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好有钱by倦北
倦北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关灯
护眼

户部尚书不置可否。
“裴大人,账册,有劳。”沈素钦伸手。
裴听风递给她,沈素钦说:“这三本账册分别是从云州、茶州和西州送来的,尚书大人可要查看?”
户部尚书摇头,“你直接说吧,有个几百几千的就成。”
沈素钦转向兴武帝:“陛下猜猜有多少?”
时烨一早就知道税银有多少了,这会儿知道她要玩,便配合着摇了摇头。
沈素钦笑:“诸位,这第一批盐税总计五千三百一十四万两,相较之前的国库盈余五万两,不知是翻了几番呀?”
在场诸人愣住,纷纷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多少?五千多万两?”
“怎么可能?才三个州的盐税,有这么多?”
“就是,不可能。”
沈素钦扬了扬手里的帐册道:“有谁不相信,可以过来拿账册自己看。虽说只是三州的,但这三州掌握着大梁绝大多数盐矿,将其纳入朝廷监管,等于说掐住了所有盐路的源头,会有这么多税银也不足为奇。”
“当然,其它偏小、偏远的盐矿后面也会慢慢收拢过来,这件事将交由各郡县增设的盐曹负责。茶园也是一样,各郡县增设茶曹,归中央三司直属,单独收取税银。至于铁矿,这个还需要点时间,不过已经有几家主动投诚了,比如豫州的陈家。”
她提到陈家的时候,还跟时烨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总之,该铺的路我铺好了,待一年之后我们再来看,看三司是否能顶起国库的半壁江山。”
她话音落地,堂上一片寂静。
该做的她做到了,国库也确实有了大笔进账,没人能说什么。
于是一个二个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提什么女人不能入朝为官的话。
兴武帝适时出声:“沈司使不负朕望,重赏,不知沈司使想要什么?”
沈素钦突然跪地,缓缓道:“臣想问陛下要些人才,按照计划,之后全国各地将新增盐曹、铁曹、茶曹以及账房无数,这等都是跑腿的累活,世家子弟多不愿上任,臣这里实在找不够人手。”
这事兴武帝也知道,几人昨晚还商量此事来着,就是柳自牧说的,让寒门入仕接手实务。
他们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从三司处撕开口子,于是才有以上的话。
“那你待如何?”
“臣想开设专门的考试,不设门第,不限学识,面向全大梁学子,通过考试的方式选拔人才。”沈素钦说,“当然,开放的职位都只是些低贱跑腿的俗务,这些活世家不愿干,总得有人干。臣想着寒门学子吃苦耐劳,想必是能胜任的。”
她说完,朝中立马响起激烈的反对声音。
“臣不同意,寒士出身低微,品性卑贱,万不能入朝为官遗祸百姓。”
“臣附议,掌权者不能出身下贱,否则一朝飞天,很容易失了分寸。”
沈素钦静静听着,耳边说什么话的都有。
“你这女人,既然擅长钻营,那就安安分分给国库赚钱,旁的何必操心。”
“要我说,她必然所图甚大。你们忘了,几年前,正是由于她的蛊惑,各地寒门士子才闹起来,一连闹了好几天,差点动摇国本。”
“是了,说什么寒门学子吃苦耐劳,她肯定还是放不下当年的事。”
“咳咳,”兴武帝清咳出声,堂上霎时寂静。

◎“她想**啊?”◎
“沈司使,”兴武帝缓缓开口,“此事事关国本,朕一时也很难决策。但你所言也并不无道理,事情总要有人去做。这样,考试选拔人才一事,朕不做强制,单凭各地自愿,如何?”
这也是他们昨晚商量的对策,和缓一些,先有个开始,之后再图其它。
“这......”沈素钦装作为难。
“先这样吧,”兴武帝施压,“国库单薄,不能再耽搁了。朕听说北边的沙陀又在招兵买马,大战怕是就在眼前,诸位警醒些吧。”
沈素钦不太乐意道:“那就谨遵陛下口谕,全凭各地自愿。”
在在场的世家官员看来,若是全凭自愿,那必然没人愿意开这个口子。
于是,也没人再说反对的话,只道:“谨遵陛下口谕。”
但其实小小的盐曹、田曹这些连品级都没有的官职,底下的世家子弟压根看不上,肯定会有人为了图便利,真的靠考试来招人干活。
在他们看来,这可不算寒门分权,而是找了条办事的狗。
目的达到,沈素钦之后再没开口说话。
众人只当她被驳了意见,心里不高兴。
下朝后,沈素钦被单独留下来。
“沙陀那边什么情况?”沈素钦直接问。
她近来忙,没有特别关注那边的消息。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缙安跟我说沙陀新王招揽了周边几个部落,怕是想要再来一次大的。”时烨道。
沈素钦不解:“据我所知,沙陀近几年屡战屡败,人都打得差不多了,为什么还跟疯了一样,死活要打。”
要是她的话,肯定要歇上几年,休养生息,等兵强马壮之后,再说打战的事。
时烨:“你可知沙陀王庭依山而建,整个国家就扒着尼赤金山脚下那巴掌大的绿地生存。偏偏沙陀以养羊为生,草越吃越少,沙子越来越多,据说出了王城,已经见不到半点绿色了。”
“这也不是这一两年才出现的状况吧。”
“确实,但据说从去年秋天开始,尼赤金山山上的圣河突然干涸了。虽然后来又恢复了,但水量却较往年少了很多。”
“哦,”沈素钦恍然大悟,“怪不得去年秋天,他们那么疯狂。”
“所以沙陀东征势在必行,只是早晚的问题。”
沈素钦点头:“确实要好好攒钱了,好在今年棉花和小麦我都扩种不少,明年应该就能帮黑旗军全面换上棉冬衣了。口粮也不成问题,小麦产量大,够吃。不过要增兵吗?”
时烨摇头:“缙安说要再等等,看沙陀那边能招到多少,我们这边再来决定要不要招兵。”
沈素钦失笑:“他这么精打细算,是怕我养不起么?”
“应该不是,新兵总要训练磨合,他未必肯花精力。”
“也是,我曾跟沙陀士兵交过手,确实凶残,新人想要活命很难。”
两人你来我往聊得顺畅,沈素钦突然八卦道:“陛下年纪不小了,朝中就没有催陛下充盈后宫的?”
“咳咳,”时烨突然被呛到,“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么,陛下怎么说也是一表人才,也该娶妻生子。”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疑惑道,“咦?不对啊,这么说来不光是你没娶妻,我炎大哥、苏当家也都一把年纪了,他们怎么也不娶妻?”
她抬头睁大眼睛,好奇道:“为什么?你知道吗?”
时烨避开她的眼睛,道:“不娶就不娶呗,我上哪知道去。”
“我想着你们都一样,怕是想法也都一样,所以才问你。算了,你不说,我下回见面直接问他们。”
时烨不置可否,不过他倒是莫名其妙问了一句:“我记得你有一封和离书来着,还在吗?”
沈素钦歪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时烨收敛了笑意:“不在了?”
“唔,撕了。”
时烨坐正:“为什么?谁给你撕了?”
“我自己撕的,什么为什么,这有什么好为什么的。”说罢,她起身,“累了,我得回府歇息了。”
时烨垂眸,摆摆手,示意她走吧。
因为三司处算是才开了个头,杂事很多,沈素钦一时脱不开身,便在都城将军府住了下来。
元香如今连面子都不愿维持,每日见着她只当没瞧见,进进出出都目不斜视。
沈素钦瞧着有意思,时不时也上去逗弄人家两句。
这天日头足,元香在院子里晾书,沈素钦摇着扇子走到廊下,慢悠悠地说:“过两天中秋,将军说要回来,你开心吗?”
元香翻书的手顿住,道:“你想听我说什么?”
沈素钦道:“不想听,只是告诉你一声。不过我有点好奇,你说将军知不知道你喜欢他?”
关于这点,沈素钦倾向于萧平川不知道,毕竟之前在宁远的时候,她瞧着两人说话什么的都挺正常的。
元香听到这个,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她微微仰起下巴,问她:“你猜呢?”
沈素钦回:“我猜他不知道。”
“你错了,他知道。早在他南下应诏娶你之前,他就知道,是我亲口对他说的。”
沈素钦愣住,半晌才问:“然后呢?”
“然后你不是知道了吗?他拒绝了,但让我继续留在将军府里。哪怕后来他知道是我鼓动着周鸢离间你们,他也没有把我赶出将军府,而是让我来了这里,还让我跟你住一起。”说到这里,元香勾了勾唇角,挑衅道,“意外吗?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走了吧?”
沈素钦缓缓点头,因为萧平川还在给她希望。
她突然想起自己曾对元香说,她把她的缙安哥哥睡了。
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很快,中秋这天到了。
萧平川带了十几个铁骑亲卫大大方方入城,因为陛下亲自下旨,让他中秋回来述职。
这回都城城楼仍旧中门大开,铁骑如雷似电疾驰而入,马蹄声隔着好几条街都能听见。
入了城,到了主街,沈字马车停在路中间。
萧平川一瞧就笑了,牵着马走过去,站在马车前温声问:“昭昭,你来接我了?”
语毕,车帘迟迟不掀开。
萧平川倒也有耐心,又多说一句:“等了多久了?”
说话间,一只纤纤细手搭在帘子上,萧平川脸色一变,这不是沈素钦的手。
接着,帘子撩开,元香的脸露出来。
萧平川冷了脸:“怎么是你?”
“沈二小姐在家等着,她让我来接将军。”元香回。
萧平川翻身上马,丢下一句:“喊她夫人。”
之后便骑马走了,留下元香一个人站在马车上,四周都是看热闹的百姓。
萧平川一刻也不想耽搁,纵马过市,朝将军府跑去。
一进门就高喊:“昭昭,沈昭昭。”
沈素钦摇着扇子从里头走出来,故意道:“就你一个人回来的?元香呢?”
萧平川此时还没发觉事情不对劲,回道:“她在后面吧,我还以为是你去接我。”
沈素钦笑:“元香不好吗?”
“有什么好不好的。”他一边说一遍解下自己的披风,解下来了就要去牵沈素钦的手。
沈素钦避开,不让他牵。
萧平川这才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他停下来,斟酌着问道:“怎么了?”
沈素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元香处处针对我,你知道原因吗?”
“周鸢喜欢你,她鼓动周鸢挑衅我,你知道原因吗?”
“江四婶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做你的丈母娘,你知道原因吗?”
“因为什么?”萧平川问。
“因为她喜欢你呀。”沈素钦一字一句地说。
萧平川的脸有一瞬间的空白,仿佛一下子听不懂人话了。
“你说什么?她喜欢我?元香喜欢我?她喜欢我做什么?我是她兄长,她想乱/伦啊?”
沈素钦:“......”
萧平川大概是真的很茫然:“她亲口跟你说的?”说完他又自顾说道,“肯定是,你又不是个会在意这些事的人?你信了?我在你去宁远之前,我都好几年没回去过了,她喜欢个鬼啊。”
沈素钦:“她自己说的,她还说她已经跟你说过了,你不介意。”
“老子介意,怎么不介意!你问问她敢当面跟我说这种话吗?她一出生就在我们家,我一直把她当妹妹,她会不知道?”
“你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她?”
“没有。”
“没有给过她错觉?”
“我都不在府里,能给她什么错觉?”
萧平川觉得自己百口莫辩,急急保证道:“我真的没有别的心思,我发誓。”
他说这话的时候,元香刚好回来,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沈素钦先看见的她,原本她以为她会用胜利者的姿态嘲讽她,可没想到,她居然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元香突然不自觉地流下泪来。
旷日长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呼啸着席卷全身,她难受地想要蜷缩起来,可是她不想丢人。
她听见萧平川问:“或者我把送乡下庄子上去,这种情况,是不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沈素钦没有回他,而是微微错开一步,探头去看元香的反应。
见她轻轻摇头。
沈素钦收回目光说:“她不愿去,你自己跟她讲吧。”
萧平川这才察觉到元香也在屋里,头一回感觉到有些手足无措,也不敢回头,只认真地小声地征询沈素钦的意见,“我跟她说什么?”
沈素钦白了他一眼:“你自己想。”
说完,她就走了,临转身前还丢下一句:“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萧平川扭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无声叹气。

过了好一会儿,萧平川才转身去看元香。
元香手里抱着一摞书,她小时候上学读书这件事,是萧平川给安排的。
她很珍惜这个机会,也学得很认真。
后来,见宁远城的小孩们没有老师教,她就自己找了个废旧宅子,收拾了收拾,当做学堂,抽时间教小孩念书。
萧平川带沈素钦回宁远之后,她被安排伺候沈素钦,去学堂的时间就少了。
对此,她不是不怨,只是没办法。
原本,在没见着沈素钦之前,她以为对方就是个粗鄙的乡下村妇,肯定没有读过书也不识字,说不定还面目丑陋,身形矮胖。
没想到,在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后来,眼看着她造火炕造暖棚造肥皂,知道了她还是几百家酒楼的东家,有数不清的银子和粮食,甚至还知道了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写下《东梁赋》的人,知道她凭一篇祭文就为黑旗军讨来大几十万石的粮草......
元香晓得,自己这辈子也赶不上人家。
最要紧的是,将军很喜欢,不,是爱她。
沈素钦可能自己也没有发现,只要有她在,萧平川的眼睛就只会盯着她看,不会去看旁人一眼。
而且那眼神里是全然的爱慕、信任和赞赏。
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她羡慕沈素钦,也嫉妒沈素钦。
于是,在周鸢出现的时候,她故意模糊将军对沈素钦的感情,说将军是被迫娶的她,说她挟恩求报,说她矫揉造作。
这些周鸢都信了,还当面说给沈素钦听,沈素钦也如她所愿搬出了将军府。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将军竟然也跟着搬出去了。
后来,事情败露,她被遣到都城。
不久,沈素钦竟然也来了,将军依旧让自己伺候她,她此时已经不是嫉妒了,而是恨。
尤其在沈素钦跟她讲,两人已经圆房的时候。
如果不是将军来的够快,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将军。”她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
萧平川退后两步,在离她稍远的地方坐下来。
元香发现一个细节,那就是自打有了沈素钦之后,萧平川不管跟哪个姑娘说话,都会刻意离得远些,对她也不例外。
“听说你喜欢我?”萧平川说。
元香破罐子破摔地点头。
萧平川一脸你又在搞什么的表情,问:“你......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萧平川能找到的最委婉的问法。
此时,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窄窄一条铺在地上,毛毛躁躁的。
元香盯着看了半天,有点走神,不知在想什么。
“呵,我能有什么问题?”元香失笑,“不过是经年痴心妄想罢了。”
萧平川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是真的把元香当自己妹妹看,乍一听到这种话,整个人都毛了。
“你别乱讲,”他开口,“这是不对的,你知道吗?天底下那么多男的,你随便挑一个不就行了?”
“随便挑一个能有你会打战吗?能有你.......”
“停,打住,我不想听。都城你是不能呆了,宁远也不合适,”他自顾自地低声说,“不然送你去凉州?那里富庶些比宁远。”
“你就只会赶我走。”元香失声痛哭。
萧平川快抓狂了,“那不然怎么办?我总不能杀了你吧。不走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呢?我又不可能跟你有点什么,对吧?”
“再说了,凉州确实比缙州好,我给你一笔钱,你去那边重新开始。”
“不,我不走。”
萧平川脸色严肃:“听话元香,你得走出去看看,天底下比我好的男人太多了,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了。”元香的声音带着哭腔。
听到这话,萧平川突然愣了一下,轻声说道:“你知道吗?我也是这么想她的。”
元香的哭声突然顿住,他知道,他说的是沈素钦。
“看来我还是比你幸运的,”萧平川感叹道,“走吧,今晚我就安排你跟婶子走。”
元香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直到上了出城的马车,也一句话不说。
萧平川拎着她的行李把江四婶扶上车,对她说:“婶子,给元香找个合适的人家吧,别再由着她的性子来了。银子我给你装包袱里,那边照顾你们的人我也联系好了,过去以后别担心,好好过日子。”
江四婶抹着眼泪点点头,她知道这回是真没指望了。
吱呀一声,马车启动,萧平川转身返回府中。
元香撩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将军府,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砰地坠地了。
马车拐过一个街角停了下来,沈素钦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她说:“元香,人这辈子除了男人,还有许许多多事情值得去做。你人聪明,随便把心思放在什么上面,都会做得很好。至于萧平川.....”
元香突然撩开帘子,“我把他让给你了,我不要他了。”
她看见沈素钦倚在墙上,姿势慵懒随性,勾着嘴角回她说:“他不是你让给我的,是他自己选择了我。既然决定从将军府出去,那就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沈素钦直起身子,洒脱道,“多看看,眼光放高点,当你心里不只放着一个男人的时候,你才会发现生活比你想的要有意思多了。”
“那你呢?你心里都放着什么?”
“我啊?赚钱和男人。”
元香:“......”
好半天过去了,元香放下帘子,低声道:“多谢。”
沈素钦点点头,她知道她听进去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晚上,月亮最高最大最亮的时候,沈素钦提了一瓶酒上了屋顶,她斜躺在屋脊上,一边懒洋洋地喝酒一边赏月。
不多时,萧平川提着酒也上来了。
他坐到她身边,侧身,往她腿上盖了件外裳。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元香。
“上回一起在屋顶喝酒还是好几年前了,那天刚喝了个开头你就要走,当时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知道的时候,我真的是又生气又臊得慌。”萧平川笑着说。
沈素钦也跟着笑:“谁能想到你上来就表白啊,那会儿咱们才认识多久?”
“可你一见面就给我送了定情的荷包,那能怪我自作多情吗?”
“你说什么?”沈素钦语气震惊,“什么叫定情荷包?”
萧平川坐起来:“就是第一次见面,你在大街上拦我那回,非塞给我的荷包。你不会不知道在大梁,女子给男子送荷包,是心悦对方的意思吧?”
沈素钦张了张嘴:“那荷包我当成赔罪的礼物来着,压根没想到定情这茬。”
萧平川咬牙:“难怪。还有,你没事就喊我夫君,又怎么说?”
她是真的很敢喊,在藏霜楼当着大几十个赌徒的面喊,在校场当着几百个中军的面喊,一声一声的,他不陷进去才怪。
沈素钦有些心虚,小声道:“有些是喊来玩的,有些是形势所迫。”
校场那回,她以未婚妻的身份去救人,不喊夫君喊什么?
萧平川深吸一口气:“算了,都过去了,我得自己想开点。反正最后把你拐回家了,也不枉我一路死乞白赖地缠着你。你这样厉害,我一点也不吃亏。”
“那要是万一有比我更厉害的呢?”
“夫人,你说这话你不嫌诛心么?”
“诛谁的心?”
“我的心。”
头顶月亮大如银盘,群星点点,纤云淡淡,夜风中飘着酒的醇香,香气里又混杂着沈素钦熏衣服的冷香。
时至今日,萧平川仍觉得像做梦一样。
因为沈素钦喜欢他,这令他一想起来就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沈昭昭。”
他将这三个字含在唇齿间反复舔舐,猩红的舌尖滑过唇瓣,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嗯?”
“沈素钦。”
沈素钦轻笑:“干嘛。”
萧平川放任自己躺下,脊背枕着冰凉的瓦片,“喊一下嘛,想叫叫你。”
沈素钦翻身趴在他的胸口上,撩起一缕发丝去扫他的眼睛,一边扫一边低声说:“你知道吗?你那个时候眼睛很用力很用力地看着我,用力到我以为那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萧平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时候,待反应过来后,整个人瞬间爆红,嗫喏道:“你说这个做什么?”
这也是沈素钦很喜欢他的一个地方,在战场上,对着敌人,萧平川凶狠得像一头狼;对着外人生人,他冷漠寡淡;唯独对着她,他会害羞会手足无措会装可怜装无辜,还会舍下脸皮**。
“你不喜欢听?”沈素钦故意逗他。
萧平川偏开脸,小声道:“也不是。”
沈素钦懒懒地斜睨着他,声音轻慢,又柔又甜,诱惑道:“将军,一期一会可还行。”
萧平川猛地扭头看她,目露征询。
沈素钦笑而不语。
转天,陛下召见萧将军和将军夫人。
皇宫还是几年前的模样,甚至因为没有翻修,看着还比前几年旧了不少。
宫道依然狭窄,萧平川周身气场冷冽,全身关节好像不会打弯一样,笔直得像一把剑。
两人身旁,是严公公在引路。
他有些欣慰地看着两人,像在看自家的两个小辈。
“公公近来身体可还康健?”萧平川问。
严公公笑着回:“托将军的福,老奴身子还不错。”
沈素钦听着两人对话,补了一句:“公公年事渐大,要小心身体。若有一天想要出宫养老,我可以替你跟陛下说。”
“哎哟,多谢夫人,老奴记下了。”
进去御书房,兴武帝正在看折子,他随意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又吩咐人看座看茶,然后接着看自己的折子。
沈素钦和萧平川坐在座位上,时不时交头接耳说两句小话。
大概半盏茶的功夫,时烨合上最后一份折子,抱怨道:“那个户部尚书啰嗦死了,每次上折子废话一大堆,半天说不到重点上。”
沈素钦朝他举了举茶杯:“同情你。”
时烨冷漠地扯了扯嘴角道:“今日叫你俩进来也没旁的什么事,就是让你来陪我吃顿饭,补一下中秋宴。”
昨天宫里是有宴会的,时烨故意没让萧平川来,就是想着别打搅人家。
今天补上,一来是因为昨晚的宴席吃的没意思,没有团圆的意思;二来也是怕旁人多想,觉得自己冷落萧平川。
“好。”萧平川回。
上菜了,御膳房做的东西自然精细,不过沈素钦仔细看了,都是些寻常食材,量也不大,差不多也就是三四个人的分量,想来是顾及到萧平川饭量大,特意多做的。
“尝尝吧,这些都是我平日里吃着还算顺口的。”时烨说。
沈素钦尝了两口,确实还可以,“要我说如今你国库里也有银子,大可不必过得如此节省。”
皇宫皇宫不修,吃个饭也只比寻常人家多一两道菜,实在不像帝王家。
“银子要花在刀刃上,你这种有钱人不懂。”
沈素钦:“......”

◎“你赔我银子。”◎
中秋节刚过完,朝中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新上任没多久的三司使被人弹劾了。
沈素钦平日里是不用上朝的,因为这个事,大清早被招入宫。
萧平川不放心,非得陪着,“我就陪你到宫门口,不进去。”
“行吧。”
两人坐的马车,一路上沈素钦还有心情撩开帘子看外头的街景,“感觉街上的小摊小贩多了,比以前热闹了。”
“大概是因为生活比以前好了吧。”萧平川说。
沈素钦点头。
大梁现在虽然仍旧圈地之风盛行,人头税也没比以前轻多少,但有一点,那就是手工业商业比以前发达了。
最明显的是凉州改种棉花之后,需要招大量人手对棉花进行间苗、培土、去芽头、捉虫包括后期的采摘等工作,许多无地农民都用这种方式找到了糊口的办法。
另外就是宁远已经成了整个大梁最大的手工作坊聚集地,单一个肥皂作坊、一个棉衣作坊,用工就超过八万人,还带动了缙州乃至周边几个郡县的发展。
如今人人都说宁远遍地是黄金。
或许是受宁远的影响,大梁各地手工作坊逐渐多了起来,加上时烨上位,逐渐加重了各地的税务监察,慢慢规范税收,让那些小作坊也有了生存空间。
还有,小麦的大量种植增加了粮食产量,相比以前种粟米的时候,大家收获更多,吃不饱的情况慢慢少了。
总之,整个大梁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惜,这一切的源头今日却要进宫受审。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