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好有钱by倦北
倦北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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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陛下的意思?”
“是,也是户部未来几年需要解决的事。”
“那你是?”
“我是户部侍郎裴听风,裴相嫡长子。”
老先生沉吟许久。
“老先生,大梁百废待兴,我等也是没有办法。”沈素钦说。
“你又是谁?”
“我叫沈素钦,是写《东梁赋》那个,是兴源、沈记背后的东家,也是负责开通盐路的三司使。”
“哦对,你就是那个女先生,我知道你。”
老先生胸前有花白长髯,他缓缓捋着,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看向裴听风:“如果你能保证卖盐的银子用在百姓身上,那这盐可以收回去。”
裴听风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葛三舟。
葛三舟面无表情说道:“这位是万俟家家主,西州最德高望重的长辈。”
万俟是传代千年的古老家族,盘亘在西州,行事向来低调。没人知道万俟家家底有多厚,只知道卫家跟万俟家比起来,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裴听风狂喜,“没想到这事居然还惊动了您。”
老先生摆摆手,“本来没老夫什么事,只是想亲自听一听,这才厚着脸皮硬跟来。盐的事我可以做主,他云州送四成,我西州送五成。”
裴听风没想到进展居然如此顺利,沈素钦也没想到。
“那葛大人以及诸位大人的意思呢?”沈素钦下意识问。
“我们跟万俟家主一样。”
“对,五五分最好。”
沈素钦与裴听风对视一样,又看看葛三舟,见他摆手,两人才真正有了点实感。
不过两人还没来得及表示感谢,就听见老先生又说:“茶州你们也不用去了,我替你们打招呼,跟西州一样,也是五成。”
这下两人连忙道谢:“多谢,多谢诸位。”
“你俩谢什么,食君俸禄忠君之事,要谢也不该是你们谢。”
裴听风笑笑没接话。
“你们记住,西州之所以这样主动,是因为你说过这些钱不会被用在别处,而是会用在百姓身上。”老先生继续说。
“老先生放心,”裴听风说,“大梁的钱必定用在大梁百姓自己身上,旁的人想沾边,还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沈素钦没想到西州这边会这么顺利,几乎没废什么功夫就把盐路打通了。
“这边完事之后,你再去趟茶州,盯着那边把盐曹落实下去。至于铁矿这部分,再等等,我发现这样一家一家跑太慢了,等他们坐不住自己找上门吧。”沈素钦说。
“怎么让他们找上门?”
沈素钦神神秘秘道:“杀鸡儆猴。”
“杀......谁?”
“宁远。”
裴听风:......
“我先回缙州去,那边马上春耕了,棉花和小麦我要去盯一下。等你跑完茶州,帮我把这封信给陛下,告诉他,我在宁远等他的圣旨。”
裴听风听完这些,简直一个头比两个大。
他有些崩溃道:“你怎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沈素钦拍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第二天一早,沈素钦都没跟他打招呼,天一亮就带着人朝缙州出发。
前往缙州的官道已经慢慢在修缮了,因为每天都有大量货物从宁远运出来,之前官道难走,路上会耽误不少时间。后来,肥皂作坊那边慢慢出钱,一段一段修缮,已经修到凉州境内了。
而官道两边也一改往日的荒芜,阡陌纵横,田间地头都在弓着腰在平整土地的农民。
沈素钦撑着车厢窗帘望着车外,突然开口说:“先不去宁远了,转道去凉州州府,我要见罗肃。”
许有财跟在车架旁边,闻言问道:“怎么突然要去凉州。”
“棉花种植面积太小,我想去谈谈看,有没有可能凉州全境拿来种棉花。”
许有财倒吸一口凉气,“有......有可能吗?”
沈素钦:“我也不知道,我去跟罗肃商量商量。”
经过去年一年,罗肃在凉州北部各大豪绅世家之间很是有了一些名气,尤其在棉花如约被高价收走后,这些豪绅大赚一笔。
据说去年秋末,棉花收获完成后,那些豪绅便主动提出要继续种。
罗肃当时跟她提过一嘴,她点头应了说让自己做主。
上回沈素钦来凉州州府大半时间都被人绑着,也没能好好在城里转一转。
如今悠闲时间颇多,她干脆让车夫驾车在城里转了转,之后才找到客栈入住下来。
罗肃不在州府,说是在北边巡查,因为马上棉花种子就要开始育苗了。
“罗大人,你去看看库房的种子,我怎么瞧着有点发潮。”有人来田里找他。
罗肃正在查看田里土壤的湿度。
“发潮?怎么会,不是每天都有人看着吗?”罗肃立马站起来。
这批种子是去年直接留下的,扒掉棉絮后,种子一颗不落原样运回凉州储存起来,罗肃很是宝贝,专门派了许多人看管。
“这我哪里晓得,许是哪里漏水。”
罗肃一拍大腿:“走,去看看。”
回去城里,恰好有人拿着沈素钦的口信来找他。
“你说东家现在在凉州等我?”罗肃有些惊喜。
“是的,他让你尽快抽时间过去见她一面。”
“成,你跟着我去趟仓库,完事我立马动身跟你走。”
“是。”
去到仓库,仓门一打开,果然有股轻微的霉味传来。
罗肃上手扒了扒,道:“问题不大,春天到了,温度升高,种子自己也会发热发潮,让你弄出去晒晒通通风。”
“是,罗大人。”
随后,罗肃立马让人备车朝着州府走去。
他是第二天下午到达的沈素钦入住的客栈,一见面先问:“东家不是入朝了,怎么会有功夫来这里?”
沈素钦朝他摆摆手:“原本要回宁远的,走到半道突然转道过来找你。”
罗肃落座:“东家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沈素钦推开窗户,“我想扩大棉花种植面积,想问问你的意见。”
“这......扩大是想有多大?”
“凉州全境有可能吗?”
“嘶,全境,”罗肃沉吟,“刚好我昨天去看过种子仓库,全境的话当然好,只是种子可能不够。”
“最多能种多少,凉州全境的三分之二应该可以。”
“可以的。”
“唔,也行吧,比去年多就好。”
罗肃认真道:“或者我们可以派人出关去再弄一批种子回来。”
“时间来得及吗?会不会错过春耕?”
“脚程快一些应该来得及,晚点也没关系。”
“那成,你去安排吧。至于土地问题,我跟新上任的凉州州牧打过招呼,你按照去年的方法召集想种的豪绅世家即可。”
“这个问题倒不难,去年棉花卖完之后,南边有很多人主动找上我。当时没想着要扩大面积,我就把他们都给拒了。今年,我觉着只要咱们放出这个意图,他们肯定会再找上门来。”
“那就好,那我就在宁远等你好消息了。”
“东家放心。”
沈素钦跟他商量完,当天就走了,两天后到达宁远,一进城就被等候多时的苏逾白拖回了家。
苏逾白后来自己弄了套院子,就在沈府隔壁。
沈素钦南下后,沈府闭门,多日无人居住,苏逾白也懒得派人过去帮她打扫,直接就把人接回了自己家。
意外的,炎临不知为何也住在苏府。
据他自己说是因为迟迟找不着合心意的院子,对此沈素钦只是听了一耳朵就随他去了。
眼下,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沈素钦身边,有些担忧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半晌,苏逾白才开口问:“这次回来还走吗?”
“要走。”
“什么时候走?”
“不确定,看殿下圣旨什么时候来。”
“什么圣旨?”
沈素钦抬头看向炎临,笑着道:“问罪的圣旨。”
苏逾白一脚踏过来,将炎临推开,自己站在沈素钦面前问她:“问罪,问谁的罪?他的吗?他有什么罪?”
沈素钦把他扒拉开,认真解释道:“国库缺钱,我提议将盐铁收为国有,由朝廷亲自征收住税和过税。”
“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一个多月里挨个跑了几家大型盐矿,把盐收的差不多了。轮到铁矿,我懒得跑了,就想杀鸡儆猴,让他们自己乖乖将矿权交上来。”
苏逾白长舒一口气:“那你也不能拿自家人开刀吧。”
“走个过场而已,不必在意。再说了,咱们这个铁矿可是跟殿下报备过的,也在他那里挂了名,他心里有数。”
“行吧,既然你都安排好了,还跑回来做什么?”
炎临一直没说话,沈素钦把叭叭不停的苏逾白按下去,对他说:“我这不是怕你多想么,亲自跑回来解释一下。而且马上春耕了,小麦和棉花今年我都想扩大面积,回来看看怎么弄。”
“对了,火器作坊那边怎么说?”
炎临放缓声音:“火铳、火炮都成了,一直在往多了做。如今师傅们还在改进火药,说是想试试能不能让火药的性能再稳定些。”
“唔,那数量有多少现在?”
“几百件应该是有的。”
“还不够。”
“我晓得,但我们需要时间。”炎临说,“对了,铁矿会因为圣旨被关闭吗?若是没有铁,火器作坊也得跟着关一半。”
“不会,就只是做做样子给那些人看,咱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苏逾白被晾在一边,好不容易见两人聊的差不多了,插话道:“你怎么不问问古宗坊?”
沈素钦笑:“我看账本就行了,收益节节攀高,我有什么好问的。不愧是苏家百年来最有名的经商天才,真是厉害。”
“啧,别拍马屁哈,跟谁学的这些歪风邪气。”
“我真心实意夸赞你,收着吧。”
苏逾白冷哼了一声。
“我看你舟车劳顿也累了,早点歇着吧,有什么事每天再说。”炎临说。
沈素钦还真有点累,闻言点点头,“明天我得去趟州府府衙。”
时烨走的时候把柳自牧留在宁远继续帮他打理政务,当初从东宫里带来的那套班子也都留下了,没有带走。
之前,缙州官场上下实在缺人,来不及按传统的举荐制度招官员,而是采纳沈素钦的意见,用考试加当面考核的方式取用人才。
为此,那一批官员里面,除了自小就博学强记的世家子弟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寒门士子,这也算是间接完成了沈素钦当初对寒门们的约定。
眼下,一年之期考核将至,沈素钦也想知道那批寒士们做的怎么样,能不能胜任。
当天夜里,梨儿来伺候她梳洗。
小姑娘如今做事越来越稳重,才短短时间就变了个样。
见她端着脸盆,沈素钦才想起来还没安置好她。
“我身边其实不习惯有人伺候,”沈素钦说,“晚点我让人带你去古宗坊的棉衣作坊看看,你那些会泽的小姐妹们都在那里做工,你看要不要跟她们一起;或者你不愿去,也可以去我的府邸住着,西街有免费学堂,我让人带你去报个名,你每天过去跟着念书就好。”
她这边每说一句,梨儿的眼睛就红上一分,到最后竟然噙满了泪水:“东家嫌弃梨儿吗?”
沈素钦叹口气,从她手里接过脸盆,帮她擦了擦眼泪道:“我不嫌弃你,只是我每日东奔西走,实在不习惯身边带着人。你总要为自己想想,找个出路不是么?”
梨儿抽噎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好好想想,不必急着回答我。”
上一个,沈素钦这样帮忙操心前程的,是居桃。
居桃是她从人贩子那买来的,当时看她瘦瘦小小,格外可怜,便买来做个伴。
一开始,居桃也说要伺候她,帮她端水洗脸梳穿衣,做事很麻利。
但沈素钦不喜欢,便慢慢交她介入密阁,居桃原本就聪明,很快就在密阁有一席之地。
再之后,沈素钦就不大要她在自己身边呆着了,经常让她出去做事。
几年前她从浮梁山搬去都城,密阁总部也跟着搬迁,不过不是搬去都城,而是直接搬去关外。
那段时间,居桃有空,就一直在她身边呆着。
后来到了宁远,萧平川安插在沙陀王庭的暗桩被人拔了,刚好密阁正在关外,可以替代那些暗桩,居桃便出关去主持这部分事宜了。
如今轮到梨儿,她年纪还小,沈素钦倾向于让她自己选。
第二天,沈素钦出门去府衙,梨香儿听话没有跟着,而是留在府中。
柳自牧如今身上的担子重了,整日不得歇息,好在沈素钦提前给他递了帖子,这才把人留在府衙。
两人一见面,柳自牧就直接将各地官员成绩考校册子递给她说:“都在这里了,没有遗漏,”
沈素钦接过来,问他:“你看过了吗?”
柳自牧回:“看过了。”
“你怎么想?”
这话柳自牧听着不陌生,当初跟着沈素钦学习的时候,她就经常问他这句话。
她算是柳自牧正儿八经的老师,哪怕后来他跟在时烨身边做事,也一直没断了跟她的学习。
时烨常说,柳自牧说话做事与沈素钦有七分相似,这也正是为什么,时烨能够放心把宁远事务交给他的原因。
不过有点尴尬的是,柳自牧至今没有官职,白身一个,不知时烨在做什么打算。
“世家子弟比料想的出色,”他说,“这也没办法,世家掌握着大梁百分之八十的书籍传承,他们重视后代教育,家中有族学,有藏书楼,这些世家子弟哪怕不用心学,接触到的东西也是那些寒门一辈子接触不到的,有差距也正常。”
沈素钦叹气,心想若是叫那些心比天高的寒门士子听见这话,得有多难过。
“那实务方面呢?”
实务就是真正跑腿做事的人。
“寒门士子能吃苦,做事细致认真,加上憋着一股子劲头,所以普遍都比较出色。”
可惜实务注定在职级上不会太高。
她将册子放在一边,思索良久后才说:“你知道的吧,陛下为何要在宁远推新的选官制度。”
“知道,他想逐步瓦解世家权利,打破他们对朝政的垄断。不过......”
“很难。”沈素钦接话道,“你我看得透的东西,世家那些老家伙自然更看得透。我们在宁远玩玩还行,若是想推及到全国,那就难如登天了。”
“其实倒也未必,”柳自牧说,“世家视一些低贱实务为贱务,觉得沾手会掉价,所以情愿在闲散职务上蹉跎,也不远下力气做事。如果我们抓住这一点,让寒门先从俗务入手,再慢慢凭借功绩往上升,未必没有机会。”
“但你觉得那些世家会答应吗?”
“并不是人人都能看得那么长远,也不是人人都把世家权势当成自己的权势,他们自私,也许更注重眼前的利益也说不定。”柳自牧认真道,“比如我们赌一把,反正输赢都没损失。”
沈素钦缓缓点头,“你说的不错,赌一把又没有什么损失。”说到这里,她停下来,上下打量他道,“怪不得陛下放心把宁远交给你,你现在果然不一样了。”
柳自牧作揖:“老师教的好。”
沈素钦开玩笑道:“那以后在外人面前记得也喊我老师,让我跟着沾沾光。”
柳自牧笑着应下了。

王城依山而建,城外黄沙漫漫,头顶天壁光滑如洗。
入夜,城中兴源酒楼打烊,伙计旺生提着泔水桶出门,再回来时手里偷偷捏着一张纸条。
他淡定地进门,转身合上酒楼大门前,还不忘用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看有没有人跟着。
确定一切安全后,他合上门,进后厨放下泔水桶,之后熄灯,去后院歇息。
与以往不同的时,这回他没有进自己的房间,而是进了隔壁掌柜的房间,再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深夜,万籁寂静,有一支体型娇小的小鸟从兴源酒楼后院扑打着翅膀直冲云霄,朝东边大梁方向飞去。
这鸟最后在疏勒河停了下来。
萧平川从鸟腿上摘下密封的纸条,展开,再用约定好的暗语解开,只见上面写着:“新王招兵,意图东进。”
萧平川意外地挑了挑眉毛,之前知道朱邪执坤死后,是朱邪葛波堂兄夺得了王位,紧接着他就部署朱邪胳膊入凉州、安插暗桩,并在沙陀王城大清洗,拔除了他在王城的布置。
之后,他与朱邪葛波大大小小打了好几场,几乎每一场朱邪葛波都没占到便宜,他敢说沙陀士兵已经被他杀得七七八八了。
为何那新王还不死心,还要招兵买马。
为此,他回那边“再探”。
小鸟再度回到沙陀兴源酒楼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这天酒楼迎来贵客,是王宫的内务管事,自从被身边侍女孝敬过一回兴源酒楼的团圆锅之后,他就隔三差五的老来吃。
每次吃也不点别的,就点十盘八盘的羊肉,清水煮了往酱料碗里一蘸,简直爱不释手。
他的侍女跑的也勤快,除了陪管事的来吃,自己平日里也经常来。
这会儿管事在包厢里吃着肉,侍女被派去后厨亲自盯着他们切羊肉。
“王联合了散落在西边的大小部落,承诺他们一起打进大梁分占土地。”侍女小声说着。
“部落?赤蝎部、沙蝎部?”
“是。”
“他想统一尼赤金山全境?”
尼赤金山是沙陀的圣山,山下水草丰美,牧民逐水草而居。后来沙陀建立王朝政权,霸占了尼赤金山山麓,只让归顺于他的人民在此地生活,至于那些不服的,则被驱逐到各地。
如今百年过去,尼赤金山山麓水量逐渐减少,牧草越来越少,黄沙越来越多,逼得沙陀不得不向东打大梁的主意。
没想到,新上位的王居然能有办法让散落的部族归顺于他。
“是的。”
居桃问她:“能肯定?”
侍女正是居桃安插进王宫的探子。
“能。”
“我会尽快将消息传给将军。”
侍女侧了侧身,“还有上回炸伤将军的火药,来源查清楚了。王宫不知从哪里搞了一个炼丹药的汉人,是那人制出来的炸药。眼下,新王海指望他造出更厉害的炸药来,给了他不少银子和人。”
“嗯。”
两人说着话,旺生把切好的肉递过来说:“该上去了,再耽搁怕露馅。”
侍女点点头,带着旺生去给管事上肉。
后厨里,居桃脱下围裙,闪身躲进后院。
夜里,兴源酒楼的一个房间内,居桃、旺生还有掌柜的聚在一起小声商议。
“那个会炼丹的汉人不能留,火药威力太大。”居桃说。
她还不知道沈素钦也在研究火药,且比他们的厉害多了。
“确实,听说前几日爆了一回,炸塌小半座山包,要是这玩意在大梁土地上炸了,得死多少人。”掌柜的说。
“狗东西,还是汉人呐,脏了汉人的血。”旺生忿忿道。
居桃笑他:“确实,还不如你这一半汉人血来得有血性。”
旺生不是血统纯正的汉人,他娘是沙陀人,亲爹是汉人。
原本一家人生活在弋阳郡外的一个小村子里,后来,沙陀进犯,村子被屠戮殆尽。
最可恨的是,沙陀恨旺生他阿娘委身汉人,当着他的面把他娘和他爹虐杀了,后又把他虏进队伍里时时虐待。
后来萧平川带队冲杀,沙陀队伍四散逃命,他这才得救。
因为相貌有些像沙陀人,之后便被派到沙陀改名换姓埋伏下来。
原本他是听命于萧平川的,前阵子他们出了点岔子,被沙陀连根拔起,他好险躲过去,后来被居桃招进兴源酒楼后厨,一直做到现在。
“不过说归说,将军可交代过不让我们擅自动手。”掌柜的说。
“可这个汉人危害实在太大。”居桃说,“而且我们王宫里有人,下点毒或者弄成意外问题应该不大。”
掌柜的有些心动。
“可是......”
旺生说:“试试吧,万一成了呢。”
掌柜的犹豫半晌,终于咬牙答应了:“试吧,咱来好好计划一下这个事。”
另一边,都城的圣旨以四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宁远。
彼时小麦才刚种下。
今年,愿意种小麦的人比去年翻了好几番,缙州全境基本都种上了,缙州之外,也有几十个郡县派人来讨了麦种去。
粟米的种植面积一再缩小,恐怕再过几年就得被小麦取代位置了。
圣旨被送到沈府,炎临跪接。
大概内容是宁远铁矿公然逃税,藐视朝廷,则令主事三日内补足万两黄金税款,并将矿权让渡给地方司矿处,另主事责打五十杖,下狱,直到矿权交割清楚。
炎临听着,恭敬接了圣旨,将传旨的人送走,之后才叫来沈素钦问她:“你不觉得太过了些?罚税款,要矿权,杖五十,入狱,你不怕遭那些矿主追杀?”
“怕什么,圣旨又不是我下的。再说了,有盐矿在前,他们很清楚朝廷要做什么,只是要矿权和部分税款,并没有赶尽杀绝,他们会理解的。”
“我觉得不会。盐矿好说,本质上都是世代经商的商人,不是稳坐朝堂的官员。而铁矿不一样,铁矿多在世家手里,这部分有钱也有权,他们不会乖乖听你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
“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他总不能一直退下去,也该适当给世家亮亮拳头,不然时间久了,他们就该真的以为换谁做皇帝都成了。”
“我们说的是一回事吗?”
“当然,这就好比投名状,乖顺点的可以留久一点,不听话的可以先下手除掉。”
“嗯?”炎临算是听出来了,“合着你不是为了给国库赚钱,也不是为了整顿税收,你这图谋......啧啧,你也不怕引火烧身。”
沈素钦微微一笑:“我可从来没说要放过世家,是他们先惹到我的。至于烧不烧身的,他们先想想怎么破这局再说。”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做做样子演场戏吧,明天去府衙把五十杖挨了,然后躲家里养养伤,别的不用管。”
“真打啊?”
“怎么可能。”
转天,炎临真的去了州府府衙,由柳自牧亲自监督行刑。
行刑时大门紧闭,没人知道里头什么情况,只偶尔听见惨叫声从高墙里传出来。
而高墙之内,炎临正与柳自牧坐在喝茶,旁边挥着杖子被打的不过是一头从古宗坊拉来的死猪。
“炎大哥,陛下前阵子还问我火器做的如何了?”柳自牧问。
炎临如今可以说是整个大梁最大的火器头子。
“够装备三分之一个黑旗军吧。”炎临回,“怎么陛下嫌太慢?”
柳自牧摇头:“只是照常问问,你知道的,他一直惦记沙陀。”
炎临点头:“我知道。”
“那个我师父,她说什么时候回都城了吗?”柳自牧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问她她不跟我讲,我只好问你了。”
“所以我问你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炎临眸色变深,将茶杯抵在唇边,淡淡瞥向他道:“快了,她跟户部那边有个三个月的赌约,如今两个月快过去了,她得回去应约。”
这事柳自牧是知道的,他点头道:“这个我晓得。”
“然后呢?”
“什么然后?”
炎临摇摇头,旁边不远处是砰砰的拍打皮肉的声音,头顶阳光照着,他眯着眼瞅了瞅天空,淡淡道:“春天过去了。”
“啊?”
刑罚做了整整一个下午,据围观百姓说,人被打得血肉模糊,抬出来的时候话都不会说了。
消息很快从宁远传了出去,豫州陈家反应最大。
自打之前几乎掏空家底避祸之后,都城那边对他们的心思也淡了,也不催促他们教铁器了,怎么看都是要放弃陈家的意思。
家主将两个儿子都叫了过来,问:“你们怎么想?”
陈丰年惴惴说道:“那太子,不对,是陛下心思颇为深沉,此举肯定是在敲山震虎,咱们怕是躲不过去。”
大儿子比较沉稳,思索半晌才回道:“现在咱们陈家在陛下那边算是挂上名了,再被察觉到二心,想必剩下的那点家产也保不住了。而且现在都城的那位贵人情况不明,咱们未必指望得上人家,所以儿子也认为该听那位三司使的,自觉找上铁曹,把该交的交割清楚。”
“可这样一来,咱们陈家往后还拿什么立足?”
铁矿交出去了,他们拿什么赚钱。
“原本这地底下也没多少矿了,交出去也能卖个好。至于往后,所幸还剩点家底,看看做点旁的生意吧,总比倾家荡产强。”
这话一出,在场的都没有二话了。
事实证明陈家老大是个眼光长远的,有些抗到最后死活不肯松口的,开始确实过了几年逍遥日子,也叫他们眼红了一阵。但几年以后再看,那些人家不是出事被抓就是靠山倒台,到最后手里捏着的矿产照样被朝廷收了回去,什么也没保住。
像陈家这样主动交的,除了该的税比以前多和售卖受限制外,几乎没有其它影响,又撑了几年才下来。
五月末,天气将热未热的时候,沈素钦从宁远去了都城。
这次是去交差去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小半个月。
朝堂上,沈素钦主动出击,对户部尚书道:“虽然时间还早,但第一批税银已经入库了,我也不想一直拖着,咱们就提前把这事了了,各忙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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