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手忙脚乱得干什么!”
李承翊也不想手忙脚乱,但是他要是被林砚殊师傅看见,他们还未成婚,就宿在一起。
虽然他是太子,但他觉得自己这样被打的概率很大。
他潦草地给两人穿好外衣,就要带着林砚殊离开他的房间,林砚殊被李承翊混混沌沌地拉了出去。
纪元正在外面晃悠,探头探脑地找林砚殊。
他溜到李承翊的院子,心想自己和长公主在一起,李承翊也算家里的小辈,顺便跟他打个招呼。
李承翊焦急地从屋里出来,后面拉着一个人,纪元笑盈盈地跟李承翊问好:
“殿下安好。”
待他看清李承翊身后拉的人后,纪元脸上的笑容僵滞住了。
这不是他找了半天的林砚殊嘛!她这幅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才睡醒,只要动动脑子,就能猜想出来,林砚殊昨夜宿在了李承翊这。
林砚殊还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脚下不稳地靠在李承翊身上。
李承翊看到纪元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败露了。也罢,早晚的事。
纪元眼睛不瞎,他知道李承翊对林砚殊有情,他这个徒儿对李承翊也有点不一样的情愫,但之前都是他徒儿占李承翊的便宜,都是些小打小闹。
说出去,他还能夸一句自家徒弟风流,但是这,明显就是林砚殊被忽悠了!
也不知道纪元对自己徒弟哪来的滤镜,完全认定了林砚殊是被人哄骗了,实则是林砚殊强逼的。
一时之间,护犊之情,喷涌而出。
他铁青着脸,愤懑地指着李承翊,大步上前,痛骂李承翊:
“你这个登徒子!居然……居然,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强抢民女呐!”
说着纪元还有要动手打人的迹象,林砚殊猛得站在李承翊面前,把他护在身后,腮帮子鼓鼓地回怼:
“你这老头,骂人就算了,怎么还要动手。”
“真没礼教!”
纪元一口气梗在心口,他要被他这个徒弟气死了,他明明是在替她出气,她居然倒反天罡,训斥起他这个师傅。
“他个登徒子我不能打吗?”
“哪里登徒子了!”
两个人在这不管不顾地争吵起来,李承翊一时无奈,他制止性地揽了揽林砚殊的手腕,这一信号,在林砚殊眼里却是在向她求救。
李承翊不敌老头辱骂,向她脆弱地求助。
都是李承翊照顾她,终于有个她庇护李承翊的机会,林砚殊可谓是大显身手。
她坚毅地看向李承翊,示意他放心,她一定会替她骂回去。
李承翊看着林砚殊的眼神,惊觉不妙,事情发展也确实吵着不妙去了。
“他一个男子哄着你一起过夜,还不够登徒子?”
“我呸!”
有人骂李承翊,林砚殊本来就不悦。而对面这个老头,又让林砚殊心里莫名有股无名怒火,她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说道:
“你说错了,是我让阿昭陪我过夜,他才不是登徒子。”
“相反,你这个在这骂人的臭老头,更像登徒子!”
纪元气得,手掌直拍打胸口,不断顺气。林砚殊这个徒弟,真是………不可理喻!
李承翊听到林砚殊侃侃而谈他们是谁留的谁过夜,尴尬地头都要垂到地底了。
“行行行,我登徒子。”
“总之,你们从今天开始分房睡!”
纪元刚说完,林砚殊就强烈地反驳了起来:
“凭什么!”
“就睡!就睡!就睡!”
李承翊在后面听得头大,一老一小,马上就要从对峙变成对殴,他仿佛是带了两个孩子,一老一小。
纪元撸起了袖子,林砚殊也撸起了袖子,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李承翊反手把林砚殊揽了回来,给她把袖子放下,放软语气,解释道:
“纪叔,砚殊失忆了,不记得你了,你别跟她生气了。等她恢复记忆,她就自己回去睡觉了。”
纪元也有所耳闻林砚殊失忆后,把李承翊当娘的事,他倒是有耐心。
“这么久,砚殊还没想起来?”
李承翊摇了摇头,解释:
“没有,只是对一些熟悉人和事有些零星的记忆。”
纪元虽然不着调,也知道不能再让林砚殊傻下去了,这傻徒儿再傻下去,就要把自己卖了。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你们去吃点东西,饭后我给林砚殊治病。”
治病两个字,纪元咬得极重。
林砚殊听着李承翊的话,去用了早膳。早膳过后,林砚殊被李承翊按在桌旁,那老头就坐在林砚殊对面,当着林砚殊的面拿出银针。
他故意在林砚殊面前晃了晃,恐吓般地对她笑了笑,无声地说道:
“扎你。”
林砚殊现在到底是小孩子心智,她害怕地皱起了眉头,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李承翊。
李承翊被这对师徒闹得没招了,他无奈地轻拍了林砚殊的后背,温柔哄道:
“没事,孤陪着你,不疼。”
纪元吹胡子瞪眼看着两人,他站了起来,把林砚殊的脑袋摆正,手疾眼快地在林砚殊百会扎入一寸,捻转。
林砚殊猛得睁大眼,紧紧抓住李承翊的手指。
纪元手法娴熟,深深浅浅地刺激着林砚殊的大脑。
一时间各种记忆涌入,林砚殊身上被刺激地出了一身薄汗。
她全都想起来了。但是林砚殊觉得还不如失忆想不起来呢。
自己居然在这段时间做了那么多丢人的事情,还做了那么耍流氓的事。
林砚殊眼睛一闭,装晕了过去。
李承翊急忙接住林砚殊,紧张地看着纪元,纪元把针抽出来,应上李承翊的焦急的眼神。
他连忙解释:“不应该啊,我针法不应该昏迷啊。”
他其实想说,林砚殊可能是装的。
但是李承翊听不进他说话,把林砚殊横抱起来,放在了榻上。
林砚殊感觉到李承翊把自己抱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在了榻上。
“去请太医。”
听到李承翊的话,林砚殊睫毛轻轻闪动了一下,纪元捕捉到了这点。
他连忙阻止李承翊,说道:
“我给砚殊诊断就够了,今天她肯定就醒了。”
林砚殊提起来的心放了下去,还得是她师傅。
纪元让李承翊出去,李承翊便把房间留给了纪元。
纪元站在榻侧,低头看了看榻上紧闭双眼的林砚殊,开口:
“行了,人走了。”
林砚殊猛得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惊魂未定地看向房门,确保无人会再进来。
纪元看着自家徒弟不值钱的样子,嘲笑地咧了咧嘴:
“呦,好徒儿现在知道害羞了?”
“刚刚是谁跟我一直争论啊!”
林砚殊现在哪有心思跟纪元吵架,她满脑子都是自己最近做的荒唐事,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承翊了。
林砚殊看向纪元,求救般地发问:
“师傅,有没有办法让我忘记我最近做过的事?”
林砚殊知道纪元向来吃软不吃硬,说着她拽住纪元的衣袖,晃了晃,祈求地眨了眨眼。
纪元甩开她的手,他这个徒弟当他是神仙啊!
“没有。”
纪元双手环胸看向林砚殊,把自己回来的目的跟林砚殊说了起来:
“我回来,是要告诉你,你马上就要有师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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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殊自然是知道纪元说的师娘是谁, 长公主呗。
见自己请求未果,林砚殊果断地收回了手,冷哼几声,牙尖嘴利地讥讽道:
“哼, 长公主能看上你这老不死, 等着被抛弃吧!”
纪元自知治不了林砚殊这个顽徒, 他转身, 开门, 冲着外面喊道:
“殿下,人醒了。”
林砚殊听到纪元对外面说的话,连忙把身子缩回榻上,怕什么来什么。李承翊下一秒就进来了。
林砚殊尴尬地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于事无补。
纪元识趣地退了出去, 李承翊坐下,伸手往下拽被子,林砚殊死活不撒手,死死拽着, 应是没露出一点。
李承翊被林砚殊这番举动气笑了, 她这又是在干什么。
李承翊只能松手, 他看着鼓囊囊的被子, 声音清冽地说道: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林砚殊披着被子点点头,从李承翊的视线, 就是一整个团子冲他笨拙地点了点,李承翊看着林砚殊这幅笨笨的样子,止不住地笑开了嘴。
“不想出来?”
林砚殊点了点头,李承翊不知道林砚殊是怎么回事,他只能随她去:
“那你先休憩, 我回头再来找你。”
林砚殊听着李承翊出去了,这才探出了头,她在被窝里早就憋红了脸。
刚刚听着李承翊询问她的声音,越听她脑子越乱,满脑子都是这些时日,她贴着李承翊做的荒谬事,还非要跟他同床共枕。
林砚殊想得心脏扑通扑通跳,浑身酥酥麻麻的,像被电过了一样,她烦闷地握拳,捶向床榻。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她感觉仿佛被人戏弄了一番。
一整天林砚殊都在纠结这些事,以至于她一直躲着李承翊。
李承翊自然是察觉出了林砚殊的躲闪,连用膳,林砚殊都不同他一起。
林砚殊也想见李承翊,却又不敢见。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分为二成两个小人:
一个小人想去见到李承翊,而另一个小人完全沉浸在自己做过的糗事,不敢去见李承翊。
而自己每天晚上,又辗转反侧,她不知道怎么这是怎么了,又或是有了什么隐疾。
李承翊这几日也不怎么安稳,林砚殊恢复记忆后,不再黏着他,他是有些失落,毕竟已经熟悉了林砚殊每天贴着自己,软软地叫着自己。
可林砚殊现在连普通的见面都要规避,李承翊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变质,缓缓溜走。以至于他在朝上走了神。
父皇喊了他几声,李承翊才回过神。下朝后,李承翊急迫地回去府里,他要掌控这种变故,具有绝对的掌控权。
任谁都看的出来李承翊的异常,皇帝派人去查了查李承翊的近况,得到的信息都是跟林砚殊有关。
又是林砚殊这个女子。
皇帝看着探子收集来的信息,上面说太子殿下同林氏女不分昼夜,同进同出。
皇帝对于李承翊男女之事上很宽容,他觉得自己的皇儿贵为太子,哪怕三妻四妾,也不为过,只是不能过于喜爱一个女子,闹出像他一样的丑闻。
这还是个无权无势的女子,于李承翊未来并无益处。
皇帝他并不忌惮李承翊,他很清楚自己的治国才能有多少,更何况,他没有多少大抱负,只想安安稳稳地在皇位上享乐,等着李承翊日后给他安天下,他享一个身后名。
所以,皇帝觉得他有必要敲打敲打这个林氏女。
……………
林砚殊这时还在府里闲玩,她问过了霍铮,李承上朝去了,在宫里没有半日出不来。所以林砚殊才这么大胆。
李承翊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一回来,他就看见林砚殊很是闲情雅致地在他院子里闲逛,踱着步走进他的房间。
这人,他在的时候,躲着他。现在又跑到他的地盘。
李承翊没出声,不远不近地跟在林砚殊身后,他躲在门外看着林砚殊溜进自己的房间,跑到自己的榻上,躺了下去,张开四肢,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
林砚好几日都是在自己房间睡的觉,她细细感受着李承翊榻上的触感,被褥的柔软,和以往无异,只是它带着略略凉意,不同于之前的炙热。
她惬意地闭上眼,侧身抓着被褥,把头埋在里面,深吸一口气,阿昭的气味。
好喜欢。
…………
林砚殊惬意地勾了勾嘴角。
李承翊躲在门口,看得不真切,他只看见林砚殊在自己榻上躺着,摆了摆手臂,又侧躺了起来。
他搞不清楚林砚殊要做什么,狐疑地盯着她。
林砚殊嗅着李承翊榻上的气味,猛得睁开眼,她羞涩地闪烁着睫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像个采花贼一样。
林砚殊羞愤红了脸,她抓着身下的被褥,坐直了身子,从榻上跳了下来。林砚殊走到桌前,看着李承翊走前写的字。
她伸手触碰纸张,摸着上面迥然有力的行书,带着浓厚的墨香味,林砚殊专注地看着帛志上的诗句。
她都能想象出李承翊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坐在这里,一撇一捺写出这些诗句。
林砚殊摸着上面的字,心里想着李承翊,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眼里一片柔情。
李承翊背手走了进去,走到林砚殊身侧,开口道:
“这是在做什么?”
林砚殊从自己的想象中猛得抽离出来,慌乱地抬起头,看向身侧的人。
她被李承翊一惊,后退着脚步,身子不稳,险些要摔倒,李承翊连忙伸手横腰搂住她。林砚殊被搂住,扣在李承翊的怀里。
她抬头看向李承翊的脸,睫毛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震颤,林砚殊蜷了蜷按在李承翊手臂上的指尖。
她看着李承翊的脸,咽了咽口水,慌张地从李承翊怀里挣脱出来。
林砚殊低下头,紧张地咬着下唇,平复着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不敢去看李承翊。
从李承翊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林砚殊纠结地咬着自己,好像一只被自己吓到的小兔子。
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殊不知,林砚殊是在回想自己刚刚脑海里的想法:
她想亲他。
刚刚她靠李承翊靠得那么近,连李承翊眉毛轻挑的弧度都一览无余,李承翊眼里的关怀透到林砚殊的眼里,让她想入非非。
这不好。
很奇怪。
林砚殊抬手捶了捶自己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脑子清朗一些。她呆呆地晃了晃脑袋。
李承翊被林砚殊这一举动,逗笑了。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弯,伸手夹住林砚殊的脸颊,问道: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林砚殊脸庞被抬了起来,李承翊的笑颜撞进她的眼里,她瞳孔颤了颤。
林砚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整个人从头到脚,肌肤泛着红。
她别扭地抽出自己的脸,不去看李承翊,揉着自己刚刚被李承翊捏过的地方,结巴地说道:
“没……没、想什么。”
从李承翊这边看,只见林砚殊脖颈一抹粉红。
他见林砚殊偷偷往外挪,靠近,抓住林砚殊的小臂。
林砚殊渴望李承翊的触碰,却又害怕。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又渴望什么。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别人更无从所知。
林砚殊深吸了一口气,注意力全在李承翊握住自己的炙热的掌心上。
滚烫而粗砺。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笨拙地说道:
“别,别、碰、我。”
李承翊应着她的话,猛得松开手,垂眸死死盯着林砚殊。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砚殊被李承翊盯得心里发慌,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跟李承翊对视起来,磕磕巴巴地找补:
“没有说你,你……把我弄疼了。”
李承翊看去,林砚殊脸蛋果然红扑扑,他真的以为是自己把林砚殊掐红了,悬着的心放了下。
“下回你直接告诉孤,孤轻点。”
林砚殊闷闷地嗯了一声,想逃走。
可李承翊不让她走,反而追问了起来。
“砚殊来孤这干什么?”
林砚殊哪里知道她自己为什么跑过来,她总不能说她是过来采花的吧。她低头紧盯着自己的脚尖,支支吾吾地说道:
“闲着随便溜达溜达。”
“我要回去了。”
说着林砚殊提着裙摆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哪怕外面吹着冷风,她也一股脑地跑了出去。
李承翊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房间,被气得笑出了声。
林砚殊这是怕自己?
呵………
林砚殊惊魂未定地逃了出来,确定李承翊没跟出来,林砚殊才停住脚步,拍着自己胸脯。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府里待太久了,这才一惊一乍的。
而且她也怕再在府里带下去,李承翊又找上她,她现在只要看见李承翊本人,就心慌。
怪怪的,像被人挠痒痒一样。
而且只是这种奇异的感觉就罢了,她还会想对李承翊动手动脚,她想像之前一样,捏一捏,抱一抱他,莫名的念头。
林砚殊脚下一转,往府外走去。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林砚殊漫无目的地在繁华的闹市里踱步,她有阵子没出来了,不少新奇的东西在她眼前晃。
有了新事物吸引林砚殊的注意力,林砚殊对李承翊的心思淡了许多。
她在外面游玩到了天黑,把李承翊什么的都抛之脑后,乐滋滋地买着好玩的好吃的。
她见夜黑了起来,不少摊贩收了摊子回家去,林砚殊找了个饭馆,打算尝尝京城特色便回去。
她坐在雅间,左手拿着从外面买的小玩具,右手是零嘴,等着上菜。
端菜的小厮没上来,来了个林砚殊见过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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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殊抬眸看向门口, 她惊得瞳孔猛缩,来人正是她只见过几面的皇帝。
皇帝没有穿着他显眼的龙袍,算是微服寻访,穿得极其平常, 在外人看来, 最多是个闲情雅致的闲散公子。
林砚殊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坐立不安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站了起来, 又不知道该行什么礼。
她惶恐不安地避开皇帝的眼神,她是一介布衣平民,不能直视帝王。
皇帝沉着脸看向林砚殊,他见过许多人,自然是看透了林砚殊脸下的紧张不安。
果然是小门小户的人, 遇事就是这样没有章法,这京中有名有姓的大家闺秀,见到权贵便不会这样。
林砚殊这幅表现,皇帝更是瞧不上几分, 他觉得林砚殊连给李承翊当个妾室都不值当。
皇帝坐下, 眼神寒栗地看了眼林砚殊, 开口道:
“不必行礼, 你也行不出什么名堂。”
林砚殊羞愤地低了低头,她只是不懂怎么跟这些权贵打交道, 但是她不傻,她能听出来陛下口里的讥讽。
一时间,双方沉默。
皇帝清了清嗓,率先打破沉默。
“今日你为何没和太子厮混在一起?”
林砚殊敏锐地捕捉到了厮混两个字,她心里暗暗打鼓:
这皇帝还是阿昭的父皇, 说话真难听!什么叫厮混!
但是她面上还是恭敬地回答着:
“阿昭在府里,我……草民没有同太子一起。”
皇帝在听到林砚殊对太子的称呼后,脸上的不悦露出了几分,
他指节敲着桌子,威严不容置疑:
“你倒是长了几分姿色,不过出身太过低贱,配不上昭儿。”
林砚殊听着皇帝的话,知道他误会了自己和李承翊的关系,开口反驳:
“陛下,民女跟太子殿下不是那种关系。”
皇帝垂眸不屑地看着林砚殊,是怕自己拆散他们,所以这般遮掩吗?
“朕知道,昭儿喜欢你。”
“不过也只是喜欢罢了,昭儿从前忙于公务,身边没出现过什么女子。”
“你乍然出现,他有些好奇,一时迷恋也是正常。不过,你该摆正你的位置。”
林砚殊垂下眼眸,心里暗想,她跟阿昭明明不是陛下说的那样。
就算阿昭喜欢自己,他说过,他们是挚友。
帝王见林砚殊默声缄言,脸上却是不服气的的样子。
“你是觉得朕说得不对?哪里不对?”
林砚殊倔强地看向帝王,张嘴纠正他的话语:
“民女同太子殿下清清白白。对太子殿下,并未有陛下所说的私情。”
“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太子?”
皇帝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他预想过林砚殊会辩解,会告诉他,他同李承翊情比金坚,誓要留在李承翊身边,但是没想到,林砚殊会说,她对李承翊没有男女私情。
他可以不让林砚殊继续留在李承翊身边,但是自家太子被人嫌弃,他接受不了。
怎么会有女子不心悦李承翊?
皇帝冷哼一声,满满地质疑:
“你是说,你不喜欢太子,但是每天跟他同进同出。你不喜欢他,他受伤的时候,尽心尽力地照顾?”
“你敢说,这些时日,你待在昭儿身边,只是把他当好友?心里没有一点僭越?”
“难道,林姑娘会同别的好友这般亲昵?”
皇帝一句一句逼问,就是为了让林砚殊承认,承认她被李承翊迷住。
被他的皇儿迷住很正常,毕竟李承翊是他众多孩儿里最出众一个。因此,他绝不能让李承翊走了他的老路,惹来一堆情债。
林砚殊听着皇帝一句句逼问,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指尖慢慢蜷起,收紧,抓住自己的裙摆。
她,喜欢李承翊吗?
这是喜欢,是心悦他吗?
所以自己才会在失忆时,不停地黏着李承翊,哪怕恢复记忆,对他,也总是想要莫名的亲近。
这………原来这是心动吗?
林砚殊呆愣住了。
在她人生的前十几年,她处理的人情世故很简单,病患与医者的关系。
于她,除了师傅,其余人都是她的病患,治好的,没治的。
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复杂的,难懂的一段关系。
师傅没教过她,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心动,喜欢了又该怎么做,而她显然也没探索清楚。
而现在,她也不用探索了,这种复杂的情感,已经被人点破了。
林砚殊心一点点被清晰明了的心动占据,她兴奋,激动,却又很快低沉了下去。
她感到悲伤,因为陛下说的是真的,那他之前所说的,也是真的。
她配不上阿昭,自己只会给阿昭带来祸事,她没有京城大家闺秀的出身,也没有他们的人情世故的处事本领。
却是………不够格。
林砚殊回避了皇帝的问题,她知道他想听到什么,知道陛下在提点自己。
林砚殊老老实实,被挫了锐气,卑微地说道:
“民女知道,民女同太子殿下天壤之别,怎么会有可能。”
“请陛下放心。”
林砚殊给出了让皇帝满意的承诺,聪明人之间谈话,不需要把事情说得太明白。
最后只剩下林砚殊一个人坐在隔间,她味同嚼蜡地吃着这家的招牌特色,可她却觉得一点都不美味。
林砚殊低头,一滴泪落在了菜品里,林砚殊眼泪拌饭,嚼了几口。
她以前倒不是个挑食的人,不过来了京城后,李承翊处处照拂她,吃穿用度和以往不同,样样都是最好的,导致林砚殊嘴刁了起来。
她觉得掺杂了眼泪的饭菜,又咸又苦。林砚殊抬手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结账,拿着买的东西走了。
天已经黑了,像一层浓墨一样,黑得浓密,但林砚殊不想回去,她需要慢慢消化掉这些难过,不能让阿昭看出来。
林砚殊如木偶一般,机械地在街上游走,眼神空洞,身旁驶过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她的身侧。
林砚殊只当是巧合,没放在心上,发呆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纪文萱本以为林砚殊会发现自己,然后像之前在太子那里一样,甜甜地来叫自己纪姐姐,可林砚殊根本就没看见自己!
纪文萱气愤地掀开车帘,垂眸打量着走在外面的林砚殊,一副………丧家之犬的样子。
真晦气!
纪文萱开口喊了林砚殊的名字:
“林砚殊!”
林砚殊被吓得身子一颤,转头看过去,只见纪文萱整个脑袋探出车窗,一脸玩味地盯着她。
纪文萱身子向前探了探,胳膊依靠在车窗,笑得肆意。
莫郎卓坐在车里,他垂眸看着纪文萱,轻轻拉着她的胳膊,往回带。纪文萱转头幽幽地瞪了他一眼。
莫郎卓小声弱弱地说道:
“外面风大,容易吹到。”
纪文萱不去理他,她饶有兴趣地盯着林砚殊,让她上来:
“林砚殊,来纪家姐姐的马车上。”
林砚殊虽然心情低落,但也不忘了逞嘴上威风。
“你可没比我大多少,算什么纪家姐姐。”
林砚殊这幅张牙舞爪的样子,纪文萱很熟悉,她挑了挑眉,调侃着林砚殊:
“呦,林姑娘想起来了啊!”
“外面风大,上车,我送你回去。”
林砚殊看了眼纪文萱的马车,抬脚走了上去。上车后,她才发现车上还有个人。
林砚殊狐疑地看了眼莫郎卓,他怎么会在这,还跟纪文萱共乘一辆马车。
纪文萱看出了林砚殊的疑问,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哦,忘了给你介绍莫郎卓如今是我未婚夫。”
林砚殊震惊地看了看纪文萱,又看了看莫郎卓,只见莫郎卓羞涩地低下了头,不动声色地往纪文萱身侧挪了挪。
林砚殊被莫郎卓这幅样子………惊到了,嘴角不自主地抽了抽。
他好歹也是个异族王子,这幅娇羞的样子,到底是干什么啊!
纪文萱瞥了眼莫郎卓这幅没出息的样子,眼神冷冷地示意他坐回去。
莫郎卓只能乖乖坐回去。
林砚殊看着这幅场景,此刻脑子有些乱。
她大为震惊。
林砚殊这幅样子,被纪文萱看在眼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解释道:
“陛下为了两国联姻,便按他们那边的风俗,把他许给了我。你莫要大惊小怪。”
纪文萱还以为他们这对姻缘,是为国献身,殊不知这是对方特意求来的。
林砚殊拍了拍脑子,让自己静下心,开口道:
“我不回去。”
“天都黑了,你不回去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