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好有钱by倦北
倦北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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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沈素钦没有明说。
沙陀战败后,以一敌百的黑旗军从最初的流民草莽乌合之众,一跃成为独立于中军、外军的第三大军事力量,也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对象。
“行了,时间不早了,回沈府吧。”
“是。”
不多时,马车悠悠在沈府门口停下。
门口一个面容严肃的半老妇人端站着,在她正前方是一个烧着火的火盆,火苗有半米高。
沈素钦下车,隔着火盆与这妇人沉静对望。
那妇人指了指火盆,冷漠说道:“我是府里的教养嬷嬷,桂嬷嬷,为了避免带晦气进门,小姐请。”

◎“废话怪多。”◎
大梁确实有跨火盆的习俗,不过都是给那些犯事出狱或大病初愈的人跨的,她沈素钦这两条里头占了哪一条须得火盆伺候?
居桃当场黑了脸,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讨说法。
谁知沈素钦却伸手拦住她,温声问对面:“是郡主安排的?”
嬷嬷斜挑着眼不屑道:“郡主怎会在意这点小事。”
“那就是嬷嬷自作主张了。”
“是又如何?”
沈素钦轻笑两声,微挑下巴示意居桃。
居桃受意,大走冲上前去,一脚将那火盆踢翻。
大火直冲桂嬷嬷面门而去,吓得她怪叫一声,慌忙避开。
一时间,沈家大门口火星四溅,要不是下人来得及时,怕是要烧起来。
“你!你......好,好得很,果然是乡下来的野丫头,半点规矩也没有。就你这样,还想进沈家的门,休想!”
沈素钦抬手扫扫衣襟上的落灰,缓缓道:“我却不知这沈府何时轮到一老妇做主,她长泰郡主是死了么?”
“你,你!”嬷嬷气得用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她,半晌才狠声道,“来人,给我掌嘴!”
下人应声围过来。
沈素钦拔下发间银钗,握在掌心,长发如瀑布般滑下。
居桃后退两步,站定,围观。
“还等什么,再不动手今日就将你们发卖出去。”嬷嬷尖锐高喊。
下人们赶紧争先恐后往前冲。
只见沈素钦调转钗子,闪身腾挪,所到之处,个个捂着颈侧哀嚎。
居桃撇撇嘴,知道钦姐没打算下狠手。
“住手!”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沈素钦回头,见一个长相俊美的中年男人携着素钗青裳的美妇快步走来。
“桂嬷嬷,你想做什么?”
那男人将沈素钦护在身后,怒目瞪视嬷嬷道。
桂嬷嬷不甚在意地瞥了眼他,淡淡道:“老爷又未得郡主恩准擅自出门,就不怕郡主怪罪?”
沈景和沉默片刻:“此事我自会向郡主解释,但你为何要对我女儿动手?”
“老爷慎言,您的女儿只有素秋小姐一人,这个没教养的乡野丫头算什么东西。再说了,我替郡主教导她一二,也是为了日后她出门行走不丢我家郡主的颜面。”
沈景和:“我的女儿我自己会教,不劳嬷嬷操心。”
在这个过程里,沈素钦一直安静地站着,默默打量原身父母。
这两人身上穿戴虽然普通,但面庞红润,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还可以。
可为什么十多年了,不仅将亲生女儿丢在乡下不闻不问,还一分钱一寸布都不往乡下送,让原身活活饿死。
“老爷说的这叫什么话,郡主的家门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话到这里,沈素钦耐心耗尽,她一步迈出来,提脚便将那犬吠不止的老妇踹到一旁,一字一句道:“废话怪多,居桃我们走。”
说罢,她拉着居桃自顾走进府内,也不管身后那目瞪口呆的沈氏夫妇与哀嚎不止的老妇人。
沈府不算小,光一个前院就走了小半盏茶的功夫。
院内也都是亭台楼阁、假山水榭一应俱全,看上去不像是多养不起一张嘴的样子。
沈素钦面色微沉。
身后沈氏夫妇小跑着追上来。
“昭昭,”说话的是沈府没名没分的二夫人江遥,也就是原身的母亲,“娘和你爹已经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了,你随我们来瞧瞧合不合心意。”
沈素钦转身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淡淡“嗯”了一声。
“快来,快来,这边走。”
沈景和站在一小径旁,朝三人招手。
江遥:“娘把窗户最大的一间让给你,你肯定喜欢。”
沈素钦不置可否。
接下来,几人穿过前院与院中花园,朝着西北方向一偏僻角落走去。
沿路,房屋越来越矮,花草看上去也不像是精心打理的样子,连下人似乎也不往这边走。
待走到一低矮围墙围起来的院落门口前,沈父掏出钥匙,打开院门上的黄铜锁,一边推开院门一边解释说:“我与你阿娘一大早就去城门口等着接你,没想到错过了,快进来吧。”
沈母也笑着说:“昭昭长这么大了,怕是当时见着了也不敢认。”
说着话的功夫,几人进去院内。
这是一个打理得颇为温馨的小院子,院中墙角种有不知名的小花,东边开了一小块菜畦,里头种着青菜萝卜,北边是三间坐北朝南的低矮瓦房,最西边还有一处小厨房,灶火上似乎炖着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一路走来,沈素钦很难相信这简陋的小院子不是在乡下而是在高墙大院里。
“路上累了吧,”沈母拉着她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姑娘也坐,”她说的是居桃。
“夫人,居桃站着就好。”居桃说。
“你去车里帮我把行李搬来吧。”沈素钦对居桃说。
“哎,她这么个小身板,哪里拿得动,我去。”沈父拦着。
沈素钦摇头,“东西不多,让她去吧。”
听到东西不多,沈母与沈父大概觉得她在乡下过得清苦,眼里满是心疼。
沈素钦顿了一下,转移话题道:“菜地里种的什么?”
“青菜萝卜还有一小点胡瓜,”沈母回,“咱们晚上不吃这些,昨天我就让你阿爹上街买了肉回来,对了,景哥去把糕点拿来,让昭昭先垫垫肚子。”
“哎,我这就去。”很快,沈父回来,怀里抱着一大堆,挨个往沈素钦跟前放,“都是南边见不着的糕点,你尝尝。”
沈素钦粗略一看大概有十多种。
沈父沈母把每样糕点都打开了,殷切地看着她。
“每样咬一口先尝尝,喜欢就吃,不喜欢就放下。”沈母说。
沈素钦挑了离得最近的一块,小小咬一口,不算甜,挺好吃的。
“好吃么?”
“来,尝尝这个酥饼......”
“云片糕也尝尝。”
沈素钦垂眸,默默吃着,尽量忽视眼前两道殷勤的目光。
她能感觉得出来,自打见面开始,这沈家夫妇对她说话都格外小心,对她也格外热切。
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朝她探出手,想试试能不能摸摸她碰碰她。
可是,既然这样看重她,又为什么把她,不对,是原身,把原身丢在乡下不闻不问?
“当年......”
沈素钦决定直接问。
可刚开了个话头,院门就被人大力推开。
“郡主有命,要见乡下来的人。”一个丫鬟开口。
沈母慌忙站起,挡在沈素钦身前,语气紧张地说:“小姐累了,明日再说吧。”
“这我可做不了主。”丫鬟说,“还有老爷,郡主让您回前院去。”
沈景和:“她答应过今天让我们一家三口团聚的。”
丫鬟撇嘴,“这我就不知道了。”
一时间,院内僵持不下。
“走吧,按规矩我也该去向郡主问个好。”沈素钦站起来。
“不,不行,昭昭。”沈母拉住她的手腕,她似乎很害怕那个长泰郡主。
沈素钦:“不碍事,我如今与那骠骑将军有婚约,她不敢对我怎么样。”
“可是......”
沈素钦轻轻摇头。
“我陪昭昭去,你放心。”沈父说。
“那你要护好她啊。”
就这样,沈父带着沈素钦出了院子,朝前院走去。
一路上,沈父惴惴不安地叮嘱沈素钦说:“她......脾气不太好,说什么不要往心里去。”
沈素钦沉默。
长泰郡主时云珠的生父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她自己又是几个兄妹中最受宠的,据说当年出嫁带了不少布料铺子做陪嫁,经过数年经营,几乎整个都城的布料生意都在时云珠手里。
可以说长泰郡主真是要势有势要钱有钱,难怪身边的嬷嬷都那么趾高气昂。
不多时,沈素钦跟着他来到一处雕栏画柱的庭院,不用细看便知,这里比西北角那个破落小院子好上百倍。
“郡主,人带来了,老爷也在。”丫鬟快走两步前去通传。
里头的人倒也没拿规矩,直接就让沈素钦他们进去了。
一进去,正堂中央端坐着的华服贵妇就上下扫了沈素钦一眼,随后将目光挪到沈景和身上说:“今日天凉,你回去加件衣裳再来。”
沈景和摇头。
这时,郡主还没说什么呢,随侍在一旁的桂嬷嬷就抢先开口道:“老爷,郡主发话了。”
沈景和:“待会再说。”
桂嬷嬷还想说什么,被郡主抬手制止道:“随他吧。”
说完,她转头看向沈素钦,问:“听说你在沈府门口动手了?”
“郡主找我来是来问罪的?”沈素钦问。
“沈景和,这可不是本郡主不想好好说话。”长泰郡主声音很冷,“来人,掌嘴五十。”
“是!”
桂嬷嬷撸撸袖子,跃跃欲试。
“郡主,”沈父忙将沈素钦揽到身后护住,“素钦年纪还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沈景和,她才到都城,就丢了沈府好大一张脸。”郡主说,“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宝贝女儿当街拦下骠骑将军,舍下脸皮强送荷包给人家。”
“怎么?我沈府的小姐就这么恨嫁?她这样做,将她未定亲的嫡姐置于何地!”
这事沈景和并不知情,闻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按照长泰郡主的脾气,这样出格的举动,确实不可能轻轻放下。
他把沈素钦护得更紧了,“素钦自小没有养在我们身边,不懂这些也是情有可原的,以后慢慢教就好了。”
“慢慢教?呵,那就不说她当街丢人之过,说说她在沈府门口动手打人之过,对当家主母不敬之过,”长泰郡主耐着性子说,“这一桩桩一件件,你说我该不该现在教她。”
话毕,长泰郡主美目一扫,示意桂嬷嬷道:“还不动手!”

◎“朕晓得你与那沈家嫡女有私情。”◎
桂嬷嬷身手利索,听到吩咐,二话不说疾步走到沈素钦跟前,伸手就打。
谁知,沈景和竟然横跨一步,帮沈素钦挡了下来。
“啪”的一声,巴掌落在沈景和下巴上,声音格外刺耳。
沈素钦眉心一蹙。
“我再说一遍,我的女儿我自己教,用不着旁人动手。”沈景和咬牙,“况且郡主答应过我,不会动她。”
“你今日一定要跟我作对是吗?”长泰郡主也拉下脸来,“只要她一日姓沈,就得一日受我管束。桂姨,给我打。”
“不准!”
一时间,屋内气氛剑拔弩张,下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嗤。”
突然,一声冷笑突兀地冒出来。
众人看过去。
沈素钦淡淡开口:“郡主,沈大人,自我记事起就独自住在浮梁山由外祖抚养,五岁外祖去世,我自己养自己。自始至终,我从未曾收到你沈家一分一毫供养。你们在这里口口声声要管束教导,你们配吗?”
听到这话,沈景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他下巴那还红着一块,挺醒目的。
沈素钦放缓语气:“就是字面意思。”
沈景和难以置信地看向高高在上的长泰郡主问:“我每月差人送去的钱和物,你让人截下了?”
长泰郡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截什么截,说不准是被下人在路上贪了。”桂嬷嬷插嘴道,“再说了,要是一分钱没有送到,她能长这么大?老爷切莫被她的一面之词给诓了。”
沈景和不想听她讲,狠狠将人推开,走到长泰郡主跟前,“时云珠,说话!”
时云珠大概从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逼问,不悦道:“是又如何。”
“你......你答应过我,不伤害她的。”
时云珠起身:“你跟我急什么,我没派人直接动手,已经算给你面子了。沈景和,我劝你不要闹,否则你想保的人一个也保不住。”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我话还没说完。”沈景和出声。
时云珠头也不回地径直往前走,“明日,桂嬷嬷会去教导她规矩,如果敢拦,你知道后果。”
“时云珠!”
那边早已走没影,这边沈素钦也提脚往外走。
沈景和权衡一二,追着自己的女儿出了门。
“昭昭,你听我解释,我跟你娘每月都有给你送东西,我们不知道你没收着。”
“怪不得你从不回信。”
“这些年你怎么长大的?吃了多少苦才长这么大。”
一路上,沈景和絮絮说着,他一个大男人几乎要哭了。
沈素钦没遇到过这种事,她怀疑,如果不是当着她的面,沈景和说不定早就嚎啕大哭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小院,江遥关切地迎上来,一眼就瞧见沈景和下巴的伤,急切道:“她怎么又打人,昭昭呢,有没有伤到哪里?”
说着,她就要上手想去摸沈素钦。
沈素钦后退一步避开:“沈夫人,我累了。”
沈母愣住。
沈夫人,她叫她沈夫人。
沈景和:“那你快去休息,吃晚饭的时候叫你。”
“嗯。”
沈素钦走进屋内,床铺被褥都是新的,松松软软的,上面还有阳光的味道。桌椅看着也是新的,还有精巧的梳妆台,桌上甚至插了一小瓶花,花也是新鲜的......
看得出来,这间屋子布置得很用心。
她站在屋子正中,摩挲着微凉的桌面,转头看向院子里凑在一起低声哭泣的沈父沈母,竟然罕见的生出了一丝无措。
原来他们每月都有给自己寄东西,只是没送到手上而已。
她长舒一口气,走到床边抖开被子躺了上去。
沈素钦这一觉睡得很沉,再睁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只有院中厨房里亮着一盏小小的暖黄色的灯。
厨房里似乎有人在说话,她起身推开门走过去,恰遇上着急迎上来江遥。
“你.....你醒了呀,”江遥声音有些沙哑,“我想让你多睡会儿,就没喊你起来吃饭,饿了吧?”
沈素钦点点头。
“居桃,什么时辰了?”她歪头看向坐在饭桌边的居桃。
“戌时了。”
“嗯。”
江遥:“来来,快坐下吃饭。”
另一边,萧平川被宿卫军“护送”着走在入宫的官道上,他隐隐约约察觉到队伍里有抹不善的视线,但看过去又什么也没看到。
来到皇宫门口,敬康帝身边的近侍总管严公公已等候多时。
“严公公。”
萧平川拱手,顺便将背上的重剑解下来丢给门口的侍卫,砸得那侍卫抱着剑当场倒地,差点压得背过气去。
严公公眼里带着笑道:“将军可真是越来越威武了。”
萧平川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布袋递过去说:“这是北境的甘草,冬日里公公喉咙干痒就含一根,管用。”
没回来都城,愿意正眼看他的,也只有严公公。
“哦哟,将军这么老远还惦记着老奴呢,这我可得收下好好吃。”说着双手将那小布袋捧过来塞进怀里,替他引路道,“咱家出来时,陛下正召见杨度支,心情似乎不太好。”
“多谢提醒。”
度支使杨侃主管大梁财政,萧平川的军饷每次都得过的他的手,十回里有八回会被扣住。
距离最近一次发军饷已经是半年前了。
赶着萧平川进宫的时候召见杨侃,怕是要做戏给他看。
果然,萧平川还未走近御书房,就听见里头传来敬康帝的训斥声。
“粮呢?朕问你粮呢?秋粮未下,各地常平仓竟提前空了!往年存的粮食都去哪了?”
“陛下,缙州连年上折子要粮食,那大几万人每年只进不出,臣难呐。”
萧平川脸色不变,垂眸站在门口,等候通传。
倒是严公公隐晦地看了他一眼,低声提醒道:“身上杀气收一收,冲撞了陛下可不得了。”
萧平川低低“嗯”了一声。
“陛下,萧将军来了。”
严公公高声通传。
里头的声音停了一瞬,接着敬康帝苍老气弱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快请朕的大将军进来。”
严公公推开殿门,“将军请。”
萧平川颔首,整理整理衣襟,跨步走进殿内。
进去御书房,敬康帝嘴上说得热闹,身子却不动,“朕的大将军怎么自己偷偷回来?朕原本要同百官一期去城外接你,这下好了,别人该怪朕慢待你了。”
萧平川垂首跪地道:“臣萧平川参见陛下。”
“你呀,你呀,还是这么见外。”敬康帝笑着说,等欣赏够了他俯首称拜的样子后,才慢悠悠道,“快起来吧。”
“谢陛下。”
萧平川起身。
杨度支顺势拱手,“萧将军,许久不见。”
萧平川连理都懒得理他,只当没听见。
杨侃讪讪将手放下。
“行了,杨爱卿先回去吧,你的难处朕会跟将军说的。”
“谢陛下。”
待杨侃告退后,敬康帝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听说你跟沈家小姐见过面了?”
“是。”
“如何?朕替你挑的新妇,你可还相得中?”
他可是听盯梢的人回来说沈家那个小姐行事粗鲁,上不得台面。
“还好。”萧平川没什么情绪地说。
敬康帝没看见想看的,顿时兴致不高了。
“行了,说正事。”敬康帝说,“黑旗军粮饷一事你怎么想?”
朝廷已经许久没正儿八经给黑旗军发过粮饷了,亏得春夏两季缙州还能找到些野味果腹,等到了冬天大雪封地,那才真正麻烦。
萧平川垂眸,掩下眸中寒光,“全凭陛下做主。”
敬康帝目光微凝,沉沉盯着萧平川的脸看,似乎想要确定他有没有说假话。
良久,见毫无破绽,他便将目光收了回来,语气沉郁道:“是朕无能,让朕的兵士们跟着饿肚子。”
萧平川不接话,直接将他架在那里。
敬康帝只得继续说:“粮饷一事朕头疼多时,好在日前凉州州牧上书说愿将其治下州军的粮饷分一部分给缙州。”
大梁的外军也就是州军粮饷归各州管,通常是向百姓征收。只有皇帝统领的中军和萧平川的黑旗军归朝廷供养。
两年前,沙陀大败退出关内,朝廷就开始怠于给黑旗军发粮饷。
这两年,朝廷里有好几种声音,要么是让裁撤黑旗军,要么是让萧平川交出兵权。
这些萧平川一概置之不理,一直拖到今天。
话说回来,敬康帝给萧平川赐婚,其实也是在逼他。
将人逼回都城困住,想要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他有什么条件?”萧平川指的是凉州州牧。
“两州兵士合并,共同戍守州治边防。”
萧平川一针见血:“是想要黑旗军兵权吧。”
“咳咳。”敬康帝咳出声,“他也是为你们好,大梁这两年收成不好,征粮都征不上来,总不能叫你手底下的兵活活饿死吧。”
这老皇帝丝毫不顾念黑旗军征战多年的功劳,出言威胁道。
“关键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给萧家留后了,打打杀杀的事先交给旁人去做,你先开枝散叶,否则你爹娘泉下有知,该怪朕了。”
萧平川板着脸,没接茬,而是说:“臣,需要时间考虑。”
敬康帝脸色不悦,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很奇怪的,都城人人几乎都以为黑旗军起势是时势造英雄,认为这群流民草寇乌合之众其实没什么本事,都是靠运气,换任何人上都行。
于是,包括敬康帝在内的一众世家贵族才敢轻视他,因为他多次上书讨要军饷,就说他是“讨饭将军”。
但其实萧平川从未把大梁朝廷放在眼里,他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沙陀王的项上人头,而不是什么荣华富贵
“也好,你好好考虑。”他话锋一转,“还有,沈二小姐是朕亲自替你选的,出身虽然差了些,但想必是个体贴会照顾人的。朕晓得你与那沈家嫡女有私情,可娇小姐你哪应付得了。如今婚事已定,你自己要有分寸,该断的要断,别闹得不像样子。”
“臣晓得。”
“晓得就好,下去吧。今夜你留宿宫中,朕设宴好好为你接风洗尘。”
“谢陛下,臣告退。”
“去吧。”
出了大殿,走在窄窄的宫道上,两道高墙把阴沉沉的天空裁成长长一条,远没有北境大漠那么开阔,每次走这一遭,萧平川都觉得压抑的厉害。
“我带将军去偏殿稍事休息,晚些时候老奴再来找将军。”
萧平川没回,而是问他:“公公可曾去过北境?”
“不曾。”
“北境天高地阔,公公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严公公听出他语气里的怅然,望着他锋利的眉眼,恍然想起当年沙陀进犯北境将破,萧平川横空出世送来三战三胜的捷报。当时皇宫喜钟长鸣,庆贺天降奇才。
这北境才太平几年呐。

这夜,长乐宫里丝竹盈耳轻歌曼舞,都城有名有姓的贵人都在这里举杯畅饮。
倒是整场乐事的主角萧平川萧将军一个人在角落里自斟自酌,无人敢上前打扰。
宴会过半,终于有人壮着胆子迎上来,朝他举杯道:“将军新婚在即,恭喜恭喜啊。”
萧平川不喝酒,以茶代酒回了他一下,“多谢。”
“听说白日里,这沈家二小姐当街将你拦下,非要赠荷包与你,”说话这人年纪尚轻,“还得是乡下丫头热辣,都城这些世家小姐实在无趣,无趣得很。”
“世子有所不知,野花虽香,可这当家主母还是得找知进退懂礼节的,否则后院难安,平添笑话呐。”有人搭话道。
“就是,萧将军这等人物,可惜了。”
“不过听说那沈二长得不错,杨柳腰......唔.....”
这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平川重重一拳打飞出去,直接昏死倒地不起。
他眯着眼,气势悍然,扫视一圈后冷声道:“诸位,沈二小姐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听不得旁人说她半句不是,若是谁再敢多嘴,就先掂量掂量自己扛得住本将军几拳。”
话落,瓷白茶杯被他凭空捏碎扬了出去。
围在他身边的众人目瞪口呆,不等萧平川再发话,便纷纷低着头散开了。
宴会不欢而散,萧平川的凶名乘着酒意飞一般被传了出去。
第二日,出来宫门,柴顺和许有财远远侯在宫门外。
一见面,萧平川就吩咐柴顺去国子监找人,说让柴顺将沈家大小姐请去兴源酒楼。
柴顺跟许有财都认得沈大小姐沈素秋,往年回来图安,将军也会私下与她见面。
他们原本都以为将军与沈大小姐好事将近,结果圣旨一下,将军夫人成了沈家庶女,还是自小被养在乡下的,这让他们如何能满意。
柴顺去请人后,许有财陪着萧平川往兴源酒楼走。
“将军府收拾出来了,兄弟们都安置在府里。”许有财说,“咱们这次南下带的都是斥候营的精英,明里暗里两百来号,将军想做什么尽管做,打得过。”
萧平川:“那就给我把脊背挺直啰,看谁不顺眼直接打,不必问我。”
许有财嘿嘿一笑:“晓得了。”
与此同时,沈府西北角偏院。
早上,沈素钦醒得很晚,大概还是赶路累着了。
“钦姐休息得好吗?”居桃进来伺候。
沈素钦伸了个懒腰,“还不错,我原本以为换了床会睡不着。”
居桃笑笑,“毕竟回到自己父母身边,老爷和夫人一早上街去给你买了早饭回来,这会儿都热好几趟了。”
沈素钦沉默片刻,“昨夜他们问你什么了?”
“也没问什么,”居桃帮她把洗漱的水倒好,“就问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有没有人照顾你。”
“你如实说了?”
“没有,挑着说的,没说你跟炎大哥的事。”
“嗯。”
沈素钦起身,换了衣服,继续说:“你去兴源酒楼一趟,让钱进帮我查查沈府当年的事,尽快,我今天就要知道结果。”
钱进是兴源酒楼的掌柜。
“好。”
沈父沈母买完早饭就一直守在院子里,等着沈素钦起床。
两人昨夜都没睡好,脸上倦色很明显。
尤其沈母,眼睛肿得厉害,看来昨晚睡下之后又哭了。
吱哟一声,沈素钦房间的门打开。
两人急忙迎上去,笑着问她:“昨晚睡得好吗?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沈素钦顿了一下,说:“饿了。”
“那快来,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一样买了点,都尝尝。”沈母说。
“对,挑喜欢的吃。”沈父说。
说着话三人坐下。
桌上果然摆了满满的吃食,很多沈素钦都见过也吃过。
“这是兴源酒楼的甜糕?”她问。
“对,兴源酒楼是间好大的酒楼,全国各地都有分号,他们的厨子做菜很厉害,这个甜糕就有很多人买,每天都要排队才行。”沈父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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