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嘈杂的声音让沈明月微微睁开了眼睛。
她在研究新型毒素的时候出了差错一命呜呼,怎么还活着?
一片喧闹混乱中,身着紫色朝服的男子上前对太后施礼,完美的面部轮廓英俊绝伦,只一双眼睛透着算计,叫人不喜,他义愤填膺地道:“我晋王府容不得失德失贞的王妃,还请太后赐死沈明月,以正宫闱!就算是死了,也得鞭尸三百,以儆效尤!”
什么情况?
纷至沓来的记忆纷涌进沈明月的脑袋,她竟然穿越了!
沈明月从21世纪的高端科研毒医,穿越到了被太后赐婚给晋王的丞相府嫡女身上。
今日大婚,原主不知被谁设计下了药,与侍卫苟且。她虽是个弱智,但脾气刚烈,百般不肯从,竟被活活掐死了。
“话要说清楚啊,谁失德,谁失贞?”此时,一道清冷宛如天上月的女声响起。
张口闭口就是赐死、鞭尸,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众人震惊不已,目光投射过去,看见沈明月从地上慢慢坐起,一双美眸异彩流转。
“你!你居然没死!”晋王萧恒一愣,看见自己痴傻的妻子便心中厌恶。
她不但没死,而且说话还流畅了很多,这是怎么回事?
沈明月可不是原主般痴傻,更不是包子脾气,她冷冷地回敬道:“你很失望吧?”
沈明月心知肚明,幕后黑手正是眼前的晋王。晋王一心想要迎接她的庶妹上位,巴不得算计得她粉身碎骨。
“明月,你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坐在上首处的太后轻抚着胸口,满目怒气和焦急。
沈明月被人发现的时候,正和侍卫共处一室。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沈明月此举,足以被浸猪笼!”萧恒充满恶意地道。
周围人的目光都充满了讥讽和不屑,都以为沈明月是个傻子,等着看她的百口莫辩。
沈明月站起身来,婀娜地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道:“太后娘娘,妾身遭人暗算了。妾身是在席间喝了一杯桃花酒,就失去了意识,被这侍卫掳到厢房去的,但因妾身醒来及时,激烈反抗,他并未能够得手。还请太后娘娘明断。”
安静的府中一片哗然,众人都是头一回听到痴傻的沈明月完整说出口一段话,而且行礼如此标准得体,难道说…
“你…好了?”太后震惊地看向她,目光中满是惊喜。
“妾身久病,现在大好了。如果不是大好了,只怕还是要受许多冤枉。”沈明月俏脸露出一个微笑,明眸善睐。
“你这个心机深重的女人,连病好了都不告诉本王,私下里不知道还做了什么龌龊的事情!”萧恒俊脸的愤怒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恨恨地道。
沈明月微微一笑,不屑道:“是谁做了龌龊的事,你心里有数。”
“都闭嘴!”太后揉了揉额头,挥手道,“太医,把晋王妃桌上的酒都拿去检查!看看里面是不是进了脏东西!”
萧恒看着迎风而立的少女,觉得事情的发展要超出他的控制了,怎么会这样!
他狠狠瞪了跪在地上的侍卫一眼。
侍卫会意,连滚带爬地就要去抱沈明月的腿,道:“王妃,明明是你勾引小的,让小的把衣服给脱了,说如果小的不听你的好好伺候你,你就要杀了小的全家人!”
“你身为皇室贵族,居然心思如此歹毒!”萧恒佯装心痛,皱眉道。
“是吗?”沈明月一脚踢开了那侍卫,不慌不忙,眸色湛湛,她道,“太后,妾身请求嬷嬷验身,妾身有证据自证清白。”
太后疲倦地挥了挥手,早就等候在一边的德高望重的嬷嬷们连忙上前,带着沈明月便往后厅走去。
只是眼见着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她也不知道沈明月能如何自证。
不消片刻,嬷嬷们便出来,道:“晋王妃脖颈上掐痕青紫明显,是被人狠狠掐过了。”
沈明月站在后头,从容笑道:“你说是我勾引你,那你为何要对我用强?”
“这…”侍卫呆住了,他一咬牙,支支吾吾地道,“就算如此,可是我们有了肌肤之亲,这是事实啊!”
他被晋王推出来当棋子,无论结局如何,他都得死。可是如果他没有拖晋王妃一起下水,他的家人也要遭殃,他必须要咬死晋王妃!
“哈哈哈…”沈明月忍不住笑起来,美人一笑,顾盼生辉。
萧恒恼羞成怒,斥责道:你笑什么!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即使沈明月证明了自己是被迫的,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也有把握让这桩婚事作废。
沈明月望向嬷嬷们,胸有成竹道:“嬷嬷,你们说吧。”
嬷嬷们规规矩矩地道:“回太后、晋王的话,奴婢们检查了晋王妃的身子,晋王妃守宫砂尚在,是完璧之身。”
沈明月方才早就准备,让嬷嬷们验了守宫砂。
嬷嬷有宫中的,也有晋王府的,说话很是公允。
太后往前倾了倾身体,花白的眉毛放松下来,朗声道:“守宫砂还在,明月是清白之身!晋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恒的面色一点点惨白下来,他支支吾吾道:“太后息怒,这是…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要我的命?”沈明月一双美眸含霜,冷冷质问。
若是今天坐实了她的罪名,她不是被削了头发塞进寺庙,就是要被赐死!这个晋王,心思实在是歹毒至极!
“太后娘娘,晋王妃的这杯酒中的确被人下了软骨迷!”此时,鉴定的太医得出了结论,禀报道。
萧恒一愣,面色铁青得像是萎靡不振的茄子。
他始终不能想明白,为何一向愚蠢呆傻的沈明月,居然能把这个局给破了!
“现在真相明朗了!我看这晋王府实在是藏污纳垢!”沈明月美眸幽深,她冷声道。
太后凤眸微眯,威严的气势扫过众人,最后温和地问道:“明月,你受委屈了,你想怎么做?”
沈明月纤瘦的脊梁挺得笔直,一字一顿地道:“我要休夫!”
“休夫?本王劝你不要太过分!”萧恒凌厉地吼道。
他是皇上的爱子,身份高贵,此时竟然要被一个女人给休了?
他不可能接受。
太后也微微蹙起眉头,女子休夫,的确不符合礼制!
“太后娘娘,姐姐出言不逊,有违祖制!还请宽恕姐姐,再给姐姐一次机会吧!”此时,扑通一声,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插进来道。
沈明月冷笑着偏过头去,看见了原主的庶妹沈清莹。沈清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长裙,娇柔地跪在地上。
萧恒与原主早有婚约,沈清莹不满痴傻的嫡长姐能有个高去处,暗中和萧恒私相授受。
今天的惊人圈套,约莫也有沈清莹一份!
“给我机会,让我继续被人毒害,我浸猪笼了你就得意了?”沈明月悠悠地勾起一抹微笑,目光澄澈地道。
沈清莹一愣,怨毒地道:“姐姐说什么呢…”
这个傻子,居然看清了她的谋算!
“大婚之日,就有狼心狗肺的东西敢对我这个晋王妃下毒,”沈明月冷笑道,“若是我日后在晋王府内遭遇不测,你是要让赐婚的太后娘娘存心愧疚吗!”
“你血口喷人!”沈清莹望着太后明显冷漠下来的神情,心下一冷。
“你…”萧恒气得几乎吐血。
明明知道沈明月是在指桑骂槐,萧恒却偏偏不能发作。
沈明月丝毫不惧,明亮的眸中露出狡黠的意味,她道:“太后娘娘,有一事您可能不知,您成全了晋王和清莹妹妹吧!他们有情有义很久了,妾身感动得很啊!”
沈清莹面色一红,惊喜地看向萧恒。
什么?晋王对丞相庶女情根深种?
“此话当真?”太后沉下脸色,“可不许胡说。”
“自然是真的,妾身多次在闺中瞧见晋王翻墙进来和清莹妹妹私会,妹妹也时常假扮侍女外出,二人甜蜜得紧。”沈明月绘声绘色地道。
众人哄地一声炸了锅,晋王和庶女私相授受!
第二日,晋王就绝对会被史官弹劾!
“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沈清莹面色惨白,霍地站起身来。
萧恒蓦地站起身来,此刻绝对不能承认,他怒道:“你胡言乱语!污蔑本王!”
沈明月笑了笑,胸有成竹地道:“清莹妹妹自语时说过,给过晋王一方绣了她名字的手帕,就被晋王放在枕头下,太后娘娘,着人去搜一搜吧!”
萧恒心下凉飕飕的,气得几乎吐血。
果不其然,确实搜到了那方手帕,人证物证俱在,众人的目光都变得鄙夷起来。
太后皱了皱眉,雷霆冷怒道:“未婚先有情,苟且偷私的还是个不懂礼节的庶女…”
“虽然是个捧不上台面的庶女,物件儿一样的玩意,但是架不住晋王喜欢,这份情谊,感天动地!”沈明月眨了眨大眼。
“有意思。”无人听闻,孤高的摄政王薄唇轻启,极其低声地笑了笑。
宾客们面色古怪地看向萧恒,一向睿智的晋王,这次怎么如此糊涂?
萧恒面色不定,眼下的情境若是娶了丞相嫡女,他的仕途如虎添翼,可若只是个庶女…
“好吧!既然你与明月缘分不够,那只要你自己满意,庶出就庶出吧!”太后不耐地挥了挥手,今天,她的这个孙儿实在是让她失望。
“萧恒哥哥…”沈清莹仰着苍白的小脸,期待地道。
她的凤凰梦就要实现了,她就要一飞冲天了!
晋王妃的位置,是她的!
萧恒咬了咬牙,瞥了沈清莹一眼,跪下对太后道:“孙儿糊涂了,孙儿愿意与沈明月喜结连理!”
美人和权力孰重孰轻,他还是分得清的!
晴天霹雳砸在了沈清莹的脑袋上,她一瞬间丧失理智,咬牙切齿地扑向了沈明月,尖锐道:“是你,一定是你!狐媚了萧恒哥哥!萧恒哥哥怎么会不娶我!都是你这个贱人的错!”
沈明月冷眼看着她,一耳光抽了过去。
“啪!”清脆的一声,沈清莹的脸都被打得歪到了一边。
“我要杀了你!”沈清莹几乎疯了,又疼又恼,抬手就要去挠花沈明月的脸。
突然,破风声传来,一只金色酒杯狠狠砸在了沈清莹的手腕上。
“啊!”沈清莹摔倒在地,痛苦地嚎叫起来,手臂肉眼可见地红肿一片。
黑衣男人高大的身影缓步走来,闲庭信步宛如天神下凡,一双黑眸似冰凉月亮,不带分毫情绪。
“多…多谢。”沈明月怔了怔,红唇轻启道谢。
他气场斐然,仿佛是天生的上位者一般。绯红朝服衬得他犹如天神赐福,完美的侧脸轮廓给了人巨大的压迫感和窒息感。
知道他身份的人几乎垂下冷汗来,这可是本朝的摄政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萧恒哥哥…”沈清莹痛苦地发出娇声。
“闭嘴!”萧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从前怎么看怎么喜欢的那张脸,现在变得让他有些厌恶。
摄政王萧决拱手,骤然道:“太后娘娘,臣原本是来吃喜酒的,不曾想看到这样一出闹剧。晋王府如此羞辱明月小姐,也是在羞辱丞相府了,怕是会寒了丞相的心啊!本王有意求娶明月小姐,转圜此次风波,还望太后娘娘,成全!”
众人轰然,什么情况?摄政王求娶?
传闻中,摄政王弱冠已过,却克死了三位新婚妻子,可不是良配啊!
“啊?”沈明月愣住了,这叫什么事?
才出虎穴,又入龙潭?
虽说,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克妻。但她毕竟和这位摄政王还是第一次见面啊。
“这…”太后沉吟。
萧决勾了勾嘴角,低声对沈明月道:“你,不是丞相之女!”
望向目光坚定的萧决,沈明月知道,他不是在胡乱猜测,不是在开玩笑!只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若是他把这件事说出去,魂穿而来的沈明月不被当成妖怪乱棍打死才怪!
这男人简直是掐住了她命运的咽喉,想到此处,沈明月当机立断,笑道:“太后娘娘,妾身愿意嫁,只是…眼下还有一件更为紧迫的事情呢!”
她暗示地看向萧决。
摄政王,就看咱俩有没有默契了!
萧决凤眸微眯,扬声道:“是啊,若是诸位贵客跑空一趟,实在不礼。这大喜的日子,就把晋王和清莹小姐的婚事给办了吧!只是清莹小姐乃庶出,赐予侧妃之位便可,太后娘娘,您说呢?”
“孙儿觉得…”萧恒面色一青,就要拒绝。
萧决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悠悠地开口道:“晋王,是认为太后娘娘与本王的安排不好了?”
萧恒被吓得一抖,他不敢违背摄政王,更不能忤逆太后,只能把怒气撒在吓傻了的沈清莹身上。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沈清莹。
“咯咯咯…”沈明月捂着嘴娇俏地笑起来,道,“晋王和清莹妹妹的感情真好,瞧那一眼,还未入洞房就想把妹妹给吃了!”
众人也都给面子地哄笑起来,礼仪嬷嬷上前给沈清莹披了盖头,草草地三拜过后,就叫礼成了。
萧恒铁着一张脸,眸中是忍不住的愤怒之意。他未有正妻,先娶了个侧妃,以后再有好人家的女儿,也不可能愿意嫁给他了!
他是不想与傻子成婚,可更不愿娶沈清莹这个庶女,只是和她玩玩而已!
“天色已晚,我就先行回府了。对了,我的嫁妆可是要带走了,晋王,你放在哪里了?”沈明月勾了勾唇,目中浮出一丝笑意。
“在前院!”萧恒用力地捏着酒盏,骨节咯吱咯吱作响。
这女人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堂堂晋王,还会贪图妇人的那些金银财宝吗?
“长姐,你虽说不嫁了,但是我替了长姐出嫁,这嫁妆你得留给我啊!”沈清莹听得这话急了,一把扯下了盖头,急冲冲地道。
开什么玩笑,那么多嫁妆,沈明月说带走就带走,她还怎么在王府混下去?
沈明月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美眸,道:“清莹妹妹可不是替我,我原本许的是晋王正妃之位,你只是个侧妃,说得难听点就是个妾,妾怎可挪用正妻的嫁妆?”
沈清莹怨恨地几乎把手帕都绞碎了,她假扮柔弱地开口道:“姐姐,我们到底是亲姐妹…”
沈明月几乎把今晚的晚饭给呕出来,现在就是亲姐妹了,方才怎么要打要杀的?
“妾室的嫁妆,欢姨娘会给你准备的,不劳我操心。若是让你一个侧妃用了正妃的嫁妆,传出去大家都该说我丞相府不懂事,于礼不合。”她冷冷地道。
“你!”沈清莹气得险些晕过去。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沈明月笑眯眯地冲她挥了挥手,给太后见过礼便直奔前院。
她记忆中的嫁妆单子,可是很长的一串呢!什么奇珍异宝,明珠黄金,应有尽有!
嫁妆都是原主的嫡母去世之前留给原主的,可以说是穷极奢华,隔着时间都能感受到母亲的爱意。
到了前院一看,箱笼精致的八十八抬红色嫁妆码放整齐,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沈明月满意地上前随意打开一看,却傻眼了。
明晃晃的金子,怎么都变成了偷工减料的银两?准备的夜明珠也都变成了可怜兮兮的雨花石鹅卵石,女子所用的钗子首饰都是次品,看着就有劣质的气息。
沈明月沉下脸来,打开了最重要的箱笼,地契。
“果然,连地契都给我换了。京城最繁华的酒庄,现在被换成了郊外的几亩薄地。”她抓着那几张薄薄的铺子地契,冷笑道,“欢姨娘,你的心还真是不小啊。”
“本王送你回府。”萧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在暗夜里形如鬼魅。
沈明月一愣,下意识地就要拒绝,道:“不用…”
“为何不用?你可是本王未来的王妃。”萧决迫近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上位者的压迫力让她有些窒息。
也好,有些事一定要狡辩过去。
她细细思索了,萧决八成和原主有旧,以为她被掉包了。只要她糊弄过去,咬死不承认,就没关系。
上了萧决的特制马车,沈明月便主动解释道:“王爷,我是脑疾痊愈了,我还是那个沈明月啊。”
萧决抬眼看她,黑眸幽深,隐约带着嘲笑之意,骤然一把钳制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王爷,你要做什么?”雄性荷尔蒙特有的气息充斥着鼻腔,沈明月屏住呼吸,都能听见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了。
萧决用看似亲密的姿态制服着沈明月,冷声道:“那个小傻子耳后有一颗红色胎记,很是隐秘,你能仿得完全一样的脸,但胎记不可能完全一样!”
他想到自己年幼的时候,那个小小身影递给他一块柔软的糕点,阳光洒在她的耳后,照得一颗红点无比鲜艳。
“我…”沈明月还未说完,就感觉到带着薄茧的大手撩开了她的发,在她耳后摩挲了一刹,留下颤栗的温度。
萧决瞳孔微缩,那点鲜艳赫然在目!
他不可置信地伸手磨了磨,确认了那确实是胎记,不是后天涂抹上去的!
萧决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出一丝不解,缓缓道:“那毒药…本王去寻了许多次解药,可,大夫都说药石无灵,绝无逆转的可能!”
“也许是我运气好,也许是神迹呢…”沈明月故作轻松地解释道。
萧决微微蹙眉,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自语道:“是么…”
沈明月的确还是沈明月,只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饶是英明神武的摄政王,也想不到夺舍一事上去。
“我到家了,王爷早点回吧!”终于等到马车停稳,沈明月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跨出去,一溜烟地就跑了。
摄政王太可怕了,还好这具身躯确实是丞相府嫡女的,这才没有露馅。
沈明月拍着胸脯,还没从劫后余生的喜悦中缓过来,就瞧见正门处站着一溜的人。
看来,是消息先她一步到了丞相府,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站在丞相身边的女人约莫三十上下,满头珠翠,繁复的衣裙曳地,夸张地热情道:“哎哟,未来的摄政王妃回来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迎呀!”
正是欢姨娘。
“不忙,姨娘,我有事找你。”沈明月款款而来,一双美眸冷冽似刀。
她不是包子,她的嫁妆,怎么吃的就怎么给她吐出来!
欢姨娘一怔,都说沈明月不痴不傻了,果然如此!
这锐利的眼,明亮的神,让她心底没来由地一跳。
“这孩子,有什么事,你和姨娘说!”欢姨娘故作亲和,扯出一个笑来。
沈明月美眸含霜,冷道:“我的嫁妆,为何实际数目和嫁妆单子不符?”
“什么?还有这种事?”丞相一愣,他原本不怎么在意这个痴傻的女儿,可如今痴傻的女儿不傻了,还有了摄政王作为靠山,他自然是要多在意一些。
众人来到正厅,沈明月把一抬一抬的箱笼打开,指着里头的东西道:“这丝绸缎子腐了,你也敢拿来给我当嫁妆?”
“这我实在是不知情啊,可能夫人去时留下的嫁妆,摆到现在就腐了坏了,也说不定呢!”欢姨娘充满着算计的狐狸眼转了转,道。
“放肆!我母亲的东西都是好的,你一张嘴就能颠三倒四?我的嫁妆,你拿去吃了多少回扣,你心中有数!”沈明月陡然一怒,俏丽的小脸紧绷绷的。
欢姨娘没想到沈明月脾气如此刚烈,顿时面色一白,眼角挤出眼泪来,呜呜咽咽地道:“老爷,此事是我疏忽大意了。肯定是底下的人办事不当心,给了大小姐委屈吃,可是,大小姐也不能平白污蔑我呀!”
丞相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道:“明月,你母亲去了之后,府中一直是欢姨娘在打理中馈,从未出过纰漏,此事是否是误会?”
欢姨娘面色一喜,略带了些许得意地道:“多谢老爷为妾身说话。”
沈明月冷笑起来,蝶翼般浓密的睫毛微垂,投射出一片阴影,她从箱笼中取出一叠地契,递给丞相,道:“父亲,请您过目。”
“这是什么?京郊的地契?”丞相接过来一看,有些狐疑。
“是的,父亲。母亲去世之前留给我的应当是京中的得月楼和几个脂粉铺子,京郊还有几座温泉庄子。可是现在变成了几亩种不出庄稼的薄田,这难道也是姨娘的意外吗?”沈明月字字铿锵,质问道。
确实如此,丞相还记得故去的妻子多番叮嘱,地契一定要交到亲闺女手上。
他又羞愧又恼怒,一盏茶杯就冲着欢姨娘掷了过去,欢姨娘惊得侧头,茶杯擦着她的脸砸在柱子上,无数碎瓷片飞溅。
“啊…老爷息怒!这!定是下人们搞错了,妾身这就着人去查!”欢姨娘惊慌不已,眼珠子一转就要迂回。
沈明月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慢着!既然你说是下人动了手脚,不如就搜一搜你的院子吧,看看到底作祟的是哪只小鬼!”
“你…”欢姨娘面色一白。
“嗯,甚好!来人,去搜!”丞相点头道。
他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没想到女儿不痴不傻之后的性子是如此清晰果断,倒是有几分他喜欢的模样。
“大小姐,你刚刚回府,就搞得人心惶惶,这岂不是在寒你父亲的心啊!”欢姨娘还是不死心,低声叹气道,好像自己是个体贴的角色。
沈明月知道她在挑拨,也不点破,负手而立地冷笑道:“是谁在寒我父亲的心,一会儿不就知道了吗?”
她相信,事实胜于雄辩!
不消片刻工夫,小厮便搜来了证物。
不仅有原本在嫁妆单子上的地契,还有失踪的金钗玉石,都是从欢姨娘的里屋里搜出来的。
“妾身,妾身是一时糊涂…”欢姨娘语无伦次地跪下,抱住了丞相的大腿,“妾身再也不敢了!”
“妾室本就不该管家,执掌中馈。说到底,妾室不过是个奴婢罢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父亲,我看欢姨娘也不必在有这般特权了,是时候把管家权收回了!”沈明月冷眼旁观着,一语惊人道。
“这…”丞相皱了皱眉,他不是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没了欢姨娘管家,后院岂不是要一片混乱了?
沈明月微微一笑,扬起白净的小脸,道:“若是父亲信得过女儿,便把管家权交到女儿手里吧,我是嫡出,又要嫁给摄政王。我过去了免不了要管事的,现在历练一下,也好…”
欢姨娘失声喊道:“这怎么可以!”
这怎么行!她以妾室的地位爬到今天很不容易了,难道一朝就要被剥夺特权?
丞相怒视着欢姨娘,终是点头道:“你是个好的,明月,府中的对钥就交给你了。来人,把欢姨娘拖下去跪祠堂,跪不满一个月,不许她出来见人!”
欢姨娘突然想到了什么,灰败的眸中又陡然燃起了希望。
等沈明月出府以后,府中便没有人打理了!
府中没有正妻,也没有嫡出小姐,那最后中馈之权还不是会到她的手中!
“你就不要多想了,”沈明月灵动地眨了眨眼,毫不客气地戳中了她的幻想,道,“等我出府了,中馈自然是要交给嫂子的。你别忘了,哥哥可到了娶亲的年纪了!”
沈明月的哥哥,便是丞相府嫡出的独子沈旭日。沈旭日长了明月三岁,但因身体原因一直没有娶妻生子。
“咚——”欢姨娘翻了个白眼,竟是大起大落下被活活气晕了。
欢姨娘被架去了祠堂,丞相这才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明月,你既然回来了,便去看看旭日吧。旭日的身体近来越来越差,全凭着宫里赐下来的药物吊着命…”
“已经坏到了这种地步?”沈明月记忆中,是知道这位兄长的身子不好的。
“是,大夫说,怕是要不好了。”丞相低落地道。
这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
“女儿安顿一下,明日便去看看兄长。”沈明月沉吟片刻,道。
她不仅是探望,还想尽力一试。记忆中,这位兄长对她一直关爱有加,不因为她痴傻就冷落,她记在心中,也想报答。
上辈子沈明月是名震全国的名医,这辈子,或许也能挽救亲人的生命呢?
丞相和沈明月去看沈旭日的时候,沈旭日正躺在床上昏睡着,原本清俊的他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一双眼深深地凹进眼窝,面容苍白,呼吸微弱。
青年的腿裸露在外,大腿外侧凸显出一块溃烂红肿的肿瘤,散发着将死之人的恶臭,令人不忍心多看。
大夫起身行礼,无奈地叹气道,“沈公子怕是近几日就…”
沈明月蹙了蹙眉,打断道:“我兄长外部发炎如此严重,你为何不割掉腐肉医治?”
大夫头一昂,生气道:“大小姐一介妇人懂什么?这行医之道艰难,其内的变数可是很多啊!”
“是我不懂,还是你怕失败了要担待责任?”沈明月直视着他,一双美眸闪动失望,道,“大夫,您应该也是念过医德的,怎的现在见死不救?”
大夫觉得面上无光,气恼地道:“你不知道此症状多么凶险,若是行差踏错一步,沈公子会立即毙命!”
丞相低低地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来岁,他责怪道:“明月,你不该这么冲动说话!”
“父亲,”沈明月定定地看向他,沉静道,“大夫只敢以汤药吊住哥哥的命,不如让我来试试吧!”
“这…那你便试试吧。”丞相勉强道。
他当然不会相信女儿会医术,只当是女儿为了安慰他。
沈明月皓腕虚悬,搭在脉案上许久,沉吟道:“脉象虚浮不实,十之八九是引发了内部炎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