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好有钱by倦北
倦北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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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听风不言语,显然是默认了。
“得了吧,天下何止万万人,大事才有几件。人人都去做大事了,谁来种地织布?退一步讲,让一个饿肚子的人去忧国忧民去,他自己明天就饿死,你让他忧个屁。”沈素钦帮他倒了盏茶推过去,“要我说,你所谓的大事业就得是按自己的心意过日子,你去为天下百姓奔走,我去赚我的银子,大家各司其职。”
“那要是大家都只想赚银子,天下不就乱了么?”
“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为什么让天下人都只想赚银子不想其它?是不是大家都太穷了手里没钱?裴大人,当国泰民安时,人人自会谋求向上生长,你大可不必忧心,专心搞的国计民生就是了。”
话到此处,裴听风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才说:“你想得这样透彻,可惜了。”
沈素钦大笑,“可惜什么,我现在不是做了那什么三司使,准备帮朝廷卖命了么?我呀,就是没参透,否则瞎掺和什么。”她喃喃说,“行了,帮我把白日找到的那个织娘喊来,我问她几句话。”
裴听风起身。
他这一去就去了小半个时辰,正在沈素钦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他领着何婶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探头探脑的小丫头。
沈素钦疑惑看向裴听风。
“她跟着何婶来的,不肯走。”裴听风说。
何婶闻言,忙将身后的小姑娘拽过来拉住其胳膊,对沈素钦说:“夫人,她叫梨儿,是会泽手艺最好的织娘,可有名了。”
沈素钦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把她拉来,就不怕我弃了你,改选她?”
何婶脸色一僵。
“不,不,”那个叫梨香的女人噗通一声跪下,冲着沈素钦说,“夫人,您别不用何婶,我,我就过来看看,什么都没想。”
何婶见她跪下,拉着她的胳膊想把人拽起来。可拽半天拽不动,又不见沈素钦发话,便干脆自己也跪下去对沈素钦说:“夫人,她确实织布比我强,您要用她是她的造化,您用她吧。”
沈素钦与裴听风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探究。
“你为什么帮她?”她起身把两人扶起来。
“我.....”何婶扭头看身边的人,见她低垂着头不说话,一狠心开口道,“我这妹子性子软和,她家里人对她不好,我怕日子久了她被磋磨死,夫人带她走吧。”
沈素钦闻言,眸中神色渐深,她错开一步,走到梨儿跟前,歪头看她的脖颈。
只见衣领掩盖处,一个青黑的印子像蜘蛛一样狰狞地盘亘在颈侧。
沈素钦抬头,用拇指转开她的头,又将手指探入衣领微微撑开,垂眸看了一眼。
“你嫁人了?你家男人虐打你?”她问梨香。
“没,”梨儿小声回答,“还没许人家,是嫂子打的。”
“几岁了?”
“十七。”
“十七还不许配人家?”
“之前她家把她许给城东的王员外做小妾,人还没过门,王员外就老死了。王家让归还聘礼,她家里人不肯。两家闹,梨儿名声坏了,不好嫁。”何婶说,“后来,王家派人上门来抢,抢走钱财不算,还把她家里人打了一顿。”
“她哥嫂气不过,拿梨儿出气.....唉。”何婶说到最后,只剩叹息。
屋子里一时沉寂。
何婶以为眼前这位夫人怕沾上王员外家,也不肯伸手帮忙,正要提出先回去时,不想竟听见对面发话道:“有件事我想你们需要先知道下。”
沈素钦顿了顿,“我叫沈素钦,不知你们晓不晓得兴源酒楼和沈记百货,我是他们背后的东家。”
何婶和梨儿渐渐睁大眼睛。
“我这次来找织娘,是为缙州新设的被服作坊招工,若招到人,是需要跟着我举家去北境的。当然,安家费不会少。你们考虑清楚,如果愿意,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北上。”
“您,您就是那位女先生?”梨儿声音颤抖。
沈素钦挑眉,“如果你说的是写《东梁赋》的那个,那么我就是。”
“是你!真的是你!”梨儿几乎要跳起来,“我好喜欢你,你可真厉害,”她像小孩子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素钦看,好半天,脸渐渐红了,“你真厉害。”
沈素钦笑,“是吗?很多人都这么说。”
说完,她又对何婶说:“情况你都清楚了,我需要很多织娘,多少都要,只要愿意北上的,你尽管喊来。”
何婶激动不已,不过很快她又冷静下来,有些犹豫着问道:“不知这工钱怎么算?”
“五十文一天,管吃住。”
“啊?”何婶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们在当地的织布坊一天只有二十文,这还算是高了的,“真的五十文吗?”
她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五十文,我旁边这位是户部侍郎,他可以替我作证。”沈素钦指指裴听风。
裴听风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何婶他们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存在了。
没想到人家年纪轻轻就是侍郎了,大官呐,天大的官。
“她可以相信。”裴听风说。
梨儿跟何婶愣愣点头。
“天色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若想跟我北上,明日带好行礼过来。我跟裴大人还有要事在身,在会泽呆不久。”
“是是。”
将两人送走后,已经月上中天,又高又远的天穹上悬着纯白玉盘,宁静又深远。
第二天一早,会泽的客栈还没开门,大门外便站满背着包袱的女人。
她们安静站在大街上,只等门一开,便跟着那位女先生北上。她们眼睛亮亮的,仿佛已经看到新的生活正等着她们。
不过站在最前头的何婶却一脸愁容。
第一缕阳光落在阶前青石板上时,门开了,随后沈素钦出现在门后。
她粗粗扫视一遍,目测有二十来号人,不少了。
“何婶,她们都是你连夜找来的?”她问何婶。
“是。”
沈素钦听见她声音不太对,扭头看她,见她额角有些红,又看看她身侧,梨儿不在,便试探着问道:“梨儿家不放人?”
何婶眼睛红了,“她嫂子把她捆了丢柴房里,不让她出门。”
“她爹娘呢?”
“早死了,她如今跟着哥嫂过活。”何婶是她家邻居,之前跟她娘玩得比较好,“他们听说梨儿想北上,正急着给她找人家,说是谁家出一百两银子做聘礼,就把梨儿送上门去。”
“你去救救她吧,我救不了她。”
沈素钦怒了,冷声说:“带我去,我就不信她敢从我手底下抢人。”
裴听风刚从楼上下来,只听见最后两个字,刚要开口问,便见她风风火火地跟着人群走了。
“欸欸,姑奶奶,你去哪?”他追出门,“跟上,快跟上,可不能叫她出事。”
沈素钦要是被人动一指头,萧平川非得找他玩命不可。
这头沈素钦在何婶带路下急急往东街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缀着百来个带刀侍卫。
这些黑甲侍卫一个个杀气腾腾,落脚都比旁人孔武有力,吓得街边小摊小贩一个个往后退。
王家大门紧闭,梨儿双臂被缚躺在柴房里,嘴巴被堵着,牙齿都快咬出血了。
她能听见隔壁房间里,嫂子正在跟东街的老屠夫说话,问他是不是真舍得拿出一百两来。
老屠夫是东街有名的光棍,五十来岁,满脸麻子,赚的钱都贡献给春风巷的暗娼了。
梨儿不想嫁给他,她正拼命挣脱绳索,哪怕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也没放弃。
她知道,今天只要能跑出这扇门,日子就会不一样。
她用肩膀抵着地面,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背过身去将绳索使劲在砖墙上摩擦,蹭得那块转角的砖面一片血红。
就在绳索马上就要蹭断时候,柴房门开了。
她扭头看过去,屋外明晃晃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看不清外头来的是谁。
“啪!”
突然,她脸上挨了狠狠一巴掌,被扇得远远飞出去。
“哟,你别在这打呀,”她嫂子掐着嗓子喊,“要打带回家去打,别把人弄死在我家里,省得她哥回来又念叨我。”
老屠夫哼笑一声,借着说话的功夫去搭她的手,“嫂嫂说的是。”
女人把他甩开,催着他赶紧把人带走,“赶紧的,待会当家的就回来了,到时候不好分说。”
“是是是,”老屠夫弯腰把梨儿从地上抱起来,就这么会儿功夫,还不忘先占点便宜,把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梨儿又急又羞,脸气得通红。
她本就生了一副梨花带雨的清秀模样,如今小脸绯红,看得老屠夫眼睛都直了,恨不得当即就找间屋子把事办了。
“两步路的事,老杨你可别丢丑。”女人嫌弃出声。
老屠夫鼻孔出着粗气,瓮声说道:“老子现在就想艹死她,你先出去。”
“不成,我男人快回来了。”
“我加钱,”老屠夫从衣兜里又掏出十两丢给她,“出去,把门带上。”
女人从地上捡起银子,陪着笑,眼睛看也不看梨儿,嘱咐她一声好好伺候,然后便出了门。
梨儿被眼前这个男人熏得想吐,她绝望地往后缩,却被他一把按住往怀里带。
感受着掌心的滑腻,杨屠夫狞笑一声,扯开梨儿衣襟,调笑道:“你嫂子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一百一十两,够我去春风巷睡好几个窑姐了,你值钱,你可真值钱。”
梨儿拼命挣扎不让他靠近。
杨屠夫没得着趣,狠狠又扇了一巴掌,把梨儿扇得倒地不起。
“躲什么?你这身子早晚是我的,躲不过去的。”
梨儿被他踩在脚下,出气多进气少,“她应该已经走了吧,”她想,“她说过不会在会泽久留的,我果然该认命的......”
突然,柴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梨儿眼睛半睁,看见了那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沈素钦一脚踹开柴房的门,里头光线暗淡,她只勉强看见里头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她想也不想两步走过去,提脚便踹。
谁知对方似乎有点子力气,不仅没被踹动,还顺势抓住沈素钦的脚踝。
“你谁啊?”杨屠夫一脸不耐地回头瞪她。
只这一眼,他就看呆了。
他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女人,尤其对方的脚还在自己手心里握着。
“小娘子性子蛮泼辣,”他摩挲着沈素钦的脚踝,“够劲。”
沈素钦猛地收回腿,狠狠扇了他两巴掌,冷冷道:“许大哥,来把他右手废了!”

◎“沈素钦,三司使。”◎
许有财应声挤进来,不等屠夫开口,直接徒手拽过他胳膊轻轻一折,屠夫的嚎叫瞬间充斥整间屋子。
“吵。”沈素钦不耐道。
许有财又直接卸掉他的下巴,拉着人往角落里一丢,自己提脚踩上去将人压制住。
“能自己站起来吗?”沈素钦弯腰去扶梨儿。
“嗯!”梨儿挣扎着站起来,拢了拢身上衣服,小声说:“谢夫人。”
这时,梨儿的嫂子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查看情况,恰好遇见沈素钦将人从柴房搀扶出来。
“你要做什么?”嫂子赶紧跑过去想把梨儿抢过来。
何婶立马拦在两人中间,板着脸道:“你别想把梨儿扣下来。”
嫂子一把推开她:“我们家的事用你操心,你算哪根葱?”
说着,她扫视一圈,“你们也是,全挤我家做什么?长嫂如母,她年纪到了,我替她寻了家境殷实的主,我还有错了?”
“你说他?”沈素钦示意许有财把人带过来。
此时的杨屠夫满脸鼻涕眼泪,捧着胳膊,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
“你要是觉得他人好,我替你做主,干脆你改嫁过去得了。”沈素钦说。
嫂子脸色僵硬,“你,你是什么人?”
“我”沈素钦把梨儿交给何婶,语气森然,“你还不配知道我是谁。”
说完,她踹了踹屠夫,问他:“你出多少钱买人?”
许有财替他接上下巴。
“一,一百一十两。”屠夫仓惶说。
沈素钦冲许有财抬抬下巴。
许有财从怀里掏出一百一十两丢给他。
“钱还给你,这买卖我们不做了。”沈素钦居高临下地说。
说完她又对许有财说:“许大哥,把人丢出去。”
“是,夫人。”
待许有财把人拖出去后,沈素钦又从袖袋里拿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塞给梨香她嫂子,说:“梨儿我带走了,想要这二百两,立马写个断亲书过来,晚了不仅银子没有,人你也留不住。”
那嫂子听见二百两,脑子里哪还放得下旁的东西,当即狂喜着奔出门出,找到借口摆摊替人写书信的老书生,拉着人回院子,三两下写好了断亲书,恭恭敬敬给沈素钦呈上去。
沈素钦接过来递给梨儿,随后将银子给她嫂子。
她嫂子欢欢喜喜接过来,不忘叮嘱梨儿两句说:“去了要听人家的话,别使小性子......”
梨儿恨恨从她手里抽出一张银票说:“这是我家,哪怕要断亲,我也得分点家产再走,这一百两银子全当你补偿我。”
“凭什么!我跟你哥管你吃管你住,你这个小白眼狼!”说着伸手就要来抢。
梨儿将人推开,又把银子塞还给沈素钦,说:“先生,我们走吧。”
沈素钦摩挲着银票,笑出声来:“你这性子我喜欢,走吧。”
“不行!不准走,说好二百两的。”她嫂子又哭又叫,疯子一样来拦几人去路。
恰在这时,裴听风带着侍卫赶到,玄甲刀剑傍身,气势骇人,团团将院子围住。
“你来的正好。”沈素钦说,“这女人交给你处理,”她目露冷光,故意看着女人道,“要杀要埋随你便。”
女人被吓得愣在当场,瑟缩着收回手。
裴听风上下打量她一眼,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沈素钦这才带着人走了。
回去客栈,沈素钦先是叫了几桌好菜好饭安排她们吃着,然后将许有财叫到一旁商量说:“这些织娘是为被服作坊招的,有多重要不用我多说了吧。你带着她们先回去,我会尽量在中秋节前赶回去。”
许有财有些犹豫:“换个人吧,将军吩咐让我贴身保护你,你自己单独走我们不放心。”
“也好,那你去安排吧。”
沈素钦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她自己清楚,坐上这个三司使的位子之后,有多少人想要她的命。
许有财长舒一口气。
下午,沈素钦给这些织娘每人发了十两银子,之后又与她们约定好出发时间。
第二日,所有人都离开会泽。
沈素钦她们往西,前往西州庆鱼郡。其他人则往北,去往宁远。
庆鱼郡的池盐不算出名,据说规模很小。
裴听风他们之前游历时去过庆鱼,远远看见过一片血红的盐池,总觉得与雪白的盐相差甚远。
“庆鱼的盐就在牧州手里,属于西州朝廷的私产,也可以看成是他们的钱袋子。那时他只当庆鱼池盐帮他家养官,故而没有深究。”裴听风说。
“庆鱼不好管吧,外族人聚居。”沈素钦问。
“是不好管,不过西州州牧是个铁血派,下手挺狠,治下的人都听他的。”
“那咱们这趟去,相当于把手伸进他口袋里拿钱,不好办呐。”
裴听风何尝不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沈素钦咂咂嘴,“表哥,你实话跟我说,你跟时烨,你是不是卖给他了?这么为他出力。”
学会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么一想倒也没错。故而裴听风点点头道:“差不多吧。”
“啧啧啧。”沈素钦上下打量他一眼,“算了,你也不吃亏。”
“吃......什么亏?”
“没什么。”
西州庆鱼郡在大梁内陆,距离凉州不远,地势平坦,草木不丰,倒是水源不少。
不过庆鱼郡的水多是咸水,又苦又涩,没法直接饮用,必须花银子买。
马车一路驶过泛着银光的盐湖,目力所及,水天相接,十分开阔。
“这不就是正常的湖水吗?”沈素钦问裴听风。
裴听风摇摇头,“你看着这与普通湖水无异,实际脚踩进去刺痛非常。且湖底有厚厚的盐块,很是锋利,容易划伤皮肉。”
“那你所说的红色的盐田,不会是被血染红的吧。”
裴听风失笑,“倒也没这么夸张。”
“那就好。”
傍晚的时候,车架在庆鱼州府府衙大门口停下来,与卫家居家迎接不同,府衙中门大开,偏偏没有任何一个人迎出来。
沈素钦站在车辕上扫视一眼,挑拨道:“他们看不起我也就算了,裴大人,你可是堂堂三品官,他们未免也太不把你放眼里了吧。”
裴听风忙把人扯下来,说:“你可小心祸从口出,西州民风剽悍,出了事我压根救不下你。”
“行,我知道了。”沈素钦乖乖应下。
两人都不是那种非要端架子的人,既然没有迎接,下了马车便自己自觉往里走,反正住进去了,总不会有人拉着他们的手脚把人往外丢吧。
这两人盘算的挺好,谁知循着路走去后院,远远就听见一阵吃酒划拳的声音。
“这是在做什么?”沈素钦纳闷。
声音是从厢房那边传出来的,其中一个嗓门巨粗声音巨大。
沈素钦走过去,大大方方一把推开房门,只见屋内十来号人手里都拿着大鸡腿端着茶在那喝着,为首的那个则是直接拿坛子喝,样子十分豪爽。
“葛州牧。”裴听风的脑袋从沈素钦身后探出来。
葛三舟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你还真来了,我以为唱这出戏只是玩玩而已,毕竟朝廷过去几年每年都会搞,你居然还真厚着脸皮来了。”
裴听风听他这样口无遮拦,当即心里就有些不高兴,说道:“现在是当职时间,你带着手下人窝在这里喝酒吃肉不太合适吧。”
葛三舟哼笑两声,挥手让底下的人先出去,这才正儿八经回话道:“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教我怎么管束手下?”
“甭装傻。”裴听风走近去推开窗户换气,“你消息不是很灵通么。”
葛三舟一屁股坐下,“我就是消息太灵通了,”他瞥了眼沈素钦,“她是做什么的?”他点了点下巴。
“沈素钦,三司使。”裴听风说。

◎“我夫君偶尔吃一吃,我自己倒不爱吃。”◎
听见沈素钦的名字,葛三舟难得理了理袍子,道:“原来你就是沈素钦,”他上下打量沈素钦一眼,“便宜萧平川那小子了。”
沈素钦自顾走进屋内,扫开桌上乱七八糟的碗筷,坐下,开门见山道:“我看葛大人是个爽快人,咱们不妨开门见山。”
葛三舟抱臂,示意她继续说。
“我们从云州来,州府设盐曹,下辖监事与盐官,采卖一干事宜由盐官负责,朝廷收取四成利。这政策不算严格,也给了大家充分的空间,葛大人,但凡大梁富裕些,陛下都不至于动此心思。”
沈素钦一番话条理清晰,该说的都说了,就等葛三舟回复。
谁知他竟然突然开口道:“萧平川的兵现在还没从凉州撤出去吧?打算什么时候撤?”
沈素钦眼中多了一抹淡淡的戒备,语气也淡了些:“自然是在他认为可以退出去的时候退。”
“呵,十多万人战到只剩七八万,朝廷不仅不念他的好,还像髭狗一样时时盯着他的兵权。朝廷的粮草喂不饱他的兄弟,他还上赶着去凉州帮忙。我虽然敬他是条汉子,但吃亏吃多了就显得人傻了。”
“你!”裴听风不高兴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随便挑个地方一窝就是好几年,不嫌憋屈吗?”
葛三舟原先也是带兵的,后来不知怎么领了个州牧的位子再也没挪过。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我管你做什么,我只问你池盐的事,松不松口?”
葛三舟不说话。
“这事牵扯到西州上下,不妨多给葛大人点时间。”沈素钦说,“葛大人,麻烦给安排个住处,要干净些的,吃食也麻烦准备的精细些。”
“你倒是不吃亏。”葛三舟板着脸。
“我夫君偶尔吃一吃,我自己倒不爱吃。”
葛三舟:“……”
入夜,葛三舟将人安置在州府,吩咐下人好心伺候着,自己倒是天一黑就没了踪迹。
临睡前,沈素钦去找裴听风打听葛三舟的情况。
“葛三舟是缙州人。”裴听风说。
“嗯?”是了,他身材高大魁梧,五官深邃,一看就是北方长相,“那他怎么跑西州来了?”
裴听风摸摸鼻子,“说来他还是你夫君的手下败将。”
沈素钦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是当年起事的流民帅之一?”
“是。”
“怪不得他话里话外阴阳怪气的。”
“如今缙安名扬天下,手里又有那么厉害的黑旗军,他眼红很正常。现在就怕他迁怒,拿着你的身份说事,不肯配合。”
“不至于吧,我看他也像是心胸狭窄的人。”
裴听风摇头,“不好说。”
“那你说如果他不配合,直接大兵压境怎么样?”
“下一个凉州?”
沈素钦扯扯嘴角,“是我有些心急了。”
“葛三舟祖上三代都是读书人,他自己脑袋也很清楚,否则当年死了那么多流民帅,怎么就他活了下来,还做上州牧的位子。”
“可池盐养活的是西州上下官场,不单是他一个人。”
“唉,”裴听风也有些无奈,“有时我觉得大梁已经垂垂老矣,很多事简直力不从心。”
“没想到你裴听风也会有说这种话的一天。”
自打认识裴听风起,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到处奔走,还从没听他说过这么丧气的话。
“不至于,盐铁甚至茶叶税收上来,国库很快就能装满。”她安慰道,“届时想做什么都有钱了。”
“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随心所欲花钱,”说到这个,裴听风的心情瞬间又不好了。
“这有什么,世事多变......”
“哆哆哆。”敲门声突然响起,“夫人,洗澡水备好了,要先在去洗吗?”问话的是梨儿,她非要跟着沈素钦伺候她。
沈素钦想着,带着她避避嫌也好。
“进来吧。”
梨儿推门进来。
“你自己弄的热水?”沈素钦问。
“嗯,我找了府里的厨子,问他借了厨房。”
“你倒是机灵。”沈素钦笑着说,说完她又对裴听风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看情况再说。”
裴听风颔首。
将人送走后,沈素钦随着梨儿来到浴室,里头水汽蒸腾,甚至还有红色的花瓣,香气氤氲,可见是用了心的。
沈素钦拍拍她的手,“这些事其实你不用管,我并没有把你当成侍女。”
“我喜欢做这些事,夫人快更衣把,我帮你按肩。”
“好。”
沈素钦将半身浸进浴池里,只把两只白如脂玉的胳膊搭在池沿上。
梨儿弯腰跪在池边,挽着袖子,不轻不重地帮她按揉双肩。
“梨儿,你阿兄平日里对你很不好吗?”沈素钦闭着眼睛问。
“其实也还好,只是他每日做工很累,家里的事不怎么上心,我也不爱拿这些事去烦他。”
“他是做什么的?”
“他在丝坊里做煮丝的小工,是力气活。”
“你父母呢?”
“我十岁的时候去世了,因为沙陀人。”
“嗯。”沈素钦没有再追问下去。
“所以夫人,我愿意伺候你。而且我的命是你救的,我该报恩的。”
沈素钦拍拍她的手,“你还小,有些事不必在意。”
“我不小了夫人,我今年十七了。”
“十七了,那除了做织娘,你还想做什么?”
梨儿抿抿嘴,“我,我想读书夫人,我想像夫人一样。”
沈素钦沉默半晌。
在大梁念书是有钱人家的事,先不说束脩高低,单就是买笔墨纸砚就得花不少钱,这不是普通人家负担得起的。
况且藏书多被世家世袭私藏,相当于学识垄断,普通人认个字或许不难,但要接受更深入的教育,非得进世家族学不可。
“去宁远之后你就可以念书了,那边有免费的学堂。”她说。
“真的吗?”梨儿难以置信,居然还有念书不要银子的地方。
“千真万确。”
第二日一大早,沈素钦与裴听风刚吃过早饭不久,葛三舟就带着人浩浩荡荡进了州府。
两人的侍卫瞬间紧张起来,在众人还未踏进饭厅之前,便将沈、裴二人团团护在中间。
晨光中,两边各十来号人互相对峙着,满眼都是警惕。
“这是做什么?”葛三舟率先出口。
“那你又是做什么?”裴听风反问。
“这些都是牵扯到池盐的人,我带他们来见你啊。”葛三舟莫名其妙道,“你们想要收钱,总得问问他们的意见吧。”
闻言,沈素钦挥挥手叫许有财他们退下。
许有财微颔首,一个眼色,示意手下人将武器收起来,退到沈素钦身后。
葛三舟看着这一幕,咂咂嘴,阴阳怪气道:“这就是黑旗军?也不怎么样嘛。”
沈素钦强按耐住讥讽他的话,将话题引到池盐上,问到场众人:“上边对池盐是个什么想法想必葛大人已经告诉你们了,我想问问,你们什么打算?”
一个只站在葛三舟身后半步位置的年逾古稀的老人开口道:“朝廷想借池盐收钱,那赚来的钱打算做什么?”
这话裴听风有发言权。
沈素钦侧身,示意裴听风上前。
“回老先生的话,”裴听风虽然不知道对面人是什么身份,但尊老总是没有错的,“开荒均田之后,很多水利设施需要钱修;几条大河也需要治理,另外官道,驿站,学堂等等,许多地方都亟需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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