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许暮。
他就那样站着,静静地望着顾溪亭。
恰在此?时,天?公作美,开始飘下?了细碎的雪花,那场未曾一起看到的初雪,此?刻以更完美的方式弥补给了这对有情人。
枯树,红绸,白雪,婚服。
顾溪亭郑重地走向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心上人。
他脚步很慢,很轻。
像是迷失在暴风雪中?的旅人,骤然看到了指引归途的灯火,温暖得不真实。
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
他能清晰地看到许暮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雪珠,能看到他眼底溢出的爱意。
许暮看着他,眼睛柔和的像水,漾开一抹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笑意:
“藏舟,世事无常,命如朝露,我不知明?日是晴是雪,亦不知你我还有多?少朝夕。”
“我不想再等了。”
“今日,此?时,天?地为证,风雪做宾。”
“顾溪亭,你可?愿……与我成礼?”
雪花静静地飘落,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顾溪亭望着眼前人,满腔汹涌的情感无处抒发,一把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眼泪滑落,他何?德何?能,让许暮如此?待他。
许暮拍着他的背,任由他将?脸埋在自己的颈窝。
许久,他才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开口,气息拂过顾溪亭的耳畔:“再不撒手,吉时可?就过了,不去换你的婚服吗?”
顾溪亭闻言松开手臂,低头轻轻落下?一吻,旋即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回?了房间。
而当他换好?婚服,再次回?到院中?时,不禁怔在原地,只见方才在宫中?道别?过的几人,又出现在了这小小的院中?。
竟然连……卜珏都在?!
这些人,一个个的,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揶揄。
顾溪亭心中?霎时一片雪亮:“你们……早就知道了?”
众人皆笑而不语,眼中?满是祝福。
萧屹川撞了一下?顾停云:“你看看这臭小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昭阳绕着顾溪亭走了一圈,啧啧赞叹:“别说诶!兄长穿上这红色,倒是更显俊俏风流了!不过嘛……”
她狡黠地眨眨眼:“还是不如我家嫂嫂绝色!”
惊蛰捂嘴浅笑,身旁的林惟清虽此?前不知,但也觉得眼前这两位男子莫名登对,他实在生气旁人怎么会觉得他是个冥顽不化的老顽固呢?!
顾意笑得最?是灿烂,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九焙司的人也都难得的齐聚在一间屋子里。
许暮也是临时起意,卜珏接到信生怕自己赶不上,日夜兼程,总算在这吉时前踏雪而至。
云苓抱着脖子上挂着小红绸的半斤:难为许公子重伤初愈,就偷偷准备得如此?周全!
晏清和则摇着头啧啧感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顾大?人啊,你能布下?天?罗地网,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却终究是绕不开躲不掉自家这情局啊!”
这时,许诺走上前,将?顾溪亭和许暮的手牵在一起:“顾大?哥,你可?要好?好?对我哥哥!”
没有高堂满座,没有繁琐礼数,这样温馨的一场婚礼,治好?了在场每一个人曾被划伤的心。
笑声中?,陆青崖高声喊道:“吉时已到——!”
昭阳被推为司仪,激动得满手心都是汗,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一拜天?地!”
许暮顾溪亭转身,对着漫天?飞雪与苍茫天?地,深深一揖,感谢这无常命运,终究留有一线生机,让彼此?相?遇。
“二拜亲朋!”
转身,向院内这些历经生死、此?刻齐聚于此?的至亲好?友,郑重行礼,感激他们的守护与成全。
“夫妻对拜!”
顾溪亭与许暮相?对而立,目光交织,清晰地看着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缓缓躬身对拜。这一拜,许下?了彼此?余生,再无分离。
“礼成!”
四海楼定制的酒菜适时呈上,院中?顿时热闹起来。
众人把酒言欢,互相?调侃,昨夜的腥风血雨、权谋倾轧,仿佛都已成了遥远的过去。
此?刻,唯有温情流动,欢声笑语不断。
夜色渐深,雪落无声。
大?家都识趣地陆续散去,将?这一方点缀着喜庆红色的静谧天?地,彻底留给这对新人。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温馨。
顾溪亭扶着有些微醺的许暮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边坐下?,眉头紧锁:“你的伤……”
虽春宵一刻值千金,且他期盼已久,但与许暮的身体相?比,一切都需退让。
许暮抬眼看向顾溪亭,他这一生从未如此?放纵,伤未好?全便饮了好?几杯酒,如今在烛光下?更是眼波流转,还带着一种平日里罕见的热度。
顾溪亭自己也喝了不少,又替他挡了许多?,此?刻酒意上涌,更是心旌摇曳。
许暮声音微哑,带着一**人的慵懒,他借着酒意起身,一层层解开顾溪亭繁复的婚服系带,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拂过他的耳廓,低语道:“方才更衣前……已让醍醐和冰绡仔细看过了……还……上了特制的凝膏,这里现在,没知觉的………”
他温热的气息在顾溪亭耳畔流转,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他的昀川竟然会如此?主动……
还为此?……早早做好?了准备……
这近乎直白的邀请,让顾溪亭呼吸骤然粗重,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握住他忙碌的手腕,嗓音暗哑得厉害:“那药性……如此?刚猛?会不会伤身?”
许暮摇头浅笑,甚至带着几分狡黠:“只此?一次,于身体无碍的。”
话音未落,顾溪亭已不再忍耐,俯身将?他打横抱起,轻柔地放倒在榻上。
许暮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下?眼睛,露出泛红的耳尖,那抹红色迅速蔓延至脖颈,没入衣领。
顾溪亭看着他这情态,喉结滚动,目光深邃。
他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极尽耐心地,一层层解开那碍事的红衣……
顾溪亭低下?头。
顾溪亭始终记挂着他的伤势,动作轻柔,起初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带着试探般的珍惜:“疼就说?出来……”
他虽极尽克制,可?两人都不知,醍醐和冰绡精心准备的凝膏中?,除了疗伤止痛的良药,还悄悄添了一味温和却……助兴的香引。
本是担心许暮有伤在身,顾溪亭会过于克制,反而可?惜了这洞房花烛良辰美景。
谁知这香引遇热缓缓发散,融入帐中?,竟点燃了连他们都未曾预料到的炽烈。
许暮因情动而泛红的眼尾,微微急促的呼吸,以及那比平日主动许多?的回?应,都像是最?烈的酒,焚毁着顾溪亭最?后的理智。
这一夜,水到渠成,又似野火燎原,红绸缠绕出羞赧而迷人的画面。
烛影摇红,帐暖生香,呼吸交织,强势占有,予取予求,热情回?应。
窗外,雪落无声,窗内,春意正浓。
这一夜,红绡帐底,鸳鸯被暖,直至东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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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完惊觉这是
第99章!!!让我们一起说赏溪悦暮99!!!
第100章 手段了得
冬日?的晨光, 带着?些许暖意,穿过?窗棂上的大红囍字,在室内投下?朦胧而柔和的光斑。
原本今日?无事, 但顾溪亭生物钟使然,即便昨夜折腾至天?都快亮了, 睡了不足两个时辰, 依旧准时醒了过?来。
一睁眼, 映入眼帘的, 便是许暮近在咫尺的睡颜。
臂弯的温度, 以及鼻息间萦绕的混合着?淡淡药香与昨夜旖旎的气息, 让他快速清醒过?来。
许暮正侧卧着?,面朝着?他, 墨似的长发?凌乱铺散在大红的枕头上, 愈发?衬得他肤色白皙,甚至透着?一丝云雨初歇后特有的慵懒。
他呼吸均匀绵长,唇瓣……依稀可见微微的红肿, 露出被外的肩颈, 点点暧昧的淡红色痕迹,无声诉说着?昨夜的痴缠。
昨夜……虽则极力克制, 但终究……还是失控了。
许暮昨夜的情?态, 在顾溪亭脑海中翻涌不去, 清晰得灼人, 在那般风情?面前?,他所谓的自制力简直不值一提。
回?想自己近乎贪婪的索取和花样百出的折腾, 顾溪亭心头涌上一阵懊恼,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生怕惊扰了身边人,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一角, 小心翼翼地查看许暮胸前?的伤口。
见那伤处并未有异常,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昨夜种种,虽是情?之所至,水到渠成?,但此刻冷静下?来,看着?许暮的睡颜,顾溪亭难免心生怜惜与歉疚。
他正兀自出神,睡梦中的许暮却无意识地哼咛了一声,非但没醒,反而更紧地往他怀抱里钻了钻,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坚实的胸膛,寻了个更舒适安稳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这全?然的依赖与信任,让他整颗心都化了。
回?想昨日?,这场精心准备的婚礼,本该是由他主?动的事,却被许暮抢了先。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呵护的感觉,每一次想起,都让他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小茶仙啊……当真是这全?天?下?最好的人了。
顾溪亭目光贪婪地流连在许暮眉眼间,从云沧初遇到都城相伴,许暮是他的变数,更是他的救赎。
因他,自己才有机会从一无所有,到如今亲朋在侧。
许暮曾说,或许这世间众生,都只是某人笔下?随意勾勒的虚幻。
可若真如此,许暮的爱意不仅滋养出了他的灵魂,也?带给了所有人真实的美好。
他的小茶仙,又何尝不是这天?下?最伟大的人。
将怀中人更紧地拥了拥,顾溪亭抬眸望向窗外越来越明亮的天?空,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
所有的风雨诡谲,似乎都已成?过?往云烟,怀中的这份温暖,便是他余生唯一的归处,也?是他全?部的意义?。
只是,许暮昨夜是真折腾得狠了,顾溪亭就这般痴痴守了他近一个时辰,可连他下?床的动静,都未能将人惊醒。
顾溪亭站在床边,看着?被中依旧沉睡的身影,忍不住挠了挠头,心下?赧然:看来自己昨夜,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然而,根据之前?寥寥数次皆是浅尝辄止的经验,顾溪亭总结出一个要紧的规律:
许暮一旦醒来,首要之事便是觉着?饿。而若是在这般……亲密之事后,还让他饿着?肚子,这位素来脾气好得没边儿的人,竟会生出些许委屈,委屈过?后,便是生气。
许暮这人,旁的事情?上饿着?他,他大抵一笑而过?,从不计较,唯独在此事之后……
许暮诶!那样一个清风朗月,天?大的委屈都能淡然处之的性子!
顾溪亭怎么敢在此处疏忽大意!
再回?想昨夜那番情?形,若今日?早膳还只是照旧那几样清粥小菜……顾溪亭深觉那定然是委屈了他的昀川。
念头及此,他决定亲自去小厨房盯着?,务必让许暮醒来的第一顿饭食,妥帖周全?。
推开房门,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小院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未经踩踏的白雪,许暮尤其喜欢赏雪,曾特意吩咐过?,他这院中的雪景,无需人清扫。
顾溪亭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满足地伸展了一下?筋骨,心下?正暗赞九焙司那帮小子还算识相,昨夜未曾来听墙角。
只是这庆幸的念头还未转完,只听头顶房檐上传来几声窸窣,随即,五个脑袋齐刷刷地从檐边探了出来。
为首的顾意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压低声音嘿嘿笑道?:“早啊,主?子!”
顾溪亭伸到一半的懒腰僵在半空:还是庆幸得太早了些……他竟是忘了,九焙司的这几位统领,个个都是飞檐走壁神出鬼没的好手?!
尤其是眼前?这位,连同惊鸿司的裁光、掠雪,霜刃司的冰锷、寒泓,五个人一同?从房檐落下?,轻巧无声地来到顾溪亭面前。
顾溪亭精准地在顾意额头上弹了个结实的脑瓜崩,低声警告:“小点声儿!里头还没醒呢。”
顾意捂着?瞬间泛红的额头,委屈地扁嘴:这声儿还不够小?再小就成蚊子哼哼了!再说,凭什么只弹他一个!
他正暗自不服,却见顾溪亭转手?又给了一旁看热闹的裁光和冰锷一人一个轻轻的脑瓜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大姑娘家家的,不学好,跟着?他们胡闹。”
他说话时,眼神瞪向一旁努力憋笑的掠雪和寒泓。
裁光和冰锷对视一眼尽量不笑出声:大姑娘家家的不看这个看什么!
掠雪与寒泓也?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我?!这种事还需要他们来教?!
顾意见状,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偷听是集体互相壮胆的行动,要罚也?得一起挨,这才公平!
只是他还是觉得有冤:其实他们几个,昨夜都没好意思一直趴在房檐上,那动静……听着?个开头,就个个面红耳赤,做鸟兽散了。
要么说自家这位主?子……到底年?轻身体好,也?得亏他之前?能那么坐怀不乱…… 每每都在最关键的时候停下?!
可他虽然敢这么想……话却不敢这么说。
五人面上带着?喜色,簇拥着?顾溪亭一同?往外走。
今日?除了需入宫协助昭阳公主?处理些善后事宜,倒也?无甚紧迫公务。
一行人难得地没有商讨正事,反而闲话起四海楼的哪道?招牌菜更入味,哪款陈年?佳酿更醉人。
气氛轻松,仿佛那日?宫变的阴霾已彻底散去。
说着?说着?,顾意忽然想起一事,扭头对顾溪亭道?:“对了主?子,醍醐和冰绡两位姐姐嘱咐,说您醒了记得去她们那儿一趟。她们昨日?……呃,也?在房顶来着?,说是要回?去给许公子备点……事……后……恢……复……调……理……的……好……药……!”
他话音未落,已预判到顾溪亭即将抬起的脚,边说边麻利地拽起另外四人逃跑,瞬间没了踪影。
顾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等他们忙完宫里的事回?来,早过?了一言不合就踹人的气头了,这一脚多半就能赖掉了!
顾溪亭看着?那几道?迅速消失的背影,无奈摇头失笑。
昨夜确是有些得意忘形了,看来“严禁偷听主?子墙角”这条,日?后需得作为铁律明文颁下?才行!
先去小厨房仔细交代了许暮的早膳,务必清淡滋补时刻温着?,顾溪亭这才转身往醍醐和冰绡的住处走去。
两人果然早已备好东西等候,见到顾溪亭,默契地相视一笑。
冰绡抢先一步,拿起一个小巧的玉瓶,洋洋洒洒地介绍道?:“大人,这是我们将补气养血、化瘀止痛等数味药材,精心淬炼融合而成?的……”
她说得天?花乱坠,总结起来便是:体恤许公子近日?汤药不断,恐生厌烦,故特制成?了这般小巧易服入口即化的丸剂。
只是……虽然冰绡手?中展示的仅有一粒,但最终递到顾溪亭掌心的,却是满满一瓶的小药丸。
每次一粒,这瓶中药丸的数量……颇有些意味深长。
顾溪亭:……
虽然顾念许暮的伤,近期决计不会再折腾了,但……他还是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份厚礼,毕竟,来日?方长嘛。
只是……想到醍醐和冰绡这等医毒都冠绝天?下?的奇女子,竟需耗费半日?工夫,专为他二人这等事炼制丹药,顾溪亭心下?不免有些过?意不去。
自己意欲归隐,但九焙司众人皆是人中龙凤,不该随他一同?埋没。
待朝局彻底稳定,或需为他们寻个更好的前?程归宿。
不过?此事,终须看他们自身意愿,强求不得。
顾溪亭正思忖间,醍醐与冰绡交换了一个眼神,误以为他此刻的沉默是因心疼许暮公子昨夜受累。
醍醐轻咳一声,决定坦白从宽:“大人,昨日?给许公子用的那止疼凝膏里……我们……悄悄添了一味……助兴香引。”
冰绡补充:“极其温和!绝不伤身!”
顾溪亭闻言微怔,随即失笑,多年?默契,他立刻明白二人用意。
虽与姑娘家谈及此事实在有些不妥,但他也?不愿她们心有负担,坦然笑道?:“我若情?不动,纵有千般香引,亦是徒然。”
醍醐与冰绡相视一笑,齐齐抱拳,真诚道?:“大人,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顾溪亭年?纪轻轻,脸上却露出一种近乎老?怀安慰的慈祥笑容,郑重回?道?:“多谢。”
他离开后,又去小厨房守了半日?,一会儿去看看许暮醒了没有,一会儿又去看饭是不是还温着?。
如此闲适又不务正业的感觉,让他觉得新奇又满足,偶尔还会盯着?院子里尚未撤去的红绸笑得灿烂。
最后一次推门进去时,轻微的响动让床上的人轻轻翻了个身。
顾溪亭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便吩咐云苓备好沐浴的热水,自己则又拐去了厨房,将精心准备的膳食端来。
果然,他刚将吃食都放在桌子上,许暮就悠悠醒来了。
“藏舟。”
“我在。”
顾溪亭立刻应声,绕过?屏风快步走去。
许暮已拥被坐起,墨发?披散,眼中还带着?几分将醒未醒的迷蒙,只是在对上顾溪亭满是温柔笑意的目光后,昨夜那些火热缠绵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许暮耳根瞬间漫上绯红,眼神闪烁着?想避开,一低头又看到了身上点点红痕,这下?,那抹红晕更是迅速蔓延至脖颈。
简直避无可避。
顾溪亭此刻全?无昨夜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像个毛头小子般,下?意识挠了挠头:“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许暮仔细感受了一下?,老?实回?答:“还好,只是身上酸得厉害。”
听闻此言,顾溪亭心下?稍安,旋即又不太放心地追问了一句,语气关切:“那里呢?”
他纯粹是担心自己经验不足,掌控不好分寸,想确认周全?。
可这话听在面皮极薄的许暮耳中,直白得让他无以应对。
正巧此时,一阵阵饭菜香味飘来,许暮立刻转移了这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小声嘟囔:“饿了……”
顾溪亭听见这两个字,忙上前?搀扶他起身。
只是许暮刚欲站起,却觉腿上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许暮:嗯,昨夜确实有点出乎意料了。
之后,许暮边吃饭,边将昨夜的种种失控归根于?:顾溪亭此人,年?纪轻轻,手?段了得,服务周全?,处处到位,花样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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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更加更!不错不错!顾溪亭你小子是会疼老婆的!
第三卷就从一切欣欣向荣开始吧!
竟然写到了100章,将近40w字了!狠狠夸一下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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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前路微光
许暮吃了?多久, 顾溪亭就撑着腮看了?多久,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人?如此珍而重之地放在心尖上, 尤其是眼前这?样一个清冷如谪仙般的人?。
他似乎也?没想过自己会心悦谁,会生出这?般缱绻的依恋。
但是眼前这?人?, 让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了?。
前十八年的步步惊心, 如今回想起来, 恍惚而不真切, 反而, 如今眼前触手可及的温暖更觉真实。
许暮本沉浸在无意识对顾溪亭床第之事的认可中, 待回过神来,见他托腮的模样实在可爱, 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顾溪亭先是一怔, 随即眼底笑意更深,得寸进尺地笑道:“你家?夫君,赏心悦目吧。”
若在往日, 许暮定?要?说他一句面皮厚比城墙, 可今日,他却?只是浅浅一笑坦然应道:“自然是的。”
这?出乎意料的直接认可, 让顾溪亭得意洋洋。
他身后若是有尾巴, 恐怕已经摇起来了?。
也?不枉他今早特意挑了?这?身许暮偏爱的青竹色常服, 想必……他也?为自己着迷吧!
饭后不宜即刻沐浴, 顾溪亭将半斤抱来给许暮解闷儿,自己则转身走?向内室, 开始收拾经历过一夜缠绵略显凌乱的床榻。
祁远之常年与青灯古佛为伴,靖安侯府缺少女?主人?,顾溪亭自己此前于情事上又是一张白?纸, 加之不喜外人?近身伺候,独来独往惯了?。
他总觉得让云苓那未出阁的姑娘家?善后有些过分,还是自己先整理?一下比较合适。
许暮盘着腿,远远看着顾溪亭有条不紊地忙活,嘴角一直挂着笑。
早在红娘那里,他便看到了?顾溪亭骨子?里的温柔:
世间对女?子?多有偏见,但九焙司中不乏惊才绝艳的女?子?,他能与昭阳那般有野心有魄力的公主合作无间,对妹妹许诺想习武的念头想得比自己还周全,将顾意和九焙司上下每个人?都照料得妥帖……
顾溪亭总说他何德何能,能得自己以全部身心倾心相待。
可许暮心里同样满怀感激,是顾溪亭的存在,让他的灵魂不至于在异世有格格不入的漂泊之感。
待一切稍显妥当不至于难以入眼后,顾溪亭才唤了?云苓带人?送来沐浴的热水。
屏风后水汽氤氲,顾溪亭隔着朦胧的绢纱,陪着里面的许暮说话。
两?人?隔着绢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简单又满足。
许暮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水中,一夜放纵带来的酸软疲惫,终于被缓缓驱散。
他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我给红姨也?送了?信,你猜她为何没来?”
顾溪亭心道,红姨那火爆性子?,若是来了?瞧见自己将小茶仙欺负成这?般模样,怕不是要?拎着鞭子?追着他抽遍半个都城?
他摸摸鼻子?,笑道:“想来是入冬后,周边村落需要?帮扶的百姓更多,她抽不开身吧。”
许暮在屏风后轻笑:“是个好消息,红姨……有喜了?,不便长途跋涉。”
顾溪亭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里满是惊喜:“真的?!那我岂不是要?当长辈了?!红姨的孩子?……该唤我什么?”
喜悦冲昏了?头,他竟一时算不清这?辈分。
许暮无奈的声音传来,带着纵容的笑意:“哥哥……”
顾溪亭啧了?一声,失笑摇头。
但许暮刚才那声自然而然的哥哥,语调轻软,钻进耳朵里,竟让顾溪亭心尖像被羽毛撩过,泛起一阵异样的酥麻。
他忍不住暗想,自己比许暮还小了?两?岁,但若是能在他讨饶之时听到他这?般唤自己……
思绪越飘越远,顾溪亭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赶紧轻咳一声整理?心神。
许暮浑然不觉他那些旖旎心思,趴在浴桶边缘提议:“藏舟,我们搬回你府里住吧。”
顾溪亭还沉浸在那声哥哥的余韵里,闻言一怔,下意识担心是因这?宅子?曾遭东瀛刺客潜入,让许暮心有芥蒂,忙关切道:“可是此处住着有何不适?”
许暮缓缓摇头,声音温和:“你父亲一人?在侯府,冬日本就萧瑟,经历这?许多事后,只怕更觉清冷寂寥,我们回去?,府里也?能添些人?气?。”
顾溪亭当下就觉得心头一暖,他昨日不是没想过请祁远之过来,可又怕他触景生情,想起与母亲阴差阳错的遗憾,徒增伤感。
没想到,许暮竟比他想的还要周全细致。
顾溪亭毫不犹豫地应下:“好,那我们今晚就搬回去?。”
水声淅沥,许暮似乎转过身准备出来了?。
顾溪亭心念一动,悄然起身,绕过屏风,双手撑在浴桶边缘俯身凑近,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低声问:“昀川,是不是……该改口了?”
许暮没料到他突然闯入,下意识往水里缩了?缩,可随即想到昨夜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此刻再扭捏反倒显得矫情,他抬眼瞪了?顾溪亭一下,掬起一捧水泼向他:“出去?等着。”
被温水溅了?一脸,顾溪亭非但不恼,反而眉开眼笑,只觉得他家?小茶仙连害羞闹别扭的模样都可爱得紧。
他笑着转身,刚要?走?出屏风,又听身后传来许暮慢悠悠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改口金……记得补上。”
哦,是了?,还有外公和小舅舅那份呢!
顾溪亭笑容愈发深了?:“回头就让钱秉坤将我名下那些产业的地契账册都整理?出来,过到你名下。”
许暮正系着衣带,闻言失笑:“用不上如此破费。”
顾溪亭却?语气?认真:“要?的,这?是我给你的,以后得叫夫君。”
许暮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耳尖漫上绯红,心下再次认证:此人?,手段着实了?得,润物无声,步步为营。
待许暮收拾妥当,马车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两?人?今日,自然要?先去?城郊的大营拜见外公。
车内,顾溪亭握着许暮的手,心里却?盘算着一桩俗事:也?不知道外公有没有银子?。
然而,当萧屹川命人?抬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打开箱盖,露出里面满满一箱码放整齐的银票与泛黄地契时,顾溪亭才发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顾溪亭咋舌:“外公,我竟不知您……家?底如此丰厚!”
萧屹川不屑道:“你小子?!真当你外公我这?大雍将军是白?当的?打了?一辈子?胜仗,赏赐攒下的家?底儿厚实着呢!你外公我又不讲究吃穿用度,原本都是留给你的,如今嘛……”
他大手一挥,指向许暮,“都是许小子?的了?!算是外公给的改口礼!”
说完,他还不忘扭头拍拍身旁顾停云的肩膀,补充道:“停云放心,为父给你也?留了?一份,绝不偏袒!”
语气?竟带着点哄孩子?的意味。
顾停云失笑摇头,他都这?般年纪了?,难道还会跟外甥争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