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by北风之北
北风之北  发于:2025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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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郎一边赶车,一边指着路边的田地,温和地向顾溪亭介绍:“这片是王老汉家的,这地才刚翻新好……那边是李婶家的菜园子……”
沿途偶尔遇到?在田间?劳作的村民,看到?他们?,都热情地挥手打招呼,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
红郎看着那些笑脸,语气带着真诚地说道:“顾大人,真要替这些乡亲们?谢谢你,若不是你们?在云沧那边的雷霆手段,让田地开始归还,这周边几个?县的县令老爷们?,怕还是装聋作哑,不想把被侵占的田地还给百姓呢。”
顾溪亭看着眼前充满生机的景象,心头微暖,沉声道:“分内之事?,红郎大哥不必言谢。”
然而,随着牛车继续前行,周遭的景致渐渐变了。
鸟鸣声稀疏了,路边的田地不再规整翠绿,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荒芜的景象,野草疯长,几乎淹没了田埂,透着一股死寂。
顾溪亭和许暮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眉头紧锁,眼前的荒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红郎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红郎叹了口气:“唉,其?实这附近荒了许久了,晏家那些人,只管把地抢到?手,却?不是每块地都拿来用,好些地抢过去就丢在那里,没人管,渐渐就荒废了。刚才咱们?路过的那几家,是寨子里的兄弟凑了人手,帮着一点点重新开垦播种,才勉强有了点样子,可我?们?人手有限,这边还没来得?及照顾。”
顾溪亭和许暮听他说完,沉默地看着两侧荒废的田地和倒塌的篱笆,远处隐约可见破败低矮的茅屋……这景象,绝非一个?惨字能?形容。
空气中弥漫着荒草腐烂和泥土干涸的气息,沉重得?让两人喘不过气。
牛车最终在一个?破败的村口停下,可与其?说是村子,不如说是一片勉强支撑的废墟。
村民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待看清是红郎和红娘来了,才都围过来迎接。
许暮和顾溪亭下了马车,红郎便招呼同?来的兄弟们?:“把东西卸下来吧。”
原来,刚才二人依靠的草垛下面,放着他们?带来的粮食和一些简单的药材。
村民们?看着那些东西,眼眶瞬间?红了。
红娘利落地跳下马,指挥着顾意?和寨中兄弟:“你们?去帮乡亲们?把漏风的屋顶、漏雨的墙都补一补!”
她又转头对顾溪亭和许暮道:“顾家小子,小许茶仙,来搭把手,把这些吃的分给大家。”
顾溪亭和许暮立刻上?前,和他们?夫妻俩一起?,将带来的食物分发下去,两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趁着分发食物的间?隙,红郎走到?顾溪亭和许暮身边,声音低沉而诚恳:“顾大人,许公子,其?实我?们?本没打算跟你们?说这些的,山高皇帝远,这里的事?,上?面的人看不见也不会管,我?们?寨子虽然力量有限,但尽力而为求个?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看着顾溪亭身上?尚未痊愈的伤,语气中带上?了歉意?:“况且,你们?受伤流落至此,想必处境也艰难,但今日,听娘子说了和顾家的渊源……”
他说着后退一步,对着顾溪亭和许暮深深地鞠了一躬。
“红郎大哥!使不得?!”顾溪亭和许暮几乎是同?时伸手,扶住了红郎的胳膊。
“我?就自私这一回!替这些可怜的村民,拜托顾大人,拜托许公子了!”
顾溪亭将红郎扶起?后,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破败的土地,他握紧了拳头:“朝廷监察不力,地方官员被世家把控,尸位素餐,不敢作为,才让百姓沦落至此。”
眼前的景象,像一记重锤砸向顾溪亭的胸口,长久以来他将扳倒世家的权力斗争视为战场。
但……如果世家倒台后,大雍的百姓依旧生活在这样的水深火热之中,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那他顾溪亭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换了一拨人坐在高位上?,底层的苦难依旧!
顾溪亭看向许暮,许暮也正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与他同?样的决心。
他转向红郎,郑重其?事?道:“我?顾溪亭发誓,必竭尽全力,还大雍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生活。”
许暮站在他身侧,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坚定的眼神,已?然是最好的回应。
回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重。
牛车依旧晃晃悠悠,但倚在草垛上?的两人,却?再无半分欣赏沿途景致的心情。
回到?山寨,顾溪亭立刻将惊蛰和九焙司的统领召集到?自己房间?。
“在出发前往都城之前,咱们?的人配合红郎大哥,翻新农田,修补房屋,分发物资。”
“是!大人!”几人齐声应道。
顾溪亭走到?桌边,铺开信纸,写了一封信交给篆烟:“这封信,火速送往云沧,交给钱秉坤,提醒他务必小心,不可走漏风声。”
篆烟走后,顾溪亭对许暮解释:“在赤霞之后,我?又将名下部分产业交由他打理了,他手里有现银,正好可以用在此处。”
许暮闻言点头:“赤霞也有。”
顾溪亭笑着说:“放心,我?这儿的足够。”
接着,顾溪亭又提笔写了第二封信,他沉吟片刻,在信的开头写道:“昭阳殿下亲启……”
他将这封信仔细封好,交给痕香:“秘密送入都城,务必亲手交到?昭阳公主手中。”
许暮听到?昭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应该就是之前顾溪亭说的有趣的公主。
惊蛰有些担心,问道:“这位公主……可靠吗?”
顾溪亭将信交给痕香后转过身看向他,笑得?有些复杂:“野心勃勃,手段凌厉,但,这件事?上?可以放心,她暗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有些事?由她出面推动,比我?们?容易百倍。”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道:“周边这几个?县的县令,必须换成信得?过的人,否则,今日我?们?赈济灾民、红姨寨子收容流民的事?情一旦传开,被有心人利用,扣上?一个?聚众谋反的帽子,陛下……恐怕就要派兵剿匪了。”
越接近都城这个?风暴中心,越要小心谨慎,许暮和顾溪亭来到?窗边,推开窗子看向更远的地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夜色,望向了那座象征着权力巅峰的都城。

寨子里的烟火气, 轻易就抓住了?人心,让人贪恋这份难得?的安稳。
然见天地寂寥,山河待越。
短暂的欢愉如指尖流沙, 许暮和?顾溪亭,连同整个九焙司, 又?要开始脚不沾地的日子了?。
深夜, 万籁俱寂, 只有细细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两扇房门?几乎同时被推开, 月光勾勒出两个疲惫却毫无睡意的身影。
目光相遇的刹那, 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溪亭先开了?口:“睡不着?”
许暮点点头,目光落在顾溪亭的左肩:“你?呢, 伤口还疼?”
“还好, 进来坐坐?红郎大?哥给的图纸,有些地方还没琢磨透。”
这种时候,许暮自然是不会扭捏, 他走?进顾溪亭的房间, 桌上还摊着那张略显粗糙却内容详尽的图纸,图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标记和?注解。
许暮自然地坐在案前, 顾溪亭站在他身后撑着椅子背儿?, 帮他把蜡烛又?拿近了?些。
他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着水源枯竭的村落:“这里, 光靠人力翻新?农田恐怕不够, 得?先解决水的问题。”
顾溪亭凑近了?些,指尖划过图上的山势走?向:“嗯, 我问过红郎大?哥,他说附近有条旧水渠,源头被山石淤塞了?, 可以明日就疏通,先引水入田。”
“嗯,还有这……”
“钱秉坤那边应该可以先送一批药材……”
两人挨个村子看过去,这图虽然粗糙,但全?是红娘和?红郎用心标注过的,他们走?遍了?附近每一个村落,将每一处的困境是缺水缺粮还是房屋坍塌,又?或者是疫病蔓延,都详细记录了?。
许暮和?顾溪亭一路顺着研究下来,两人只是看都需要些时间,更别说记录这些的人了?。
许暮轻声?感慨:“他们夫妻二?人心真细。”
顾溪亭点头,声?音有些低沉:“以前总觉得?扳倒世家?便是终点,如今才晓得?,那只是起点,真正的难处,在这里,在大?雍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村落里。”
烛光在许暮和?顾溪亭的脸上跳跃,映照着同样专注而凝重的神情。
他们对着图纸,低声?讨论着每一个细节,安排着人力物力。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寨子里又?飘起了?熟悉的饭香。
顾溪亭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目光却落在许暮脸上。
一夜未眠,许暮眼下带着淡淡的疲惫,但那双清冷的眸子依旧澄澈。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在云沧,你?跟我说你?不属于这里,还把赤霞的方子交给我保管。”
许暮一怔,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这个世界的人坦白?自己那虚无缥缈的来处,他当时并未期待顾溪亭能?真正理解,只是做了?他认为必须做的事。
不知道顾溪亭突然提起那天的事,是又?想到了?什?么。
许暮点了?点头:“记得?。”
顾溪亭目光深邃,仿佛透过许暮,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其实当时,我并不真正懂你?,不懂你?为何会在意识到赤霞关乎更多人命后,选择对我坦白?一切。那时的我,困在都城的漩涡里,眼里只有你?死我活的争斗。我看不到,或者说不愿去看,那争斗之外,还有这样一片土地。”
许暮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顾溪亭,他当时确实没有在意他是否真的懂了?。
顾溪亭的声?音里带着留恋,他接着说道:“这里很好,红姨,红郎大?哥,寨子里的清风明月……都很好。”
许暮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笑容,自然地接了?下去:“可只有这里这样好,还不够。”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更多言语,那份默契,如同山涧清泉,无声?流淌。
许暮不会怪顾溪亭那时的不懂,生活在那样一个被权力和?阴谋扭曲的都城,他没见过真正的苦难,更未见过真正的海晏河清是什?么模样。
然而,当他亲眼所见,他会自责与愧疚,会想要去改变……这便足够了?。
许暮看着顾溪亭的眼睛,认真对他讲:“藏舟,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顾溪亭却摇了?摇头:“是你?让我有机会,成为这样的人。”
一阵晨风适时地吹过,拂动了?窗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屋外,红娘端着早饭走?到门?口,刚要抬手敲门?,目光不经意间透过那道被风吹开的窗缝,瞥见了?屋内,两个身影靠得?极近,仿佛……交叠相拥。
红娘的手顿在半空,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一抹了?然,只能?无声?地后退一步,端着食盘又?悄悄地转身离开了?。
而那扇窗,原是一直掩着的,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缝隙,阳光照进屋里,不偏不倚正落心口。
在红娘寨子的这段日子,虽稍显忙碌,但也让大?家?的身心得?以休整和?喘息。
然而,光阴从不因眷恋而停留,一个月过去,顾溪亭左肩的伤虽未痊愈,但已不再影响上路,离别之日终究来临。
寨门?口,红娘看看许暮,又?看看顾溪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既舍不得?她的小许茶仙,也放心不下这个让她莫名心疼的外甥。
但她终究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性子,只是用力捏了?捏顾溪亭的胳膊,爽朗地喊道:“臭小子!事情办完了?,记得回来看红姨!要是敢忘了……”
“忘不了?!”顾溪亭笑着打断她,笑容里满是亲近。
说完,他忽然张开手臂,给了?红娘一个结结实实带着孩子气的拥抱,闷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红姨,附近几个县的县令,都安排好了?自己人了?,他们会暗中照应,你?和?红郎大?哥,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红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即眼眶有些发热,她抬手,像拍自家?不省心的崽子一样,重重拍了?拍顾溪亭的后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孩子……”
顾溪亭还没来得?及感动,却听红娘又?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对他说道:“以后可不许欺负我的小许茶仙!听见没?”
欺负许暮?顾溪亭心想我都快把他捧在手心里了?,哪里有欺负,他猛地弹开反驳红娘:“我哪敢!”
红娘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又?锤了?他一拳,又?趴在顾溪亭耳边低声?说道:“老娘那天在窗户外头看得?真真儿?的!你?抱着人家?不撒手!这要是别人,老娘早一鞭子抽过去了?!”
顾溪亭身体一僵:“红姨!你?……说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离的近了?点……
她看着顾溪亭百口莫辩的着急样,又?噗嗤笑了?出来,摆摆手:“罢了?罢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谁让你?也是红姨的心肝呢!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根本不给顾溪亭解释的机会。
顾溪亭只能?把一肚子冤枉憋在心里,哭笑不得?。
这时,红娘看见许暮从寨子里出来,先是又?给了?顾溪亭一拳头,然后转身就去迎许暮,她拉着许暮的手说道:“小许茶仙,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要是顾家?小子敢欺负你?,甭跟他客气,立刻给红姨送信!红姨去都城也要抽他!”
许暮不明所以,只当是长辈的关心,温声?安抚道:“红姨放心,顾大?人待我极好,一路多亏他照拂……”
红娘听着,心里直叹气:哎呦我的傻孩子!
她狠狠剜了?旁边一脸无辜的顾溪亭一眼,多天真的小许茶仙啊,这顾家?小子太不是人了?!
顾溪亭:“……”
许暮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他将一个小木箱递给红娘:“红姨,这是一箱赤霞,想我们的时候,就泡一盏,快喝完了?,就给我送信。”
红娘接过那箱赤霞,眼眶更热了?:“我竟然也喝上小许茶仙亲手制的茶了?!”
虽然这样被叫了?一个月,但是许暮还是不习惯,而且红娘这些日子对他的照顾甚至是宠爱,也弥补了?他没有娘亲的空白?,许暮有些撒娇地叫了?一声?:“红姨……”
红娘看他这样,便不再逗他,宝贝似的抱着那小箱赤霞:“哎呀哎呀!不逗你?了?!”
红郎适时地走?过来,轻轻揽住红娘的肩膀,温声?道:“娘子,时辰不早了?,让许公子和?顾大?人早些出发吧。”
红娘闻言点点头,红郎向顾溪亭和?许暮抱拳道:“前路漫漫,二?位珍重,后会有期!”
许暮和?顾溪亭也抱拳回礼:“后会有期!”
说完,顾溪亭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红娘最后给许暮紧了?紧披风的系带,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孩子。”
许暮点点头,撒开红娘的手,转身后,顾溪亭自然俯身,伸出右手,许暮握住借力一蹬,稳稳地落在顾溪亭身前的马背上。
“驾!”顾溪亭轻喝一声?,众人齐齐出发,卷起一阵尘土,朝着都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红娘依偎在红郎怀里,望着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红郎看她确实不舍,只能?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子这么喜欢孩子,不如我们也生一个?”
谁知红娘听后,抬脚就踹:“青天白?日的,说什?么浑话呢!”
红郎抬腿就往寨子里跑,心想:娘子开心了?,这一脚真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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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过山道,碾过官道,离都城越来越近。
在连续几日的疾驰后,估摸着还有三日路程,众人稍稍放缓了?速度,让马匹和?人都有个喘息的机会。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路风尘仆仆,收获最大?的竟是惊蛰。
他看似弱不禁风的,如今竟也能?稳稳地控着缰绳,策马小跑,还勉强跟上了?九焙司的速度,虽然姿势还有些僵硬,但已是有模有样。
许暮看着惊蛰在马背上的身影,忍不住对顾溪亭感慨:“你?还别说,他骑马的样子还挺好看,明明是书生的气质,但又?带着一股韧劲。”
顾溪亭闻言,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不屑,他作势就要勒紧缰绳,让马儿?来个急停,每次这样,许暮都会不得?不离自己更近。
这一路,顾溪亭乐此不疲。
许暮在他那声?轻哼后就早有了?防备,紧紧抱住顾溪亭的胳膊转移话题:“对了?,这一路竟然真的风平浪静,没遇到任何埋伏。”
顾溪亭感受到许暮抱着自己胳膊的力道,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笑,也不再逗他,放松了?缰绳:“庞云策此人,自负到了?极点,晏清和?带着凝雪投靠他,献上那份投名状后,他就不可能?在路上要我们的命了?。”
许暮不解:“这是什?么道理?”
顾溪亭的声?音带上一丝冰冷的嘲讽,淡淡回他:“因为新?的赌局已经开始了?,若我们半路就下桌了?,这场他精心设计的游戏,岂不是很没意思?晏家?的人喜欢猎杀,而庞云策更喜欢虐杀。看着对手一点点耗尽希望,最后再给予致命一击,他要先玩够了?玩腻了?,才会动手。”
许暮闻言,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这都城,还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顾溪亭应道:“是啊,有件事,这次回去,也需要证实一下了?。”
“是信里提到的另一个人吗?”
“嗯。”
许暮知道,无论试探的结果是什?么,对顾溪亭而言,都会是一场带着血淋淋真相的伤害。
他微微向后倾身,让自己的后背更贴近顾溪亭的胸膛,用他们二?人特有的方式,传递安慰。
顾溪亭感受到许暮的贴近,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他将下巴抵在许暮的头顶蹭了?蹭。
两人就这样向前,这一路他们经历了?生死,看过了?苦难,还感受过最纯粹的亲情,许暮相信,身后的这个人,不会再轻易被仇恨蒙蔽双眼,走?上那条自我毁灭的绝路了?。
他相信他。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夹道的人群,更没有一丝迎接茶魁的喜庆。
跟那日离开云沧时的景象比起来, 简直是天壤之别。
顾溪亭一行人的马车在城门前缓缓停下,他勒住缰绳,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城门甬道,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抬手挠了挠额角:“啧, 意料之中?。”
顾意也策马靠近他们, 压低声音, 带着点不好意思,嘿嘿道:“许公?子, 咱们九焙司在都城的名声, 不是特别好来着……”
这俩人的状态,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不受待见,但是又怕委屈了许暮。
许暮笑着摇头, 将目光落在眼前沉默的城门上, 他从不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脑海中?浮现出顾溪亭以及九焙司众人执行任务时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更况且,天子手中?的利刃, 自然只?能为天子所用, 他们在这座权力?的角斗场里, 恐怕四面?皆敌。
想到?此处, 许暮心头微微一紧,有些心疼他们, 尤其是那些年,顾溪亭独自一人在这座冰冷的城池里,该是何等的孤寂与艰难?
还好, 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许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目光再次变得坚定,就算整个都城都容不下顾溪亭,他和九焙司也会站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顾溪亭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许暮的侧脸,声音低沉道:“准备好了吗,许公?子?”
许暮抬眸,望向?眼前这座陌生?又充满挑战的都城,没有丝毫犹豫:“进城吧,顾大人。”
顾意闻言,从马鞍旁抽出一面?玄色锦旗,上面?绣着代?表监茶司威严的暗金纹章,他单手控缰,策马来到?队伍最前方,回头看向?顾溪亭。
“驾!”
在顾溪亭颔首后,顾意一声清喝,率先策马冲入城门洞开的甬道。
顾溪亭轻夹马腹,许暮稳稳坐在他身前,惊蛰与九焙司众人紧随其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打破了城门口的沉寂。
九焙司的队伍浩浩荡荡入城,原本在街边行走的百姓瞬间向?两侧避让开来,窃窃私语声夹杂着恐惧与好奇的目光迎向?马上的众人。
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男孩,原本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触及顾溪亭身前那道清隽出尘的身影时,瞬间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娘亲!那个哥哥好漂亮啊!”
他身后的妇人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嘘!小祖宗!别乱说话!小心监茶司的人晚上来抓你!”
妇人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却不知顾溪亭常年习武,耳力?何等敏锐,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谁知顾溪亭非但不恼,反而在许暮身后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俯身,下巴几乎蹭到?许暮的侧脸,带着戏谑的语调:“许公?子容貌非凡,连懵懂孩童都不放过,真?是罪过啊。”
这一路,许暮早已习惯了顾溪亭言语间的调戏,加之身处闹市,知道他不会真?做什么,便调侃回去:“论起以貌取人,顾大人若称第二,这都城怕是无人敢称第一了。”
顾溪亭闻言,笑容愈发灿烂,那笑意直达眼底,驱散了眉宇间惯有的冷峻。
这罕见的笑容,瞬间晃花了路边不少行人的眼:
“我没看错吧?监茶司那位活阎王笑了?”
“是啊!他怀里那位公?子说了什么?竟能让他笑成这样?”
“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细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伴随众人一路行至靖安侯府,只?是这一次,百姓言语中?的惊讶盖过了恐惧。
靖安侯府的门楣依旧庄重,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清。
朱漆大门前,顾溪亭利落地翻身下马,随即伸手稳稳地扶住许暮的手腕,将他带下马背。
路上耽搁了一个月,其他随行的仆从早已先一步回到?都城。
府门内,一个少女飞奔出来,正?是云苓:“大人!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云苓小跑着跟在顾溪亭身边往里走,语速飞快,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烟踪司的人早先过来报信,说大人您受伤了!可把大家伙担心坏了!”
一行人穿过前庭,步入前厅。
顾溪亭随手解下许暮身上的披风,递给云苓:“无碍,皮外伤,早好了,老侯爷呢?”
云苓接过披风,答道:“回大人,老侯爷还在慈恩寺里清修呢。”
许暮心下满是疑问?,还在寺里?他对这位靖安侯爷、顾溪亭名义上的养父,充满了好奇。一个挂着闲职的侯爷,一生?未娶,既不沉迷酒色,也不安享富贵晚年,反倒喜欢长伴青灯古佛?
再看顾溪亭,脸上并无半分意外或失落,仿佛早已习惯这位养父的疏离,他只?是随口又问?了一句:“他知道我受伤的事吗?”
云苓点头:“知道的,府上的人得信儿后就去寺里禀报过了,老侯爷听说您没事,只?说了句老天眷顾,然后又给寺里多添了些香火钱。”
顾溪亭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释然:“我能活着回来,感谢老天没用,还是多亏了我的小茶仙。”
一旁的顾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赶紧捂住嘴,肩膀却还在耸动。
这一路下来,他可是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对许公子的称呼从许公?子变成了小茶仙,关系肉眼可见地一日千里。
顾溪亭看着顾意无奈摇头,转头吩咐道:“九焙司的人都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云苓,带惊蛰公?子去给他准备好的院子安置。”
许暮正?想说自己一同?过去看看,云苓却抢先一步,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脆生?生?道:“公?子,您的东西?都在大人房间里安置好了,小顾大人出发时特意交代?的。”
许暮:“……”
顾溪亭挑眉,看向?顾意,后者立刻抬头望天,假装无事发生?。
幸好惊蛰适时地开口,他仿佛没听见刚才那番话,神色坦然温和解围:“有劳云苓姑娘带路了。”
云苓如蒙大赦,赶紧带着惊蛰快步离开,那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顾溪亭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扬声补充道:“对了,惊蛰公?子梳洗好了,就带他来书房见我。”
“是!大人!”云苓远远应了一声,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顾溪亭收回目光,正?想拉着许暮带他熟悉一下侯府,然而,他手指还没触碰到?许暮的手腕,就听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传来。
一道乌黑的鞭影带着狠辣的劲风,直直朝着顾溪亭拉着许暮的那只?手抽来。
顾溪亭反应极快,他手腕一翻,顺势将许暮的腰紧紧揽住,同?时脚下发力?,抱着他瞬间向?侧后方滑开数步!
许暮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带离原地,脸颊不可避免地贴上了顾溪亭坚实的胸膛。
他心下震惊:敢直接在靖安侯府动手?!
“我说顾溪亭,你至于吗?”
许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一个清亮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传来,语气里满是戏谑。
许暮被顾溪亭松开后,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蹙眉抬头看向?来人。
只?见庭院中?央,立着一个身姿高挑的女子。
她穿着黑色金纹束装,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手中?把玩着一根乌黑油亮的长鞭。
此人面?容并非绝色,却英气逼人,一双眸子亮如寒星,眼神锐利精明却不带算计,反而透着一种坦荡的野性。
许暮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那女子便已几步上前,凑到?了他面?前。
许暮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她却毫不在意,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
片刻后,她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由衷赞叹:“啧,这脸!这气度!顾溪亭,我现在觉得,你刚才那反应,确实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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