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亭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将她扒拉到?一边,脸上带着明显的嫌弃:“我说昭阳,你再如此,别怪我烧了你那破鞭子。”
许暮心中?觉得更不可思议了:这就是顾溪亭口中?那个野心勃勃、手段凌厉却又可以放心的昭阳公?主?如此特立独行、不拘小节……难怪顾溪亭会说她有趣。
昭阳被推开也不恼,无所谓地摊摊手,径直走到?前厅的主位上坐下,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仿佛在自己家一般随意。
她端起茶杯,目光依旧饶有兴致地落在许暮身上。
顾溪亭侧头对许暮解释,语气依旧嫌弃:“她这人特别爱见色起意,离她远点。”
昭阳闻言非但不反驳,反而抿了口茶,笑吟吟地看着许暮,坦然承认:“确实,面?对这般品貌,很难不见色起意。”
顾溪亭瞪了她一眼。
昭阳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许暮被这两人一来一往、火药味十?足却又透着相熟气息的对话弄得有些云里雾里,这两人的相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只?听昭阳放下茶杯,接着说道:“我听说你们路上还带了个漂亮书生??让他出来见见,我卖你个消息。”
许暮无声地询问?顾溪亭:惊蛰?
顾溪亭点点头,边走边对昭阳道:“这样的消息你倒是挺灵通,走吧,书房说。”
昭阳起身跟上,经过顾溪亭身边时,压低声音飞快补充了一句:“一会儿别点明我身份。”
顾溪亭无奈答应:“好。”
许暮看向?顾溪亭,若有所思:难怪他刚才特意嘱咐云苓带梳洗好的惊蛰去书房,原来他早就料到?昭阳会来,而且对她这种见色起意的作风了如指掌。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安排如此熟练,难道这昭阳公?主……府里养了不少小白脸?!
想到?此处,许暮内心开始挣扎。
他和惊蛰正?经共患难过,虽然知道惊蛰不是那种人,但这位公?主行事如此不拘一格,万一……万一……惊蛰那烈性子……这可如何是好?
许暮还没想到?办法?,就到?了顾溪亭的书房。
此处格局与在云沧时的颇为相似,只?是空间大了许多。
顾溪亭走到?书案后坐下,开门见山:“能让你亲自跑一趟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昭阳却不急着回答,她倚在书案旁,目光在顾溪亭和许暮之间流转:“这得看情况,看看这消息是让你用钱买,还是用人买。”
顾溪亭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随手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昭阳面?前的桌面?上:“省省吧,整个都城最好看的一张脸……虽然不受人欢迎吧,你也看了这么多年了,我不信他能让你愿意白给我消息。”
昭阳拿起那锭银子掂了掂,表情十?分嫌弃:“你这样的不行,长得凶巴巴的,还是许公?子这样的好,赏心悦目,看着就心情好。”
顾溪亭被他说得脸色一黑,刚要?开口,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大人,惊蛰公?子来了。”是云苓的声音。
“进来。”顾溪亭沉声道。
云苓推开门,侧身让开。
惊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走进书房,目光扫过屋内,看到?除了顾溪亭和许暮,还有一个陌生?人后,便对着顾溪亭的方向?,久违地作了一揖:“大人。”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带着书卷气,动作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清雅风骨。
昭阳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她看看惊蛰又看看许暮,眼神亮得惊人,随即抓起桌上那锭银子扔回给顾溪亭:“云沧还真?是人杰地灵,以后我的消息,都不收你银子了。”
顾溪亭:没眼光。
许暮:这下坏了……
-----------------------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都20w字啦!虽然成绩不好,但是这次写得蛮开心的!!有很多新的领悟出来,嘻嘻!那天又回看了自己的第一本《被草包美人捡回家后》,当时还不懂什么叫用故事情节去展现角色的性格,也不懂什么写作技巧,就硬着头皮写!这次在大修前11章的时候,两天写了三万字,好像一下就有一点点悟了那个感觉……虽然不知道对不对吧,但是确实有什么东西蓄势待发了。
这次原计划是30w,这么看是一定会超的,但是每章的信息量还是蛮多的,往好了想,我应该是比之前更会展开自己的故事了吧!
这本榜单是没啥指望了,但是会好好完结的!完成比完美重要,哪里还有进步的空间,也请多多指教啦!
第59章 茶语安眠
惊蛰还不知?道昭阳的身?份, 只看她跟顾溪亭也很熟稔的样子,便也对着?她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算是打过招呼。
美男竟对自己微笑,只见昭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轻咳一声, 尽量收敛自己的暗喜上?前一步, 一本正?经地扶住惊蛰作揖后还未完全放下的胳膊, 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和力:“不必多礼, 顾大人的朋友, 就是我的朋友。”
顾溪亭在一旁, 看着?昭阳这副装模作样强装正?经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们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 连口水都没喝上?, 顾溪亭现在只想赶紧送走这姑奶奶:“昭……赵茗,所以?你要说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昭阳对顾溪亭给她起的这个临时名字很不满意, 但看他这催促的状态, 再拖下去又?恐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心想这可不行!刚跟惊蛰见面,还没拉近距离就因为身?份疏远关?系,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昭阳松开扶着?惊蛰的手, 清了清嗓子, 一本正?经对顾溪亭道:“这几日, 庞云策总被?召进?宫面圣,跟着?的, 还有晏清和。”
其余三人闻言,脸上?都没有太多惊讶,晏清和带着?凝雪的方子投靠庞云策, 这本就是他们一早预料到的。
而这条消息中,真正?让顾溪亭在意的,是昭阳说的前半部分信息:“庞云策频繁被?召见,只能说明皇上?有意缓和跟庞家的关?系。”
昭阳看着?顾溪亭,眼神带着?审视:“离开这几个月,你倒没有因为美人在怀就荒废了脑子。”
她说到美人在怀的时候,还特地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许暮。
许暮被?她看得心下一虚,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顾溪亭看她又?要拿许暮开涮,赶紧适时解围:“你要是再胡说八道……”他说着?同样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惊蛰,威胁意味十足。
昭阳见状立刻假意投降,举起双手:“好好好,不说了!”
她拿顾溪亭没办法,只能放下手接着?说正?事:“确实,咱们那位陛下,向来只在乎谁对自己有用,如今晏家倒台,庞家立刻示好,他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所以?……”
在座的都明白?,她后边的话有些难听,就算再斟酌词句也有点难以?启齿。
可是顾溪亭却毫不在意,直接替她说了出来:“所以?,我,或者说监茶司,没那么?重要了,甚至随时可以?成为弃子。”
昭阳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顾溪亭的说法。
可许暮和惊蛰听到此处,同时皱起了眉头,这皇帝当真如此薄情寡义?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尤其是许暮,他知?道昭阳的身?份,又?听她对亲生父亲这般评价,语气里并无亲近之意,反而带着?疏离和冷淡。
可顾溪亭明明说过,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
许暮看向昭阳,只见她像完成了一项任务似的,拍着?顾溪亭的肩膀说道:“我说完了,答应我的事儿?,可要记得。”
顾溪亭轻哼一声挑眉:“我答应你什么?了?”
谁知?昭阳狡黠一笑,指了指桌上?那锭被?顾溪亭扔出又?被?她扔回来的银子:“银子我可没收,消息却给你了,你这就是答应我了。”
她说完,不给顾溪亭任何反驳的机会,转身?利落地走了,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书房再度安静下来。
许暮看着?重新关?上?的门,轻声道:“她好像很喜欢强买强卖。”
顾溪亭闻言摇头:“小茶仙说话就是比较悦耳,这不就是不讲道理吗?”
此时,一直沉默的惊蛰却突然?开口:“那位,就是昭阳公主吧。”
许暮先?是一惊,细想后又?不意外了,惊蛰本就心思敏锐,当初自己刚穿过来时,一个眼神的细微变化就被?他捕捉到了异常,如今识破昭阳的身?份,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这昭阳明显嘴上?讨饶,但对顾溪亭没有任何惧怕,而且这都城里顾溪亭提到过的女子,也就她一人了,倒也确实不难猜。
顾溪亭在心里赞赏惊蛰的敏锐,但他毕竟答应过了昭阳,只能好心提醒他:“我可什么?都没说,你最好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惊蛰点点头,神色坦然?。
他早先?在都城被?人羞辱,对这里的皇亲贵胄世家大族,本就没什么?好感,更不想攀附什么?关?系,装不知?道,正?合他意。
顾溪亭似乎又?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有些无奈地看向惊蛰道:“刚才的情况你也听到了,其他的事,监茶司会处理,但是《漕运新规》暂时不要拿出来了,你接着?完善,待合适的时机再呈上?。”
惊蛰虽是做纯臣的好苗子,但并非不懂变通,他立刻领会了顾溪亭的顾虑:“如今皇上?又?开始亲近庞家,而庞家掌握着?漕运命脉,眼下就呈上?这份新规,怕是不光显得监茶司多事,更会让陛下觉得顾大人你想一家独大,取代世家。如此一来,相比起庞家,陛下恐怕会更忌惮大人了。”
顾溪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只是,虽说这是意料之中的局面,但真正从旁人口中清晰地点破、直面这帝王心术的凉薄时,顾溪亭心口还是泛起一阵寒意。
惊蛰见眼下要说的事情都已说完,倒是顾溪亭和许暮之间显然还有许多未尽之言,他这么?有眼力见儿?的人,自然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与二人告别后,惊蛰便退出了书房,回自己院里去了。
惊蛰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书房里只剩下顾溪亭和许暮两人。
许暮看着?顾溪亭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冷意,有些担忧:“如此看来,你之后的每一步,都会更艰难。”
顾溪亭走到窗边望向窗外,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那倒还好,监茶司刚成立的时候,那才叫难,现在起码已经证明过这把刀的价值了,陛下倒也不会轻易就扔了。”
他这话像是在安慰许暮,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许暮走到他身?边:“咱们这位大雍的皇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为什么?昭阳公主她,好像和他并不亲近?”
顾溪亭侧过头,目光落在许暮被?风吹乱的发丝上?,他真的不想许暮刚到都城,就被?这帝王之心搞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没有直接回答许暮的问题,反而轻轻捻起许暮的发带把玩开来,慵懒道:“比起这个,更重要的难道不是,我们,应该先?沐浴更衣一下吗?”
许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题转折弄得一怔,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他:“我们……吗?”
顾溪亭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和瞬间红了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松开把玩的发带,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许暮:“你,然?后我,许公子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许暮刚才沉浸在关?于皇帝和昭阳的思绪里,这才反应过来,竟又?被?顾溪亭调戏了。
一股羞恼直冲头顶,更让他气闷的是,自己竟然?比顾溪亭先?一步想入非非,才让他逞了这样的口舌之快。
许暮恼羞成怒,顺手抄起书案上?一本不厚的册子就朝他扔了过去。
顾溪亭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书册,看着?许暮难得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那么?容易就被?许暮的各种小情绪吸引,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他其实并不急于将许暮据为己有,而是自私地想要成为许暮生命中那个不可或缺无法替代的存在。
如此一番不经意的转移话题之举,反倒让他心里有数了:谁说许暮是木头的。
他注视着?眼前的心上?人,看到他眼底还残留着?赶路的疲惫,心下一软,扬声朝门外喊道:“云苓!”
“大人!”云苓清脆的声音立刻在门外应道。
“先?带许公子去收拾休息吧。”
许暮深吸一口气,他本想说上?一句“等我洗完让云苓来叫你”,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暧昧,心虚地咽了回去。
顾溪亭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是对旁人不曾流露过的温柔。
许暮跟着?云苓走出书房,穿过侯府的回廊。
云沧的顾府已经能看出顾溪亭对生活品味的追求,而这都城的靖安侯府,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局精巧,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行至一处,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硫磺气息,混合着?湿润的水汽。许暮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假山掩映下,竟有一处氤氲着?热气的温泉池。
云苓在一旁解释道:“公子,这是大人第一次带领九焙司立功后陛下赏赐的恩典!费了好大的功夫将侯府扩建,又?专门引了温泉水过来!”
许暮看着?这精心打造的温泉,再联想到刚才昭阳带来的消息……
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在需要顾溪亭这把利刃时,可以?赐下如此厚赏,而一旦觉得价值不再,便能轻易弃之如敝履……
所以?,一个人到底需要多强大的心志,才能在这样的帝王身?边,宠辱不惊地守住自己的本心,不迷失在权力的漩涡里?
许暮沉浸在这思绪里的功夫,云苓已经将他一会儿?要用到的物品,一一在温泉旁的暖阁内放好,恭敬地退到外面守着?了。
他看着?这温泉又?叹了口气,随即褪去自己的衣衫,将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泉水中。
从云沧到都城,一路紧张奔波的沉重疲惫感,终于在此刻开始缓缓消融。
许暮在池子旁坐着?思绪乱飞,目光扫过宽敞的池面时,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温泉,其实能轻松容纳两个人。
那,顾溪亭让他先?来,恐怕又?是担心自己会不自在,才特意错开。
就像上?次在云沧,他受伤时,顾溪亭也是那般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的感受。想到那晚顾溪亭专注而克制的眼神,许暮的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线。
不知?道是温泉的水汽太热,还是思绪飘得太远,许暮整个人都红透了。
约莫半刻钟后,许暮从温泉中起身?,迅速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身?上?还散发着?蒸腾的热气和皂角清香。
他来到外面,看到云苓还在等自己,便柔声道:“辛苦带路吧。”
云苓应声引着?许暮穿过回廊,来到顾溪亭居住的院落。
只见院中有一处临水的廊榭视野开阔,许暮便打算在那里吹吹风顺便让自己冷静一下。只是当他走近后,竟然?看到案上?早已备好了茶具,当下便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安排的。
他取过一旁小炉上?温着?的热水,开始专注地烫杯、置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心静的韵律。
当顾溪亭收拾妥当,快步走回自己院子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廊下灯火初上?,许暮一身?素色衣衫,端坐于石案前,氤氲的茶香在微凉的空气中静静弥漫。
顾溪亭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他想起初到云沧时,也想过将许暮带到都城来,只因见到儿?时的玩伴,总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是没来都城的少?年。
可当许暮言明身?份后,自己非但没有感觉失落,反而,这个人带来的安定感却如同磐石,落在他漂泊的心上?。
许暮就像一杯恰到好处的茶,能调和万物,抚平躁动,包括自己那颗在权力漩涡中挣扎沉浮的心。
许暮抬眸,看到顾溪亭过来,发现他头发还滴着?水珠,提醒他:“伤才刚好。”
他虽然?在跟顾溪亭说话,可手上?冲茶的节奏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韵律,接着?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
顾溪亭端起许暮推过来的茶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带着?熟悉的味道,一路暖到心底,驱散了那里的所有浮躁。
“你总能让我觉得平静,今天?昭阳带来的消息,若是放到以?前,我早就在想怎么?报复回去了。”
“那如今呢?”
顾溪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你泡茶时,总有自己的节奏,判断水温,出汤时间,水流力度都恰到好处,不同的茶有不同的节奏,看你泡茶的次数多了,我也慢慢悟出一个道理。”
他停了下来,目光深邃地看着?对面的人。而许暮迟迟没等来顾溪亭的后续,便抬起头看向他:“什么?道理?”
只听顾溪亭坚定道:“节奏,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许暮停下泡茶的动作,回看眼前的这个人,看过他泡茶的人很多,赞叹技艺精湛的也不少?,但像顾溪亭这般能从中悟出此道理的,却是绝无仅有。
他细细品味着?这句话,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笑容:“你本来就有自己的节奏,只是以?前没有这样一杯茶,让你愿意停下来静一静,此茶能有此功效,是我的荣幸。”
他说着?再次为顾溪亭的杯中注入茶汤,水流平稳,七分满时恰到好处地收住。
许暮放下茶盏看向顾溪亭:“那顾大人可是想好对策了?”
顾溪亭一反常态地慵懒道:“我今天?的节奏,就是养精蓄锐,明天?再看他庞云策到底能整出来什么?幺蛾子。”
两人相视一笑,伴着?茶香袅袅,又?聊了许久。
许暮身?上?那份宁静的力量,如同无形的绳索,将顾溪亭心中那点因帝王凉薄而生的浮萍之感,一点点拉回岸边。
夜色渐深,茶凉人静,今日最难的一关?才刚刚到来:同床共枕。
二人回到房间后,许暮看着?眼前那张虽然?宽敞、却只留了一床被?的大床,陷入了沉思。
许暮心里清楚,其实他若想换个院子,顾溪亭必不会阻拦,甚至可能早就准备好了,只是……
顾溪亭在许暮身?后,看他对着?床愣神的背影,心口微微发紧,他试探着?开口:
“要不……”
“我睡里面。”
顾溪亭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暮打断了。
许暮此话一出,顾溪亭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那神情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种得到稀世珍宝般的满足。
虽然?许暮说话的时候,甚至连头都没回。
顾溪亭看着?许暮脱去外袍,径直躺到床榻里侧,动作还带着?一丝僵硬。他压下心头的悸动,将床上?唯一的被?子,仔细地盖在许暮身?上?,自己则在外侧和衣躺下。
他小心翼翼,隔着?一点距离,安静地躺在许暮旁边。
其实,许暮躺下后,便一直背对着?他,只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但顾溪亭就是满足。
他侧躺着?,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许暮后脑勺的轮廓,看着?他柔软的发丝散落在枕上?。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直到听见许暮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像是真的睡着?了,顾溪亭紧绷的心神也放松下来,缓缓闭上?眼睛。
-----------------------
作者有话说:制茶师穿书,攻略一个反派的大设定是早就想好的,但是到底怎么一步步攻略一个反派呢?
而且,许暮那手泡茶、制茶的手艺,怎么才能不只是个金手指,而是真正融入骨血,让他成为能治住那个疯批权臣顾溪亭的解药。
结合自己当时报茶艺课的感受,以及比较喜欢的灵魂伴侣的cp设定,加上之前大修文章时候的想法,感觉还是攻心为上吧。
茶道修炼首先影响的是许暮的内心世界。
他有极致的耐心和沉静,穿越后面对陌生的环境和复杂的权谋斗争,他不会惊慌失措。他能像等待茶叶最佳发酵时机一样,静静地观察等待。
这样和顾溪亭就形成了极致的一动一静、一狂一稳的对比,这本身就是治疯病的一剂良药。
茶本身性寒,却能调和万物,作为制茶师,许暮有包容的心境,他追求天人合一身心和谐。
所以,许暮的性格底色是平和与包容的,他不会轻易被顾溪亭的疯所激怒或者吓退,反而能以一种近乎包容万物的态度去理解和接纳他的不完美。
这种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的姿态,让他逐渐成为能靠近并安抚顾溪亭的唯一人选,之前的几次安抚,都是这样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再加上长期浸润茶道,会让一个人举止优雅、谈吐清雅、气质清逸,许暮自带的茶人风骨与仙气,他身上那种与争名逐利的朝堂格格不入的淡泊宁静和专注,本身就对顾溪亭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所以,一个顶级的制茶师,站在那里,就是顾溪亭混乱疯狂的世界里唯一稳定的情感基石啦!
许暮,常年与茶为伴,本质上应该有一个温柔而强大的内核,与其说是钓住,不如说是接住顾溪亭下坠的灵魂吧!
或许因为这是我写的第二本,笔力和叙事能力都不佳,但也在尽力呈现一个制茶师自带的魅力啦!希望这样的许暮和顾溪亭能让小天使们喜欢!!!
一夜无梦, 顾溪亭醒来时,立刻就?察觉到了怀中?的温度。
昨夜不知怎的,原本背对着自己的许暮, 此刻正与他?面对面,甚至都快躺到他?怀里了。
顾溪亭低头, 目光一刻都不舍得从他?脸上移开。
睡着的许暮, 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 眉眼舒展, 这宁静的模样, 让顾溪亭的心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仿佛漂泊的孤舟终于靠岸。
顾溪亭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只想将?这温存的一刻拉得再长些?。
只是他?这一动?, 许暮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视线还有些?朦胧, 但顾溪亭掩饰不住的笑意,以及温柔的眼神,还是撞进了许暮心里。
只听顾溪亭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早啊。”
许暮眨了眨眼, 意识逐渐回笼, 昨夜同榻而眠的记忆清晰起来,他?垂下眼轻声回应:“早。”
他?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睡意, 听起来比平日软糯几分, 让顾溪亭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之前在云沧, 同处一室时他?总顾忌着许暮的不安, 怕他?会逃,每日天未亮便起身离去, 何曾见过他?这般将?醒未醒毫无防备的模样。
此刻的许暮,像一只收起利爪的猫,是他?从未见过的生动?一面。
一想到日后无数个清晨都能如此刻一般, 看着许暮在自己身边苏醒,顾溪亭只觉得内心更加安稳。
门外传来云苓刻意放轻的询问:“大人,公子?,可是要起身了?”
顾溪亭看向许暮,见他?点头,才扬声应道:“进来吧。”
云苓带着侍女鱼贯而入,她将?两人的衣裳分别?放在床榻两侧后,便垂首退至屏风外等候。
两人起身更衣,动?作间并无言语,却自有一股默契流淌,仿佛一起生活了数年。
顾溪亭拿起那身玄色绣银纹的监茶使官服,许暮则取过云苓特?意备下的那套竹青色窄袖劲装,这款式和料子?,显然又是顾溪亭的手笔。
顾溪亭系好腰带后,目光又落在许暮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道:“这身衣裳,也很衬你。”
此前一路奔波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如今看许暮又穿上自己订做的衣裳,顾溪亭心想:这般清雅如竹、皎皎如月的人,合该用最好的东西来配。
两人收拾妥当,云苓适时进来,带着梳头的小?侍女,手脚麻利地开始为顾溪亭和许暮束发,她眼角余光忍不住瞟向镜中?映出的两道身影。
自从许公子?来了,自家大人便不似从前那般凶神恶煞,连带着整个侯府都似有了暖意。
她想起顾意从云沧出发前神神秘秘的叮嘱,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顾溪亭指尖抚过眼前崭新的木梳妆台,随口问道:“刚换的?”
云苓抿唇一笑,用力点头:“是!顾意大人吩咐的,说旧的太小?,两人用着不便。”
昨日顾意狠狠夸了云苓,但总觉得那床多余换得更大!当然这些?云苓是不敢当着二人的面讲出来的。
正说着,顾意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主子??许公子??起了没?”
他?探头进来,见两人都已收拾妥当,便笑嘻嘻地蹭到桌边。
顾溪亭看了他?一眼,也在桌边坐下:“一早上就?过来,蹭饭的?”
顾意拿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含糊道:“主子?英明!”
许暮安静地喝着粥,感受着与云沧顾府如出一辙的轻松氛围,这靖安侯府虽大,但老侯爷总是不在,规矩自然也不多,这倒让许暮没那么多不适应的感觉。
顾意风卷残云地吃完,抹了抹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递给顾溪亭:“主子?,醍醐和冰绡配好的,每日出门带一个,回来交给属下送去鉴真堂。”
顾溪亭接过,神色平静地将?它系在腰间玉带内侧。
许暮的目光也落在那锦囊上,他?知道这锦囊的用处,有些?心疼地看向顾溪亭。
顾溪亭系好锦囊,抬眼时正对上许暮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担忧,立马说道:“放心,最坏的结果?我也想过,没什么不能承受的。”
他?总是能精准捕捉到许暮细微的情绪波动?,给予最直接的安抚。
许暮心头一暖,又有些?不好意思,明明他?才是身处漩涡中?心的那个人,却还要他?来宽慰自己。
但眼下这么多人看着,许暮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拿起碗又默默给顾溪亭添了半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