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by云迷
云迷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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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一入城,果然看到横尸遍地。
人的,兽的,零零散散分布在巷口门前。
狐狸头被蛮力扯断,满地的浮毛被血染成一缕一缕的。
地上的流沙也变得湿润,不少血已经渗进了地下,呈现出一种浓重结块般的暗红色。
“那舜方长老的尸体被人收走了。”水芜撇了撇嘴,“原本是倒在前面那个无字石碑之下的,就是那个什么飞鸢还是飞缘阁的杂鱼现在站着的位置。”
余还冶站在那处朝这边礼貌地点了点头,周围四下无人,不知道其他人是都在房屋内养精蓄锐,还是在更深入城中的地方探查。
庄绒儿敛眸,和水芜一道走了过去。
“您该知道吧?血气流沙簪之下的流沙城,本来的脱身破解之法,应当是以灵力击破沙眼。”余还冶开门见山道,“然而,哪怕有噬神珠的影响,我等如今的处境也和传闻中大不相同……在传闻中,陷入流沙城中后,人会困在城中,因为城池旷大街巷雷同而找不到城门的位置,所谓的沙眼,则在城门附近。而现在……”
水芜不悦地插嘴道:“我落地就在城外,抬眼就是城门,这传闻并不准确,你这家伙休要在这里散播假消息混淆视听。”
余还冶有些无奈地瞧了她一眼,“显然,传闻无误,有、有误的是,是我们当前……所,所处的地方,并非幻境中的、流沙、流沙城,那日唱宝会众目睽睽、之下,投下的簪子并非血、血泣流沙簪。”
“你说话怎得又这幅样子了?”水芜犹疑道,“听着太让人难受!”
“……”余还冶沉着脸闭上了
庄绒儿不置可否。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当然不是幻境中的流沙城,她早就知道这里是真正的流沙古城。
所有人一齐中的术法不是幻术,而是空间阵法。
当日将噬魂珠钉在地上的簪子确实也不是血泣流沙簪。
真正的簪子只怕就如无横所说,在他那里,从未掷出去过。
无横其实不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也没必要特意骗她。
凌晨在沙鬼戏弄下他独自逃窜一事,庄绒儿其实没有放在心上,若说有那么一点点的别扭,只在于感觉这不像是无横会做出的事情,除非他被什么吸引了。
察觉到簪子不对版、流沙城也不对劲这一点的修士应当不少,这也是拍下簪子的无横没遭到针对,而她庄绒儿反倒成了众矢之的的原因之一。
“你到底想说什么?”庄绒儿平静地问。
这么多铺垫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余还冶沉默了一刻,试探性地张了张口后,对她笑道:“背后设局之人这般捉弄谷主,又让谷主背负污名,难不成谷主没有想反将一军的念头在?”
庄绒儿不答话,而水芜正惊讶于此人一会儿口吃一会儿出言流利。
“在下愿与谷主合作……我知晓逃脱之法,也知道驱使恶鬼盘的是何人。”余还冶低声道,“只要谷主赐我一枚罩心丹……”
罩心丹是她摧寰谷中的一味秘药,可以护住身之根本,吃下后哪怕受了再重的伤也能不被波及心肺。某种意义上,可以将罩心丹视作一面盾,哪怕是最最尖利的矛——催命蛊,也不能摧毁这面盾。
庄绒儿面具下的表情变冷,她正要出声讥讽时,脚下踩着的沙地忽地涌动,水芜口中忍不住惊呼一声。
类似于地陷般的动静只持续了三五秒,被血染红的沙地的颜色似乎比之之前要变浅了不少。
就仿佛,那些浮于表层的血水都浸透到了地心深层似的。
庄绒儿眸光微动。
她打量着地面的同时,余还冶也在打量着她。
他的表情变得不再笃定,视线触及隐隐褪色的地面,他咬咬牙,直接道:“如谷主所见,其实真正的逃脱之法还是灌透沙眼,沙眼就在这无字石碑之下,而用来灌透沙眼的东西,不是灵力,而是人血……”
他此时不说,怪相已经发生,庄绒儿过不了多久自己便会推断出来,还不如他现在点破,或许还能赚个一二人情分。
自墙头上被人打下来已经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而那个失误就是因为他还是小瞧了庄绒儿,小瞧了这名通过不正当手段继承摧寰谷的现任谷主。
他再不敢继续看低此人,抱着“庄绒儿不可能看破沙眼真相”的想法与其对峙。
“要逃出此地,需要的血量庞大不可估计,届时这座城就成了彻底的人间炼狱……”
余还冶在这头渲染着情况之危急,另一头,一条白蛇悄无声息地缠到了庄绒儿的脚腕上。
庄绒儿身形的轻顿让余还冶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立即噤声,扭身看向城门入口的方向。
庄绒儿也转头过去,只见迎面走来一位戴着恶鬼面具的白衣郎君。
微风吹过他的衣袖与发尾,恶鬼面具侧边的绳带轻轻摇晃。
“……”
庄绒儿的身形蓦地僵住,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一百多年前。
她被鬼姥从天上扔下来,摔在人间界,恰逢天阙宗弟子除妖结束,百姓们自发布置宴会,满街挂起了红灯笼,耍起了杂技玩意儿,为降妖除魔的剑君们送上临行谢礼。
弟子们均还是少年,从未见过人世中这般热闹的场面,他们混在人群堆里戴着面具与众人同乐,庄绒儿就是在这时摔进了他们周围的湖里。
那是她第二次见到荆淮。
鬼姥在她周身捆了压制灵力的绳索,如同一道结界,没人会在意她落水的动静。
湖水打在身上的阵痛,骤然呛住口鼻的窒息,都让她本能地朝岸上去爬。
朦胧间以手抹去面上的水珠,隐约看见自岸边遥遥走过来一名戴着傩神面具的白衣男子,他的手扣在面具上,稍微揭下,露出半张泠然的脸,似乎是感到了灵力的波动而前来探看。
庄绒儿霎时清醒,认出他是那日千目林中她以蝴蝶之身见过的侠士,第一反应竟然是沉下去,沉到水下去,不要让他看见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
湖水不算彻骨寒凉,然而她触怒鬼姥,身上带伤,没有沉水太久便觉得意识混沌。
一条自周围小贩摊上取下的红绸缎深入水面,有力地缠在她腰间。
后来的事情全记不得了,醒来时她躺在镇上居民家中的睡塌上,耳边放着一张傩神面具。
那时的她不知道是作何想法,竟然出手将面具毁了。
而后看着它碎地成灰,又捡起面具背后挂着的丝线系绳。
五彩的绳子后来被她编成剑穗挂在腰间,直到后来某一次历险将之弄丢了。
仿佛是宿命般的——她失去了荆淮留下的丝绳,沉入昏迷,醒来后,也失去了荆淮本人。
脚踝上冰凉的触感渐渐消失,转移到她的手腕上,是小蛇爬了上来。
庄绒儿浑身一颤,忽然惊醒,看着向她走来的阿淮,不但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了半步。
阿淮踏过来的脚步一停,察觉到她的异常,迟疑了一瞬便伸手覆上面具,轻轻地取了下来。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抽气声,出自水芜。
阿淮被带上唱宝台的时候,她已经被侍者扔了出去,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张脸,如何能不惊艳?
庄绒儿的眉头皱了皱。
她控制住心绪的起伏,将方才想起的一切都抛于脑后,在外人面前尽量自然地迎上前去,没有质问阿淮“你怎么来了”,而是将阿淮的面具给他重新扣上了。
她的动作熟稔亲昵,将将唤回了水芜的几分神志。
水芜喉咙一滚,难以自持地问道:“嫂嫂……他是谁?”
她这问话一出,阿淮的指头忽地蜷了蜷,抬眸看向她。
他走过来时便有打量过庄绒儿身旁的两个人,待他露面后两个人都极为失礼地盯住他,女子脸上的神情他并不陌生,而那年岁不大的男子脸上竟然也浮现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痴意,让他觉得十分不适。
本来他对那男子的警惕和注意要更多些,然而那女子一开口石破天惊。
她口中的嫂嫂,是称呼庄绒儿的么?
柳橦在介绍庄绒儿的时候,并没有说过她已经有了道侣。
若她早已成家,那他现在……算什么?
庄绒儿买下他的事情,她的那位“道侣”又知晓吗?
阿淮面具之下的表情逐渐凝固,心念一时间百转千回。
庄绒儿的手摸上他的手臂的时候,他竟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才忍住没有动作,只是与那双手接触到的肌肤都变得格外敏感起来。
庄绒儿回头看去,也有几分不高兴,那余还冶和水芜两个人都死死地盯着阿淮,哪怕阿淮的面具已经被她给扣上了,她也有一种自己的宝物被人觊觎了的错觉。
她揽着阿淮的手臂想把人带走安置,对于水芜的质问没有丝毫想解释的意思。
而余还冶低笑着开口:“水姑娘不知道吗?那是庄谷主斥重金买下来的美人儿啊。”
“……奴隶是吗,我、我能理解。”水芜神情有几分古怪,又在她身后大喊,“嫂嫂,我阿兄虽然不是那种不容人的性格,但你……但你日后也莫要让这奴隶在他身前露脸才好。”
庄绒儿感受到她身侧之人的身形一僵。
她心中微动,还是转过头认真道:“我说过多次了,我不是你嫂嫂,不管水珏做了什么让你产生了误会,都与我无关。你若暂无去处,先跟着我走。”
“啊?嫂嫂,你说什么……”水芜呆立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又是这样,庄绒儿向来没有解释两遍的耐心。
不过有人听进去就够了。
阿淮的身体重新放松了,还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贸然进城寻你,是有事对你说……”
“你来了正好,不然我还得去接你一趟,我们今晚就在城中住着。”庄绒儿若有所思道,“事情如果不算过分
紧急……”
“一定要留在城中?我想说的事情便是有人刻意引你入城,不明意图,但不辞用计针对你。”
“无妨。”庄绒儿自己也感知到了,然而她不是一个会因噎废食的人。
既然都说了尤雪泣的鬼魂会在城内现身,她无论如何也应当和故人见上一面。
更何况破局的法子,方才余还冶说的都差不多了……那个人确实不简单,不过他应当没有说谎。
她不管是从哪方面考虑都得住到城中来,哪怕这个决定会如了某些人的意。
如果阿淮没有突然现身,她大概会留在那里对余还冶施以一个小小的惩治,她向来讨厌被人算计,然后尽快回地洞中带阿淮重新进城。
现在距离黄昏也没有几个时辰了,既然阿淮已经“拖家带口”地找到了她,她决定先选一处房子作为落脚。
今晚沙暴恶鬼又会排队登场,能想象到到时候的场面必定相当热闹。
他们很快便找了一间离城外不远的房子待下。
这间房子居于连栋中央,左右的大门都已经有了不同程度的损毁,唯独这一间看起来还保持坚牢,且还没有修士占用过的痕迹,离修士聚居地也比较远。
不过一踏入房屋内部,便能看出来建筑荒废许久,尘灰满地,极尽衰败。
只有主体的结构还算坚实,门板也很牢固——这是应对沙暴和百鬼必不可少的条件。
阿淮将两个乾坤袋递了过来。
其中一个是她庄绒儿自己的,另一个却很陌生。
“所有东西我都收回了你的乾坤袋中,那另外一个,是你走后来了一名偷袭的修士留下的。”阿淮解释道。
“……他可有伤到你?”
“未曾。”
庄绒儿点点头,没有想立刻打开乾坤袋来搜刮一番,只随意放到地上。
她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心中暴涨的杀意。
乾坤袋都被人掠去了,证明人已经死了,不然她肯定会将那人好好料理一番。
想来应当是小蛇护主有功,她用手轻轻地抚了抚缠在她另一只手腕上、如同一串白玉镯子的小蛇。
小蛇颇为受用地支起头来蹭她,极尽谄媚。
阿淮看着这一幕,无言地移开了视线。
“让它继续陪着你吧。”庄绒儿道,“我要出去一趟,去寻水芜。”
水芜没跟着她过来,而她身边的那个余还冶不是个值得放心的人。
如果是平日她也不准备多管闲事,但今晚特殊,肯定不止她一个人准备有动作,好歹水芜也算是对她施以了援手,更何况她还是她友人的亲妹妹,她于情于理应当保全她的安危。
庄绒儿出去了。
只剩下阿淮与小蛇居于房间的两头。
阿淮将那把从柳橦手里得来的剑拾了出来,隔着窗户望着外面的天色,波澜不惊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眸光一凝,偏头看向右侧的墙壁。
隔着一面墙的距离,他敏锐地感觉到了,那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某种粘稠而散发着恶臭的东西,从一个很寒冷的地方而来,那个地方他还曾经去过。
阿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会有这种判断,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眼小蛇意兴阑珊的反应,走上前以手指贴上了墙面。
墙壁背后,一个男人面色霜寒,他紧闭着眼睛,眼皮不断震颤,仿佛陷入梦魇。
他坐在一座布满蛛网的床榻之上,左手掌上端着一枚圆月大小的罗盘。
罗盘的盘身为黑色,周边缀了一圈金线,而罗盘的表面上刻画了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让人望一眼便头痛欲裂。
那闭着眼睛的男人正用手指在盘面上摩挲,摸到某一处符文时,他停住不动了,脸上的表情变得可怖起来,像是在压抑着暴怒。
那一处符文的朱砂有被描改过的痕迹,上面的血痕还相对新鲜,它所代表的恶鬼,正是那只坏了他好事、惹了不该惹的人的沙鬼。
本不该如此,可是有人改了他的恶鬼盘!
导致他招来了一只不在城中作乱,转而去城外游荡,在庄绒儿手下被磋磨到半死的蠢钝鬼物!从而被那鬼物连累着,承受转接而来的伤痛!该死!
现在他元气有伤,再对上尤雪泣不是凭白少了胜算?
早便知道这唱宝会是针对他设下的困局,可他早已不是百年前面对家难城难无能为力的那个尤未凝,有恃无恐的他凭什么不能将计就计?
只怕旧人还不清楚,他有了常人难遇的机缘,变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根本不仰仗灵气修炼。
所谓的噬神珠封印下的流沙城,于他而言没有半分压制,干脆,他可以假借他人之手,达到自己的目的——得到流沙古城之下埋着的时碱。
这味稀世珍宝曾在百年前让这座城惹来杀身之祸,直接覆灭。
因为想打开地下通道获取时碱唯有一个法子,即以流沙城主血脉点开无字石碑,再用人血灌满沙眼。
百年过去,那位所谓的“大能”又起了取用时碱的心,相信他顺手拿走一二,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他抢先一步在这里将尤雪泣杀死。
他们流沙城最后的血脉,便只剩下他一个。
作为唯一一把能打开地下通道的钥匙,他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被大能抹杀,想必尤雪泣也是这样想的,因此竟然也来试图除掉他。
真是可笑,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他二人不将报仇之剑冲向那个屠城的仇人,反倒对准了彼此。
不过他自认为要比尤雪泣高尚许多,起码他不在仇人手下摇尾乞怜,哪像尤雪泣,混成了大能座下的一条狗。
外界都传她雪泣娘子已经死了,进了这城中后传闻闹得更甚。
可只有他知道,尤雪泣绝对没死,他根本感知不到她的鬼魂。
他方才还感知到了一名修士死于城外,因为那人的鬼魂离开了这个空间,一切都逃不过他如今特殊体质下的那双眼。
尤未凝正摩挲着恶鬼盘,思量对策,忽然听见墙壁上传来了“笃笃”两声。
他蓦地睁开眼,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隔壁住进来了人,而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这般能蒙蔽住他的感知的人……难道恶鬼盘上的手脚也是他动的?
敲墙声停下了,尤未凝将恶鬼盘收入怀中,戴上一旁的狐狸面具起身走了出去。

阿淮看过去,是庄绒儿走了进来。
她的表情一如往常,不过看其身后没有跟着另外一个人,大概是寻人未果。
庄绒儿见外面的天色不太对劲,猜测沙暴也许要提早到来。
不管有什么计划,都应该在沙暴结束后再实行,相信所有人都是这般同样的想法。
水芜既然有了昨日躲避沙暴的经验,今天应当也不会出什么岔子,见到起风了,应该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好歹是个成年人了,她四处搜寻过,没有看到她的踪影,可能是已经进了某间房屋内部。
现在的天色不同寻常,她还是先自己回来了。
果然就如同庄绒儿所预料的那样,她回来不足几分钟,隔着窗户就看见外面的天色愈加阴沉,转眼间晴日褪尽。
“你那把剑是哪里来的?”
庄绒儿看到阿淮身侧立着的长剑,她的乾坤袋中没有这等强硬的兵器,除去虫毒,至多只有藤条鞭子一类趁手轻便的武器。
她走近,在阿淮身边轻轻嗅闻,确认那股已经极为清淡的药味是自剑上传来的。
这已经是她今日2回 闻到了,与余还冶身上的气味一致,和她当年在不化骨身上闻到的气味相仿。
“是那偷袭的死人身上的?”
阿淮颔首:“那人临死前,身上曾爬出一只微毫大小的灰虫,他似乎瘙痒难耐将虫子抓破后,自身也吐血而亡。”
他尽量将怪况描述得细致准确。
他觉得那离奇之死与某种蛊术相关,据柳橦当时的介绍,庄绒儿在这方面当有所建树,也许能分辨出什么有用信息。
“……你可曾闻到那虫子有什么味道?”
“当时有一股刺鼻药味随虫死而爆裂开来。”
“原来也是个用蛊的。”庄绒儿冷哼一声。
用蛊虫控制傀儡去将她激怒,引她入城,不料她走得早,让那傀儡碰到了阿淮。
个试图插手她行踪的人,她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引她入城的目的大概也就是想借她之手脱困。
只是不清楚此人和那年她在葬魂洞窟的遭遇又有何瓜葛。
灰色的傀儡虫她也有,曾经还用那虫子控制小纸人来进行采买。
但是她的虫子上没有那股味道,也不能在灵力被封的情况下完全操纵活人,并达到同生同死的效果。
如果那种气味代表的某类加持便说得通了,那年她本已经将不化骨打败,然而也是在那股气味爆开时,晦气的死僵尸又重振旗鼓,回光返照般将她重伤。
倘若不是她还带着各样保命的法器和道符,说不准陨落在那里也是有可能的。
余还冶,飞缘阁……她记下了。
狂沙四起,狂风呼呼地撞着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窗户吹开。
巨大的风旋,听得人心中惶惑——沙暴又起来了。
流沙城外的沙暴会比城内更加喧嚣,但这不意味着城内的沙暴不够恐怖。
沙暴向来是天灾程度的,如果这个时候推门出去,没有修为傍身之人只怕要被卷上三尺高。
而流沙城内的房屋都是特殊构造、特殊材质的,它们有多年来抵御沙暴的经验,因此才没有被吹毁了去。
然而在这样风沙越发恐怖的环境中,竟然有人敲门。
那男人的声音几乎被哭嚎的风声盖过,对他们喊道:“在下万刃山弟子柳橦,可否请里面的道友容我暂避一二?”
阿淮闻声一动,过来抓她的胳膊,对着她摇了摇头。
“外面太危险了,在下身上带着千斤珠,才能勉强于风中站立,方才在下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烟粉色小袄的姑娘被风暴卷走了,可惜无力施救……”那人继续道。
“别出去,此人身份有假。”
阿淮低声道。
他怕她会动摇,因为穿烟粉色小袄的姑娘太有指向性,水芜就是这样一幅打扮。
可真正的柳橦早在城外他的眼皮底下死掉了,那么门外这人是谁?
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怎么可能安了好心?
庄绒儿犹豫了一下,因为她在约莫半分钟前当真隐隐听见了一声女子的尖叫。
经此人一言,越发觉得那声音像极了水芜。
那人似乎也没有觉得自己真的能打动他们被放进来,将话说完后便不再拍门,只是门外突然传来闷哼一声,好像他被什么给击中了一般。
庄绒儿耳尖微动,将风沙的嘈杂屏蔽了去,再去听,沙里的人只怕不少。
她竟是判断失误了,本以为各方势力都有等待沙暴结束再动手的默契,原来都是一群疯子。
她思量片刻,自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刻有花纹的木盒,将之打开。
唱宝会送来的点心在其中摆成一排,仍可见灵气蕴动。
她看了一眼,突然以指尖划破掌心,血液涌出,她走过去用那只手掌抹了抹阿淮的脸。
“你在房间里莫要出去。”她看眼阿淮紧皱的眉头,补充道,“在房间里保护好我的身体。”
“你……”
“有什么问题等我回来再说。”庄绒儿不再耽搁,她捏碎了盒子中的三块点心,掌心收拢,灵气自创口处自发流入她的血液。
虽不充盈,却比完全干瘪时的体验好上太多。
庄绒儿盘膝坐下,闭眼结印,引灵识而出,遥附楼外沙虫之上——
“……”
一阵异样的感受,她在狂沙中艰难睁眼,低伏的视野宣告着她已经成功。
可是,太不对劲。
“……庄绒儿,你怎得到我这里来了?”自体内传来第二道声音,沙哑柔婉,透出强烈的难以置信。
这被她灵识附身的“沙虫”,竟然是无横这只大蜈蚣!
无横不在室内躲避,为什么在外面游荡?
“你有灵力?!”无横又是一惊。
“身体暂且借我一用。”庄绒儿凝神夺取掌控权,蜈蚣的巨尾在沙地中不断旋动,在狂风中向前行进。
她看见了,确实是真的,半空中的风卷里有一个人,那是水芜。
水芜胸口处的链子闪烁出耀眼的光芒,那红芒之下的神器分明是破虚之眼,而水芜似乎正处在生死濒危之际。
她飞身而上,在无横惊惧的阻拦声中,攀上楼阁至顶。
“水芜,快用破虚之眼!”
既然有这等破碎虚空的法宝,为何不在进入困局的一开始就用掉?
魔域一系尤其擅长空间术法,如果那是水珏炼的破虚之眼,必定能够在此地撕开一条裂缝,放水芜离开。
只要离开此地,灵力自然会恢复,不管被传送到了哪里,届时她不管是回魔域搬救兵还是自行逃脱养伤都无所谓,起码绝无生命危险。
但她好像根本意识不到,也根本不会驱使。
水芜的尖叫声似有若无,不知道她在风阻之下能否听见她的喊话,庄绒儿心中焦急,只听无横说道:“走近风旋,将我身上的血泣流沙簪插到地上——”
建立城中之城,虽能让把处于危险的水芜也“抓”进幻境,亲口教她用破虚之眼,可是他们到时候又该如何出来?根本没有灵力能来击破沙眼。
是了,她可以斩断灵识,到时用本体在外界帮无横脱身。
庄绒儿不再犹豫,依言照办。
金簪落地,风沙有一瞬间的静止,四周景色飞速变化,重新凝结下来的城景,与先前一般无二。
只是城中被虚假的静谧笼罩,庄绒儿操纵无横的身体起来,只见被“抓”来城中的不止水芜,还有正在缠斗中的二人。
那一男一女生着极为相似的面容,只是男子的脸上遍布焰火般的黑纹,因为表情的痛苦而越发显得狰狞。而女子回头望她一眼,掐在男子脖颈间的手持续用力,霜雪凝成的眉眼中一阵抹不去的悲哀。
水芜趴在地上,窒息般地大口喘息着。
庄绒儿也无暇顾及骤然出现在眼前的故人,忙对着她喊道:“水芜,用破虚之眼,快!”
她仅仅是中了幻术,实际的身体随时可能被暴风碾碎。
水芜慌忙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终于匆匆握住胸口的鲜红吊坠。
她的身下出现一条极其狭窄而黑漆的裂缝,裂缝出现时整个空间猛地颤了颤,水芜自裂缝中钻了出去,缝隙霎时间闭合。
庄绒儿松了口气,高度绷紧的神经放下来才发觉无横相当不对劲。
她竟然有种控制不住的错觉,要掌控这具躯壳变得格外吃力。
“雪泣……”
硕大的蜈蚣口中发出一声呼唤,而这呼唤不是出自她庄绒儿。
无横越过了她,拿回了自己的身体,这于他二人都绝非好事。
她心道不好,正要重新凝神,将此人的鲁莽之举叫停,可是蜈蚣之身已经蜿蜒而去,试图挡下陌生男子即将打向尤雪泣的一道混黑戾气。
庄绒儿忍下脑袋的钝痛,将将让身体停滞了半秒,然而下一刻,她的灵识竟然被弹了出去。
控制很难,而脱离只在一瞬间,她从无横的身体里被驱赶走了……
巨大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大脑嗡嗡作响,庄绒儿的唇角处流下一行血,她浑身一颤睁开眼睛。
她在自己的身体里,而此刻这里也乱了套,她身前盘着的巨蟒,将她牢牢圈于中心保护,只是巨蟒明显痛苦难耐,全身都一抽一抽的,尾巴尖不住地拍打着地面。
庄绒儿能感同身受那份痛苦,因为她此时此刻,也深受折磨。
灵识被踢开,也许与无横骤然暴涨的意志力无关,而是,而是摧寰谷内的血池出了问题……

第14章
摧寰谷的血池与她血脉相连,是她能够统领谷中毒物的关键,是作为谷主能力的仰仗,也是捆在她身上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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