每此时,许暮便微微扬起下巴,带着难掩的骄傲,坦然介绍:“舍妹。”
众人皆赞叹:“原是许小姐!真是玉雪可爱,跟仙女?儿似的!”
许诺性子大方,被夸了便甜甜一笑,毫不?扭捏。
两?人逛了许久,许诺却忽然抬头看向许暮,小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哥哥,外公和舅舅近来常对着疆域图商议到深夜,年后……是不?是要打?仗了?”
许暮心?中微震,蹲下身与她平视,这孩子早慧得令人心?疼。
他宽慰道:“不?过是些宵小之?辈蠢蠢欲动,放心?交给外公他们便是,他可是咱们大雍的战神。”
许诺点点头,忽闪着大眼睛,语出惊人:“那?……我可以跟外公一起去吗?”
许暮一时语塞,未料她会有此念。
于理,将门虎女?随军历练并非奇事,可于情……他就算没亲历过,也知道战场上都是九死?一生,他又如何舍得呢?
他轻抚许诺发顶,温言道:“此事……且过了年关再议可好?今日?我们只安心?玩耍。”
本以为会遭拒绝,听得尚有转圜余地,许诺立刻笑逐颜开?,拉着他的手继续向前探索。
许暮耐心?地陪着她,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美好,竟令人忘了时辰。
他又陪着许诺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流连,小姑娘正拿起一盏精巧的小兔子灯仔细端详着……
一只温暖的手臂从身后自然而?然地环上了许暮的腰。
许暮先是一怔,随即闻到那?抹熟悉的气?息,身体便放松下来,微微向后靠进那?人怀里。
顾溪亭将下巴轻抵在许暮肩窝,深深吸了口气?,满腔都是令人安心?的淡淡茶香。
身后街市人流摩肩接踵,他将许暮圈得更紧,胸膛紧密相贴,身下不?留一丝缝隙。
人来人往间他们却这样靠在一起,许暮耳根迅速染上绯红,下意识想往前,却被他牢牢锁在怀中。
顾溪亭带着宠溺与调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气?息温热:“乐不?思蜀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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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咯!过完除夕后会继续切主线啦!
明天的更新可能会晚一丢丢,三次有点忙,今晚又约了好几个月没见的朋友[亲亲]

腊月将尽, 连日的大?雪也压不住都城里一日浓过一日的年味儿。
街巷间,爆竹声零星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糖瓜和?炸货的甜香, 家家户户的门楣上开始点缀起喜庆的红色。
然而,靖安侯府这座深宅大?院, 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清冷肃穆。
府内人是多了, 彼此也熟稔不少, 往来间有了人声, 可独独缺了那份属于节庆时特有的暖烘烘闹腾腾的气氛。
花厅里, 许暮和?顾溪亭,连同小小的许诺, 三?人坐成了一圈, 胳膊支在桌上,手掌托着腮,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桌上舔毛的半斤身上, 眉头微蹙, 一同陷入了沉默。
这偌大?侯府,竟凑不出一个真正晓得如何热闹过年的人。
许诺歪着头想?了半晌, 眼睛一亮:“不然……请昭阳姐姐过来?她一定?知道如何过得热热闹闹!”
小丫头想?法单纯, 在她看来, 昭阳公主父母双全?, 又有幼弟在侧,过年自是经验丰富。
可她却不知, 值此新?旧交替的紧要?关头,最忙的恰恰是宫中那位长公主。
新?帝虽未正式登基,可这政权更迭后的第一个新?年祭祀、祈福大?典, 关乎国体颜面,半点差错都可能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质疑昭明即位的天?命所归。
昭阳此刻,怕是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闲暇出宫?
许暮温声解释了几?句,许诺听懂了,理?解地点点头,小嘴却不由自主地抿成一条线,露出几?分失落。
厅内再度陷入沉寂。
谁能想?到,平日里在波谲云诡的朝堂江湖间都能游刃有余的茶魁与监茶使,竟会被如何让自家宅子更有年味儿,这看似简单的问题给?难倒了。
其实,府里并?非全?无懂得旧俗之人。
祁远之身为侯爷,早年府中应有规制;顾停云在突逢家变前,也定?与母亲和?姐姐有过团圆守岁的温馨记忆。
可无论是让心如死灰的祁远之主动回?忆,还是去触碰顾停云心底的伤疤,顾溪亭和?许暮都不忍开口。
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似乎就是外公了,年龄和?辈分都摆在那了,他想?在靖安侯府干什么,没?人能阻止,也没?人会觉得过分。
顾溪亭与许暮几?乎是同时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的心思。
两人异口同声:“外公!”
许诺眨巴着大?眼睛,小脑袋一歪:外公?外公在边境守了好多年……也不像是会过年的人……不过,外公热情!有热情就好办事!
三?人立刻凑到一处,脑袋挨着脑袋,低声嘀咕着谋划起来。
不得不说,萧屹川老爷子早就对这侯府的清冷样看不顺眼了!
苦于自己也是个粗人,除了行军布阵,对这些细致的年节习俗知之甚少,才一直按捺着。
此刻见三?个小辈找来,他立刻拍着胸脯:“包在外公身上!定?叫你们过个热热闹闹的好年!”
一声令下,顾意、卜珏、陆青崖,连带着晏清和?,都被老爷子抓了壮丁。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此言不虚。
靖安侯府在萧屹川的指挥下,瞬间变了天?地,热闹得近乎……鸡飞狗跳。
老爷子撸起袖子,叉腰往院中一站,仿佛回?到了点将台,指挥若定?:“那边!对,就廊下那几?个!灯笼,都挂上最大?的!”
“停云!别光杵着看!你力?气大?,去!把那几?盆金桔给?老子搬到影壁前去!要?对称!摆出气势来!”
顾停云原本只是负手静立廊下,默默瞧着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思绪险些被拉回?许多年前,那个有母亲和?姐姐在的最后一个团圆年……
突然被父亲点了名,他先是愣了一瞬,旋即常年冰封的脸上滑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认命地转身去当苦力?。
陆青崖见状,忙放下手中的彩绸,快步跟上帮忙。
萧屹川目光一扫,又盯住了立在书房门口眉头微蹙欲言又止的祁远之:“你小子!别杵那儿当门神!过来瞧瞧,这春联贴得歪没?歪?”
祁远之面对这位老将军,更是不敢违逆,他虽面露难色,但还是默默走过去,仰起头,仔细端详起那红纸黑字是否周正。
虽依旧沉默,但他这份被迫的参与,已?然让这场热闹添了几?分不同的意味。
许暮也没?闲着,被老爷子点了将,负责书写春联裁剪窗花。
他心思细腻,手指灵巧,于此事上极具天?赋,只稍稍请教了府中老仆,便能剪出栩栩如生的连年有鱼、喜鹊登梅。
顾溪亭凑过来也想试试,却笨手笨脚,剪坏了好几?张红纸,还不住地围着许暮捣乱,最后被许暮笑着贴了一脸的碎纸屑。
“去,”许暮忍着笑,指了指一旁,“找小诺和半斤玩去。”
顾溪亭心里委屈:竟被自家夫人嫌弃了……
他悻悻然转身,找到正在人群中穿梭的许诺。
小姑娘此时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会儿给?裁光递剪子,一会儿又踮着脚想?帮冰锷挂小灯笼。
顾溪亭看着这鲜活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高高扬起。
只是……见妹妹比自己有用得多,他玩心大?起,悄悄团了个雪球轻轻扔向许诺。
许诺被打得猝不及防,缩着脖子惊叫一声,回?头见是顾溪亭,咯咯笑了起来,也不甘示弱,蹲下身迅速团起雪球反击。
她平日苦练箭术练就的准头,此刻尽数用在了顾溪亭身上,砸得顾溪亭连连告饶。
另一边,也不知萧屹川是不是有意为之,竟将顾意和?晏清和?分作?一组,命他们悬挂大?红灯笼与彩绸。
顾意战战兢兢爬在梯子上,嘴里不停嘀咕:“晏三?!你扶稳点!摔着小爷我跟你没?完!”
晏清和?单手轻扶着梯子,漫不经心道:“小顾大?人,您倒是挂准点啊。”
他心中腹诽:你这身手,踩梯子不多此一举吗?
顾意气得想?下去撕了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大?冬天?的,也不知整日摇个什么劲儿!
他原本是想?跟卜珏一起的,谁知他突然被安排去帮着老管家一起数年货去了……
就这般鸡飞狗跳地忙活了一整日,当日头西沉,大?红的灯笼依次亮起,温暖的烛光透过崭新?的窗花,在廊下窗棂上投下斑斓光影时,侯府各处充满了忙碌后的谈笑声。
那股盘踞已?久的无形寒意,终是被这鲜活的烟火气一点点驱散了。
晚膳时分,餐厅里前所未有地热闹。
大?大?的圆桌摆满了佳肴,众人围坐,虽不至谈笑风生,却也再无往日的死寂。
萧屹川不断给?祁远之夹菜,堆得碗里冒尖。
顾溪亭与许暮时不时地低声交谈,简直旁若无人。
顾停云偶尔也会应和?一句,许诺吃得两腮鼓鼓……
祁远之端着碗,沉默地吃着那碗小山堆,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动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这靖安侯府,终究是在这片忙乱与喧嚣中,一点点被染上了人间的颜色,渐渐地,像一个真正的家了。
然而……待到夜深人散,各自回?院休息,顾溪亭的房里才真正热闹起来。
因着白日里被许暮嫌弃,顾大?人晚上便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蹭开对方里衣的襟口……
带着些许报复般的得意,又含着无限缱绻。
许暮气息乱得不成样子,顾溪亭却偏不轻易放过,非要?面皮极薄的他,一句句说着羞人的情话哄着,才肯放过。
这几?日,顾溪亭早已?摸清规律,他的小茶仙虽易害羞,却十分沉溺于这欢愉。
这一夜,动作?是缓了,于刚愈合的伤口无碍,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磨人。
顾溪亭自是……大?饱眼福,心满意足。
翌日,注定?又是一个许暮难以早早醒转的清晨。
顾溪亭正站在廊下伸着懒腰,顾意就匆匆赶来,好在这次是从门外进来,而不是又从房顶上下来。
顾意近前低声道:“主子,怀恩公公来了。”
怀恩这一大?早来找他,莫非宫里又有什么棘手的情况?顾溪亭不敢耽误,跟顾意去了前厅。
怀恩见到顾溪亭,恭敬行礼:“顾大?人,公主殿下请您入宫一趟。”
顾溪亭看他神色,倒不似有紧急大?事,心下稍安,问道:“公主此时相召,所为何事?”
怀恩脸上露出一抹尴尬而又无奈的笑意:“殿下料定?您必有此问,吩咐奴才如实回?禀,殿下说……是见不得您如此清闲,她自个儿在宫中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头……不平衡。”
顾溪亭闻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简直哭笑不得。
这昭阳……倒真是实话实说,半句虚的都没?有!
但转念一想?,年关将近,昭明要?学的宫廷礼仪繁冗复杂,前朝后宫、里里外外诸多事宜都需昭阳坐镇打理?。
她自是能力?卓绝,但连日劳累,怕也是头疼。
只是……昀川还未醒。
他细心叮嘱了云苓一番,尤其关照了早膳务必清淡滋养,这才随怀恩入了宫,只见奏章堆积如山,昭阳正伏案疾书,看着虽然疲惫了一些,但显然处理?得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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