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by云迷
云迷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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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句质问没有指望得到解释,她只是挑个由头来欺负阿淮,一言以蔽之,找茬。
她持剑时就注意到了,阿淮那时投过来的眼神,他显然想以身为饵帮她吸引沙鬼的注意力。
不管是小瞧了她还是高看了沙鬼,本意上是想做对她有利的事情。
但不得不说,沙鬼摸到他确实让她不爽,所以明明可以控制着桃木剑尖不去触碰到阿淮,却还是碰了。
包括方才让他为她舔血,也存着几分惩罚他的念头在。
然而阿淮静默地看着她,片刻后竟认了不属于他的罪责,认真道:“……抱歉,是我之过。多谢你于鬼物手中救下我。”
“他背后的人”惹她伤心,或许“他”欠她一句道歉。
如果由他来补上,会不会让庄绒儿好受一些?
他不清楚。
阿淮的指尖微微用上了几分力,见庄绒儿愣在那里没有反抗,才隔着衣衫将她的手臂拉下来托在掌心,取过一旁零落倒地的一支甘露筒,打开后沾湿净帕。
庄绒儿的肤色很白,流淌的血印仿佛是纹在她手臂上的火焰的图腾。
他把目光尽量局限在那一道伤口之上,轻柔地擦去周围的血渍,又去擦她那根点血的手指。
庄绒儿一动不动,放任阿淮为她清理伤口,在他询问可否用上伤药时,还浑浑噩噩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瓶霖肌膏递给他。
她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的脸,看他的眉眼,看他被她作弄了的唇,看他正在为她细致上药的手。
他讲话的声线清冷温润,还残留有一点点的低哑,她回忆着。
“你无需向我道歉。”庄绒儿说。
——他从来都不需要向她道歉,他是那样好的一个人。
阿淮的手指一滞,还差一下绑好的纱布又松散了去,因为一滴温热而透明的水液将纱布的边缘打湿了。
他将布头拾回,将之重新绑好,抬眸看向庄绒儿。
“……弄疼了吗?”他轻声问。
她安静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鼻腔中的颤音不算明显,却连在血沙地里发着疯的小蛇听到后也止住了动作。
——庄绒儿哭了。
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庄绒儿很少流泪,甚至可以说,她常常流血,却从不流泪。
鬼姥说过,她是个冷血的孩子,不会流泪,就少了许多入药的引子,于炼丹炼蛊都有残缺。
鬼姥在她小时候曾经送给过她一只属于自己的蝴蝶,漂亮而听话的蝶使。
庄绒儿定睛看着手里的蝶使,抿起嘴角很高兴。
但是鬼姥跟她说,杀了吧。
她收起笑容,没有动作。
鬼姥于是亲手打了她,蝴蝶死了,她托着蝴蝶的手则几乎烂掉。
可她执拗地不松手,
也不哭。
鬼姥就又抱住她,帮她上药,将蝴蝶的尸体化得粉碎。
庄绒儿这个时候终于哭了,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鬼姥很高兴,取了容器来盛,赏了她更漂亮的蝶使。
那是她印象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流泪,哪怕鬼姥此后故技重施,她也再没能哭出来。
甚至在得知荆淮之死的那一刻和此后的无数个瞬间,她的眼尾都是干燥的。
庄绒儿迟钝地抬手去触自己眼下的液珠,点在指头盯着它看,良久后把它蹭到了阿淮的衣襟上。
对着阿淮的目光,她俯下身把头也埋在了他的胸口。
过去的几十年里,她为了施展复活邪术,到处搜集天材地宝,似乎没有什么荆淮离开了的实感。
仿佛他只是沉睡了,或是在闭关修炼。
她时常去看他的石像,像在他闭关的洞口探望。
她笃定着在未来的某个时段,当她集齐了邪术所需的全部材料后,荆淮会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一切还和从前一样。
他依然是天阙宗天才,受万人敬仰膜拜。
他不认识她,但在她身陷险境时会如天神般披荆斩棘地登场。
她沉浸在这样的想象中,觉得自己并没有真正失去荆淮,她甚至拥有属于他的一缕残魂。
可是现在,一个如此与荆淮相像的人就在她的身边,一个同样与荆淮有过接触的、还活在百年前的执念中的沙鬼也在她面前出现,反而一起提醒着她,让她越发清晰地意识到——
荆淮已经死了,不存在了,他已经离开百年了,而一百年间可以发生许多事。
或许她也像那只可笑的沙鬼一样,因为没见过那样惊才绝艳的人,被施恩后再难忘怀,执念丛生,修成业障,靠与他相见的那些片段自欺欺人地度日。
甚至,她的心中就没有一丝怨恨吗?
或许她也曾经想过,如果荆淮从没有救过她就好了,或者他们的相逢就停留在那天的千目林中就好了。
她不去对温柔的白衣侠士产生好奇,不去跻身正派的宗门大比,她们从来都没有见过面,那荆淮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而不是一个控制着她的咒语。
荆淮真的不在了。
千千万万条生命都活了下来,唯独他死了。
昔日的翩翩少年郎化成了魂墟古战场的石像。
年轻的修士不知道他,属于他的时代的修士已经忘记了他,他的名号不再响彻天下。
过往被她珍藏的瞬间成了指缝中的流沙,已经再也不会重新回到她手中。
一如那只粉碎的蝴蝶。
阿淮听见庄绒儿如同小兽一般的抽泣,她的肩膀在耸动,泪水顺着他的衣衫流经他的胸口。
他有几分无措,无措地任由庄绒儿抱着,手轻轻地移到她背后,犹豫地拍了两下,象征安抚。
“抱歉。”他再次道歉。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可庄绒儿却声音闷闷地要求道:“……你一直这样拍着我,不要松开。”
她一边抽噎着吸气,一边反手在背上捉住阿淮的手迫使他抱得更紧,催促他拍她的背。
胸口湿润的热意有些灼人,阿淮强迫自己忽视,顺从地无声安慰着她。
日头逐渐高升。
地洞口.射下来的光线亮得晃眼。
庄绒儿在阿淮的怀中把眼泪浪费般地流干了,也奇异地安心了许多。
她完全平复下来后,有些翻脸不认人。
她直起身,除了眼睛还有些红以外,看不出任何异常的情绪波动。
唯有阿淮胸口那一滩深色的水印证明着先前发生过什么。
“方才发生的事情你都忘了吧。”她挪开视线,轻描淡写道。
“你的身体好些了,该吃点凡人的食物。”庄绒儿指了指一旁的地上摆着的那些小吃。
见阿淮没动,她主动去拿了那包油纸包着的酥肉饼,递了过去。
阿淮的唇上还有她的血,庄绒儿注意到后视线微定,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又取出一方手帕,沾了甘露去擦阿淮的脸。
她的行动快速而自然,没等阿淮给出反应已经完事,用过的手帕被她随手一丢盖在了小蛇的头上。
阿淮的目光跟着帕子移过去,表情未变而眸光微动。
发现主人恢复正常,白蛇果然又缠起了帕子,活跃得很是碍眼。
阿淮接过油纸包,收回看向白蛇的视线,问到:“你不吃吗?”
“……”庄绒儿想回答她是已经辟谷的修士无需进食,然而此时此刻她何尝不算个凡人,于是她摇摇头,说,“我不饿。”
“可你流了很多血。”阿淮从油纸包中分出一张被包住的酥肉饼递到她面前。
庄绒儿迟疑着两三秒后才接过,靠着他坐了下来。
“你如何看待我的做法?”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酥饼,目光直视地面,把食物咽下去后,抬起头问,“如果是你,面对那只沙鬼会怎么做?”

阿淮不紧不慢地拆动油纸的动作停住,看着庄绒儿若有所思道:“如果是我,或许会斩草除根。”
庄绒儿的表情怔了一瞬,而后对他笑了笑。
阿淮敛眸,视线收回得飞快。
“你的腿并无大碍,那一击使得鬼物的阴寒之气入体,静候一两个时辰会自行散去。”
庄绒儿把酥饼都吃完了,阿淮还没下口。
他慢悠悠的动作透出几分雅观,像个守礼的公子哥儿,想来如果是荆淮进食,也会是这个样子的。
“我让这畜牲在这里陪着你,独自进城一趟,日落之前会回来。”庄绒儿欣赏了一会儿他的举止,站起身来说,“流沙城每十个时辰有沙暴,一次约莫要两三个时辰。
今日沙暴会起在傍晚时分,若能提前离开这里我一定会来接你,如果不行的话,我们今夜继续在地洞中待着便是。
白天幽冥鬼物不会现身,你可以离开地洞在周围晒晒太阳,会加快你腿部阴寒之气的散去。
记得带上那畜牲,它会护着你,莫要走远。”
这是她对他说过的最长一段话。
也是她向他第一次介绍当前的环境,虽然着墨不多。
一场昏迷便从楼阁到了大漠,他没有表现出困惑,不意味着他完全弄清楚了状况。
阿淮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并无异议。
庄绒儿把大部分物品都留在了地洞,只随身带了个小的乾坤袋,装上了必要的物品。
“那个盒子里的点心暂时先不要吃,其余食物你随便取用。”
那是唱宝会先前送给她的“赔礼”,方才开盒检查一番,竟然发现点心中还蕴藏着一些灵气,或许之后在这个灵力被封的地方能发挥关键作用。
当然,这也更加表明唱宝会庄家于此局而言是个关键人物。
血泣流沙簪与噬神珠的结合不是在他的主场发生的意外,反而其中可能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甚至一手谋划。
而这点心送到她手上,庄家对她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
庄绒儿有些烦躁。
她不再耽搁,对小蛇使了个眼色令它关键时刻变作巨蟒守护阿淮,她要独自回城去打探究竟。
黎明前的遭遇已经证明,她不去就山,可山偏要来就她。
她无法置身事外,也无法做个看客等待困局自破。
沙鬼的骚扰触碰到了她的逆鳞,哪怕参与其中的代价是无法得到筑灵枝,她也不可能再龟缩于此,让自己和阿淮被动地陷入险境。
临走前她再次叮嘱道:“记得把衣服换了。”
沙鬼碰过的衣服,脏。
至于她自己的眼泪,说不上脏,却也惹得她嫌弃,阿淮还是赶紧把衣服换掉才好,最好能把现在身上这一件直接烧了。
她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回头问了句,“需要我帮你吗?”
“不必。”阿淮婉拒。
庄绒儿离开了。
阿淮在她走后,伸手在腿上确认了一刻,痛感和麻木感已经微弱,随即站起身来,向小蛇盘着的位置走去。
他俯下身将那方被卷在蛇身中的手帕抽出,在小蛇不善的目光下将帕子拿走了。
小蛇对他吐了吐蛇信子,前身高高弓起,毫不掩饰地释放敌意。
阿淮恍若未见,慢条斯理地开始进食。
他将手帕叠起来放到了一旁,并没有想收藏的意思,他只是不太喜欢那条蛇缠住帕子迷乱的样子。
一切差不多
妥当后,他走到洞口边,攀着边沿轻盈地跳了上去。
他的身体大致好些了,虽然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但总算不再无力到难以自理。
入目是茫茫的大漠,正北方能远远看到一座望不到边界的城池。
后方紧挨着有一个不算很高但还算牢靠的沙坡,也是仰仗着它这座地洞才能成为避风港。
有一些残木枝和树根被吹到沙坡的脚下,零零散散地埋在沙里,都是昨夜的沙暴肆虐留下的痕迹。
突然有一道陌生的森寒剑意自身后传来,阿淮眸中的温度冷却,回身躲下并迅速捡起了沙坡脚边的一节枯木,反手迎去。
没有灵气支撑,剑也成了普通的长剑,与枯木接触,将那木头的顶端削去了半分,可是阿淮的手腕翻转间,那木头反倒因为现出尖端而显得越发锐利,竟有几分凌厉的攻势。
突然自沙坡侧方出现的攻击者是一名戴着狐狸面具的白衣男子。
他的剑法刁钻,出招娴熟,动作连贯,看得出算是个中高手,杀意逼人。
然而此人的每一次出招在阿淮眼中看起来都无比的缓慢,像是被分解过的慢动作。
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不躲不拆,开始凝神站定,下意识地模仿那个人的动作,以手中枯木为剑和他使出相同的招式,竟然流畅得看不出丝毫破绽。
对方剑横身前,他便“剑”横身前,对方旋身挥剑,他便旋身挥“剑”,对方出剑急刺,他也出“剑”急刺。
一招一式都与之同时发生,剑影跃动,枯木之影也随之跃动。
剑尖与枯木相抵,一锋一钝,却无法摧折它半分。
阿淮的这般复刻显然有一瞬间震慑到了对方,那人慌忙收剑摆出再一个高难度的杀招,剑尖直逼他的眉心。
然而这势不可挡的一击在阿淮眼中却无甚威力,他不仅迅速弯腰躲开,还回身出剑直点那人持剑之手的虎口。
对方吃痛地呻.吟了一声,整只胳膊都变得麻木,手中的剑就这样不受控制地甩了出去。
那人的身影猛地僵住,对于剑修而言,手中的剑都被人打飞了去,没有什么比这还更加耻辱的事情。
阿淮利落地持枯木挑起沙地上那把被击落的剑送到自己手中,握住剑柄时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他不由得手掌张合了一下,出剑横向攻击者的脖颈,微微上移——
将那人的面具挑下去,露出的是一张被汗珠浸满的煞白的脸。
看起来还算年轻,长相普通的淡眉男子,没有任何印象的陌生人。
失去记忆的他也不会看谁熟悉就对了。
阿淮持剑停住,面无表情地审视对方,剑尖始终贴在那人肌肤之上,没有移开也没有刺破。
男子不敢继续喘粗气,生怕喉咙一滚就蹭在刃上,他恐惧地看了阿淮两眼,忽然缓慢而小心地原地跪了下去。
“还请剑君饶命!”那人颤声道,“在下万刃山弟子柳橦,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剑君,诚愿以囊中珍宝赔罪……”
不怪柳橦轻敌自满贸然出招,他在沙坡附近埋伏的时候看到阿淮,他早记得此人的脸——实在太过惊艳,他活了六七十年从未见过这幅长相的人。
作为剑修,他也曾去过天阙宗游历交流,以俊秀容貌扬名天下的玉桓升剑君他也有幸见过几回,可若与此人相比,真是顿时失了颜色。
作为唱宝会的第一件拍品,一个没有灵脉空有一副皮囊的狼狈奴隶,最终被摧寰谷的现任谷主庄绒儿得手。
饶是在灵力被封的流沙城,如他这般的普通人也仍是修士一只手便可以碾死的蚂蚁。
他理应不堪一击。
可邪门的是,本该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却会用那套万刃山内门弟子才修习的剑术功法,甚至用得远在他之上!
一个没有灵脉的普通人,他分明连拜入外门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我可以饶你一命,但接下来我问你的每个问题,需要你如实作答。”
——柳橦听见此人语气平缓地开口道。
他愣了一下,忙不迭地殷勤道好。
“……和我一起的女子是什么人?”

柳橦的额间滴下一滴汗,流经他渐渐干白的嘴唇,他赶紧舔了舔,口中苦涩难忍。
从庄绒儿其人讲到古往今来存在的各大宗门势力,从修士与常人的区别讲到当前所处的困局和铸成困局的两样宝物……
问话之人活像是个半点常识也没有的新生孩童,仿佛头一天在这尘世中生存似的,以一副要将他脑内的所有讯息榨干的架势伫立在炎炎烈日之下“拷问”着他。
柳橦讲到嘴皮子冒了烟,他干咳两声,眼皮耷拉下去,继续说:“您问我为何到这里来……是,是我在城外一时迷了路……”
脖子上猛地传来刺痛,冰冷的剑刃稍一使力,极有分寸地划出一道不算深的伤口。
感受到有血液渗出流进他的胸膛,柳橦心脏一跳,再不敢有什么隐瞒,他慌张地抿了抿唇重说,“我知晓庄绒儿人在城外,特来寻人,贸然出手攻击剑君,也是起了将你劫持以威胁庄绒儿的念头。”
“为何要针对她?”
“昨夜百鬼游街人人闭门不出,今早发现城门处有不少死人……如今城内流言四起,因大能之一的天阙宗舜方长老也不幸殒命,死状凄惨,并非死于鬼物虐杀,而是五脏六腑俱被食尽。
所有人中,封去灵力后还有能力与舜方长老一战的,屈指可数,而那摧寰谷中向来有食用脏腑的蛊虫……可能的凶手人选也只有她,只有她还能在灵力被封的情况下用这般恶毒的蛊虫杀人……”
他回答到一半渐渐止住了声音,自知答非所问,因为看到剑君蹙起了眉。
“你明知实力相差甚远,为何要孤身一人来针对她?”
柳橦嗫嚅了两下,眼神中忽然闪过茫然。
他明知实力相差甚远……为何,为何要孤身一人来针对庄绒儿?
他为何要这样做?
他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柳橦一时间面无血色。
而阿淮默默地打量着他的神情,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认不认得长着我这样一张脸的人?”
柳橦摇头,他动作间肩膀上爬出来一个灰扑扑的小虫。
细微到肉眼很难看见,但阿淮注意到了。
他的剑尖随之迅疾移动,可柳橦忽然慌乱地抓耳挠腮起来,他一把抓在虫身上,小虫被指头碾压,爆成一颗渺小的血点,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药味。
几乎同时,柳橦口中猛地突出一口污血。
他两眼瞪大,嘴唇青紫地倒了下去,一头扎在了沙地中。
——人已经死了。
地洞口处爬上来一条白蛇,那对冰冷的竖瞳投过来极为漠然的一瞥。
阿淮本以为它是被血腥味吸引而出,现在看来,除了庄绒儿的血,其他人的血液于它而言不过污泥。
他不再看白蛇,在柳橦的尸体前顿了一下,才用剑挑起了一边地上那副狐狸面具。
想到刚挑下这幅面具时那张隐于其中的布满汗水的脸,他沉默地静止了片刻,好在柳橦的腰间还挂着一张恶鬼面具。
他将狐狸面具扔掉,又把恶鬼面具取在手中,顺便拿走了柳橦身上别着的乾坤袋。
视线最后在那死虫化作的血点上停留了一瞬,阿淮不再耽搁,跳回地洞收拾行囊。
有人在针对庄绒儿。
不管那人有什么根本目的,他的直接目的都是让庄绒儿进城,掺和到风暴中心。
进去以后还能否顺利出来,就成了未知数。
此地凡人与修士的差别在封印下有所缩小,他不会成为她的负累,那么,他要去找她。
“我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少女扶在一处高墙的拐角上,手指用力地抠住了砖石的表层。
“你们这群粗鄙的杂鱼都在痴人说梦,我嫂嫂她根本不在这个什么破鬼城里!怎么可能是她杀的人?”她一脸愤懑地反驳着他人,可她面前根本空无一人。
“那个什么破长老,他愿意死便死了,跟嫂嫂又有什么关系?你们这些没脑子的蠢货只会造谣怎么不跟着一起去死
她咬牙,又惧又怒地瞪着几十米外站在一起的三五名修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不停咒骂,“通通去死……等本小姐出去了,一定给你们点颜色看……”
一条青绿色的蛇从面前游过,吓得水芜一个激灵,慌忙收声。
她缓过神来后视线稍定,胸腔起伏间觉得那青蛇很是眼熟,仿佛初见嫂嫂时,她头上别着的碧玉珠钗。
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会有这种颜色的蛇吗?
水芜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青蛇似乎回头瞥了她一眼,极快地游动到城门的方向去。
庄绒儿藏身在拐墙后,放下手中空荡的竹筒,引着青蛇回到里面。
她放出的探路者顺利引出来了一个城中修士,可是看清了那人是谁后,庄绒儿又觉得有些棘手。
“怎么是你?”
她不禁哑然。
本是做着不打草惊蛇的准备,想揪出一个人盘问过后再视情况伪装身份进城的。
没想到这个人是水芜。
或许她应当再放青蛇走一遭。
“嫂嫂!你……”水芜面上的惊喜一闪而过,看来她并没有记昨日的被甩之仇,但很快她就咬住嘴唇,眼看着又要哭了,“你还是快走吧,一群疯子正说着要抓你呢!”
她肉眼可见的狼狈,发髻歪歪斜斜,好几缕发丝散落下来,像是刚逃难回来似的。
庄绒儿已经没有了反复去纠正称呼的耐心,反正水芜也根本听不进去,她只是递过去一个丹盒,低声问道:“从昨晚沙暴出现之后,城中都发生了什么,可否讲与我听?”
水芜下意识地接过丹盒向下看去。
“谢礼……糖丸,你可以现在吃掉。”庄绒儿怕自己不解释一句的话水芜就难以进入正题。
“噢,噢,还是留着之后吃吧。昨晚沙暴起了以后,一个杂鱼带我躲进了城里的房子。
前半夜还好好的,后半夜开始,沙暴倒是停了,可又有一阵鬼哭狼嚎……”水芜苦着脸。
“说是百鬼游街,有人用恶鬼盘害人呢!我就听见好多双鬼手不停拍门,外头全是可怕的声音……
今天一早,就看见死了不少人,嫂嫂你现在进城去看,还能看见那些人的尸体呢!
还有一堆动物的尸首,狐狸、野猪、山鸡,都是之前唱宝会里那些奏乐的妖怪仆从!”
水芜说话间将丹盒小心地收到怀中,庄绒儿注意到了她怀里还揣着一样格外眼熟的东西,她心中一紧,语气凝重:“唱宝会的哭佛侍者也死了?”
水芜愣了一下,从怀里抽出那张哭佛面具,“那个无礼狂徒死没死却也不知道,这面具是我昨日黄昏时分捡到的。”
“还有一个什么天阙宗的长老也死了,五脏六腑均被啃食,其他人非要说他不是被鬼杀的,是被嫂嫂你杀的。”水芜紧张地抬眼望着她,“现在城里不少人对你有敌意,还商量着围攻手段,嫂嫂,你准备如何是好?”
五脏六腑均被啃食……
不就是她用来交换阿淮的催命蛊?
“这群人怎么不去围攻恶鬼盘的所有者?”庄绒儿不悦道。
“试图抓过,可是没人知道他是谁……这不就意味着,那个坏东西就潜伏在我们身边呢?”
庄绒儿松开紧锁的眉头,又拿出一枚丹盒递了过去。
“可否将那面具借我一用?”她对水芜说,“给你糖丸。”
水芜立刻把面具递了过来,面上微红,“嫂嫂不用像哄小孩般哄我……”
庄绒儿不太习惯她亲密的姿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只是习惯了将人情当场结清。
那个送出去的丹盒里装着的也不是糖丸,而是某种用于巩固修为的稀有存珍丹。
水芜修为很差,像是先天有缺,她如果直说可能又少不了要废些口舌。
随便说个糖丸,反正吃了对她只有好处。
水芜忽然拍了拍脑门,又道:“差点忘了,嫂嫂,还有一件事——有人说昨晚百鬼游街时,他大着胆子隔窗窥望,竟见到了尤雪泣的鬼魂。”

第11章
“嫂嫂应当知道那雪泣娘子?我也是听人说的,她就是造出这座幻术中的流沙城的人……”水芜敲了敲脑袋,仔细回想道。
庄绒儿眼神稍冷,忽地伸手取下发间的琥珀簪子,向斜后方的高处用力一掷。
簪子划破日空,疾刺而去,一道自口中泄出的闷哼伴随一阵衣料的簌簌摩擦声,窃听之人自知被发现已不便脱身,干脆自墙头跳了下来。
“在下飞缘阁弟子余还冶,本是追随水姑娘而来,无意冒犯庄谷主。”他单膝点地作揖,而后将簪子呈在了掌心中。
他肩头的衣料破了一个大洞,不过没有触及皮肉,正是被一道簪子穿破的。
水芜愣了一下,随即恶狠狠地瞪着那人,咬牙道:“……你这怪人跟着我干嘛?”
他这个时候倒是能正常说话了。
少年身形,莫名阴暗的气质,正是那名在城外冒犯她,后来又在城内领她在房屋中躲避的古怪杂鱼!
什么飞缘阁,听都没听过的小门小派,哪里来的勇气总出言调侃她的!
余还冶不分给水芜半点余光,只半低着头对庄绒儿道:“谷主蒙冤,进城不便,谷主若不嫌弃,我这里有从未穿过的男子衣衫……”
庄绒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人。
她垂在衣袖下的手攥了攥,将哭佛面具捏得更紧,轻声道:“好啊。”
从此人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药味,很难闻,但难闻得又不是很明显,有点耐人寻味,她总觉得自己曾经或许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是……在几年前孤身闯入葬魂洞窟,取复活邪术中要用到的不化骨那回。
不化骨是一种超脱生死轮回的至邪僵尸,凶煞无比,也寻常难见,同名的炼材是指这类僵尸的脊椎,因此想要得手必定要先将僵尸本体彻底诛杀分块。
她在那回与不化骨的缠斗中身受重伤,至今还有些遗症。
缠斗过程中,不化骨近身时,她某一刻也曾闻到过这样刺鼻的药味儿,不过比现在要明显上许多。
余还冶看她答应后立刻松了口气,微微欠身从乾坤袋中取出一身玄色衣裳,和哭佛侍者当日在唱宝阁中穿的颜色一样。
他出言道:“谷主请便,在下先行进城,在城中还有要事与谷主相商。”
还好衣服上没有味道,少年的身形她穿上也差不多合适。
庄绒儿忍住不适伪装完全,和一旁替她遮掩的水芜一同进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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