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by云迷
云迷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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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片段还多与他加入天阙宗前的身世相关,百年后作为修士的他经历过哪些事、遇到过哪些人,他的确所知甚少。
不知为何,在面对这位摧寰谷的谷主时,她的每一个反应都好像会在他心中放大。
而他能感知到她对他轻微的审视,还有淡淡的……敌意?或许不该这样称呼,那种情绪实在复杂,象征着她同样在关注着他,但那份关注却让她痛苦。
也许他的表达,他的一切,在她眼里是滑稽甚至可憎的。
“荆淮”不解。
他喉结轻滚,良久才垂首道:“这桩婚事本是权宜之计。魇姬成事在即,除了接下此招顺势而为外,一时并无更妥之法。但此法将你置于风口浪尖,必将遭受世人唇舌审判,终究不公……”
他停了一下,又道,“你心中作何打算,同样可以说与我听,不论如何,我都会设法补救,绝不不让你因此受牵连……”
面对这般恳切真挚的话,庄绒儿的身体很轻的颤了一下。
“所以,你想如何?”“荆淮”问得郑重。
庄绒儿终于抬眼,直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我想杀掉你。”她说。
大自在殿内钟鼓齐鸣,声声震耳。
殿中凛然的佛像周围已经没有了檀香缭绕的烟气,本该清肃的佛殿,此刻却被强行布置出了人间烟火。
对此,每个人的心里只有四个字:格格不入。
然不管众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们面上都还维持着基础的冷静。
大自在殿的僧人们皆换上素白法衣,列立两旁,表情无悲无喜。
而原本前来援救的正道各宗人士也被迫入座,青衣、道袍交错,整齐的坐列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诡异气氛。
没有人高声言语,只有木鱼声一下一下,掺杂在喜乐之中,回荡在穹顶之上。
高位之下,新郎与新娘分立两侧。
庄绒儿嫁衣的衣角沉甸甸地拖在石阶上,神色淡淡,而圣人面色清峻如旧,只是在喜服红纱的映照中,多了些难辨的殊色。
念忧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这对新婚夫妻的神情上不见丁点儿喜意,他们骗不过自己,更不可能骗过魇姬了。
魇姬绝不会受这样“平淡”情绪的吸引的,这些对它来讲简直是味同嚼蜡!
该怎么办?!
她现在六神无主,然而主导者之一的空明大师又始终不肯露面——那群大自在殿的弟子只说要让他们的住持好好修养,既然他没有主动现身,就不许闲杂人等打扰。
恰在念忧心急如焚的时候,司礼僧人也准备宣读吉时了,然而那时却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道沉重的脚步声——
“阿弥陀佛……”
众僧纷纷抬头,只见门外立着一个人。
他披着红亮袈裟,身影略显佝偻,脚步极轻,撑着久病之躯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下。
迟到已久的空明终于出现了!
这位老迈的住持缓步入殿,指间的念珠一颗不停地拨转。
“老衲……来迟了。”
在经过新郎与新娘之间的时候,他的脚步微顿,片刻后又抬步向更前方走去。
“……”
庄绒儿忽然抬头,直视空明的背影。
的确病弱,的确无力,的确一举一动都和本人没有差别,但分明不一样。
她向来有这般敏锐的觉知,在面对某种特定存在时尤其生效——那不是空明。
不是空明,却有着空明的外貌,这般光明正大地走入宴席之中……
婚书中签下名字的“证婚人”还是来了。
——那是魇姬。
庄绒儿的唇角很轻地勾动了一下。
“你做什么?!”
“住持小心!”
司礼僧人惊慌失措的阻拦唤醒了众宾客的神志,谁也没想到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新娘会忽然发难,竟向空明大师发起了攻击!
庄绒儿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身形已如一道红烟瞬移至老僧的背后。
发冠上垂落的珠翠在空中击出碎响,新娘转瞬化作鬼魅,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近乎实质化的灵力直至“空明”后脑——
“放肆!快快上前护住住持!”
“妖女庄绒儿,休得猖狂!”
宾客席间惊哗一片,桌上的杯盏被推翻,琼浆泼溅满地,大家慌乱间带倒了一片沉香木案。
回过神来的弟子和宾客们纷纷起立,欲将庄绒儿制住,熟料圣人荆淮竟跃至众人身前,长剑飞至他掌中,成为他拦截在庄绒儿后方的护城河。
……圣人、圣人居然在袒护这个妖女!
“我早便觉得这场婚事不简单,果然有阴谋!”
“诸位同仁,今日有我等在此,怎能眼睁睁看着空明大师落入贼人手下?!”
“圣人,你这是做什么?!切莫被那妖女迷惑,执迷不悟!”
“荆淮”闭口不答,沉默地拦截下四面八方冲向庄绒儿的人影。
而就在庄绒儿指尖触及僧袍的刹那,“空明”倏然回身。
那张枯槁面容上仍挂着悲悯之相,眼底却浮起一丝非人的诡笑。
他袖中翻出一只枯手,带着一股锐利的疾风迎向庄绒儿的手腕,将她的攻势拦截。
“绒儿认得我,我很高兴。”他以极低的气音道,“可你我都知道,你该杀的不是我,何必克制呢?绒儿,这里只有我能懂你的心,只有我为你蓬勃的杀意而面红心跳!”
他的目光极具暗示性地扫向孤身与众人对峙的“荆淮”,语气暧昧:“去动手吧!我是为你的杀意而来的!只有我能理解你的举动,为你欢呼,把那些质疑你的声音都转化为无边的狂热!”
魇姬的实力的确不同反响了。
庄绒儿能感觉到他扣住她的手有多么强硬,以往他对她的攻击避之不及,唯恐被她自焚式的灵力灼伤,这次却毫不闪躲,甚至在他同她耳语期间,随着他每个字的脱口,周遭的人群肉眼可见
的受到了影响。
每个人的情绪都成倍高涨,场面的激动与混乱再上一个台阶,甚至比制服蛇魔的那夜还更剑拔弩张!
“杀了庄绒儿!”
“誓将妖女就地正法!”
哪怕“空明”已经在说话间毫不掩饰他的破绽,露出嬉笑与顽皮,也没有人去关注和在乎。
魇姬的煽动笼罩着整座山脉,大部分人已经红了眼,心中只有坚守正道、铲除邪佞的痴狂!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就算是圣人——阻拦的下场,也只有死!”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挥出了第一剑,刹那间灵光暴起,血溅华堂,原本庄重祥和的宴席现场,转瞬沦为修罗战场。
刀剑相击的锐响、灵力碰撞的轰鸣与歇斯底里的怒吼交织成一片……人们难分敌我,早就似无头苍蝇般杀作一团,不断有人重伤倒地。
魇姬一边与庄绒儿过招,一边扬声大笑:“绒儿,你不会怪我吧?我散播的情谊向来有源头,这一次,依然源于你啊,源于你心中的杀意!”
庄绒儿冷眼看着这张丑陋的脸,攻击不断,魇姬有意逗弄她,拦也不拦得彻底,受了些不痛不痒的伤后,才又好似好心提醒道:“你们修士该是忍受不了无辜之人因自身而死吧?若想终止如今的乱象,只要压制住你自身的情潮便好了!”
“……”
“但我猜,你也无法平息那份杀意吧!这个赝品,一团污泥捏成的身体,也敢以天上明月自诩,真是可笑、可杀!更何况,他体内藏有另一枚残魂,只有他死了,你才能把那残魂夺回手中啊!”
“……”
“压制不了的情绪,只能去释放!去杀了他,去终止一切!你将矛头对准我不过是无用功,绒儿,造成如今一切的人是你自己,谁让你管控不了自己的心?哈……”
笑声戛然而止。
一剑穿透“空明”的袈裟,自他身上破开了一个孔洞。
没有鲜血流出,但魇姬的神情一下子变得痛苦起来。
出剑的圣人“荆淮”与庄绒儿目光一触即分,两人身形如镜像交错,一道早已暗布许久的杀阵自地面轰然升起,以灵力为底的金色流光瞬间绞上魇姬的躯干。
都来不及惊愕,他的半条手臂已竟像是烈火中滚过一遭般熔断。
“你们……!”魇姬的脸上首次浮现恐慌,他过度依赖对众人情绪的煽动,又笃信庄绒儿必会被言语所激,却未曾料到这二人竟在他眼皮底下缔结杀契。
不该有任何一种情绪瞒过他的心,为什么……为什么庄绒儿那么想杀掉一个人,却愿意同他合作?!
此刻身躯溃散,魇姬试图化作黑雾遁走,庄绒儿却甩开身上的披帛,迅疾朝它缠来。
雾气本无形,但庄绒儿用灵力制成细密的锁,尽数覆盖在那条血红的布帛之上,稍一沾身都会让它痛苦不堪!
它花了大量的力量在操纵人心上,此刻面对二人的夹杀,早已显出不可逆转的颓势。
“绒儿,我说过的,你无论如何不能根除我,就算我今日消失了,也终有一日会再现!何必做这无用功!”魇姬惊怒无比,再次尝试起言语说服。
但庄绒儿对此的回应是:“你之前说的没错,压不住的情绪,确实该释放——比如我现在,想让你魂飞魄散的那份杀意。”
话音落下的同时,帛带猛合,长剑极为默契地破空而至,直插黑雾正中。
魇姬在凄厉尖啸中爆散成漫天磷火,残留的魔息也被杀阵吞噬殆尽……
不管它会不会在千百万年后卷土再来,起码此时此刻,它没能逃脱。
“……”
庄绒儿喘息稍平,抬眸,看向对面同样适才收鞘的人。
两秒后,她轻轻地拔下了发丝上那一枚漆黑的长簪。

被发簪刺穿心口的人表现得异常平静。
哪怕前一秒还并肩而战的盟友下一秒就将矛头对准他,他也不觉这有什么值得惊愕的。
毕竟庄绒儿早便告诉他了:
她想杀了他。
周遭的众人都因她庞大的杀意而癫狂。
由往生锥炼化而成的簪子寒凉无匹,刺破肌理的时候仿若冰锥。
有时“荆淮”自己也不理解,为何一副泥做的骨肉,也会感觉到疼痛。
庄绒儿望着近在咫尺的“圣人”。
风从山脉尽头卷入,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她的嫁衣猎猎作响,也吹开了“荆淮”眼睛上绑着的布帛——
……原来是石头。
如玉的面庞,一对点缀其上的眼睛却极为空洞,那只是两颗莹润的漆黑石子。
铸得再像,石头也变不得人。
它只是借了人的残魂,自己便也信了一个弥天大谎。
“荆淮”自庄绒儿的瞳仁里看到了它自己。
看到了它那副荒唐、简陋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
它的心口忽然不再痛了。
于是它抿唇微笑,缓缓伸手,扣上胸口的发簪。
它的手盖在庄绒儿的手上,冰冷叠加着温热,稳稳地将簪子拔出身体。
没有血线淌落,因为被毁掉的不过是一具石像。
它的眼皮合上。
就在那一刻,殿中气息陡然异变。
从“荆淮”的胸口处涌出一缕淡淡的魂光,那是残魂的形态,幽幽漂浮在半空中。
庄绒儿抬手便要将之取走——那是真正属于荆淮的东西!
本没有什么能阻拦她的动作,魇姬遗留下的迷幻效果仍控制着在场的大部分人,否则他们若见证她亲手“杀”了“圣人”,只怕又要掀起轩然大波。
然而转瞬,“荆淮”身上的伤口却像被某种无形之力撕裂了似的,已不局限于一个簪子所能创造出的孔洞大小,而是如同被剜下了肺腑般,不断扩大,从中喷涌出滚滚的黑泥,如同滔滔不绝的血肉——那分明已经超出一具人形的体积所能承载的极限!
黑泥翻涌,带着阴寒的腐臭,它顺着地砖和岩壁蔓延,吞噬灯火,吞噬建筑,流淌到修士们的脚下,叫他们终于从自相残杀中清醒,却又马上被这场无法遏止的“山洪”惊吓……
“那是……那是极渊!”有人惶恐大喊。
“不对,不对,绝不可以被极渊吞噬,快逃!”
“切莫乱动!还不随我联手启动护阵!”
“天真!百年前在魂墟古战场时我也曾见过这样的一幕,那时若没有荆淮出手,十万修士,能活下来的不及百人!如今比那时还更为可怖……”
“圣人何在?百年前圣人以身殉道,救生民太平,今又怎可坐视不管!”
“还愣着做什么?!我等绝无一战之力,逃啊!”
惊恐在人群中蔓延,如火燎原,一种迷幻的混乱转瞬间又化为第二种真实的混乱。
大自在殿外的金钟被污泥冲断,猛地坠地发出一声钝响,仿佛在为此刻的崩乱敲响丧钟。
天地顷刻间便染成了一片黯色。
庄绒儿终于明白魇姬为何那么想要她亲手终结“荆淮”的生命,因为这一次,极渊的入口,就在这具石像的身上……
她的耳边尽是轰鸣,唯有死死盯着那一缕在混乱中挣扎的魂光,几次争夺都被它有意识地躲过,它竟也在朝着某个方向急速飘去!
她本能地要去追
随,可天地在崩塌,殿柱如倒折的山峰,碎石从穹顶砸落,黑泥涌流如潮。
不止大殿在受到摧残,周遭的山石滚落,巨树坍塌——庄绒儿惊忆起山顶亭中的阿淮与小蛇。
残魂都是次要,她最重要的是保住她所珍视的人!
她几乎是踉跄着转身,裙摆被泥浪卷起,嫁衣在风中如烈焰燃烧,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眼中。
那人逆着崩溃的人流,风尘裹身。
所有人都在逃离这个人间炼狱,他却一步步踏着碎石与黑泥而来。
“……”
庄绒儿怔在原地,连呼吸也已经忘却。
那人有一张她从前朝思暮想的脸。
后来,她曾与他日夜相伴,却仍然每时每刻想念着他。
百年前,那人是她心中遥不可及的日月。
是她倾尽一切也想再见一面的、支撑自己活下来的理由。
可如今,他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以清醒的、明智的,彼此都知晓彼此的心意的姿态……
她本该开心不是吗?
可一阵又一阵的心慌快将她淹没,她总觉得自己就快要再次失去些什么了。
在没想清楚为何前,酸涩之意早已先至,庄绒儿眼眶泛红,下意识地勾动无名指,那微弱的牵扯力仍连接在二人中间。
可这份连接也不能让她心安,预示性的热意在不断涌上她的眼瞳,她在模糊的视线下快要看不清荆淮的面容……
“荆淮!”她声线隐隐扭曲,头一次大喊他的名字。
狂涌的黑泥从二人中间崩腾过去,熔断了相交的去路。
“……”
荆淮没有应答。
他既不在苏醒后的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又不在此刻给予她分毫回应。
先前继续飘远的残魂在主动向他的身体飞去,可荆淮却没有将之融合,反而自袖中托出一只机关鸟,把残魂纳入了容器中。
但自始至终,庄绒儿都没等到来自他的眼神的触碰。
就像她躲避石像的目光般,荆淮不敢看她。
她很难不明白这一切代表着什么。
“荆淮,你回来!”
她觉得心肺要被撕裂,崩溃间试图只身闯入极渊之中,就算被那些物质包裹,也要靠近他的身边!
可一股温柔却不容对抗的灵力蓦地拦截在了她身前,甚至强势地裹挟着她,顺着人群奔逃的方向,推着她与荆淮越来越远。
“我不要这样,荆淮……”庄绒儿早已压不住哭腔,嗓音嘶哑,她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对抗那阵推开她的灵力,“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一定还会有办法救世的,求求你……”
求求你,不要再一次牺牲自己!
求求你,不要再次在我面前死去!
求求你……
“……”
荆淮的手指很轻地颤了一下,女子的哀求一下下冲击着他的心。
可他不能回头,不能回应。
他不敢看她,不敢同她讲半个告别的字。
他害怕,一旦看她,便再也舍不得了。
余还冶死前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这一切也许是倾海楼的一场游戏,但对于每条鲜活的生命来讲,都是灭顶之灾。
极渊的入口从所谓的“圣人”出世的那天起,就注定要被打开,提前至今日,只是一种堪称“庆幸”的必然。
毕竟浩劫对于任何生灵来说,都是拖沓不得的存在,在修真界还留有余力的时候一次性的爆发,总好过所有人被自极渊中泄出的魔物耗尽气力时,再倾覆而来要好得多。
这已经是最好的、终结一切的时机。
只是这个时机快到有些残忍。
如果说觉醒就意味着承担起使命,他心中的确有个卑劣的念头:如果能一直做阿淮……该多好?
但他不可能因为一己私欲,陷众生于水火,百年前不会,如今也不会。
他有将灾难阻断的能力,所以百年前会站出来,如今,也是同样。
也许将那抹最后的残魂收回身体,他才会了解一切,了解他与极渊的关联,了解他为何会死而复生,了解师父在百年前注视他的那些眼神到底代表着什么,了解他究竟为何会与所有人都不同。
可他不能接纳它的回归。
他自认对得起世人,只可惜对不起她。
甚至连一具……傀儡的身体都不能留给她。
这缕魂魄是他能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荆淮轻轻抬手,将承载着神魂的机关鸟送离身旁,木质的机翼在颠簸中颤动,微弱闪光。
而他,头也不回地踏入那片奔腾的黑暗中。
——一如百年前那样。
庄绒儿哭到最后,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
她听不见周遭的任何声音了,体内灵力乱窜,血气逆流,她的呼吸被生生夺走,剧烈的震痛从胸口扩散,汇成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落在嫁衣上,有着如出一辙的猩红。
灵力始终推着她远走,或许后来有谁来到了她身旁将她接过,慌乱地托起她的肩,呼喊她的名字。
但那个人不会是她心中所想的人了,永远不会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回到她的生命里,又离开?
泪快要流干,从她的面颊一路滑到脖颈,她想再喊,可那个名字早已碎成一口又一口自她口中溢出的鲜血。
她的意识一点点被黑暗吞没,这份昏沉却不能麻痹她的痛苦。
她被痛苦包裹着下沉,承担那份永恒的、再无法弥补的肝肠寸断。
血比泪苦咸。
依然是那座凉亭。
倾海楼悠悠地将昏迷的白蛇一点点盘在一根柱子上,仿佛在进行什么闲适的娱乐,后方的风雨与摇摇欲坠的亭体他都恍若未见。
面色惨白的女子站在他旁边,注视着下方流淌开来的极渊,与分隔对立的男女,强忍怒意:“这就是你请我来参加的婚礼?!”
原本在这座山上,是不可能看清大自在殿主殿周围的事情的。
可由于黑泥的冲刷,顷刻间几座山便被夷为平地。
这里如果没有倾海楼坐镇,只怕也早便坍塌。
可尤雪泣怎么能因此觉得感激?所有的一切都是由眼前的男人生发,她每时每刻都恨不得杀了他!为百年前惨死的同族,为百年后依然在受难的众生!
“不够精彩吗?”倾海楼问,“我只觉底下那一幕分别,叫我也跟着感伤不已了。”
“……”
尤雪泣全身都在发抖,她的所有情绪哽在喉头,已经叫她无法言语。
倾海楼不再摆动白蛇,收手背回身后,转头望向眸中淬火的尤雪泣,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知道极渊的真身是什么吗?”
“……”
“是时碱。”他轻声道,“是腐烂的时碱。”
尤雪泣双眼瞪大,那份屈辱的、强烈的恨都短暂停住,唯有惊愕盘踞于心头。
极渊,怎么会是时碱?
流沙城下这样为她们招来灭城之灾的物质,这个被倾海楼无数次取用消耗的物质,竟是……竟是灭世的极渊的前身?
她的脑子近乎要炸开,只觉手脚都一齐痉挛,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一切的确因我而起。”倾海楼扔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后,忽又极为跳跃地转移了话题,“从前,世人常将我与荆淮比较,道他是继我之后几百年难遇的又一个天才,甚至……还远胜过我。雪泣,你觉得这话可准确?”
尤雪泣双目猩红,终于忍不住出手,猛地扑向倾海楼,直指他的命门——单毫无疑问,尚未接触到他,她便被一下子弹开。
她的后背撞到亭柱之上,痛得钻心,却又还欲再起,可倾海楼摇了摇头,隔着虚空点点手指,就将她困得不得动弹。
“还是省些力气吧,万万不要同那庄绒儿一般,搞得近乎要心脉衰竭。”他轻描淡写道。
“……”
“庄宝珍收的这个徒弟,太过性情,同她一点不像。”他自顾自地说着,陷入到某种静默的回忆中,忽然又抬眸看向尤雪泣的眼睛,语气平静,“你便下去照料她吧。”
于是便多了一股力量倏然托起尤雪泣的身体,她惶惑恼恨,剧烈挣扎,直到听见倾海楼最后道:
“一切因我而起,也该因我结束,不该被那晚辈抢
去了风头——譬如昨日。”
他低笑,捏起腰间的笑佛面具,将之扣于面上。
“落子无悔,是我输了,也累了,也不该……再有明日了。”
倾海楼的身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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