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喜好,沈羡青记得很详细。
毕竟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妹妹,妹妹小?时候除了贴身照顾的莫嬷嬷,就是跟在他?身边的时间最多?。
小?时候的粘豆包可?可?爱爱,双颊还带着软肉。
沈羡青永远记得妹妹刚学会走?路时,努力摆开莫嬷嬷的手,一口一个糯糯牙音地?朝自己颠颠走?来的模样。
这是他?养大的宝贝。
他?的确只说了一遍,可?其中夹杂着的兄长关切毫不掩饰。
一路上?贺庭雪一直静静地?听着。
或许沈羡青的确是沈家头脑最简单的那个。
可?他?却是表达爱意最明确的那个。
难怪小?时候的沈落鸢最喜欢天天贴着这个大哥。
到了珍宝斋,沈羡青拉起缰绳,突然意识了自己说了有多?少。
真该死,他?就应该给自己留点?底。
怎么把鸢鸢喜欢的,不喜欢的,一下子?全都吐露出去了?
沈羡青捶了下脑袋,突然逼问贺庭雪。
“鸢鸢最喜欢吃什么?”
“饹馇盒,槐叶冷淘,酥皮樱桃肉。”
“不喜欢吃什么?”
“不喜欢吃重油重腻之物。”
沈羡青尚且有些满意:“鸢鸢家里最钦佩的人是谁?”
贺庭雪看了一眼沈羡青,这便是某人有私心的胡吣了。
但?贺庭雪认真道:“是大哥。”
嗯,不错,就很上?道。
沈羡青看了他?一眼,落在贺庭雪眼中,就是大哥笑了,大哥满意了。
武将的脸面就是这么容易多?变。
但?等沈羡青带着礼物御马回到沈家丞相府,才发现?贺庭雪居然一路与他?同行。
沈羡青皱眉,还有些嫌弃:“你想?去我家吃饭?”
贺庭雪捻去今早身上?沾染上?的金丝虎毛,密密层层:“大哥,我也归家。”
沈羡青:“??”
碰巧沈落鸢驱着马车从乡里庄子?回来:“大哥?”
但?她?还看到了贺庭雪:“贺哥哥。”
沈羡青挑了挑耳朵,不可?思议:“鸢鸢你喊他?什么玩意儿?”
沈落鸢轻声?细语,无奈解释:“是贺哥哥,他?前几日搬到了沈府隔壁。”
于是沈羡青就亲眼看见,贺庭雪的马停在他们沈府不远处的宅字门前,落下马的贺庭雪眉眼带笑:“今日多谢大哥。”
他?指了指新换上?的贺府牌匾,尾音愉悦轻荡在不远处黑皮武将的耳边,恭敬却而让人手痒:“近水楼台,日后霁泽该要多?叨扰大哥了。”
语毕,他看着的却是沈落鸢。
沈羡青:????
他?还在呢!凭什么当着他?的面对着妹妹暗送秋波!
沈羡青彻底翻了个白眼。
沈落鸢却悄悄摸摸移开视线。
极力压制想?要上?翘的嘴角。
她?兀自悦然,近水楼台先得月没错,但?她?没想?到的是,现?在月亮会“噗通”一声?,自己跳下来。
然而,归家的某黑皮武将又生气了。
贺庭雪怎么可?以那么嚣张?!还近水楼台先得月!妈了个巴子?,他?一定要成?为贺庭雪追求鸳鸯爱情道路上?的拦路大虎!
回到家中,将准备好的礼物再?次藏好。
沈落鸢发现?了,但?是故作不知,她?最近忙疯了,看着医仁堂收药,制药,连自己的生辰礼近在眼前也顾不上?。
而莫嬷嬷抱着一众《女则》,《女戒》,实在忙不到沈落鸢面前。就连莫菱这段时间跟着沈落鸢,也凭白无故瘦减了许多?,守夜也睡得比沈落鸢还早。
这段时间也有谣言四起。
据说尚书家的嫡长女将嫁入东宫,沈落鸢听得一愣一愣的:“华媃云真要嫁过去啊?”
沈泊渊嗤笑一声?:“华尚书心思多?,自然求之不得。”
沈落鸢也不好多?说,总归嫁给箫昃衡的不是她?就好,不过这段时间,丞相府上?也零零散散来了她?几个昔日的手帕交。
再?见到这些青春脸庞,沈落鸢有些恍惚。
因为她?没想?到,里面还有她?上?一辈子?在宫廷里的熟人。
那位哭着喊着,说她?陷害了皇子?,公主?的——
皇贵妃。
卫碧媛现?在还只是某位官家小?姐的新侍女。
头一回来到沈府这样的地?方,低头屏息,一路怯懦地?跟在她?这小?主?子?的后头。
沈落鸢同她?对上?视线,她?便慌乱垂头。
沈落鸢恍惚了一瞬,很快她?便闷闷地?想?,上?辈头她?就是栽在了这样的女子?手里么?
不过一切如风过境。
这辈子?,箫昃衡这个男人她?不要了。
但?沈落鸢的视线还是莫名?在卫碧媛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瞬。
现?在的她?青涩而畏怯。
“鸢鸢,这段日子?我可?被我娘亲给拘住了,好久不曾找你说话。”粉衣女子?打断了她?的视线。
粉衣女子?娇俏可?人,一来便挽住沈落鸢的手臂,沈落鸢不动声?色地?抽离开,看到对方错愕的神色,沈落鸢凝着声?:“衣裳不干净,沾了田里的药草,难清洗。”
粉衣姑娘剁脚:“鸢鸢你现?在还有时间摆弄你那些破药草啊,你可?知晓,华媃云她?要嫁给太子?殿下了!”
“知晓。”
“……那你就不生气?”
沈落鸢莫名?:“我为何要生气?”
沈落鸢挑明开来:“还是莫攀比,省得后头苦的是自己。”
沈落鸢就清楚记得,这个粉衣姑娘上?辈子?
卫碧媛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垂下头。
这些官家小?姐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后头又接二连三的来了几个“闺中密友”,只是沈落鸢现?在没得心思招待她?们,她?们也不是真心过来同她?说话的。而其中还有两人,上?一世?在她?死后也入了箫昃衡的后宫。
这让沈落鸢愈发作呕。
亦有些恍惚。
其中好些人,其实并非那么友善。
前尘往事交错开来,让她?觉得这些人都带着一张伪善的面纱,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沈落鸢索性闭门不见客,就连医馆也不怎么去的,整日整夜的钻研医书,整理药材。
即便忙碌得脚不沾地?,恍惚迷离间,梦魇依旧不曾停止制裁。
还是一个个凄神寒骨的梦。
睡醒不知光阴几何。
等她?再?睁开眼,她?已经盯着面前的满池池水。
亭台水榭,青竹荡漾。
格外的幽远雅致。
沈落鸢迟缓顿步,她?记得这里有一个池子?,咕噜咕噜冒着白茫茫的热气,实则冰冷刺骨;她?还记得上?次在这里遇到的一个人……是谁呢?
一身料峭的黑衣,却想?不起容貌。
沈落鸢懊恼的捶了捶脑袋,她?又有些记不清了,一定是最近没睡好,她?恍恍惚惚。
不想?假山后的人已经朝她?出声?,隐约之间,张扬声?线竟然还粘着点?酸劲儿:“这些日子?过得可?快活,可?还记得给我诊脉?”
“诊脉。”听到重要的词,沈落鸢立刻上?前。
贺庭雪连连靠后,却被沈落鸢一把攥住手腕。
贺庭雪挑眉:“做事?想?非礼我?”
沈落鸢视线平定,公正摸脉。
沈落鸢认真感知了许久,倏然闪过几缕错愕:“奇怪,没有不举。”
贺庭雪咬牙:“我不举?”
沈落鸢点?点?头,好似遇到何种疑难,踌躇不决,但?很快她?彻底沮丧了起来:“如果不是不举,那便是当真好男风了,这可?怎么办……”
贺庭雪:“???”
贺庭雪气地?甩开手,不想?原本不大的力道,竟然让沈落鸢身形晃了晃,看着沈落鸢快跌倒,他?只能含着郁气把沈落鸢一把拉住。
“咚”!沈落鸢撞入男人胸膛。
沈落鸢鼻尖泛酸,错愕抽了抽鼻尖:“好硬。”
贺庭雪气笑了:“不要撩拨我。”
沈落鸢已经伸出手,不知道对什么念念不舍,可?惜今日手上?没有鞭子?,否则必定定要再?戳一戳。
但?沈落鸢退而求其次,没有鞭子?,手也可?以的。
所以他?抬头:“可?以给我诊一诊么?”
贺庭雪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皙面庞:“你还想?在哪诊断,先是诊断我不举,又是好男风,沈鸢鸢,我看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我不叫沈鸢鸢,我叫沈落鸢,是我娘起的名?字,我很喜欢”。沈落鸢摇摇头,面色严肃,“而且我也不要你的命,太贵了。”
沈落鸢的手已经探过去:“不过我会努力让你长命百岁的。”
贺庭雪眯眼,拉住她?的手腕:“小?流-氓,你往哪儿摸?”
沈落鸢眨眨眼,瞳孔微散,等她?迟缓的接收到小?流-氓这个词,忽就生气了:“你是不是在骂我,不许骂我!”
贺庭雪吊儿郎当:“没骂你。”
沈落鸢不信:“你好小?气。”
不管她?说什么,贺庭雪只懒懒散散的听着,但?贺庭雪感受掌心的触感,隔着层单薄衣袖薄衫,依旧瘦削单薄。
真要命。
这么细,一拧就断了。
贺庭雪这才松了些力气,到底没有彻底松开手。
沈落鸢还是好奇,盯着贺庭雪的胸口,目光灼灼。
没上?手摸。
贺庭雪自然感受到她?的视线,嗤笑一声?:“你往哪里看?”
沈落鸢薄唇微启,似乎还舔了下-唇瓣:“真不给摸啊?”
贺庭雪扯开嘴角,慢条斯理地?出言恐吓:“给摸啊,但?是你摸了就要当我媳妇儿的。”
沈落鸢想?了想?:“……那算了。”
男主?顿了顿,好气又好笑,尤其看她?还在兀自惋惜:“呜……小?气,算了,我没说你小?气,虽然你的确挺小?气的,不就是摸一下,我很快就摸完了……我手很轻的,当初给家禽接生,都没伤到一个幼崽的性命。”
什么对什么?
怎能就说到了家禽接生。
沈落鸢拿他?同家禽做对比?
贺庭雪气笑了,只得自暴自弃地?纵容她?道:“你左手拳头捏紧,右手食指摸一下虎口之处,触感便差不多?了。”
随后便松开了手。
沈落鸢听得很认真,等她?的手被松开,她?当真当着贺庭雪的面试了试。
很快,少女眼眸弯起,表情惊讶。
“哇!”
“哇什么?”
贺庭雪亭台落座,单手抵着侧脑,侧目看向沈落鸢的方向,嘴角拉平,百无聊赖。
沈落鸢认真戳着自己的户口,真心赞叹:“好硬啊。”
贺庭雪嗤笑一声?。
“你有这么硬吗?”
“同你有关?”
“唔?好像是没关系的,但?我以后要给你生崽,现?在给我摸一下怎么了?”
“????”
贺庭雪好似来到惊蛰夜,漆黑夜幕,雷雨轰鸣。
“你说什么?”生什么?
沈落鸢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别处,她?突然捏捏自己的腹部,软趴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少女有些失落:“比不过。”
“那是自然。这么多?年过去,我每日都不曾疏忽懈怠。”贺庭雪颔首自然道,压下了少年骄矜自傲,心里却在意她?刚刚说的那句生崽。
是这个意思吗?还是她?又在说什么胡话,故意撩拨他??
“那你很棒了。”
沈落鸢兀自点?头:“箫昃衡也比不过。”
“?箫昃衡?”
沈落鸢尚未觉察贺庭雪阴狠神色,不知想?起什么,少女秀眉紧蹙,精致小?脸上?都是嫌弃之色:“他?,不行。”
等她?回忆起昨晚的事,轰隆一下天都塌了。
然而她?无闲暇去多?思,比沈落鸢生?辰日来的更早的,是当今陛下的万寿宴。
就在次日,由于是整年,今年还多?了几大属国使臣进京献礼,因?而声势浩大,规格极其大,当日红绸飘天,礼乐声起,数不尽数的案几整齐横行在整个大殿之外,分为男宾和女宾处。
而沈落鸢,则处于女宾那一列,由于她?父亲的职位不低,她?的位置也相较靠前,至少沈落鸢能清楚看到不远处的箫昃衡……这就有些不舒服了。
索性?她?吃着?宴,还在摸索自己的事情,万寿日过去,她?还要回去搓药丸。
是给贺庭雪搓的,起初沈落鸢打算直接给药草,那就只有药材成本费,而且处理不好就太?慢了,她?和贺庭雪说好,送过去的都是成品的药丸,省得到时候药草送过去处理不当,还失了药效。
所以最初的药丸都是她?亲手搓的,大小色泽都属上乘。
等回去后,她?还要继续制点。
在一片庆喜声中,太?监唱礼。
属国的礼大多?是珍奇珠石宝玉,无甚离奇,倒是贺庭雪今日罕见地没有穿他那一身黑。英俊儿?郎白衣金边,玉冠束发?,吊儿?郎当的懒散模样消失不见,送完礼,他回座正襟危坐,神色不明,但当他和沈落鸢对上视线时,忽而眉目扭转,就那般轻轻一笑,流俗惊嫣。
沈落鸢额头重重一跳,又要开始了。
果然,下一刻她?周围的女眷就不太?平。
“那可是南属国的使臣?容貌当真?俊朗!”
“也不知他可有婚配,这般模样……”
“可是估计万寿礼结束便要回去了,好可惜,京中再无这样俊朗的儿?郎。”
沈落鸢闷不做声地低头喝酒。
虽然她?承认贺庭雪的脸的确出众,但京中怎么?就没有俊朗的儿?郎了,她?的大哥虽然黑了点,但威猛高大,而二哥芝兰玉树,一身白衣,可不具有尽显文人风骨?
一杯又一杯酒水落肚,她?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的停在箫昃衡脸上。
箫昃衡表情自然,只是面色稍显苍白。联想到他的腿如今,如何一点消息都没放出,沈落鸢到底猜出对方的遐想,估计箫昃衡以为他这腿还有治疗的可能。
因?为父亲已经说了,宫中有人在暗中寻她?外祖的去处。
不死心的箫昃衡,这一次一定走上歧路。
沈落鸢静静估量对方情形。
沈落鸢恍惚,上一世,她?已经同?箫昃衡定亲了,这辈子已然不同?。
她?忽就一笑,索性?和左右女客浅浅交谈言语。
突然,帝王的赐婚引起在场众人惊叹。
同?她?说话的女眷酒水洒了出去:“什么??太?子殿下当真?要娶华家的女儿??”
而另外一旁的蓝衣姑娘“啧啧”出声:“你还不知晓吗?当日太?子遇虎,就是华媃云飞箭救下的太?子殿下!”
赐婚之事,京中早就有所流传。
其实?最初流传的赐婚对象是她?,但经过猎场事变,一切都被推翻重来。
尚书之女华媃云赐婚太?子!
尚书之女面色平静,不见欣喜。
但沈落鸢同?她?对上视线后,华家之女忽就昂首歆然,接受贵门女的恭贺。
沈落鸢只静静饮酒。
直到中途出去小解,却?被宫女带到一处宫殿换衣,沈落鸢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她?警惕地看向四周,不动声色。
似乎有人在跟随她?。
但沈落鸢不曾想,跟着?她?的人是华媃云。
沈落鸢静默转身:“为何跟着?我?”
宫女已经懂事地关门离去,华媃云一直静静看着?她?,神色莫名:“……我以为嫁给太?子的会是你。”
沈落鸢懒倦擦拭指尖:“为何?”
华媃云:“你打小就掐尖儿?,难道不想见嫁天底下最贵重的人吗?”
沈落鸢终于抬眼看了她?:“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若是你,我便多?想想所嫁是否良人。”
“沈落鸢!”华媃云骤然打断她?,愤怒过后,突然露出一个和缓的微笑,“但现在同?皇室定下姻亲的是我,沈落鸢,你是不是羡慕我。”
“不会。”
“沈落鸢,我-日后过得一定比你更好,我要让全都城的人都知道,我华媃云,定不输你半分!”
“我若是你……”沈落鸢又盯了她?一会儿?,猝不及防的发?现对方的脸上都是扭曲的妒忌和得胜后的畅快,原来上一辈子她?嫁给太?子,京中有多?么?多?女子怀着?怨恨,终于,她?抽身去别殿换衣服,“罢了。”
她?继续往里间的换衣处走,只听到身后的大门砰然关闭的声音,是华媃云离开了。
她却有些心情复杂。
但凡参加宫中宴席,所有宾客都带了至少两套衣服,就怕献礼当周酒水洒了身,这是无礼的表现。
直到她?换好衣服,瞧见离屏风那一段稍远的人,倏然间瞪大了眼睛。
轮椅上的男人,除了箫昃衡还能是谁?
看着?对方势在必得的眼神,沈落鸢无声提起一口气,她?知晓,今日自己恐怕要和箫昃衡来一场硬碰硬。
甚至还被锁上了门。
“太?子殿下,男宾的换衣处不在这里,太?子殿下可是走错了地方,还是快些出去,不若被别的女宾撞到……”
可惜不等她?说完,沈落鸢就被箫昃衡拦住,坐在奢华轮椅上的箫昃衡面色苍白,但他依旧威胁着?沈落鸢:“鸢鸢,嫁给我不好吗?”
他的眼眸之中透露着?强迫和偏执。
沈落鸢礼貌退后,掩盖住内心狂涌着?的不喜和厌恶,她?的声音带着?颤音,她?惶恐四望,掌心死死攥紧:“殿下你在说什么??民女听不懂,许、许是殿下酒吃多?了,快让宫女拿些醒酒汤来……父、父亲还在等我,我现在要……”
话音未落,就被箫昃衡抵了起来:“鸢鸢,我知道你能听得懂,你嫁我便能成为一国贵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本宫能给你无上的尊容,甚至,本宫能为你遣散后宫!”
沈落鸢忽就气笑了,箫昃衡还有什么?脸面说这样的话。
一国贵后,遣散后宫?
呵,哪一条上辈子的箫昃衡做到了?
“殿下,还请勿说胡话,你已同?华家的小姐定了亲,这般言语恐怕会伤了华家的心。”
箫昃衡的脸色蓦然一变。
沈落鸢已经重重推开了箫昃衡的轮椅:“殿下,民女要归席了。”
“鸢鸢,不许走!”箫昃衡尖利的声线此起彼伏。
沈落鸢涨红了脸:“殿下!”
“我知道你还记得我,你我本是十年恩爱的夫妻,鸢鸢,难道这辈子你还要嫁于旁人?”
沈落鸢大惊失色:“殿、殿下你在说什么??殿下,你可是失了魂?!”
“鸢鸢,别同?本宫置气,猎场之中,本宫已经看到了你,你放下弓箭不救难道还没消气?本宫已经赔上了这双腿,鸢鸢,要是你消了气,就帮本宫把这双腿治好,我们还是恩爱夫妻!”他甜蜜而疯狂地靠近她?,苍白的脸上闪着?权力与欲-望的褐红,“鸢鸢……我们本就是夫妻啊!”
夫妻……
好一个夫妻。
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个词更让她?作呕的!
沈落鸢面上惶恐惊惧,暗里沈落鸢同?样暗惊恐万分,她?不曾想,箫昃衡会丧心病狂地将这一切全挑开。
箫昃衡这是疯了吗!
但此事并无证据,除却?她?的父亲和兄长,又有谁会相信这番言论?
眼下她?就是个害怕畏惧的小姑娘:“殿下,不,你这个臭妖怪!你不要吃我……我……身上有开了光的寺庙香囊,你吃了我功德会大损,连阴曹地府都不收你!”
疯狂的挣扎中,她?大力将箫昃衡推得远远的,直到那张狰狞的面孔不再靠近她?的身体,沈落鸢恶心到剧烈跳动的心脏才重新恢复平静。
无论箫昃衡怎么?靠近,她?都灵活的避开。
只是这道门被紧紧地锁了起来,暗处光影模糊,沈落鸢的眉头紧皱,仿佛箫昃衡就是一只猛虎恶兽,即将将她?倾头吞噬!
但她?势必不能让箫昃衡得逞!
“救命啊!来人啊!太?子殿下中邪了!”
“快来人!这里有鬼!有鬼啊!”
“谁来救救我!太?子殿下疯了!”
她?凄厉的哀嚎瞬间响彻了整个大殿,而箫昃衡的脸色却?越来越黑,甚至混乱之中,他的脸被沈落鸢甩了好几个巴掌,“啪啪啪啪!”又疼又响,沈落鸢锋利的指甲还划过他的侧脸,箫昃衡伸手摸去,掌心一片血红。
箫昃衡彻底燃起怒火:“沈落鸢,你以为今日还有人救你吗!”
沈落鸢发?狂一般地拍动门扉,她?屏息,刻意?不去嗅闻荡着?一层浅草气息的空气。
心里却?在迅速的估念着?什么?。
箫昃衡尚且不知,偌大的宫殿已经被他的人锁住,今日这大殿只有他和沈落鸢,而沈落鸢不过是一妇人,箫昃衡阴测测地笑着?,脸颊带血,他却?痴狂地推着?轮椅一步一步靠近:“沈落鸢,我不管你记得也好,还是忘记也罢,总之,今天你就是叫破了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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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发得早早的[比心]
第21章 还有,地上满头血的箫昃……
箫昃衡驱使轮椅,一步一步逼近,男人表情狰狞,原本因为老虎的袭击而受的重伤使他?的面?色苍白而诡谲,可他?却丝毫意识不到此?刻的模样?若是显露出去?,该有多让人惊恐与?害怕。
“鸢鸢,我是爱你的,只要你同意嫁给我,我会把你送上最高处的位置,我让你幸福余生?,上辈子是我错了?!你相信我,这一世,你我之间必定不会重蹈覆辙!”
太过激动,箫昃衡甚至忘记自称为本宫。
但他?总是这样?,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做着自己的决策,从来不顾她的想法。
沈落鸢脸上的厌恶神色已然藏不住。
世间怎么会有这般恶心之人?
但她偏偏面?上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像被恶鬼扑食的小兽,她惊恐地挥舞着手脚,掌心却准准地扇向箫昃衡的脸颊。
“啪啪啪”声络绎不绝:“你不要靠近我,你不要过来!我告诉你,我是寺庙高僧保佑庇护着的!我身上有着佛堂神光!你要是吃了?我,必定落入十八层地狱,九泉不得好死!”
沈落鸢的语速越来越快,同时?她心里的估算也到达底线。
因为屏息,她的脸红胀了?许多。
脑袋有些昏迷蒙溃,四肢也颤抖着,没有多少力气。
箫昃衡却咧开嘴角:“鸢鸢,还要敷衍我吗?”
他?的手却伸向了?沈落鸢的衣衫。
“今日这个大殿就你我二人,若是你情我愿,我便给你舒服日子,或若你不愿……呵……没有这个选择!这辈子鸢鸢你还是只能跟着我!!”
男人的力气很大,在?他?攥紧自己衣襟的那?瞬间,沈落鸢的脸色倏然一黑,顾不上屏息,她挥着拳头重重砸向了?箫昃衡的脸颊:“你当真?是疯了?!”
拳打脚踢,像是要发泄上辈子的愤怒。
却不曾想这一语落下,男人顾不上说话,就被一方沉沉的精致香炉砸中?脑穴,鲜红的血顺着他?的后脑不断往外溢出,沈落鸢暮然眯起眼睛,是谁!!
她怔怔地看一下箫昃衡的身后,而那?里,华媃云举起手,眼睛瞪得椭圆,正剧烈地喘息着。
箫昃衡已经?彻底晕了?过去?,血渍不断往外流淌,华媃云这才惶恐起来,顾不上提着裙摆,大步跑来,神色慌张,语气也颤抖地不像样?。
“太子殿下……”华媃云吓得不行,“太子殿下,这是被我砸死了?吗?”
“……”虽然沈落鸢很想这样?,但此?刻她还是认真?地低头检查,摸了?脉以后有些可惜,“福大命大,死不了?。”
华媃云简直快哭了?:“我对太子殿下动手了?,太子殿下要怪罪于我,我们整个华家都要诛九族了?……怎么办?我要如何……太子殿下可千万不能有事……”
沈落鸢终于叹了?一口气,还不忘从香囊里取出一粒不到指甲盘盖儿大的药丸含入嘴中?,又丢了?一粒给华媃云:“吃了?。”
华媃云看着这名药丸,绝望悲切:“你也觉得你我二人今日陷入必死之局,要服毒自戕吗?”
沈落鸢忍不住额间跳了?跳,怎么一个个都认为她会寻死?华媃云是,当初池塘外、高墙之上的贺庭雪亦如是,可她怎么舍得死呢?
她是最惜命的。
但看着华媃云如今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年纪,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赶快吃,要不然你待会就被我的药迷晕了?。”
华媃云:“?”
二人服了?药,沈落鸢这才松弛了?少许。
纯属箫昃衡今日运气好,选择的这大殿香炉不过拳头大,又无钝角,圆墩墩的,被华媃云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砸过去?,箫昃衡顶多会头晕目眩几日,不过若是严重的,颅内积了?血,那?才是极好的。
可惜这些都不能说出去?,说出去?华媃云必定吓得要死。
沈落鸢检查了?一番,箫昃衡的病灶也就那?样?,头上的伤还不如他?腿上的伤严重,不过最近他?腿上的伤似乎用药极多,捂得有些严实,反而有些物?极必反。
沈落鸢检查的时?候,华媃云一直静静地在?旁边观望,确定沈落鸢神色淡然,华媃云终于浅浅松了?一口气:“太子殿下方才没看到我吧?”
沈落鸢懒洋洋地应着:“没看到。”
“那?就好……”
“这么害怕,方才为何要帮我?”
华媃云突然沉默了?。
华媃云还在?揪着衣角,不知如何是好,箫昃衡现在?很不雅致地躺在?地上,还是脸着地,作为箫昃衡未来的太子妃,她今日的一切做法都是错误的,她不该对太子殿下动手……可是……围堵沈落鸢的太子殿下太让她陌生?了?,像一个凶神恶煞的魔鬼,如同被邪祟入身一般。
好半响,华媃云都没有说话。
沈落鸢已经?不做打算,她方起身,预备看看这大殿可有别的出去?通口,就听?华媃云突然丧气:“这天?底下是不是有邪祟?”
沈落鸢:“?”
华媃云眼中?幽光浮现:“否则太子殿下怎么会有这般大的变故?!”
沈落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