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by云迷
云迷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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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淮望着它时,它保持着一动不动。
不再看它时,它又顺着丝络小心靠近。
阿淮同它短暂对峙了几秒钟,嘴唇微不可见地抿了抿,似笑非笑。
最终他彻底不去看它,只走到桌边,伸出手指,在那一层薄灰上写起了字。
细白修长的指头点在灰土之上,真不相配,似乎连小蜘蛛都看不下去这样的“暴殄天物”,它匆匆地爬过来,似乎有阻止之兆。
但随着阿淮一笔一划的书写,一个“淮”字清晰地出现在桌面上后,它的小小虫躯就又僵硬不动了。
而阿淮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在“淮”字之前,他又竖着一连写下“惊”、“京”、“经”、“荆”……
“荆”的倒数第二笔还未落下,那墙角的蜘蛛已经动势颇大地飞跳下来,恰落到桌上,朝他的指头便吐起了丝。
桌面上原本的灰土和字迹被它也爬得一团乱,随后它两腿一蹬,竟然在原地翘起腿、躺板板了。
好一只破坏性强的小虫,就这么度过了虫生的最后时刻。
阿淮盯着被模糊掉的“荆”字,眸色略微暗了暗,他只是笑笑,好脾气地将蛛丝掸掉。
相隔不远的寝宫之中,庄绒儿皱着眉头睁开眼睛。
——他为什么会知道荆淮,是无极门的那些人对他说的吗?
其实……他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呢?
她为何还心虚一般地将那字迹毁掉?
这行为若是细想,便觉得有些可笑。
庄绒儿不太高兴,她认为自己不该用驭虫之术把灵识寄于阿淮屋中的小蜘蛛上。
她面色冰冷地重新闭上眼,调动灵力修复经脉。
心道:她如果想看谁,大可让对方来找她,而不是鬼鬼祟祟的,行偷窥之事。
但当晚,阿淮入睡前,注意到已经被他打扫过一遍的房间角落中,又多出了一只小蜘蛛。
“主人,水珏来了。”小蛇恭敬地在外头请示着,“您见吗?”
自从庄绒儿醒来后,小蛇就被剥夺了自主闯入她房间的权限。
听到这声通报,庄绒儿被一分为二的灵识才有些急促地自某只蜘蛛身上撤离,重整归一,她对着门外应了一声。
方才她在盯阿淮练功。
他自无极门中修习了些体术,没有灵力的人,也有他们特别的修炼方式。
这几日他每日都不曾落下修习,庄绒儿也隐隐悟出,阿淮不愿和她作为爱侣相处,或许是渴望变强。
她正思考着给他打造一副趁手的武器,之后带他一同去星罗海时,他也好保护自己,这头水珏又找上门来。
水珏来了,且还不是孤身而来。
庄绒儿穿戴整齐走入殿中的时候,就见他身后一连站了五六个年轻男子。
各个身形修长,容颜清秀。
最要紧的是,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些值得关注的特征。
第一位脸型同阿淮类似,第二位唇形和阿淮如出一辙,第三位皮肤跟阿淮一样白,第四位笑起来的样子和阿淮有些重合……
他们都和阿淮,或者说,荆淮,有共同点。
……水珏这是在做什么?
庄绒儿暂且压下把人全部赶出去的心念,望向水珏,等他自报家门。
“催寰谷里的下人太少了。”水珏坦然自若地笑了笑,“先前出了血池那档事,你身边的人也该好好规训一番。我给你送些调教好的手下,随便给他们安排什么活儿做,全依着你的心。”
说是下人,但他究竟是按照什么标准送来的人,谁还不清楚呢?
站在后方的小蛇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来了。
他一个个瞪着水珏身后的几个男子,每个人都轮番被他诅咒过一遍,水珏则被诅咒得最厉害。
小蛇烦躁地想,这个魔尊当真是个缠人的讨厌鬼,早在他自己还没化形的时候,就能看出来水珏对庄绒儿心怀不轨。
现在庄绒儿身边出现了阿淮那个狐媚的家伙,他着急了,开始不择手段了,好一招以退为进,就不怕庄绒儿真的笑纳了?
若这几名以男宠资质被选拔上来的人真的被庄绒儿收于麾下,他恐怕要咬碎了牙才对吧!
心机深沉、用计争宠、东施效颦!这世间的男人真是只有他一个好的……小蛇愤愤地想着。
“不必了。”庄绒儿对那几个男子都没多看第二眼,她有些不喜水珏现在的做法,声音也变得越发冷淡,“谷中不需要这么多下人。”
“……你看,你园中的花草都杂乱成什么样子了?连个修建的杂役都没有。你不收,莫不是信不过我?”
“不是。”
“当年鬼姥还在的时候,催寰谷人手众多……”
庄绒儿这次干脆将他的话给打断了:“我说了,我不需要。”
一连受了三句拒绝,水珏的忍耐限度似乎也到了极限,只见他冷着脸反问道:“不需要下人,那你需要什么呢?荆淮的替身吗?”
“……”
“替身的话,他们又凭何不是?长得还不够像,入不了你的眼?那阿淮,你又怎么知道他生来就长做那样,不是有心之人造来害你的?!”
“……他没用易容术。”
庄绒儿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被水珏质疑了实力让她隐隐不悦。
小蛇屏住呼吸,默默化作一尊雕像。
这魔尊是个傻的,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庄绒儿会不会一脚将他踹飞?
如果两人打起来,还不知道他主人胜算几成?
他们二人幼年时似乎常有切磋,但那会儿小蛇灵智未开,许多事都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后来水珏的心性逐渐“变态”——即改变了对庄绒儿的心态,开始暗戳戳地向她亲近示好,只不过都被庄绒儿无视了去。
可论其根本,水珏本质上就是个听不得忤逆的傲慢霸王,他虽然有心追求主人,但倘若一直被下面子,会不会恼羞成怒?
小蛇咽了咽口水,表情渐渐带了点视死如归的坚定,
他甚至做好了庄绒儿等会儿一声令下,他就马上变回原形,把水珏给牢牢缠住的准备。
“……就算他没用易容术,你也不该让一个凭空冒出的人近身侍候你,仅仅因为他长了一好皮囊。没有灵力的废人,哪来的给你端茶倒水的资格?”水珏的胸口已经可见明显的气息起伏。
反观庄绒儿,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缓缓摇头道:“阿淮无需侍候我,他是我的道侣。”
“啪嚓——”
水珏的表情虽然未有大变,但他身侧的桌子顷刻间化作齑粉,后方那五六个男子口中难掩惊呼,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小蛇也一副见鬼了的模样栽了两步靠到墙上,捂着心口盯着庄绒儿纹丝不动的后背。
如果他手上端了什么杯盘碟,只怕也要一并摔碎了去了。
他听到了什么,道侣???!!
还有其他同音的两个字吗?
小蛇在脑子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出替代的可能性——这下好了,天真的塌了!
而庄绒儿则诧异地挑了挑眉,看着桌子的残骸,眼神中带上了点质问。
像是在控诉水珏,何以这么使力,破坏她殿中的装潢。
真是奇了怪了。
她难道不知道她自己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吗?还质问别人?!
水珏的全身都像被冻住了一般僵硬。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找回了说话的声音,艰难开口道:“已经礼成了?此事并非儿戏,你对那人有多少了解?你分明知道,他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所以呢?”
“所以什么所以,他不是荆淮!你不明白吗?!”
“不明白。”
庄绒儿对此感到疑惑。
她当然知道阿淮不是荆淮,但为什么这就影响她选中他成为道侣了呢?
水珏这般反应,让她觉得这人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一惊一乍。
“……庄绒儿,你那副情种模样,是真的还是装的?”水珏站起身来,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你是什么都察觉不到,还是在装不知道?!”
他讲话的声音太大了,震得人耳膜疼。
庄绒儿已经不想再分辨他那些胡言乱语的问题,以前水珏还是能和她说上几句话的,偶尔猜测她的心思也猜得很准,她一直以为和他相处没这么困难,起码与他妹妹相比,他简直称得上善解人意,没想到并非如此。
她只平静地下达逐客令:“请你出去。”
“……”水珏好像泄了一口气般显得异常疲惫,他瞪圆的眼睛一点点垂下,最后只轻叹了下,“庄绒儿,你真是跟你谷中的毒物一样冷血。”
他连门也不走,一片黑雾卷上他的衣襟,他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这个房间。
可后方跟着他过来的下人还留在原地。
他们彼此大眼瞪小眼,各个恐慌无措,这时候就瞧不出和荆淮的半点相似了,就连阿淮也从未露出过这种神情。
庄绒儿有些无奈地挥了挥手,打散屋里残留的森冷的雾气,转头瞥向一旁倚靠在墙上浑身瘫软、面色惨白的小蛇,“带他们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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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寰谷的外环毒物遍地,没有了水珏领路,那些人修为平平,很容易成为花木的养料。
就算侥幸活着出去了,也很可能带上了一身的毒病。
庄绒儿头疼地想着,还是由她下次出谷的时候把人一同放出去好了。
阿淮手持木枝站在野蛮生长的桃林之中,看到一旁的廊道里走过去一行人。
最前方领着他们的人是那白蛇的人身,这一回他步履匆匆,模样有些失魂落魄,一向叽喳不停的嘴巴竟罕见地保持着缄默。
他后方的几个男人则身量相仿,都穿着一袭白衣,虽然只有侧脸,但能看出都是些相貌优越的年轻修士。
看他们行进的方向,大概是从催寰谷的大殿绕行而来,准备前往阿淮如今正居住着的下人房处。
他本不该对他们生出过多的关注。
但某个瞬间,走在队列中的两名男子被忽然刮起的风勾动视线,偏头向簌簌摇动的桃林看来之时,他同样看清了他们的脸。
或许是因为在无极门的那些时日,他偶尔也会与小全峰山下的清潭中的倒影对望吧,不过是一刹那,他便已了悟了什么。
曾被他写在灰尘上的名字很淡地在他心中浮现了一刻,只是消失后似乎把那些灰尘也留了一部分在他心底。
阿淮偏过头不再看,手中的木枝划破空气,形成道道锐利剑锋。
看似锐不可当,但他有意收敛,落下的遍地桃花没有一朵是因为他的剑意。
不过是因为风的无情。
一直,练到这一根木枝也断裂损毁。
天气阴沉,似乎快要落雨。
庄绒儿盯着窗外若有所思。
桌上摊开的四方志怪记恰好翻到星罗国的一页。
养伤的这段时日,她也并非日日不务正业,只顾着驭虫偷窥。
很多时候她都在筹谋取下第二颗轮回鱼眼的手段。
当年她孤身远赴星罗海,因经验不足吃尽了苦头,甚至让她后来都厌恶起了漫长的雨季。
这一回她想做足充分准备。
星罗海在很久以前其实是星罗国。
一次灾难级的地龙翻身使得陆地崩裂,海水漫灌,整个国家被淹没在海下,无数生灵葬身水中,属于他们的文明直接覆灭。
说起来,这也不过是百年多以前的事,竟然已经显得如此久远了。
轮回鱼眼是一种名唤“吞世鲸”的罕见妖物身上的眼睛,一头只有一颗。
吞世鲸虽然叫这个名字,但实际上的外形更像是鲶鱼,不过只有单眼,横在巨大的厚唇之上,散发着森红的恶意。
这种妖物凶邪无比,且只在雨季现身,皮肉厚比城墙,还百毒不侵。
一般来讲,不会有人乐于挑战它,毕竟轮回鱼眼流传于世的功效不但没得到过验证,听起来也并没有那么的吸引人。
谁会冒着去世的风险,甘愿赌来世某个时段突然的记忆觉醒呢?
庄绒儿赌的也从来不是这个。
她需要轮回鱼眼,仅仅因为这是记录在催寰谷复生邪术中的材料之一。
雨季就要到了,她也必须尽快动身前往星罗海了。
在此之前……
庄绒儿按在书页上的手被窗外飞溅的雨珠打湿,恍然回过神来,呆坐两秒后,她直接起身朝门外的雨幕中走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魂墟古战场看荆淮了。
风沙肆虐。
这是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屹立在古战场中心的石像,从战争的硝烟中凝固,成为这一片荒芜大地上唯一不变的纪实。
庄绒儿的脚步陷在沙地之中,望着石像单膝跪地的背影,莫名冒出些近乡情怯的踟蹰之意。
没人知道她在过来之前,甚至产生过一点妄想。
假如石像消失了呢?
假如……石像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回到了人世间……呢?
现在看到他还存在,她感觉自己的心被拉扯着沉坠了很久。
她能义正言辞地在水珏面前说自己分得清荆淮与阿淮是两个人,可她真的能分得那么清吗?
“荆淮……”她低低地唤了一声。
明明想迈步,却最终也没有走上前去。
她离开了古战场,头一次在没有拥抱石像的情况下。
“主人,你怎么淋雨了?要不要我为您施加净身决?”
小蛇迎着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庄绒儿,诧异地迎上前去递送毛巾。
修士运转灵力是可以避雨的,可她却浑身湿透,这算什么自虐手段?
庄绒儿没打算自虐,只不过是心神有些恍惚,想不起来要避开天上降落下来的珠泪。
“嗯。”她配合地接过毛巾,但是还没有用,全身就已经在术法的作用下恢复了洁净,她安静了一会儿,吩咐道,“带阿淮过来。”
这是她从把人带回来后,第一次主动召见他。
小蛇应下了,只不过露出了一副哀怨的神情。
他是忘不了庄绒儿的“道侣”一说了,现在心情复杂!
他赶到下人房时,老远地就听到有人
声交谈——
“……庄谷主倒比我师妹看起来还年轻些,也、也比我想象中好看。”
“她大抵是个爱美的,我早就听过她的传闻,本不愿来这一趟,现在心中倒宽慰不少……”
“什么传闻?”
“……不方便说,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只怕被听了去,你们莫要害我了。”
“哈,大概是好色?”
“她贪恋美男已经是世人皆知了。”
“你们说的是很久之前她混入天阙宗被打伤的事?”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只怕你还在娘亲肚子里吧?我隐约有些印象……她为的好像是见玉桓升一面!”
“不……你们知道的还太浅显,根本同天阙宗那位少宗主无关……”
“魔尊为何选择你我送来催寰谷,原来你们根本不知缘由?”
“方才谷主虽说了她有道侣,可也留下了我们,未尝没有机会……”
先前被安置在下人房的几个男子此刻都聚到了一间屋里。
他们讲话的声音其实压得很低,但作为一个已经化形的妖修,小蛇耳朵甚灵,当即就对这群议论庄绒儿的杂鱼们感到火大。
但在他赶过去把门踹开制止他们的编排之前,隔壁的房门被人拉开。
面色微冷的阿淮自侧间走出,在见到小蛇后,他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脚步停下了。
小蛇短暂地与他对视一眼,暂且没工夫理会,只气鼓鼓地冲进另一扇门——
“让我听听是谁的嘴想被撕烂了?!”
他的大嗓门比先前几个人加起来的声音还要大上百倍。
阿淮略微不适应地侧了侧耳,没有过多迟疑又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所以当小蛇教训完一众嚼舌根的多嘴男人后,发现原本走到长廊的人不见了,不禁疑惑地拧起眉,转而去开那另一间紧闭的门。
他是没有敲门的概念的。
就那样大咧咧地闯进去,一本正经地问:“你怎么回去了,方才出门是所为何事?”
“无事。”阿淮答。
“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吧?”
“未曾。”
小蛇点点头,顾忌着庄绒儿给阿淮的身份定位,忍住想要狠狠发疯的念头,保持着正常语气传令道:“主人叫你过去,跟我走吧。”
烛火摇曳,映着楼阁中排列开的束束冷光。
庄绒儿盯着被摆到某个架子上的狐皮帽子——那也已经成为了她的藏品。
她在这里等着阿淮,等着他来选一把合适的兵器。
她知道这些天他都在以树枝为剑,催寰谷虽然没有无极门、天阙宗一类的门派武器资源丰富,但她个人也有不少叫得上名号的兵戈珍藏。
她很喜欢那把通体流光的破魔斩铁剑,荆淮从前的配剑也和它的形制很像,她猜想阿淮会觉得趁手,还把这把剑摆在了最前。
上楼的脚步声响起,她心中莫名紧了一下,但面上并不显露出来,只把散落到身前的发丝拨回后头,静静地注视着楼阁入口的位置。
阿淮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比庄绒儿更快敛眸。
他不看她,也不看她这一整个楼阁的兵器法宝。
他只是问:“谷主找我所为何事?”
庄绒儿心里一闷。
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叫她绒儿?
她的名字就这么难以出口?
她不说话。
阿淮跟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抬眸注视着她,再度启唇:“谷主待我极好,我自认受之有愧,且心中惶惑,不知如何为谷主效力。谷主若……”
“你别说了。”庄绒儿闷闷道,一口一个谷主喊得她头大,她抬起手指了指罗列开的那一排兵刃,干脆说,“选一个。”
“……”
阿淮并没有第一时间动作,似乎下一秒又要说什么“受之有愧”。
庄绒儿耐心告竭,干脆自位上起身,走到了他身前。
阿淮微微后退了半步,她就抓住了他的手。
这次他只是绷紧了肌肉,并未挣脱。
庄绒儿把他带到破魔斩铁剑之前,想拉着他的手去握那剑柄。
阿淮的手型很好看,指节修长,她包不住,干脆由抓转握……有点像牵手。
只是她牵着手到了剑柄处,应当把手抽出去了,让阿淮去握剑试试,可她……好像不太想抽出来。
反而想用指头用力扣紧他的手背,用掌心温热他的掌心,摩挲他的肌肤,体会他的温度……
“……你看看这把剑。”庄绒儿若无其事地说。
仿佛她原本的计划也只是将人牵过来“看看”剑而已。
“……”
阿淮的手指好像微弱地抖了两下。
不知道在心里纠结犹豫了些什么,反正最终他也没有尝试夺回对自己手掌的控制权。
他只是看向了庄绒儿楼阁中摆着的另一把弯刀。
它静静地悬挂在武器架上,整个刀身泛着一层淡青色光辉,刀身曲线优雅,如同弯月般微妙弯曲,散发出一种寒凉而凌厉的气息。
“我想试试那把刀。”他说。
不用剑,用刀。
……会不会不再那么像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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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绒儿微不可见地蹙眉,也看向那把隐月穿云刀。
单论来路和材质,这把刀确实和破魔斩铁剑不相上下。
可荆淮向来是用剑的。
他的剑术闻名天下,见过荆淮出剑的人没有一个不俯首拜服。
况且阿淮这段时日练的也分明是剑招,姿势已经十分娴熟,她哪怕不懂,也能看出有几分高手的姿态。
她不明白。
“为何?”
阿淮的面容在烛火映衬下越发柔和俊美,他轻轻扭过头来望着她,分明是和荆淮一样的脸,却答说:“我想修习刀法。”
庄绒儿松开了他的手。
“不行,你该用剑。” 她说。
阿淮沉默。
他的手心里好像还残留有庄绒儿的体温。
之前明明也未曾紧握,怎么被放开后仍会明显的空落?
“……为何?”这次问询原由的人变成了他。
可庄绒儿却回答不出。
她只知道不行。
荆淮不是那个样子的。
“你若看不上那把剑,也姑且带上,我日后会为你寻更好的剑。”她直接拿起破魔斩铁剑,递到了阿淮的手边。
他静默了两秒,还是顺从接过了。
庄绒儿不知好好地挑选兵器怎么会搞得气氛有些微妙,她心口也觉得沉沉的。
脑海里闪过魂墟古战场中荆淮的石像,她目光重新凝回沉默地垂着眸的阿淮。
记忆中的人和面前的人在眨眼间重叠,她又一次恍惚了一下,上前了半步,抬起胳膊,用手指轻轻地去碰阿淮的眼睛。
阿淮因为她的靠近,或多或少感到紧张。
他的嘴巴轻轻抿起,扣在剑柄上的手也略微用力。
冰凉的手指触及他的脸之前,阿淮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庄绒儿的指头在描摹他眉眼的轮廓,随后就听她说:“我想蒙上你的眼。”
阿淮从未有哪一刻感觉到如此强烈的排斥。
他对一切都太过敏感,所以如今能清楚地知道,荆淮是一位蒙眼的剑客。
在这一刻,他身上的白衣,手里的剑,甚至他已经认同的昵称般的名讳,都一同可笑了起来。
“……我能否拒绝?”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将这句话说出口的。
他的声音有些哑了,那大概不像“他”,因为庄绒儿又伸手摸上了他讲话时随之滚动的喉结。
“不行。”
她不容置喙道。
下一秒有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一段柔软凉滑的衣料已经蒙上了他的眼睛。
这是庄绒儿的衣服,上面沾满了她的味道。
绑得并不紧,他能在布帛之下重新睁开眼,眼前有模糊的人形光影。
那光影向他扑来,整个人钻到他的怀中。
阿淮后退了半步。
怀里忽然被另一个存在盈满,被她的气息牢牢包裹,他觉得自己像一头困在捕兽笼中的野兽。
在被送上唱宝阁前,他也曾被折磨到精疲力尽,被关进金笼,手脚都带上沉重的镣铐。
而更早之前,
他甚至被锁链捆着脖子拖行,被灌软骨药粉软禁。
他是被困住过的。
但他分明觉得,此时此刻,他才是被打碎、关押的那一个,痛苦,且无法逃脱。
——他有些想要离开了。
作为某个人替身的感觉,好像……超出他能承受范围的,苦涩。
庄绒儿能感觉到身下抱着的人躯体的僵硬。
她只是霸道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反手去捉他的手臂,那把剑被她夺过扔到地上,想让他两手都空出来,紧紧地环抱住自己。
她不知道阿淮在想些什么。
她把他的手臂带上来后,它们又自然垂落,反而不肯轻抚她的脊背。
她只尝试了那么一下,就放弃了。
头枕在阿淮身上,视线却偏向楼阁的最高处。
那里有一个朱红色的木匣。
里面关有荆淮仅剩的一缕魂魄。
她盯到眼睛有些酸涩,才扭过头,紧紧地搂住阿淮的腰。
过了很久她才松开,那时天好似已经黑透了。
雨声连绵不断,从白天下到了黑夜。
阿淮离开的时候,忘记了将破魔斩铁剑带走。
庄绒儿靠拥抱挨过了那一阵茫然与失落,此时回想起来,才隐隐觉出阿淮的情绪不太对。
他消沉得有些过分,甚至连如她一般自我的人,事后回想,都能察觉出来异常。
他为什么不高兴?
他就那么想修习刀法?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对她使脸色。
他当真以为她能无条件地宠溺他,万事都顺着他的心意才好?
庄绒儿凝望着烛火怔了一会儿,手指缓缓掐成了一道决,她闭上眼睛,使用驭虫之术——
漆黑的房间中窗户大开,雨线被风卷入室内,灰扑扑的小蜘蛛自墙角的蛛网上吊下来,发现床前的帘幔并未落下,床铺上也空无一人。
阿淮从她的楼阁离开已经有半个多时辰了,他不回房,还会去了哪里?
难道他当真在闹脾气,想让她去寻他哄他不成?
庄绒儿从前也见过一些道侣相处。
那些人把他们彼此不稳定的情绪称作是爱情。
从而你进我退,你逃我追,拉拉扯扯,黏黏糊糊。
倘若她真把阿淮的情绪看中起来,不惜露面哄他,只怕他会越发恃宠而骄。
她……她是不可能管他的。
情绪不稳定,那就自我消化。
他到底不是荆淮。
庄绒儿的意识回归本体,眼睛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
她继续盯着烛火,不一会儿忽然抬手将之挥灭了。
屋子里霎时间没有半分光源,谁也看不到席间倚坐的女子又摆出了驭虫的姿势,默默闭上了眼。
——她只是怕阿淮会一个人走到催寰谷的外围罢了。
对,没错,就是这样……起码找到他,确认他在哪里,不会出什么危险。
她并不是去找他示好的,更不会允许他因此就能用刀了。
反正,阿淮根本不知道他房里常常突兀死掉又离奇冒出、日日除不尽的蜘蛛是她。
除了第一天她因为阿淮在灰尘上写字而主动现身在他眼皮底下搞破坏,此后他好像从来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大抵没有灵力的凡人就是如此,对隐蔽在暗处的注视不会有额外的感知。
从而,他更不会联想到某个在雨夜中扑朔着翅膀寻觅他的蝴蝶身上,承托着她的意识。
庄绒儿这般想到。
天河之水倾泻而下,落到人间,化成无尽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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