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好有钱by倦北
倦北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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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们会弹劾我什么?行事张狂?以权压人?”沈素钦问。
“随便他们弹劾什么,不行我就把你掳回疏勒河,再也不管这摊子烂事。”萧平川说。
沈素钦笑:“萧将军威武。”
“万事以保全自身为重,你该晓得。”
“当然,放心吧,就这些老白菜帮子,说不过我。”
到了宫门口,萧平川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进去。
便卸下武器,让人小跑着进去通传说他要给皇上请安。
“你不用这样,”沈素钦说,“他们还指望着我给国库赚钱,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不行,世家猖狂惯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我不放心。”
“行吧,那就一起进去吧。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冲动。”
“嗯,我不冲动。”
很快,通传的小太监出来,说是陛下让镇北将军也一块入宫。
去到御书房,吏部尚书、御史、户部侍郎裴听风、户部尚书等等都在,满满当当塞了小半个屋子。
沈素钦和萧平川进来行了礼,萧平川自觉站去角落,众人知道他已经将姿态放低了,但那周身淬血的强大气场却怎么也让人无法忽视。
“沈三司,你先看看这份折子。”兴武帝让严公公把桌上的奏折递给她。
沈素钦接过来,一目十行看完了,合上道:“陛下,我看完了。”
“有何感想?”
“废话果然多。”沈素钦说,“不就一句‘与民争利,发不义之财’,罗里吧嗦反反复复,怪不得陛下经常看折子看到半夜。户部尚书大人,您年事已高,不要花心思在这些小地方,不嫌累么?”
户部尚书没想到,陛下会直接把弹劾的奏折给她看,更没想到她会面对面开骂。
“你,你!狂悖!”他气愤道。
“多谢。”沈素钦眼睛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还有其他弹劾的说辞吗?有的话一并告诉我。”
御史大人站出来:“沈三司你在处置盐矿税收时,以权压人,威逼利诱。还有镇北将军闹市纵马,蔑视人命。两位手握重权之人,行事未免张狂了些。还请陛下小施惩戒,以儆效尤。”
礼部尚书也说:“三司此前未有先例,虽说皇权特许,但也更应代表皇家颜面,该行事端正,不该授人以柄。”
沈素钦认真听着,时不时还点点头。
待七嘴八舌说完了,她环视四周,见大家确实没什么要说的了,才幽幽开口道:“我也没想到我给国库入了几千万银子,会得罪这么多人。”她语气委屈,“是我能力不够,可能我真的无法胜任吧。”
众人起初听得眉头舒展,但后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不如这样,让陛下另择人才......”沈素钦继续说。
“啊?”吏部尚书出声,他没想让她撂担子不干啊,况且她若不干了,他们找谁去接替啊,那可是好几千万的进账,放眼大梁,谁有这个本事。
他本能地去看皇帝陛下,却见他半垂着眼,好像睡着了一般。
“只需找到人接手,我立马退位让贤,让出三司使的位置,诸位大人意下如何?”沈素钦问。
话音落下,御书房落针可闻。
半晌,御史大人轻咳一声道:“沈三司言重了,我想陛下并没有让你让贤的意思,今后沈三司注意约束自身言行即可。”
“是吗?”沈素钦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是我与民争利,我本就是做生意的,不可能为了做官,就把我的生意关门呀。如果非让我二选一的话,我还是比较想回去做生意。毕竟当这个三司使我不仅不赚钱,还要倒贴钱,不划算的对吧尚书大人。”
户部尚书毛了,他只是想给她找点麻烦,没想到人家这个三司使做得不情不愿,他这不是给人家递梯子吗?
要是她的借此机会不干了,陛下肯定不会放过他。
想到这一层,户部尚书抬手擦擦额角的汗,放缓声音说:“沈三司为国为民,造福百姓,岂有与民争利一说。”
“但......”
一直没说话的裴听风打断沈素钦的话,温声道:“我与沈三司共事多时,很清楚这盐铁矿收回得有多难。非常时期行非常事,我想诸位大人也都很理解。”
“理解,理解。”
“至于与民争利,那更是无稽之言。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沈三司的兴源酒楼、古宗坊养活多少人,要是哪天真的关门了,单失业百姓就能把诸位府邸踩平。”
“是是是。”
“好了,松潮先消消气。”兴武帝适时出声,“诸位所言,朕都听在耳朵里,各有立场,也各有各的道理。这样,沈司使罚俸一个月,你可不服?”
沈素钦行礼:“臣谢陛下。”
“至于你们,”兴武帝看向御史等人,“罚俸一年吧就,就当给国库省点银子。”
“谢主隆恩。”
“行了,都下去吧。裴大人、沈三司和萧将军留下。”
“是。”
送走那几个老大人后,时烨往椅背上一靠,“这帮老家伙,整天不干正事,天天拉帮结伙斗这个斗那个,早晚把他们赶回老家去。”
“陛下息怒。”裴听风拱手。
“你也是,你怎么也被卷进去了?”时烨问裴听风。
他可记得他们几个原本是推裴听风打头阵的。
“裴家世家之首么,”裴听风无奈,“真正想搞事的可不是他们,他们几个只不过是被推出来祭旗的。”
“也亏你出来递台阶,不然那几个人怕是好几天睡不着觉了。”时烨说。
沈素钦摆摆手:“我还在这呢,被罚一个月俸禄,呵呵。”
时烨木着一张脸:“嫌少么?”
沈素钦假笑:“你赔我银子。”
时烨全当没听见,对萧平川说:“萧将军就这么不相信朕?还非得跟着护着。”
萧平川:“那你赔她银子。”
时烨恨不得把面前这几个人全都给赶出去。
他运半天气道:“好了,说正事吧。朕这个官场呐,不整顿是不行了,还真靠几个寒门一点点从底下熬上来?”
“那不行就只能动选官制度了。”沈素钦说,“把标准改一改,范围扩大点。”
之前是按家世门第人品才能选官,所以世家才能一直把控官场。
“寒门往上数一数,也都有权有势过,不行陛下把家世门第的选拔标准往上翻三代?”沈素钦提议。
时烨斟酌:“倒也是个办法,裴大人觉得呢?”
“我没意见,横竖都是要稀释世家权利,我无话可说。”
他自己就是世家出身,不反对就不错了。
“那就先这么办吧。说起来还有一个事,朕之前也跟沈三司提过,大梁怕是要备战了。所以朕想问问镇北将军,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萧平川肃然:“两年。”
他仔细核算过,在现有士兵基础上,更新装备,配备火器,提升战力,他至少还需要两年时间准备,前提是朝廷供应充足。
“你知道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吧?”时烨提醒。
这不是迎战沙陀的时候,而是打到沙陀王庭,让沙陀灭国的时间。
“臣知道。”
“你确定你可以?”
“臣可以。”
“好,两年,需要什么你尽管提,就算把这龙柱上的金箔扣下来卖了,朕也会优先保障黑旗军的供应。”
想要大梁平稳发展,边境威胁必须彻底铲除,否则敌人在外头虎视眈眈,还三天两头骚扰边境,哪里还能安心发展。
“谢陛下。”
萧平川赶着秋收前,独自回了疏勒河。
沈素钦则仍旧留在都城,宁远那边有什么必须要她处理的事,会走官驿送过来。
三司处一直在招人,果然如沈素钦所预料的那样,虽然朝中世家极力反对寒门选官,但耐不住基层的世族子弟不想干活,所以很多跑腿费舌的鸡毛蒜皮小官,也还是招徕了不少寒门去做。
快到年底,三司官制终于齐备。
赶在年关之前,盐、铁、茶最后一批税银送达国库进行封存,奏折递到御书房,兴武帝看清上面的数字,惊得打翻了一只茶杯。
转天,赏赐如流水一般送到将军府。
彼时,将军府内之后沈素钦一个人,元香早已留书离开,说是回宁远学堂免费教孩子们读书,她没有回将军府,而是自己在宁远城内找了个房子住着。
江四婶跟着自家女儿一起,也回去了宁远。
沈素钦接了赏赐,一样一样看过之后,连夜写了封辞官的奏折递上去。
她在奏折里说,如今三司处已然建立完备,各地都可以自行运转,只需按时排官员巡查即可。她这个三司使功成身退,要回宁远去继续做生意。
对此,兴武帝迟迟没有答复。
三天后的一个夜晚,他换装低调前来,沈素钦在花厅接待了他。
“你一定要走吗?”时烨开门见山问。
沈素钦给他斟了一杯茶:“该走了,我走之后,这个位置你可以考虑让裴听风坐,当做是给世家的安抚。裴听风这个人做不出中饱私囊的事,三司给他,会发挥应有的作用。”
“你一早就想好了?”时烨咬牙。
“嗯,我原本就不喜欢勾心斗角的官场,我要回我的宁远去晒太阳。”
“是去找萧......算了,你决定了的事,有谁能劝动你。”
沈素钦笑:“我不过是回宁远,有什么事你还是可以招我来,能做我尽量做。”
“我晓得了。”
沈素钦送客:“那就回去吧,严公公找不着你人,该着急了。”
“我想最后问你一件事。”
“你说。”
“安平侯逼宫那天,你想救的究竟是谁?是我,是萧平川,还是天下?”
沈素钦摇摇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是......我自己。”
那会儿她被绑在萧平川的船上,而萧平川则被绑在太子船上,世家要她的命,她只能把自己跟他们牢牢绑一起才行活。
时烨后退一步,笑道:“好,也好。我走了,你多保重。”
“嗯。”

北风呼啸,大雪漫天,眼前一片银装素裹。
相比多年前第一次北上,沈素钦这一趟走得可算舒服极了。
官道平整宽阔,马车走在上面几乎感受不到颠簸。车里生着碳火,整个车厢被烤得暖烘烘的。
她倚靠在车厢里将睡未睡,耳边都是车厢外寒风呼啸的声音。
走走停停,她赶在小年前到了宁远。
苏逾白和炎临在家里等着她,提前将屋子里火龙烧着,到处暖融融的。
沈素钦解下披风,笑着问他们:“你们平日里都无事可做吗?耗费一整天专门在这里等我。”
炎临接过她的披风挂起来问:“不是早就写信来说出发了吗?怎么这么多天才到。”
“路上风雪大,走的慢了些。怎么样?火器坊那边一切都好吗?”
炎临回:“放心吧,现在就是每天造火器,明年后年差不多就能让黑旗军全部用上了。”
“我估摸着也是,等拿下沙陀,咱们就正儿八经开始冶铁卖矿,好好赚钱。”她说。
“真到那个时候,我倒是想去关外走走,把之前跟你说过的商路打通。”
“我晓得,你想去就去,我不拦你。”
“行了,”苏逾白打断他们,“到时候再说吧,搞得好像沙陀像是纸糊的一样,说拿下就拿下。”
“有镇北将军在,有什么不可能。”沈素钦说。
苏逾白撇嘴:“那他今年还回来过年吗?”
“说是不回了。”
“也是,听说沙陀王城都戒严了,他那边估计压力也不小。”苏逾白说,“话说回来,今年棉花不是扩种了么,黑旗军那边我可优先供应了哈,他们的冬衣我都填了厚厚的棉花,说不定他们现在都热的出汗呢。”
“我晓得,他写信跟我说了,他不也说谢你了么。”
“‘谢’字又不能当饭吃,抠门的人。”
沈素钦笑:“苏首富坐拥亿万家产,怎么还成天盯着人家的钱袋子。”
苏逾白如今的家底,大梁首富这个位子,可谓做得稳稳的。他家里人也被他陆续接回来了,就安置在宁远城中,他新修的院子里。
苏逾白弯腰拱手:“哪及得上沈主事,我是首富,那沈主事是什么?”
沈素钦的家底那才真的叫深不可测。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沈素钦淡笑,“话说回来,如今日子也好过了,你二位还打算单着?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她扫了两人一眼,“还是说……你两有私情?”
炎临八风不动,连眼皮都没有翻起来一下。
倒是苏逾白翻了个白眼,“我看得上他?你可别埋汰我了。我不找那是还没遇着喜欢的,至于他我就不知道,说不定真有什么隐疾也说不定。”
砰的一声,炎临放下茶杯,“你想试,我也可以成全你。”
“嘿嘿,算了,不感兴趣,还是留给你未来夫人吧……”
“二位慢慢吵,我先走了。”沈素钦赶紧趁着火没烧到她身上的时候撤了。
临近过年,宁远城中越来越热闹,临街叫卖的小摊小贩到处都是,吆喝声此起彼伏。
如今宁远城修缮的那叫一个气派,城门高耸巍峨,城墙厚实敦重,城内街道宽阔平直,街道两侧房屋整齐,任谁来看这里都是富庶模样。
城外古宗坊是另一个比宁远城还要富庶的地方。
坊内自然形成了城镇,吃穿住样样精细,每日接待着南来北往的行商,人流穿梭不停。
古宗坊也早已从原来的西郊扩展到东郊和南郊,要不是北边老猫岭禁止人靠近,肯定把北郊也一并圈进来了。
它如今占地面积是宁远城的三倍不止,牢牢将城池圈在中间,几乎形成一个外城模样。
古宗坊内最大的肥皂作坊、面粉作坊和棉衣作坊日夜不停,源源不断运往各地沈记珍货坊。
苏逾白作为古宗坊明面上的话事人,曾在沈素钦入朝做三司使的时候,公开主动向三司献金,这也正是为什么后来世家只发难了一次就再没动静的原因。
原因是比不过。
如今古宗坊公开站在兴武帝身后,且兴武帝手里还牢牢捏着三司,裴家也隐隐站在兴武帝身后,以至于这位年轻帝王在朝中的话语权越来越大。
兴武三年,除夕。
大梁终于有点中兴的苗头,都城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点燃爆炸烟花,喧闹的爆炸声直冲云霄。
在数千公里外的宁远,苏逾白在院子里陪着沈素钦放烟花,炎临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在寂静的疏勒河,萧平川端坐在军帐内,明灭的烛火中,他摊开一封密报:火药师已遭暗杀。
萧平川起身走到帐外,仰头看向天空,漆黑的天穹倒扣在大地上,群星点点,悠远而深邃。
春节过后,宁远城马上又将进入一片繁忙之中。
今年小麦和棉花的种植范围将进一步扩大,这点苏逾白跟她讲过,罗肃也来找过她。
罗肃的意思是,除了凉州全境外,其他州郡也有想加入种植棉花,沈素钦想了想,让他先暂时拖一拖,别答应,她有别的打算。
大梁除了缙州外,其他地方仍旧圈地盛行,且人头税不可避免。
重税的问题仍然存在。
这两年失地农民找到了除种地以外的出路,如进手工作坊做工,有了收入以后,这种矛盾才稍微得到缓解,但问题的症结没有解决。
其实,这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改革税制。
如果由按人头收税改为按田亩数收税,那么无地百姓就不必交税,而圈地成千上万亩的豪绅就得加倍交税。
这样,豪绅就不得不想办法把手中的土地丢出去,百姓就能拿回土地。
可针对目前的经济形势而言,大片土地集中于一人或多人之手,会更利于管理,尤其是对于种植棉花而言。
它工序繁琐,人工繁重,要求高,需要统一管理。
最关键的是,通过雇佣百姓做工就能让他们有收入,那还有必要将土地还给他们吗?
关于这一点,沈素钦犹豫斟酌了良久。
最后,实在拿不定主意,她只得找上柳自牧商量。
柳自牧如今算是缙州州牧了,但由于先帝曾将缙州分封给萧平川,本该由萧平川自己打理,故而不应设州牧。
奈何萧平川自己不愿打理,时烨才将柳自牧留下给他,同时也是为了守住时烨的治理成果。
“东家是担心百姓拿到土地后,管理变难,棉花产量会受影响?”柳自牧问。
沈素钦点头:“确实有这方面考量,若棉花质量参差不齐,棉衣作坊也难办呐。”
“那东家有没有想过,若百姓拥有自己的土地,他们给自己干活或许比给旁人干活更用心。而且农民一旦拥有自己的土地,就像有了根,心就定了,社会也会安定许多。”
沈素钦一想:是啊,土地像根绳子,把人牢牢拴住,这才能防止他们到处流窜作乱。
“其实,这两年陛下也在研究如何解决圈地问题。你知道的,早些年他尝试过强令世家归还土地,几乎可以说毫无作用。后来他又想让无地百姓自己去开垦荒地,效果也不理想。眼下从税制着手,倒是个好办法。”柳自牧说。
沈素钦仍是犹豫:“改税制不像让寒士入朝那样温和,世家反弹恐怕更重。况且眼下,大梁似乎进入某种平衡,贸然打破真的好吗?”
柳自牧倒是跟兴武帝一样激进:“陛下不比当年,自他掌权以来,朝中向他靠拢的势力越来越多,且底层官员尤胜。相反,世家这几年愈见疲态,早已不像当年那样强势。我觉得可以一试,也值得一试。”
沈素钦沉吟许久道:“我久不接触朝政,许是有些迟钝了。反正法子我给你们,你们自己商量着看。不过我的人还在等消息,他想知道今年要不要继续放开棉花种植数量。”
若是要动税制动土地,那棉花种植一事势必会受影响。
“有多少种多少吧,眼下正是春耕,哪怕要动税制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会亲自去趟都城,与陛下商议,很有可能今年秋才出章程,明年推行也说不定。”
沈素钦一边听一边点头:“倒是我心急了。”
柳自牧目光柔和:“老师是心系百姓。”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沈素钦伸了个懒腰,“哎哟,说半天也不见你给口水喝,大人待客之道有待加强呐。”
柳自牧笑:“是我疏忽了,你等一会儿,”说着,他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沈素钦坐累了,站起来四处走走。
这里不是府衙,是柳自牧自己的住处,一个一进的小院子,进门就是花花草草,接着是卧室、书房和待客的厅堂。
此刻她正在书房里,三面都是到顶的书架,上面书籍种类繁多,水利、经商、四书五经、游记什么都有。
她随手翻动着,忽然看见当年她教给他的第一本书,伸手就要抽出来。
不想,柳自牧刚好回来,出声打断她说:“这是跟人学的糖水,你尝尝。里头放了牛乳和豆沙。”
沈素钦眼睛一亮,忙接过来问:“是浮梁山那边的豆沙糖水吗?”
“是,不知道正不正宗。”
“正宗,正宗,就是这个味道,我好多年没吃到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手艺,真不错。”
“你喜欢就好,”柳自牧说,“想吃可以随时喊我,送糖水上门,就当是我的谢师礼。”
沈素钦笑得开心:“早知道当年就多救几个,每人孝敬我一样,我后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可惜当年只活下来我一个。”柳自牧淡淡道。
沈素钦的笑容敛了下去,她不太喜欢想起当年的事。
她放下碗,叹息道:“好在我有把你好好带大,你现在实在优秀得出乎我的意料。”
方才两人你来我往一番对话,沈素钦就察觉出他做事沉稳缜密,胸怀远大,绝非池中之物。
当然,这点早几年她就已经发现了,只是近来感受越来越明显罢了。
柳自牧走近两步,伸手将她的碗拿过来。
他身形高大,有北方人血统,或许因为小时候的遭遇,骨子里总有两分阴郁,沉下脸不说话的时候甚至有点戾气。但他又读过很多书,有读书人的明理克制,所以整个人的气质杂乱而又特别。
炎临曾经跟她告过黑状,说这小子狼子野心。
沈素钦却觉得既然要走仕途,有野心那可再正常不过了。

◎“你爱要不要。”◎
随着柳自牧靠近,她侧身让了让,却还是叫他擦着身子倾身过来,脸颊差点蹭到她的肩膀。
沈素钦有些不自在,抬头去看他的时候,却又见他面无表情,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接着,她看见柳自牧面无表情地将自己喝剩的糖水一饮而尽。
沈素钦:......
她讷讷道:“那个我喝过。”
柳自牧转头看她:“豆沙很难熬,我煮了一天一夜,浪费了我会心疼。”
沈素钦:“哦。抱歉。”
“老师不必抱歉,天色不早了,我送老师回去。”
“不用,车夫在外面等我。”
“好,那我送老师到门口。”
将沈素钦送走后,柳自牧折返回来,原样将那只碗捏在手里,一边用手指慢慢摩挲碗沿,一边走到书架旁,抽出沈素钦刚才要拿的书。
翻开书页,里头密密麻麻都是沈素钦亲笔写的注释,他一页一页轻轻抚过,翻到最后一页,一幅小像跃然纸上,笔触细腻,纸张卷起,一看便知翻了不止一遍。
他将手指按在小像的唇侧,指尖用力,纸张微微皱起,很快他又松了力道,像是怕把小像弄疼一般。
当天,柳自牧安排好手中事务后,便出发去了都城。
再回来是半个月之后。
一回来,他便直接去了沈府找沈素钦,哪成想,沈素钦不在,倒是炎临和苏逾白都在。
之前他跟他们交集都不算多,主要因为他一直跟在时烨身边做事,跟他们接触少。
但这两年,随着他主政缙州,几人因为公务,到时不时就得见个面。
他走进去,院内两人齐齐看过来。
他俩似乎正在搭一个木头架子,架子很高很大,容得下几个人在底下乘凉。
“之前的花架呢?”他问。
“说不喜欢了,要换。”炎临回。
“换成什么?”
“关外带进来的葡萄树,要搭葡萄架。”
柳自牧点头,没有问葡萄树是什么东西,而是放下手里的书信,自觉卷起袖子过来帮忙。
“算你有眼色。”苏逾白说。
柳自牧:“多谢夸奖。”
苏逾白哼了一声。
“柳大人从都城刚回来就来这边了?”炎临问。
“陛下有书信要我亲自交给老师。”
此话一出,三人齐齐沉默。
半晌,苏逾白说:“去把信拆了,我看看里头写了什么?”
炎临:“不要胡闹,那可是陛下的书信,你想犯上不成。”
他话音刚落,就听柳自牧说:“我看过,都是些让老师保重身体,多去都城看他的话。”
炎临:......
苏逾白嗤笑出声。
三人安安静静且配合默契地认真搭着架子,等架子搭得差不多了,柳自牧突然提议,“要不要再搭个秋千,我看小姑娘都喜欢那个。”
另外两人想了想:“可以。”
沈素钦回来的时候,院里不光多了个葡萄架,还多了一架秋千。
只不过搭秋千的人却一个都不在。
她不喜欢家里有生人,所以府里没有丫鬟小厮,以至于临近天黑了回到家,整个家空荡荡的。
她不想进屋,自己跑去秋千上坐着,夜风有些凉,天边是深蓝色,星星还没起来,四野一片寂静。
沈素钦将脑袋靠在秋千上,不知在想什么。
春去秋来,兴武帝圣旨昭告天下,轰轰烈烈的税制改革开始了。
不出意外,朝廷上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兴武帝一改往日的温和作风,态度异常坚决,对于那些死谏的官员,通通被他下狱的下狱,砍头的砍头。
这时大家才意识到,年轻的皇帝已经长出铁血手腕。
可事关世家利益,每人想轻易放弃。
于是,有人偷偷去了皇宫别院,联系上裴如海,希望他重新出山,帮着主持公道。
谁知裴如海称病,说是卧床不起,管不了。
至此,大梁第一世家的态度已经明悉,再也没有人敢出言反对。
转过年,新的税制开始施行,为了减少税银,真的有些大户慢慢在出让土地。
起先是卖,价格还不低,后来慢慢降价,释出的土地越来多。
同时朝廷也鼓励无地百姓自行开垦荒地,与过去不同,开垦荒地朝廷会给与补贴,且免除三年赋税。
故而,很长一段时间内,开垦荒地成为全国热潮,很是为大梁增加了一些土地。
土地兼并状况得到缓解,百姓手中有田,流民进一步减少,安居乐业成为常态。
又一年除夕,萧平川从疏勒河回来。
这两年他都在练兵准备开战,很少回宁远。
这次他回来,主要是想巡视火器坊,确认火器存量。
炎临如今可以说是大梁境内火器第一人,手握重型火炮和大量火铳。
火炮重数百斤,纯铁打造,需要四个轮子八个人合力才能推动。
“你别看它笨重,无论多厚的城门多高的城墙,只要三炮下去,必定轰开。”炎临道,“看见那边那座上头了么?全是火炮轰平的。”
他指着不远处的山头说。
“你目前手里有几台?”萧平川问。
“十二台,明年你出征,保准弄够至少二十台,让你把尼赤金山都削掉一层。”
萧平川抱拳:“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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