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沈落鸢贵为沈氏嫡女,皇族围猎之日,太子困于斗兽之中,她一支长箭横空救急。随后新帝登基,沈家女嫁入皇族成为当朝贵后。多年来,皇帝同她相濡以沫,恩爱异常,帝后情谊羡煞旁人。
直到,她十年都无子嗣。
而沈家日渐败落,她的兄长也战死沙场。
朝中重臣议论纷纷,甚至送来了一名女子。
随后,她眼见着这名女子大了肚子,从婕妤升到皇贵妃,许诺她的男人见她的日子越来越少,最后,男人高坐帝王塌,面色冰凝地将她打入冷宫。
“沈落鸢,戕害皇族太子,该当何罪!”
重生再回猎场之日。
沈落鸢愣神,围困于巨兽中的太子青涩而惊恐,而暗处的她手持弯弓,弦上长箭蓄势待发。
而她,终究放下长箭。
恍然改命,这一世的太子被另一名女子救走。
不等她离开,树上落下一枚青涩的果,少年斜倚在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眼深邃,流俗惊艳。
“真可惜,这一箭下去,你本可成为太子妃。”
“我不稀罕。”
“那你稀罕什么,皇后吗?”
少年从树上跳下,表情玩味。
她却仔细清数箭篓里的箭:“有何不可。”
她早已认出他就是上一世带兵攻破帝都的属国太子,攻城略地,凶煞名起,却在打入冷宫后,全了她一场体面。
她想,如果嫁人,那便嫁他。
权力与爱情,她总得握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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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嫡女x“质子”
2.短短的,十几万字吧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重生甜文 正剧
主角:沈落鸢贺庭雪配角:前太子
一句话简介:废后重生后,成为别人的皇后啦
立意:自立自强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大事不好啦!”
即便知道自家主子好不容易入了睡,可这位中宫皇后身边素来讲究礼数的嬷嬷竟也这般失了风度。只是到了自家主子身边,终是不忍心,嬷嬷收紧了声音。
她家主子好久不曾合眸了。
当下,春风得意,午阳当好,精致雕花贵妃榻上的女人无声侧躺在榻上,未见其面容,嬷嬷只见自家主子肤如凝脂的手腕微微阔开,其下垂落一册德训书籍。
岁月静好,当真是一幅温淑端然的景象。
可自家主子哪里是被拘束着的性子,不过是因为当今陛下的一句“中宫无德”,才会硬着头皮翻这些书册。
都这么久了,这些书册一点折痕未见。
嬷嬷心疼又难过。
嬷嬷紧着呼吸,又往里头靠了靠,女子未落后冠,发丝乌黑如檀,精致绝然的清俊面容掩映在随风轻荡的精致珠帘中。可不知她入了何种梦魇,恬静之中,秀眉微蹙。
依旧美的张扬。
无人不知,当今皇后天生明艳之气,牡丹贵冠,凤袍加身,金银庸簇,珠玉相缠,竟也不能丝毫掩映其风采。
家世背景更是显赫。
沈父为当朝先宰相,自先帝在时,便已居于朝堂高位,其长子尚未加冠就入了军营,入营后更是甩脱文人弱骨的说头,一手长刀猎猎生风。
次子聪颖过人,上为下场入试,便入多位大儒之眼。
沈氏荣耀满门。
而沈落鸢——
则是沈家唯一的嫡女,整个沈家眼中的娇娇女,放在手中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更是在新皇驾崩前夕,与太子定下姻亲。
新皇登基,帝王迎新后携手登上至尊皇权。
此后帝后恩爱十年,哪怕中宫皇后一直未有子嗣,新皇也不曾落脚别处,宫中无一妃嫔。
可惜……这都是外人看来。
其中苦楚,只有她家小主子知晓。
事情变故在帝后大婚的第十一年。
自沈落鸢嫁入皇家,执掌凤印,沈家便已日渐没落。
此前先是沈丞相病故衰亡,后头远在边疆的长兄沈羡青于战场突发意外,尸骨未还,等消息传入京中,沈落鸢的次兄沈羡书更是淤情悲绝,所以在一场大雪中意外上的风寒,此后咳疾缠身,郁郁而终。
民间谣言,甚嚣尘上。
传言中这位中宫皇后不堪家族落败,竟在皇宫之中大行巫蛊之术。
陛下念及旧日情谊,未做责备,只勒令皇后幽居梧桐宫,修研女德。
第十一年,帝后也终于貌合神离,皇后一直未有子嗣,满朝文武同那位陛下似乎终于想起被遣散去的后宫。
一位被传言“好孕”之妇的女子入宫。
入宫三月,该女子便被诊出喜脉,随后更是一举诞下双胎,龙凤呈祥。
大皇子二公主诞辰当日,大皇子被封为当朝太子,二公主为长公主,而他们的生母,那位娇柔的女子,更是一举踏上皇贵妃的高位。
随后,各色女子纷至沓来,陛下左右,莺燕环绕。
而她的小主子呢,当初也是满京赞绝的女子,现在则在坊间留下“妒忌”的风言风语——
刁难刚生产过的皇贵妃。
让其在冰天雪地中落跪半个时辰。
又怨怼皇贵妃的一双儿女,送去皇贵妃喜爱至极,一双子女却不得服用的糕点。
一次次的所谓失德终于让陛下对其丧尽了情分。
帝王暴怒,那些本该和小主毫无关联的恶毒词汇,一个个落到小主瘦削的肩头,她的小主子,这么尊贵的小主子,当朝的皇后,后面更是被缴械了凤印,除去了统领六宫之权,被幽禁梧桐宫中。
主子逐渐散去女儿心性,变得沉默不言。
饭时用的很少,夜里会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有时候甚至会看着剪刀出神,嬷嬷有好几次都看到她的主子女红做到一半,拿着一把剪刀愣神,还会在腕骨上来回比划。
这让嬷嬷吓得软了腿脚,偷偷将整个大殿的利器都藏了起来。
嬷嬷心疼的要命,可现在已经不是回想过往的好时候了,嬷嬷抹了把微湿的眼泪,果然,湿漉漉的。
她垂下身,屏气慑息:“皇后娘娘。”
“嬷嬷,怎的了,谁惹您老生气,居然还哭了,嬷嬷你告诉我,本宫去教训他。”
女声慢摇,叮铃铃若串珠玉。
沈落鸢早就醒了,女子当下轻飘飘地掀起眼睫,而挺翘的黑睫游走在阳光之下,瞳仁清明,水色逼人。
其实她又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她梦见了许久不曾梦见的父亲和哥哥们,她疯狂的跑过去,想要告诉他们,自己很想他们。
只是梦的边缘荆棘遍布,她去追寻父亲和兄长,那些可怕的利刺却将她的全身扎的鲜血淋漓。
更有巨大的惶恐与后悔。
可她不愿睁开眼,就怕一睁眼,她连父亲和哥哥们的丝毫身影都捕捉不到。
她就这么一直静静的闭上眼,幻想尖利的刺痛能将她从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里唤醒。也幻想再一睁眼,她还是丞相府无忧无虑的女儿。
可这些嬷嬷却一无所知。
嬷嬷立刻弯下腰身:“是奴婢的不是,惊扰了皇后娘娘休憩!”
沈落鸢这段日子耳朵一直有些吵,嗡嗡嗡的,日夜不息,她抿唇失笑不语,只低头捡起那本不知何时被她丢在地上的闲书。
有些嫌弃,翻开一眼,便又轻轻阖上。
她只觉无趣:“那嬷嬷只说有何坏事便可,省的本宫到时候又莫名被人寻了去,还二丈摸不着头脑。”
已经许久一段时间,箫昃衡没有到她宫中,她的宫殿便如同寒窑一样,凄神寒骨。
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自从箫昃衡上旬迎了新一位朝中大臣拥簇的女子入宫,她的日子好像也就这样了,不,这样的麻木日子其实要来的更早些。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沈落鸢又开始走神了,她垂眸看向白皙腕骨,大底是自从她的亲眷一个个意外丧命开始的。
她的父亲,长兄,和二哥……
每听到一个亲人亡故的消息,她的身体就要冷上几分,连带着之前一直沉溺着的来自男人的爱,也会随之消失。
她的心中隐约有个念头,或许那位心里爱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
沈落鸢蓦然惊起一身冷汗。
可很快,她揪扯华丽宫袍,浅茶色的眸子盛满迷暗,苦涩翻涌不息。
现在又怎么能说得清。
更何况,她这日子还能差到哪里去?
只是这一次,贵妃惊慌着要全太医院诊断她呕吐不已的皇儿时,一把火再次烧到了梧桐宫。
比嬷嬷来的更快的,是陛下身边最为得眼的大公公。
“皇后娘娘,陛下有请。”
大公公那邪佞吊翘的诡异声线甫一出声,就让沈落鸢莫名不舒服。
听着大公公呕哑难听的声音,沈落鸢更不喜地觑了一眼德福不愿弯下的腰脊。
拜高踩低尤如此。
只是头一回这般明目张胆,她真的已经失宠了。
但如今这些都还重要吗?
沈落鸢轻嘲着,指尖捻去额前碎发,只面容平静地端看着大太监,然美目盼兮一变,倏然而逝的冷睨竟然让这位大太监寂然生怖。
“本宫知晓了。”
沈落鸢被陛下身边的德福公公恭敬带去皇贵妃的宫殿,自始至终神色未变。甚至余光瞧见上头的男人拥簇着女子,二人神色亲密,也依旧神色平淡。
“臣妾参见陛下。”
女子恭敬的行礼,沈落鸢的家教和礼数让旁人挑不出丝毫错误。
除却,那微抬的眼眸。
蔑然不屑。
然而男人不得不承认,就是她这张倔强不驯的脸,哪怕许久不见,如今再次见到,他依旧惊觉惊艳万分。
不过沈落鸢的神色狠狠的刺痛了他。
沈落鸢不过一个女子,一个妇人,后宫中的妇人!
又怎能用这种淡漠不屑的眼神瞧望他,这样熟悉且许久不曾见到的眼神骤然让他犯起了恶心,也让他瞬间想起那个带着同样眼神的沈家上下!
气氛变得微妙而冷凝。
他不言,沈落鸢便一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没什么大不了的,沈落鸢努力稳了稳身形,即便行礼,也依旧仪态万千。
高高坐在上面的男人倏然攥紧了皇贵妃的肩膀,力道之大,引得怀中女子吟吟垂泣。
可她不敢高声言语。
只是余光一直打量着下面的沈落鸢。
沈落鸢面容娇好,岁月不曾在她脸上留下流逝的痕迹。而生育双胎的皇贵妃,眼角已经多了几道细纹。在这后宫之中,除却家世,容貌便是女子的荣耀。沈落鸢何德何能,她如今家亡孤寡,便该苍颜粗鄙!?可为什么沈落鸢已经被禁闭在宫中,还能这么怡然自得,平静无波!
卧在男人怀里的皇贵妃咬牙恨齿,美目流转,便流露出几许厌恶且嫉妒的光。
也不知僵持了多久,男人怀里的娇弱女人突然发难。
“陛下……呜呜呜……陛下,晏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便是下了地府,也要去陪了他……”
“爱妃不必心慌,太医已经说了,晏儿这次大已然无碍……”
男人终于松了松紧攥着的掌心。
女人便更亲密地攀附上去。
“陛下,臣妾惶恐,实在不知是何人要枪害我儿,若这宫中当真容不下我们母子三人,臣妾便带着孩儿入得那青山古寺修行余生,为陛下祈福,为这大圣朝祈福……”
还在行礼的沈落鸢头脑昏沉,直到现在,她方才终于知晓嬷嬷口中的大事不好,是何事了。
大皇子,不,是当今太子。
太子已满周岁,却又再次如同中了巫蛊一般,昨日太子的周岁礼刚过,今日便就高烧不退,神志不清,到了后来是甚至接连呕吐。
太医院诊断不出个所以然,只有钦天监看出星象骤变,少主有异。
这一番的阵仗就更大了。
女子幽幽不绝的哭啼,男人燥怒的问询,还夹杂着大太监尖利的回声。
空荡荡的大殿之中只剩下他们的声音。
他们似乎在审讯她。
只是她很奇怪地看过去。
这同她有什么关系?她一直在她的梧桐宫里,用食,睡觉,睡觉,睡觉……
不知是否是最近睡的少了些许的缘故,她总聚不起精神,就连当下在至关重要的太子投毒案,她也听得不甚尽心。
很困,很烦躁。
沈落鸢作行礼状的白皙手指不由扣紧。又开始了,她的耳边又开始起来轰隆隆的剧烈声响,无数个不知由来的锤子正细凿着她的脑穴。
只是在她又一阵倦意涌上心头,身形不稳之际,正首帝王爆戾而起。
怀中娇媚女子一声惊叫。
沈落鸢敛息抬眸,她错愕看去。
就见高首男人峻-挺面骨的昔日浓情尽散,满台奢靡杯盏顷数落地,明净盏面瞬化狼籍,与之俱来的,是帝王寒沥沥刺向她的冰冷的剑指。
“沈落鸢,戕害皇族太子,该当何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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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老虞家的闺女死了。
没有礼钱,没有嫁妆,就破落地死在了成婚当夜,破木房变成无烬火海,而她的夫郎搂住一妖艳女子,看她挣扎求存,最终葬身火海。
再来一世,虞念情不敢嫁了。
可就是虞念情又有何选择的权利,她不想进窑子。
于是月夜雪深,她心一狠,走了很远的路,直到她推开那扇粗糙的木门。
她知道,这里有个哑巴猎户。
她要嫁给他。
霍家村有了新喜事!
村尾那个素来独来独往的霍哑巴居然要成婚了!
村里老少惊了又惊,就见一向黑脸的高大汉子陀螺似地连轴转,各处换衣料,打桌柜,还打着手势唤他们去吃酒。
成婚当日,村里人属实开了眼——
漂亮结实的箱柜,大床,还有一对城里体面人都难弄来的肥润大雁。
而那位新娘子,小巧玲珑,正顶着满脸羞意招待他们。
而往后,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霍家村的人就见这二人的日子见风长似地越过越好。
虞念情没想到猎户真愿意娶她,还给了她爹十两银子。
害怕猎手将她赶走,成婚后的的虞念情依旧努力种地刺绣,见缝插针般攒铜板,甚至不敢多靠近男人。
却不曾在意,黑暗中男人高大的身影微颤。
虞念情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什么。
他这是!
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动作”着的男人手臂。
她刻意装作无比平常,可手上局促地动作却暴露她的心怯。
“我们……要个孩子吧。”
这一夜,她终于听到了对方的声音,沉闷似春雷。
惊蛰夜,雷雨鸣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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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鸢愣愣地看着上面的箫昃衡。
虽然她现在对一切都打不起兴致,可她也知道这样的名声彻底地落下来,她面临的会是怎样一条路。
沈落鸢抬眼,眸光微紧:“陛下,臣妾从来不曾动手害过他人。”
“沈落鸢,你还要狡辩作甚!”
箫昃衡怒目圆睁,漆黑瞳孔鬼魅浮生:“你早就不喜皇贵妃母子三人,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她们母子,甚至现在买通了皇贵妃身边的丫鬟!”
简直是无稽之谈,沈落鸢气笑了。
可更深层次的情绪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摹形容的荒谬。这就是当初眸色发亮,言之凿凿地说要迎娶她的男人,更是……她也曾寄托过爱慕心意的人,可现在,一切都烂透了。
世间上所有的情爱都不长久。
她又怎么能痴心妄想,觉得一切永远不会改变。
“臣妾……”
不想解释,也不愿意再用言语多加诉说。
是啊,她要说什么。
她还能说什么……沈落鸢苦笑一声。
再次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这一次她的眼神没有躲避,也没有所谓的君臣之别,她只沉默着,用那种刻骨铭心的眼神,细细描摹着对方的眉眼。
不知何时起,她再也没有那般真心诚意的爱慕与关切,这么多年过去,对方的眼角多了几道深刻纹路,眉眼更是阴郁如同寒冷的黑渊。
变了,一切都变了。
她有些意料之外的错愕,可等她回神细细想来,其实一切都早已有迹可循。
他不爱她。
亦或是当初最早的少年欣喜,也全是虚假。
一切都好没意思。
沈落鸢垂下了头,这一幅低落神色落在场人所有眼中,就是她的认罪伏法。
可是她不愿多做解释,她也早就对此失去所有挽回的信念。
就这样吧,沈落鸢苦笑着,如是所想。
不想身边的嬷嬷早已热泪盈眶。
这位看着沈落鸢长大的妇人“砰”的一声跪倒在地,在场所有冰冷的视线下,她激动地跪步向前,连连磕头。
“陛下,皇后娘娘是被冤枉的,皇后娘娘这段时间一直在梧桐宫里静心反省,又何曾见过贵妃娘娘身边的丫鬟,更不提要戕害太子!”
嬷嬷的脑袋磕出一个又一个响鸣,血痕泛起,触目惊心:“陛下,看在同我们皇后娘娘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一定要彻查此事啊!”
“情分!?我同这样的女子还有何情分可言!”此时此刻,箫昃衡看向沈落鸢的眼中只有厌弃。
可这一切沈落鸢已经不在意了,她在意的,只有这个跪倒在她面前的嬷嬷。
她想拦,却拦不住。
嬷嬷护在她身前,即便这些年嬷嬷的身形早已发福臃肿,可这一刻的她依旧像小时候那般,如同凶悍矫健的母老虎一样,努力保护着她。
“嬷嬷……”不值得的。
为了她去下跪,不值得;跪这样的男人,更是不值得。
在满皇宫的眼中,她早已领上“妒妇”的名号,名声扫地,昔日久已多次“迫害”皇族血脉,今日做到如此这般,又有甚稀奇。
她擅妒,因而独霸后宫十余载。
她无妇德,十年无子嗣还不容天子另寻新欢。
她冷血无情,才会屡次出手迫害当今太子和长公主。
是啊,在满宫上下的眼中,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可是,这就是真正的她吗?
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是这样子的一个女子,所有人也没有听过她辩驳的声音,一个个将她比作那薄情寡义的女子,甚至家族颠簸散乱,她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现在的她依旧如此。
沈落鸢摸了摸稍显干涩的眼尾,紧绷绷的,又很干燥,但那里早已在嬷嬷跪着为她求情的那一刻起,就立刻飘起一抹耀眼明艳的红。
白雪飞红泥。
好一幅美丽的艳景。
箫昃衡措不可查地接触到她倔强的神色。
忽然失语。
十年风景过去,她依旧美丽如惜,甚至皇后的尊位更让她增添了几许傲然与贵雅。
此刻她的骄傲倔强,就像他当初遇到沈落鸢的第一面。
一支长箭破影而出,射中了扑向他的猛兽头颅。
当时的沈落鸢就明媚如暖阳,她干脆利落地收起长弓,树影灿灿,落在她白皙的脸庞上,为她度上一层异样的光芒。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
沈落鸢和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可再怎么不一样,沈落鸢现在不也是他后宫中的妇人。
沈家已经亡了。
如今沈落鸢能依靠的只有他。
他要像昔日磨去沈家所有坚韧獠牙那般,慢慢磨掉沈落鸢的所有利刺。
箫昃衡紧紧攥住了拳头。
可不是为何,当下沈落鸢的沉默又让箫昃衡心里不安。
潜意识告诉他,沈落鸢不该这样,她应该和他争吵,和他辩驳,就像当初沈落鸢听到父亲、兄弟去世后,那疯狂追问他的模样,那样才是真正的鲜活。
可为什么现在的沈落鸢一言不发?
一片完全寂然的沉寂之中,他看着下位一言不发的女人,这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隔得格外遥远。
箫昃衡的心无声地抽了一下。
可这幅景象落在箫昃衡旁边的皇贵妃眼中,更是让她嫉妒的快要掐出掌心的血。
又心软了,箫昃衡又对这个女人心软了!
“陛下,臣妾惶恐啊,有这样的威胁在后宫之中,臣妾彻夜难眠!这又让咱们的孩儿如以后如何自处,时时刻刻面对着各种胁迫……”
皇贵妃很懂箫昃衡,她最大的优势就是她为大圣朝诞下了麒麟子。
果然,皇贵妃的话音刚落,箫昃衡温和少许的面色再次坚硬。
皇贵妃还在啜泣,宫袍凌乱,却柔雅犹存:“陛下,臣妾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只能换来臣妾的孩儿屡次步入危险之中……”
说到这,皇贵妃看向了沈落鸢:“皇后娘娘,臣妾不知臣妾何时碍了您的眼睛,让您对臣妾和臣妾的孩儿出此毒心,如若臣妾丧亡,您就能放过臣妾的孩儿,臣妾当下就愿意一死,以换取臣妾两个孩儿的福康顺遂!”
说着,她便意欲冲向高大的雕梁红柱。
比她更快的,则是她身边的大宫女,大宫女抱着她家主儿的腿,悲切的哭泣更显尖刺。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混乱一片。
沈落鸢却只觉无比好笑。
所有人都紧张万分的时刻,她却万分淡然,甚至,她的嘴角还飘起一抹笑意。
“阿衡,你是想要我的命去补偿这些我不曾做过的事?”
箫昃衡颔首微愣。
她称呼自己为阿衡,这一刻,没有君臣,只有夫妻一场。
箫昃衡不知道沈落鸢为何会突然换了称呼,只以为她是打算借此亲近于他,希望他从轻处理,于是他的鼻息重重地加粗了几分,如果沈落鸢真的改了,她的脾性能够变得温顺,他也能容许她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箫昃衡刚欲说话,不想沈落鸢真切地笑了出来。
很轻,很幽微。
却又是一个很不相配当下肃穆氛围的、玩味的笑。
“你在笑什么!?”箫昃衡眉头紧锁。
“阿衡,我从不曾想我父亲昔日的眼光竟如此之差。”
“阿衡,如果可以重来,我永不嫁你。”
沈落鸢这副不知死活的神色则是彻底激怒箫昃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落鸢!沈落鸢!她怎么敢!
她说的居然就是当初沈家帮扶他坐稳皇位的事。
箫昃衡额头穴位飞颤,他死死的捏紧了拳头,最后重重的拍在了面前的雕花红木大桌上。
“传令下去,皇后无德,戕害皇子皇女,朕今日下旨!”
这便是一道《废后幽禁诏》!
有人暗中欣喜若狂,有人眉头紧簇,而沈落鸢身边的嬷嬷还在这道晴天霹雳中疯狂地摇着头,怎么可以!?
她家的小主子怎么能被废后?!
可是帝王令出,无所更改。
“皇后沈氏德性乖张,罔念母仪之重,每怀妒悍之心。今竟以巫蛊之术,害太子及长公主,罪孽深重,天理难容……”
“为保皇室安靖,天地和谐,今朕毅然诏告天下:废沈氏皇后之号,即日幽于冷宫,非朕之命,不得出焉!”
废后,冷宫。
沈落鸢已经被侍卫推搡着离开大殿。
沈落鸢听着旨意落下,只失魂落魄地低头看着脚尖麻木而动。
她说错了么?
没有……
当初若非她答应了箫昃衡的婚配,觉得能和她相配的只有未来天子,他们沈家也未必会被拴上箫昃衡这条船。
太子,仅仅是太子。
更不提当时的箫昃衡,还不是先帝最宠爱的皇子。
身后的帝王暴怒不息——
废后,死后随便丢到乱葬岗,不许葬入皇家陵园……
沈落鸢的心情却越来越轻松,甚至她觉得,方才说完这番话的她好似依稀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时的她也是这般恣意。
至于什么皇家陵园。
有什么好稀罕的。
只是她想不到,箫昃衡对她恨居然这般浓烈。
恨到要把她死后的尸首丢到乱葬岗。
不过想来也的确这样。
箫昃衡容不下她,就像容不下当初的沈家。沈家一朝倾覆,又岂能用区区“意外”可以解释,她的父亲,她远在边关的兄长,还有她那书院里风-流文雅,满心为朝堂效力的忠诚二哥,怎会一个个如同中了邪一般的离她而去。
是皇家容不下他们。
身后的皇帝还依旧暴怒如猛兽。
一纸废后书,便轻易定下她的余生。
冷宫啊,是不是就再看不到这么好的日头的。
沈落鸢踏出宫门外,外面阳光刺眼灿烂,汉白玉般的砖块铺叠的此处像是天上云宫。
天蓝得湛眼。
飞鸟惊慌而过,这一刻,她好像突然看到天空中飘荡着的、十五岁生辰日时和父亲还有二哥放的风筝。
“鸢鸢,这风筝是边关的大哥送来的。”
“大哥和二哥想的一样,我们希望,以后鸢鸢每一日都能过得逍遥自在。”
沈落鸢蓦然湿漉了眼眶。
哪些积压多年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冲涌而出。
“父亲,哥哥……是我错了……”
光晃得刺眼,将她拉回现实。
做错事的人怎么还有脸苟延残喘于这人世间,沈落鸢突然顿下脚步,不等侍卫催促推搡,她抹掉如同断线珠帘的串串眼泪,回头紧紧地抱住了身后的嬷嬷:“嬷嬷,对不起。”
她分明还在笑,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主子!”巨大的惶恐涌上嬷嬷的心头。
下一刻,沈落鸢蓦然松开双臂,骤然拔出侍卫的长剑。
众人目眦尽裂,只见那道华丽宫袍飞转,尾若惊鸢。
“父亲,哥哥们,鸢鸢来给你们赔罪了。”
大圣十二年。
明灿烈阳下,废后沈氏血溅白玉宫,其老仆莫氏,随主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