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殊摇了摇头, 说道:
“没事。”
可刚说完, 她就头抵在了李承翊的胸口, 软塌塌地倒在李承翊怀里。
李承翊不知道林砚殊是怎么了, 盖怕地摇了摇林砚殊的肩膀,叫着她的名字:
“砚殊,砚殊!”
林砚殊如果醒着,脑浆绝对就被李承翊晃了出来。
李承翊把林砚殊横抱了起来,连忙叫来了太医, 什么萧宸的事都抛却脑后。
太医给林砚殊开了几副汤药,但林砚殊还是昏睡。
李承翊盯着榻上昏迷不醒的林砚殊,一脸温怒地质问:“既然喝了药,为何人还不醒?”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一众太医被李承翊质问得满头大汗, 他们也是被临时叫过来, 而且药效发挥总是需要时间的。
李承翊回过神, 知道自己过于苛责了, 他挥挥手,让众人推了下去, 把林砚殊在牢里的师傅领了出来。
如今事了,他叛逃的罪责也算沉冤昭雪。他徒弟出了事,他也该来看看。
纪元被人慌里慌张地请了回去。
他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回府一看,自己徒儿又躺在了榻上。
她一个医者, 总是把自己弄得缠绵病榻。
纪元上前把脉,问道:
“这几日砚殊干了什么?吃了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跟孤一起叫了证人,给证人开了幅药。”
“那人中毒了?”
“纪师傅怎么知道?”
纪元心里了然,他徒弟一直有这个毛病,以身试药,他说过好多次,林砚殊都不听,还说有他这个神医师傅在,总会把她从鬼门关捞回来的。
“把她写的那些药方拿给我看看。”
李承翊派人把药方送了过来,纪元一一看过,又看了太医院给林砚殊开的药方。也算对症,只待药效发挥作用,林砚殊就可醒过来。
“无碍,砚殊没事。”
“没事怎么会一直不醒,这哪里是没事!”
纪元看了眼自乱阵脚的李承翊:
“殿下莫慌,莫慌,让砚殊休息几日就好了。”
李承翊见纪元如此胸有成竹,心里少了几分慌乱。
“不过,可能醒来会有些小差错,不过殿下人中龙凤,定是能应对。”
纪元没告诉李承翊,林砚殊醒过来可能会短暂性的失忆。
李承翊记了下来,林砚殊师傅说是小差错,向来不会有什么事。
“孤记下了。”
“姑姑在外面等你,纪大人。”
纪元在牢里这些日子,长公主未曾来看过自己,纪元一时间有些忐忑。
他在想该怎么跟长公主解释自己失踪的那些日子,实在不行,还是躲起来吧。
虽然回来这些日子,他看似得到了长公主荣宠,但是他知道,公主心里,还记恨着自己当年不告而别。
李承翊见纪元脚步一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让人把纪元架了出去,他自己惹下的情债可逃不了。
纪元这一去,可谓是狼入虎口,一直都没能回来。
如果李承翊能料到后面发生的事,他一定不会让纪元走。
李承翊去牢里见了一趟萧宸,萧宸很是痛快,贪污案和围猎刺杀都干脆了当地交代了出来。
“你要报复父皇,何必走上这条路。”
萧宸看向矜贵的李承翊,他贵为太子,锦衣玉食,怎么会知道他的苦楚。
他跟他几乎一样的出身,但是他却要从小颠沛流离,被人欺凌,一切都是因为皇位上的那个人。
因为他水性杨花,朝三暮四。
他不傻,不恨李承翊,他恨始作俑者。
“我想杀了他,更想让他看看,自己手里的王朝覆灭。”
“让他在乎的东西都消失。”
李承翊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萧宸如此极端。为了自己心里的仇恨,难道要让整个天下,整个王朝为他陪葬吗?
李承翊从小接受的治国安邦的理念让他无法接受,更无法苟同这个想法。
大概是终于有了宣泄的机会,萧宸满眼猩红地望着李承翊:
“太子殿下,你生来就是太子,自然不会懂我这等卑贱之人的苦楚。”
“当年皇帝南下,说会给我母亲一个名分,却一走了之。”
“留下我母亲一个人大了肚子。”
“她一个女人,一日日大了肚子,家族根本容不下她,直接被赶了出来。”
“到死,她都想着她的如意郎君来找他。告诉我,父皇会来接我的。”
“十足的蠢女人。”
“跟着母亲颠沛流离的那些日子里,我早就想好了。”
“若是真见到所谓的父皇,第一面我一定就杀了他。”
“可是死太简单了。”
李承翊看着仰头望着他的萧宸,冷声说道:
“所以为了你的苦楚,你就要让天下的百姓承受和你一样的痛苦吗?”
“你知道你贪污的军粮,导致多少妻子失去丈夫,让多少女子过得像你母亲一样颠沛流离?”
“围场刺杀,若是两国真的再起战事,天下又要多多少个你和令堂的悲剧。”
李承翊承认萧宸的过往痛苦,但他并不苟同他。
他痛苦,便让天下人陪同吗?
萧宸没去看李承翊,他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甚至他自己都知道,他对自己所有的行为巧言令色的修饰了许多。
事态已定,萧宸不会死。
皇帝已经下了旨,不杀他。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辈子他都无法完成他的心愿,只能幽禁牢狱之中。
李承翊走出大牢的时候,他妹妹就在门外侯着,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他还好吗?”
李承翊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这个妹妹,自己的夫婿被爆出这样的身世,做出反叛之事。
“他不会死,只是你以后都见不到他了。”
“皇妹,不要再管他了。”
公主轻轻摇了摇头:“皇兄,他待我很好。”
“他犯的错,我不会替他辩驳。”
“我会替他赎罪。”
青灯古佛,求菩萨原谅。
李承翊没再劝说,他知道,他们李家人都一根筋,劝不得。
除非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回头。
………………
李承翊每日就是守着林砚殊处理案子剩余事务,等着林砚殊清醒。
终于林砚殊醒了,她醒过来的第一眼就是看见李承翊坐在书桌上看公文。
她眨了眨眼睛,无辜得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鹿,她看着李承翊,静悄悄的,也不说话。
许久,李承翊感觉不对劲,抬头一看,猛得跟林砚殊对上了视线。
她醒了!
李承翊很是激动,扔下手里的奏折,扑到林砚殊的榻前,叫着太医:
“让府里的太医过来!人醒了!”
林砚殊和往日不同,很是安静,安静得让李承翊都有些不适应。
她坐在榻上看着面前的众人人来人往,太医在给她诊察一番,说了一堆叽里咕噜的话。
她不在意,她只直勾勾地盯着李承翊。
所有人都跟她无关,只有李承翊同她相关。
李承翊确认林砚殊身体无恙,让众人都退了下去。
一堆陌生人离开后,林砚殊才动了起来。
她望向李承翊,对着他张开双臂。
李承翊自是回应,他坐到林砚殊身侧,张开手,准备回应林砚殊。
却听见她的话:
“娘亲,抱。”
李承翊瞬间僵在原地。
林砚殊叫自己什么?
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她娘亲?那群太医不是说她没事了吗?怎么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叫李承翊没反应,林砚殊不悦地撅了撅嘴,她张开胳膊,急迫地说道:
“抱。”
“不能抱。”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先告诉孤,为什么要叫孤娘亲。”
林砚殊说道:
“你是我看到的第一个人啊。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娘亲。”
李承翊不知道林砚殊哪来这么多歪理,额头两侧的青筋被气得凸起。
本来林砚殊醒过来,是件喜事,可是她现在对着自己喊娘,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叫自己娘亲,没有那个男子会接受。
这样仿佛他的心思是违背纲常伦理。
他语气带了些许烦躁:
“这歪理你是听谁说的?”
“不记得了。”
这完全归结于纪元,林砚殊小时候,纪元老是逗她,说:
“动物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东西,都会认定成母亲。”
林砚殊失了忆,不正经的东西倒记得清晰。
“娘亲,你好凶,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林砚殊说着两眼泪汪汪,一脸委屈,挣扎地咬着唇,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李承翊看着林砚殊这幅样子,立马慌乱了起来,也不要矫正林砚殊的叫法了。
“等一下。哎,你别哭啊。”
“没不要你,我不是你娘。”
林砚殊呆呆地坐在榻上,听明白李承翊说的话后,哇的一下大哭起来。
“娘亲都不认我,还骗我,就是不要我了。”
李承翊也不知道林砚殊哪来那么多眼泪,像个开闸的洪水一样,止不住。
他不知所措地握了握拳,最后认命一般,当娘就当娘吧!
他上前,抱住林砚殊,抽出手,抹去李承翊挂在脸颊的泪水,轻声哄道:
“好了好了,不哭了。为娘没不要你。”
“你这孩子,逗一逗你,哭成这样。再哭,真不要你了!”
李承翊故作凶狠地吓唬林砚殊,林砚殊真的止住了哭泣。
伸手回抱李承翊,把脸在李承翊锦服上蹭,眼泪都蹭在了他身上。
睫毛湿漉漉地眨了眨,楚楚可怜,趴在李承翊胸口,抬头仰看他:
“砚殊不哭,娘亲别不要我。”
李承翊突然喜当娘, 除了一开始拒绝惊讶,他接受得也快。
他很快就搞清楚了现在林砚殊的心智,与七八岁孩童无异。
闹腾,粘人, 好骗。
李承翊松开林砚殊, 告诉她:
“孤不会不要你, 但是砚殊要听话, 知道吗?”
林砚殊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一向很乖的!
自此,林砚殊便形影不离地跟在李承翊身边,哪怕李承翊外出处理公务。
屁股后面总有个人蹦蹦跳跳喊着娘亲,以至于李承翊把很多公务都挪到了府上,能不外出就不外出。
毕竟他一个大男人, 在外面被人叫娘亲,实在是有些怪异,他一个太子,身边那么多双眼睛, 要不了多久他爱当娘的怪癖就要传遍京城。
小孩哪有不黏父母的, 李承翊只能像照顾孩子一样, 负责她饮食起居, 要比以前管得更多。
李承翊觉得林砚殊总是这样呆傻下去不行,他可不打算当林砚殊一辈子的娘。
林砚殊苏醒前, 纪元就说出会有小差错,看来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境况,李承翊去长公主府,打算把纪元请回来。
但他没见到人,只见到一张薄纸, 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
“不回!”
李承翊气得牙痒痒,但他也不能怒闯长公主府,他知道,纪元这是还在记恨自己。
李承翊过来请纪元的时候他正在厨房烧灶火,长公主府里的男宠实在是太多了。
他半老徐娘,比不得他们年轻貌美,也没那些人会吟诗作词,只能另辟蹊径,争取长公主的芳心。
好歹他们也是有几十年的旧情谊,这种优势,是这些后来者比不了的,不过公主现在生他气而已。
离元火生到一半,又想了想,他拿纸给李承翊写了封信:
殿下无须着急,我徒儿失忆不会很久,若是想快点恢复记忆,可以让她接触一些以前熟悉的人或物。
还请殿下在长公主面前替草民多多美言几句。
李承翊拿到信后,回去想了半天,林砚殊面对他是想不起来什么,只知道叫他娘亲。
他把谢辞晏,纪文萱一众人都请了过来。这些人都是林砚殊以前的朋友,或许能有点帮助。
林砚殊早上醒来,李承翊就带她去见人。
林砚殊看着眼前陌生的人,转头问李承翊:
“娘亲,这都是谁啊?”
纪文萱听到林砚殊对李承翊的称呼,瞬间笑出了声。
天哪,林砚殊居然叫太子殿下娘亲,实在是……是有些令人发笑。
李承翊也顾不得旁人的奇异的目光,细心跟林砚殊解释道:
“让你交一下新朋友。”
“为什么要交朋友,我有娘亲一个人就够了。”
说着林砚殊把李承翊的手握得更紧。
李承翊没养过小孩,他其实都有些怀疑,小孩都是这么粘人的吗?若真是这样,那他日后同林砚殊成婚后,还是晚点再要孩子。
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只是林砚殊喜欢黏着李承翊,甚至跟他是不是她娘亲无关,林砚殊只是喜欢黏着他。
李承翊从林砚殊的手心里挣脱开,轻拍她的手背,温柔安抚她:
“但是孤想让砚殊交一些朋友,你不能只黏着孤。”
林砚殊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低下头。
李承翊只能哄着:“等晚上孤回来,给你从外面带好吃的,好不好?”
林砚殊这才点了点头。
她奔向纪文萱他们。
谢辞晏笑盈盈地看着她,林砚殊仰头看去他。
这人穿得格外风骚,一身青粉色华服,胸前摆一折扇,摇呀摇。
他们来之前就听说了林砚殊失忆的事。
几人介绍了自己:
“纪家小姐,纪文萱。”
“大理寺少卿,谢辞晏。”
“莫朵思湄,这是我哥莫郎卓。”
林砚殊呆呆地点了点头,随即很是有礼貌地叫了每个人,叫到谢辞晏的时候,她顿了顿:
“谢家姐姐好。”
谢辞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僵在原地:
“你叫我什么?”
“谢家姐姐啊。”
林砚殊话语很是肯定,丝毫没觉得自己有说错。在一旁的纪文萱再也忍不住了,丝毫不顾大家闺秀的矜持,捂嘴大笑起来。
“谢少卿,你也有今天啊,让你穿得这么风骚。”
谢辞晏觉得林砚殊真是自己的克星,每次遇上她,总没好事!
偏纪文萱还在一旁起哄: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嘛!”
谢辞晏回头去瞪纪文萱,想让她别起哄了。
谁知莫郎卓立马挡在了纪文萱的面前,跟他对视了起来颇有一种护短意味。
好好好,这一个个,谢辞晏都惹不起。他咬着牙,无奈地应下:
“嗯,谢家姐姐。”
纪文萱以往总是在林砚殊这里吃瘪,以至于她现在对失了忆好拿捏的林砚殊有着十足的兴趣。
她拉过林砚殊的手,兴奋地说道:
“我们来玩叶子牌吧,输的人接受惩罚。”
“什么是叶子牌?能吃吗?”
纪文萱看林砚殊这样,确信,自己这会一定能扳回一局。
四人坐成一桌,纪文萱简单跟林砚殊讲解了规则,身旁的婢女分起了牌。
林砚殊看着手里的一捆牌,发了愁,她没太记住规则。
纪文萱打出一组牌,林砚殊摇了摇头,没出。
谢辞晏见林砚殊懵懂的样子,善心大发,毕竟林砚殊给他送过药,他帮帮她。
他甩出一组牌,截住了纪文萱,纪文萱看出了他的意图,瞪了他一眼。
奈何谢辞晏脑子转得快,他混迹官场那么久,这种小游戏,不过尔尔。
气得纪文萱眉头紧锁,咬着牙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副牌。
莫郎卓默默给纪文萱补牌,谢辞晏一个人,再聪明,双拳也难敌四手。
这下纪文萱的针对对象从林砚殊转成了谢辞晏。
几局下来,谢辞晏脸上贴的纸条最多,几乎眼睛都被盖住了。
谢辞晏掀起眼前的纸条,愤懑地看向林砚殊:
“你就这样看着你谢家姐姐被人欺负?”
“你看你还能看见我这张俊脸吗?”
林砚殊转头看去,看不见。
“可以拿笔在纸上给你画上。”
说着,林砚殊拿起笔,在谢辞晏脸上画了双眼睛。
纪文萱被这场景笑得肆意,也加入了进去。
谢辞晏后仰着头,不让他们画,连忙说道:
“男女授受不亲!不行不行。”
林砚殊没把他当男的,听进这话的,只有莫郎卓,他拦住纪文萱的手,羞涩闷闷地说道:
“他说,你们中原人,男女授受不亲。”
纪文萱只能讪讪作罢,林砚殊饶有兴趣地画了起来。
看着这个谢家姐姐的脸,咯咯笑了起来,交朋友真好玩,她还要交朋友。
谢辞晏只能捂脸,他美男子一世英名,就这么毁在林砚殊手里,等她恢复记忆,自己非要找回来。
纪文萱溜到林砚殊身侧,其实她早就想向林砚殊打听李承翊了。
“林砚殊,你跟太子殿下,现在发展到那一步了?”
林砚殊心思还在绘画上,随口回道:
“谁是太子殿下?”
她忘了林砚殊失忆了。
“就是你娘。”
“没有亲亲抱抱,一起同床共枕一下吗?”
纪文萱满眼都是好奇,巴不得多知道一点林砚殊和李承翊的秘事。
她就不信,这两人每天黏在一起,真的只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他们大雍民风开放,婚前两人若是有些亲密倒也没什么。
“没有啊。”
林砚殊回答得坦诚,只有她刚醒过来的时候,李承翊为了安慰她,抱过她。平日,没有纪文萱说的那些。
纪文萱根本不信,怎么可能!
她看林砚殊这么坦荡,不由心生歹意,忽悠她,像忽悠小孩一样:
“那你娘亲可真不喜欢你。”
“别人家的娘亲都会亲自照顾自己孩子,每天同床共枕。”
“林砚殊,你娘不喜欢你。”
林砚殊停下对谢辞晏的描绘,她不信!
她转头看向纪文萱,又看向莫郎卓。
纪文萱连忙拽了拽莫郎卓的衣袖,莫郎卓心领神会,立马附和道:
“对!”
莫朵思湄在一旁沉默了。
…………
…………
…………
色令智昏的哥哥,玩心大发的嫂子。
林砚殊面露悲色,她眼里蓄满了泪水,她娘不喜欢她。
别的小孩都有娘亲哄,娘亲抱,就她没有。
纪文萱本来就是想逗逗林砚殊,哪成想林砚殊还哭了起来。
她一下子慌了神,她忘了,对面现在是个七八岁的孩童。
林砚殊的嗓音歌格外响亮,整个院子回荡着她的哭声。
纪文萱手忙脚乱地哄她,挤出讨好的笑容:
“哎呀,别哭了,我逗你玩呢。”
林砚殊不听,继续哭。
纪文萱怕她再哭下去,被太子殿下知道,她再被责罚。
她急得直跺脚,看向莫郎卓。
莫郎卓吓唬道:“爱哭的小孩会被山里的狼抓走的。”
林砚殊哭得更大声了。
谢辞晏撕掉脸上的纸条,伸手擦去林砚殊脸上的泪珠,他捻了捻指尖上的泪水。
他自知越界,收回了手,眼睛一眯,吊儿郎当地安慰道:
“哭什么?你娘又没把你扔出来。”
“等今晚你娘回来,让他和别人家的娘亲,一样哄你。”
“他不哄,你换个娘呗。”
谢辞晏内心私情作祟,悄悄在林砚殊耳边说道:
“换谢家姐姐给你当娘亲。”
林砚殊这才止住了哭泣,她看向已经被她画”花脸的谢辞晏。
“谢家姐姐还能让你在脸上乱画,多划算。”
林砚殊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吸了吸鼻子,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纪文萱赞赏地看向谢辞晏,敬佩地眯了眯眼,对他竖了竖大拇指。
莫郎卓不满地瞪了眼谢辞晏,狡猾的中原人,能言善道的狐媚子!
第46章
夜色渐深, 谢辞晏随意地伸了伸懒腰,他该走了。他可不想顶着这张大花脸撞见太子殿下。
连带着纪文萱他们也一块散了场。
走之前,谢辞晏又看了眼林砚殊。林砚殊回看过来,挥了挥手。甜美地笑道:
“谢家姐姐, 下回见。”
谢辞晏看着林砚殊这傻样, 不禁勾了勾嘴角。
莫郎卓在一旁看着谢辞晏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狐疑地看过去。
这狐媚子又在笑什么?谄媚的中原人, 企图用假笑勾引纪文萱。
他想得没错, 确实在勾引人,却又想错了。
谢辞晏只是在无意识地勾引林砚殊,并未打算勾引纪文萱。
莫郎卓铁青着脸,往纪文萱和谢辞晏中间插了过去。
纪文萱被莫郎卓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她转头看向他, 问道:
“你这是做什么?”
莫郎卓却觉得纪文萱是在透过他看谢辞晏,一想到这里,莫郎卓脸色沉了下来,一脸阴郁:
“没干什么, 难道我站在哪里, 你还要管?”
纪文萱突然被呛了一句, 她退后一步, 仰头愤愤地看着莫郎卓:
“站就站呗,你说话那么大声干嘛!”
说完, 纪文萱头也不回,气鼓鼓地上了马车。
谢辞晏没去管这对欢喜冤家,自己回到了大理寺。
林砚殊一个人在府里等着李承翊回来。
李承翊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他一进府,林砚殊就扑了过来, 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一样,钻进他怀里。
李承翊接住她,捧起林砚殊被冻红的脸颊,低头问她:
“吃了吗?”
林砚殊点了点头。
李承翊还记挂着林砚殊记忆有没有恢复的事,问道:
“今天跟他们一块相处,有想起什么吗?”
林砚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个拨浪鼓一样。
“感觉他们有点熟悉,但是又完全想不起来。”
“今天一起玩了叶子牌,谢家姐姐输得最惨了。”
谢家姐姐?
李承翊一时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林砚殊口里的谢家姐姐是谢辞晏。
她可真会称呼,谢辞晏好歹也是当年赫赫有名的新科榜眼,相貌性格可谓风流倜傥,她叫人家姐姐。
李承翊被林砚殊的话逗笑了。
“娘亲笑什么?”
“笑你惹人喜欢。”
林砚殊被李承翊夸红了脸,她低头羞涩地在李承翊胸口蹭了蹭。
李承翊难耐地提溜着林砚殊的后脖,把她拉开,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能老是蹭孤的胸口。”
林砚殊眨了眨眼,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
李承翊不知道怎么跟林砚殊说,他又不真是她娘亲,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林砚殊垂下眼眸,低落地哦了一声。娘亲果然不喜欢自己,别说同床共枕,聊蹭一蹭胸口都不让。
可林砚殊不能发作,她怕自己这样发起脾气,娘亲更讨厌自己,甚至不要自己了。
她不敢,只能默默咽下。
李承翊没想到林砚殊有那么小心思,他同往常一样,陪了会林砚殊,打算就寝。
李承翊刚在榻上躺下,房门哐当一声被人推了开。李承翊坐了起来,冲门口看去。
外面下雪了。
雪下得并不大,但是风大。突如其来的降温谁都没料到。微雪星星点点的落在林砚殊的肩头,林砚殊穿着洁白色里衣,抱着软枕往李承翊屋里钻。
林砚殊身形单薄,被冷风一吹,薄薄的里衣随风飘了飘,林砚殊打了个寒颤。李承翊这才看清,来的人是林砚殊。
他很是气愤地站了起来,这么冷的天,她穿这么少乱窜什么!一会又要生病了。
他大步跨到林砚殊面前,迅速地关上房门,隔绝了屋外的风雪。屋里有炭火,比外面暖和不是一点,林砚殊吸了吸鼻子,感受着屋内的温度。
她怀里紧紧抱着软枕,忐忑地看着李承翊。
李承翊板着脸,周身气场都冷了几分,厉声呵斥:
“这么冷的天,不睡觉跑过来干什么!”
林砚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跟李承翊同床共枕,却被李承翊这么严肃地质问了一番。
她积攒的勇气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起来,她低头窘迫地抿着嘴,手里的软枕抓得越来越紧。
李承翊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他不明白,林砚殊自己跑过来,又什么都不说。现在连看他都不看,好像他欺负她似的。
“怎么不说话?”
林砚殊紧紧抿着嘴,整个下唇都被她咬得发白。李承翊看着她这样,不悦地皱了皱眉,伸手捏住林砚殊的下巴,迫使林砚殊仰头看向自己。他加了点力道,让林砚殊不再咬着自己。
“孤在问你话,怎么一言不发?”
林砚殊指尖掐进手心,眼里一片水雾,带着鼻音,委屈巴巴地说道:
“我来找娘亲睡觉,同床共枕。”
李承翊猛得松开手,被惊得挑了挑眉,他应该习惯林砚殊时不时语出惊人。可每次听到林砚殊说这种话,他都要被吓上几分,显然他做的心理准备还不够。
“不可以。”
意料之内的拒绝。林砚殊委屈地低下头,低声啜泣起来。果然,娘亲不喜欢自己,不愿意跟自己同床共枕。
今日不愿意跟自己同床共枕,那明日就不愿意看见自己,后日就不愿意听到自己的声音,大后日………就要把自己扔掉。
她马上就要变成一个没有娘的孩子。想到这里林砚殊越发难过,眼泪止不住,像珍珠线一样,一连串地砸了下来,洇湿了大理石地板。
李承翊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林砚殊就泣不成声,现在的小孩都这么脆弱吗?
他弯腰低到林砚殊脸下,看着林砚殊哭红的双眼,惹人怜爱。
林砚殊别扭地转了头,她不想让李承翊看见她。
李承翊一头雾水,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林砚殊莫名其妙地跑过来,要跟他睡觉,又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