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的相处,赵骁已经把留下的兵全都收拢,这些士兵对他忠心耿耿,就连郑大安也是愿意跟着他出生入死,打心眼里敬佩这个年轻的将军。
话说回来,赵骁说朝廷要选出一千人出海震慑那些白皮猴子,这些闲出屁的老兵油子们,一个个窜高的要去。
“将军,派我去吧,我定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将军让我去!我帮皇上把那什么英吉利打下来当附属国!”
“我也去,我也去……”
赵骁道:“别吵,你们当出海是玩去啊?海上可比陆地危险多了,如果碰上天气不好,一个大浪头把船拍翻,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郑大安呲着大牙笑道:“怕死谁当兵啊?”
下头的士兵振臂高呼:“怕死谁当兵?!”
赵骁嘴角忍不住笑意:“成,皇上只要一千人,这一千人必须会水,而且还得是精锐中的精锐。”
一提会水这件事,西州来的士兵顿时蔫了,他们都是旱鸭子没几个会水的,会水的也仅限于浅水坑里狗刨。
东州的士兵则各个高举的胳膊大喊:“将军我们会水,我们从小都是在海边长大的,凫水可厉害了!”
有的士兵甚至直接脱掉衣服,光着屁|股一头扎进军营旁边的护城河里,半晌才跃出水面,甩着头发上的水珠大喊:“俺能在水里憋好长时间的气!”
赵骁:“你他娘的赶紧上来!现在让你下水了吗?”
这小子叫葛中顺是个校尉,今年二十出头,长得圆脸打眼,笑起来还有两个虎牙。别看他年纪小,官职可是自己实打实杀出来的,上了战场犹如猛虎出笼,越打越勇。
赵骁对他有点印象,朝他招了招手。
葛中顺套上裤子屁颠颠的跑过去:“将军,俺行吗?让俺去吧!”
“出海可不是开玩笑,你家中还有老娘。”
葛中顺道:“俺家里还有仨兄弟呢,就算我英雄就义了,俺兄弟们也能奉养老娘!”
赵骁拍着他肩膀:“好小子,那就算你一个!”
很快各个营房都选出了善水的精锐士兵,凑出了一千人,这些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能以一敌十的强者。
赵骁也决定自己亲自带领他们前去西方。
天气渐渐转凉,上京的气温降至十度左右。明年是长治四年也是百姓正式开始纳税的第一年。
户部还没定下具体的纳税比例,如今百姓的主要纳税一是土地税,其次是人丁税,第三是徭役和兵役
盛朝重税,土地税是十取二,一亩地如果收了一百斤粮食,就要上缴二十斤,剩余的八十斤也未必能全都到老百姓的手里,因为还有不少百姓是佃户。
佃户没有自己的土地,他们种着当地富绅地主的土地,不光要给国家纳税,还要上交大部分粮食,最后剩下的一点才能留作果腹。
若是赶上年景不好,百姓更是苦不堪言,饿死那是常有的事。
朝廷可以减去一部分赋税,问题是,即便减轻赋税百姓依旧得不到多少实惠。大部分粮食仍然握在富人手中。
其次人丁税,也称作丁赋、丁钱,武朝年间定下的是四岁至十五岁交丁钱每人每年二十三文,到十六岁成人后,丁钱涨至一百文,这钱要一直交到五十岁。
到了盛朝丁税又涨了许多,从四岁改为两岁开始交丁钱,每人每年二十五文,十六岁成年后丁钱涨至一百二十钱,并且要交至五十三岁。
简单举个例子,一户农家,家中有七口人,两个成年男子,一个幼子,那么这户农家一年光丁税就要交二百六十五文钱,可想而知,这是多大的一笔开销。
丁税限制了这个朝代的人口增长,毕竟一个成年人每年要纳一百多文钱的税,年轻时还好,若是到年老时没了劳动力,这钱就成了负担。
所以丁税一定要改,但是怎么改是个难题。既要保证国库收入,又不能损害百姓利益,着实让宋玉竹为难。
早朝过后他将户部的一众官员留下,单独商讨税收的问题。
御花园中,宋玉竹坐在亭子里喝茶,天气冷了园中的花草已经开始枯黄,五六个内侍正在收拾园子,将枯萎的花移走,换成耐寒的植物。
“陛下。”刘蔺带着一众下属走过来。
“景节,过来坐。”景节是刘蔺的字。
“谢陛下。”刘蔺坐在侧边的小凳上,其余人就没这么这待遇,只能站在亭子外面供差遣。
宋玉竹放下茶杯道:“爱卿养花吗?”
刘蔺摇头:“臣是个俗人,不会养花,家慈倒是喜好养花,但养的都是易活的普通品种,最好是能开大花朵,热热闹闹的那种。”
宋玉竹眼里带着笑意,刘蔺祖上是屠户起家,跟他不合的官员背地里还叫他杀猪的。
“那株花好看吗?”
刘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支白中带粉的花朵,颤颤巍巍的在风中摇曳,即便是他这种俗人也能看出这花的名贵。
“好看。”
“那株美人颊坊间卖到一百多两银子一颗,可惜这花只开一季,如今快开败了,跟枯草也没什么差别,一会就被内侍拔出去焚烧了。”
“朕听闻江南富商爱好花草,院子里种满这种名贵的花。”
刘蔺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明年该征税了,户部可拟定出税收的标准?”
刘蔺连忙让左侍郎将拟好的册子呈上来。
“税收已经拟订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细微末节略有改变。”
拟订的方案是以盛朝为税法基础,将土地税降低至17%,丁税调整回四岁起征钱数不变,整体下调不多,这样可以保证国库的基本收入。
刘蔺知道,税法肯定不能让皇上满意,这三年他也摸出一点门道,陛下最看重的就是民生,与民争利的事肯定不干。
但前朝每年税收大概在三百八十万到四百五十万两白银之间,户部必须保证明年的税收能在三百五十万两白银以上才能满足国家的正常运转。
这些钱包括军费、官员俸禄、祭祀供奉、修桥铺路等等,还不算上皇宫内的开销,宫廷内由皇上私库出的。税收的银子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但凡多花一点,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前朝因为隆武帝开始败家,败到最后连打仗的钱都拿不出来,最后落得亡国的下场,世家们却各个富的流油。所以如何摆脱这一现状成了难题。
这两年宋玉竹修路造车造船,大刀阔斧花银子属实不少花,虽然从前朝世家手里搜罗了大量银子,但早晚有花完的一天。
如果不能保证国库充盈,他这个户部尚书恐怕就要做到头了。
果然在宋玉竹看完册子后,手指轻叩着桌面道:“税收方案朕不太满意。”
“丁税没什么改变,地税下调三个点也不能让百姓得利,穷人依旧穷,富人更加富,没有从源头解决问题。”
户部其他官员一听连忙低下头,一个个缩着脖子装鹌鹑,这种事他们做不了主,干脆也不当出头鸟。
刘蔺道:“臣另有一份方案,只不过还没完善,陛下可要一看?”
“好。”
刘蔺从袖口拿出另一本册子,呈了上去。
宋玉竹翻开第二本册子时眼睛亮了起来,这不是后世的“摊丁入亩”吗!
第二份方案是刘蔺和几个心腹花了近一年才拟定出来的。
主要内容就是削减丁税或免除丁税,将丁税和土地税合二为一,按照土地的面积征税。地越多征的税越高,相反地少或者没有地的平民只需要缴纳很少或不用缴纳税了。
这样可以大大缩小贫富差距,也能让穷苦的百姓切实得到利益,当然朝廷的税收只多不,这钱都从富商手里找平。
宋玉竹一页一页仔细看,脸色越来越满意,看完后忍不住长叹一声,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有人走在前面,刘蔺就是这个人。
“景节,你可知这税法意味着什么吗?”
刘蔺拱手道:“前朝乃至以往数朝都以丁税为主,百姓为了躲避纳税,除了抛弃幼儿,还有不少人不上户籍,丁税统计非常困难。”
“臣以为,按亩纳税比较简单明了,田亩起丁,田多则丁多,田少则丁少,计亩科算,无从欺隐。”
以前收税是个麻烦事,前朝的规定是由各地县官,从每年的十月开始收税,统一上缴到各个州府。
再由州府上报后入缴国库,但其中往往夹杂着许多琐事,例如某县去年田税十万钱,第二年突然削减到六万钱,那钱去了哪里?州府还要派使者前去调查,若是发生灾害还需写调查书呈上去。
还有的是丁税与当地户籍不符,人多钱少或者钱少人多都不行。
这么一来一回,往往到了年底还是弄不清楚,户部的官员天天跟着加班至三更,忙的哀声哉道,税法改后至少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
宋玉竹点头道:“不错,继续说!”
刘蔺见皇上认可这套新税法,眼里多了许多自信:“丁税限制了人口增长,按亩纳税后,人口肯定会加速增长,瞒报人口的情况也会减少许多,大大有利于国家的发展。”
这跟宋玉竹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就是想要国家增加人口,之前还发愁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如今不是迎刃而解了吗!
宋玉竹起身抓着他的胳膊道:“景节,有你这样的贤臣,是朕的荣幸啊!”
刘蔺感动的眼圈通红,能遇上重用他的明君,自己何尝不是幸运的!
君臣二人惺惺相惜的模样,看得旁边的官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也有人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户部的右侍郎丁敏听着两人的对话,眼角微微抽动,心中如狂风过境般,掀起惊涛骇浪。
皇上要改税法?虽然他不知道刘蔺交上去的册子写的什么,但从两人谈话中听出一些端倪,按亩纳税,这刘屠户倒真敢想……
古往今来还从未有这种税法,想必那些富户定然不会愿意朝廷这么干。
刘蔺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道:“不过此法仍有弊端,臣一时想不到解决的方法。”
“说来听听?”
“田产多的富商肯定反对这项税法,实施起来恐怕困难。”
宋玉竹清楚这是一件得罪人的事,那些站在金字塔上层的人,掌握社会最多的资源,一旦触及到他们都利益,恐怕会天翻地覆。
不过他不怕,他手握兵权,还有新造出来的热武器,就算他们敢造反,自己也能打的他们乖乖听话。
“其次,税收一直掌握在各地官员手中,万一与商人勾结,恐怕会将富商的土地按在平民头上,强行让百姓纳税,这样一来岂不是更苦了他们?”
宋玉竹沉思片刻道:“新税法利国利民,必须要推行彻底。”
任何变革都是有利有弊,但只要利大于弊就可以推行实施。
至于其他阻力,那些富可敌国的两江富商,他们攥着大启的命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很快“摊丁入亩”的税法方案开始实施,因为明年开始收税,所以今年务必要把土地确权。
目前拟定的第一版方案是,每亩地每年收税三十文钱(其中包含土地税和人丁税),启朝有耕田七亿亩,那么算下来一年税收两千一百万两银子,税收整整翻了七倍!而且大部分钱都是从富人手中收割来的。
打个比方,依旧是一家五口人,家中有五亩耕地,过去他们每年需要交丁税文,土地税若干。
如今改革后,他们每年只需要交一百五十文的税即可,剩下的钱和粮食全部由自己支配!
新税法一经发布,在整个大启朝掀起了轩然大波。
大臣们心中道:新帝登基后一直无所作为,整天沉迷奇淫巧技,没想到在这憋个大的等着他们呢!
历经几百年的税法岂能是说改就改的?
第二天上朝时,不少大臣纷纷递了折子,请求皇上三思。税可以增减,但不能将丁税和田税混为一谈,这不是胡来吗?
然而宋玉竹是铁了心要变法,谁也拦不住,不光要马上将新税法颁布下去,还要在年底前丈量完各地的耕田。
下了朝,丁敏和几个同僚聚在一起,讨论新税法的事。
“你们户部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按亩纳税不是扯淡吗!”说话的是孙资政。
丁敏摆手道:“这可跟我没关系,是刘屠户想出的法子,亲自提交给皇上,都没跟我们商议过。”
吏部给事中,王明义道:“他倒是鼻子插大葱,净装相了,这满朝文武谁家没点田地,明年光交税都够受的!”
“是啊……”祭酒大人也揣着袖子叹气。
他们的田地有的是前朝官赐的,也有的是自己置办的,在朝为官难免不了礼尚往来,家底薄的官员,就指着田地里的银子用作花销呢。如今改了税法,让他们突然拿出这么多银子出去,心里自然不舒服。
丁敏冷笑道:“要我说啊,你们也别着急上火的,税法能不能施行想去还未知呢,要知道南方富商哪个手里不是握着千倾万倾的良田,让他们掏钱就是掏他们的心窝子。”
江南林家,是富甲一方的商户,从武朝年间便开始积累财富,如今到了这一代传人手中已经是第十七代。
富不过三代,那是还不够富,像林家这种百年大商贾,富可敌国可不是比喻句。
林翼今年六十岁,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像他们这样的巨贾活的滋润,有都是保养的法子,看起来自然年轻。
林家经历的朝代的变更后,依旧稳坐江南首富之位,跟此人密不可分。
林家大宅里,林翼坐在上首,身上穿着一件沉香色缂丝长袍,一寸缂丝一寸金,光是这一件衣裳就能买下江南一条街。
“林爷,您听说朝廷新颁布的税法了吗?”说话的是个身材胖胖的中年男子,嘴角上长着一枚黑痣,此人名叫绍春秋,也是江南的富商之一。
另一个年纪略长的老者怒拍桌子道:“这不就是奔着咱们来的吗!”
“要我说,咱们就不交,看他们能拿我们怎么办!”
一群人吵吵嚷嚷,唾沫横飞,把商场上的黑话都说出来了,可想而知他们有多气。
林翼放下手里的茶杯,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听说了。”
绍春秋小心翼翼的询问:“那,您看咱们该怎么办?”
林翼慢条斯理道:“就按大家说的,不交。”
绍春秋道:“官府是来收银子,咱们还能强行不给吗?”
所谓民不与官斗,到时候官家派兵来收拾他们一顿,倒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该拿的还得拿出来不是。
大伙眼巴巴的看着林翼,希望他能给大家想出办法。
林翼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道:“大启建国才三年,根基不稳,他想稳坐皇位就不会轻易出兵。”
“商人讲究和气生财,但还有一句话,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大家总不能任其宰割。”
林翼的话音落下,其他人面色各异的端起茶杯,心中多了些计较。这些老狐狸们,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这是打算令立明君啊……
第89章 金人
林翼的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狂妄自大,以林家的财富绝对有实力扶持新帝登基。
但是商人重利却也怕死,赚钱事小,若是连命都搭上,那可就事大了。
刚刚林老爷那句话说的委实猖狂,把大伙都吓着了,富商们纷纷起身告辞,最后只剩下绍春秋和李会均二人。他们一位是茶商,一位是丝绸商人,手里的财富都是在江南乃至整个国家排在前列的。
二人虽然心里也有所顾忌,一旦改税法改革后与他们利益危害太大,况且明眼人都能看出皇上是冲着他们来的,谁知道以后商税会不会也跟着增加?
李老板目露精光道:“林老,您说令这前朝的皇嗣死的可差不多了,只剩下十王杨元吉,此人胆小怕事,如今还被囚禁在上京,恐怕不能为我们所用……”
林翼道:“非得是前朝皇嗣吗?”
李会均和绍春秋面面相觑,难不成林老板还想要登基做皇帝?
林翼自然是没那个打算,组建一支军队耗时耗力,即便他有钱也难买到领兵打仗的大将。
他都六十岁了,还活能活多少年?怕是打下江山也是给他人做嫁衣。
“杨家人不能用,我们可以用金人,只要给他们足够的盐铁,定能搅合的北方不得安宁。”
绍春秋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啊!只要北方乱了套,皇上就无瑕顾忌南方,那新税法岂不就成了摆设?
二人连忙道:“林老,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林翼起身:“不急,先命人筹备着,等税法颁布下来也不晚。”
他们敢利用金人牵制朝廷,这招说高确实高,但也是真狠毒,完全不顾百姓的性命。
想当年天盛帝时期,金人大举入侵,先后屠了十七座城。金人是按人头算战功的,被攻下的城中的男女老幼全部割头,那些头颅在雁门关都堆成了山。
哪怕过了上百年,雁门关外的野地里还能看见不少颅骨,那是刻在北关百姓心中的一道疤,提起来都是钻心的疼。
盛朝用了十多年,战死了数百万的士兵才将金人赶出关外,没想到这些商人为了金钱利益,居然敢与虎谋皮,简直丧心病狂,就不怕惹火烧身!
“停车,例行检查。”五六辆满载的马车排队等在陇西城门口等待放行。
车队的领头叫老邱,是个矮个子的中年男子,头上带着貂皮帽子,他下来马车揣着手跑到前头,挤出满脸褶子笑着说:“二位军爷,辛苦着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两个负责检查货车的城门卒看着他有些眼熟,开口道:“还成,怎么了?”
老邱从悄悄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碎银子,塞进二人手中:“天气冷,买酒吃。车上都是布匹,刀一扎就烂了,还望两位官爷通融通融。”
那两兵卒捏着银子份量不小,少说得有五六两,不动声色的摆摆手给马车放行。
老邱给两人拱了拱手,赶紧上了马车带着货车入城。
陇西关市是大启边境的最后一站,自打去年朝廷允许通市后,这里比之前热闹许多,如今已经近腊月的天,大街上的行人依旧不少。
各种异族商人叫卖着中原不常见的物品,有香料玉石,也有奇神异兽,这些异族商人大多是以物换物,也有的用金银财宝,不过少有收铜币的,毕竟大启的钱币拿回去也用不了。
车队来到城中的一处酒楼门口停下。
这间酒楼看上去跟寻常的酒楼没什么两样,门口挂着招晃名为百香楼,里面有喝酒的客人,看起生意还不错。
老邱让车夫进去递了话,不多时酒楼侧门打开,放几辆货车进入。
马车一进到后院才看出不同来,这里的装饰和布置,分明就是金人的风格。
金人崇尚藏青色,整个院子里都挂满了了藏青色的帷幔,院子正中央还有一只用石头刻的鹰,正是金人的神鹰图腾。
马车进来后,院子里走出三四个男子,他们虽然穿着中原服饰,但长相和脸上蓄须的样式看,确定是金人无疑。
老邱装着胆子上前道:“请问哪位是完颜大人?”
“我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应声道。
“这是我们大人给您的信,请过目。”老邱从怀里掏出信封,双手呈了上去。
完颜寻接过信,递给身边的侍从查看,他不认识中原的文字。
侍从看完后在他耳边轻语,完颜寻脸色慢慢舒展,最后大笑出声:“林老板果然仗义!来人,卸货!”
一群金人涌上来,将马车上的油布掀开,除去表面上的几匹布,下面竟然全都是成块的铁!
这些铁统一铸造成方形,每块大约十寸大小,这可不是普通的生铁,而是百炼出来的精铁!一看这成色便知道是官造专供军需的物品。
大启法律,私自贩卖生铁超过一百石便要斩首,这些少说也有几千石,竟然这么堂而皇之的送到了边境,还售卖到金人的手中!
老邱谄笑的走到完颜寻身边道:“大人,这只是小小的订金,您若能帮助我们老爷,这样的精铁还会送来很多。”
完颜寻露出一个狠厉的笑容,大手拍在老邱的肩膀上道:“放心,有了这些生铁,我们定能把北方搅的不得安宁。”
这一巴掌拍的老邱差点摔倒,强忍着疼痛点头“哎,是是是。”
马车上的铁卸完后,老邱带着手下赶着空车出了院子,去旁边的客栈落脚,打算休息一夜再离回去。
几个同行的伙计坐在一起吃饭,各个都是面色慌张,忧心忡忡,这些人是林家养的伙计,平日负责四处运货。
来的时候都以为这趟运送的是布匹,谁能想到车里竟藏着那么多生铁啊!这要是被人发现,可是掉脑袋的事!
“邱爷,您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说话的是车队里上了年纪的老车夫。
“跟你说了你还来吗?”
“这……”老车夫被堵的说不出话。
旁边车夫的儿子愤怒的拍桌子起身道:“万一被官府发现,我们岂不是都要跟着赔命?!”
老邱满脸不在乎的摆摆手道:“坐下,小点声,你还想让人都听见?”
“这事不告诉你们,是为了你们好,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不就成了?再说跑这么一趟赚的钱,够你们花两年了。”
老邱从怀里掏出银子开始给大伙发钱,正常来陇西关市一趟能赚十两银子,这次林老板给他们翻了好几倍,一人足足给了五十两!
大家拿着银子面面相觑,其余的话也说不出口了,这趟虽然危险,赚的也却是够多。五十两银子足够一家几口人嚼用好几年了。
大伙沉默的吃完饭,各自回房休息去了,明天早上还得起个大早往回赶路。
没人注意旁边桌子坐着一个头戴兜帽的男人,这人刚刚从酒楼一路跟到这里的,正是驻守边关的白一舟。
说来也巧了,白一舟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带兵来关市维持秩序,初一十五是关市的大集,许多异族人会在这里通商,因为做买卖时语言不通,这些人经常发生争执。
异族人凶狠,偶尔还会发生人命官司,普通的衙役不敢上前管,当地知府给驻扎在关外的军队送了信寻求帮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白一舟便带着一队人进城来管理。
前段时间,他发现了百香楼的这伙金人,为首的人看样子地位还挺高,出入都有随从保护。
虽然大启不禁止外族人在城内开设商铺,但这里却很少有金人在境内做生意。毕竟两国是世仇,放在几十年前,百姓看见金人恨不得拿刀剐了他们,如今虽然没有那么大的恨意,却也不可能光顾金人开设的酒楼。
白一舟觉得此事不寻常,特地换了身衣服,伪装成异族人进去吃了顿饭。
他发现酒楼里无论掌柜的还是小二都是本地人,如果不是他偶然发现,根本不会发觉这是金人开设的酒楼。那些金人隐藏在城内究竟要干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每次来城中巡逻的时候,都会来这里逛逛,结果今天就发现了这伙商队。
今天中午他见一个商队来到这里送了什么东西进去。马车半个时辰才出来,车上的东西都卸在了酒楼的后院。
可惜后院防备森严,白一舟没办法进去看个究竟,便跟上了这些人。
从几个人的谈话中,他已经隐约猜到,车上运送的物品不一般,等这几个人离开后,他结了账赶紧朝城门口走去。
外面天色已经渐晚,火红的太阳挂在西山,映的半边天都红灿灿的。
两个城门卒正在商量晚上去哪找乐子,今日得了这么多银子,不出去玩玩心里刺痒。
“要我说还得去红乐坊找小娇红,那小娘们可带劲儿了!”男人吸着口水,眼里满是淫邪。
另一个道:“还是去耍两把才舒坦,万一赢上几十两银子,老子就不干了,回家开个铺子……”
两人正商量的时候,白一舟拎着刀突然走了过来,直接架在其中一个城门卒的脖子上:“今日巳时入城的几辆马车,车上拉的是什么东西?”
小卒子吓得魂都飞了,扑通一下跪地嘴里大喊:“好汉饶命!”
另一个磕磕巴巴的说:“好,好像是布匹。”
布匹?金人要布干什么?
“你们两个查验过吗?”
“查……查了。”
白一舟把刀一用力,割的那小卒脖子刺痛,吓得他赶紧说了实话:“没,没查,车夫给了我们一人五两银子,说布匹易破让我们通融一下。”
白一舟从二人手中夺过银子,气的一人踹了一脚,这群吃干饭的废物!
他收起刀立马跑回刚刚的客栈,见那几辆马车还停在后院,心里稍稍安定下来,车上肯定不是布匹,可究竟运的什么东西,会让那几个车夫这么害怕?
白一舟将刚缴来的银子放在桌子上“掌柜的,一间客房。”
眼下人来人往不方便查看,只能等天色暗了再去探查究竟了。
第90章 官造精铁
白一舟特地开了一间挨着商队的房间,客栈的墙不隔音,他趴在墙边仔细听着隔壁的声音。
一开始隔壁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不多时里面传来对话声。
“爹,听老邱叔的口风,下回可能还得派人来送货,咱们要不再送两趟?”
车夫瞪大眼睛:“你不要命了!这要是被捉住可是掉脑袋的事!”
“一趟五十两银子,咱俩加起来就是一百两啊!要是能跑个三五趟,就能攒下一大笔银子。回老家置办几间铺子,以后就不用给人家当伙计了。”男子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车夫抽着烟袋不做声,心里也隐隐有些心动,五十两银子可真不少了,多少百姓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即便跟着商队,爷俩一年也攒不下五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