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鸢鸢你过得一点都不好。”
沈泊渊眼前一黑,肿-胀的胸口潮气翻涌。
沈羡书立刻看向沈泊渊,他劝服不了妹妹,唯独希望父亲可以拦下妹妹:“父亲,其实我们可以护住鸢鸢的,我们这辈子小心些,父亲,我会看好老大,不让他再度去往边关,我也会立刻参加科举!”
沈羡书的语速越来越快:“我们一家都会好好的,鸢鸢你怎么能……这么……这么委屈自己……”
“二哥,我没有受委屈。”
沈落鸢的嘴角突然扯出一抹笑:“嫁给未来的帝王怎么会是一种委屈?”
“鸢鸢!”
“二哥!你知道的,我打小就又争又抢,我不允许自己比别人差,上辈子嫁给箫昃衡成了皇后,这辈子我怎么能忍受比这还要低的位置。”沈落鸢明明笑意更深,可是那笑却不达眼底,“二哥,你相信我,贺庭雪真的是我最好的选择。”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沈落鸢已然踱步离去。
沈泊渊终于打断了躁动不安的沈羡书:“翰墨,这是鸢鸢的选择。”
沈羡书吞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低沉,甚至低到让人听不清:“可是这明明不是最好的选择。”
沈泊渊沉沉地闭上了眼,也遮住烛火下的游丝晶莹。
“但我们都知道,这是眼下最能让鸢鸢安心的抉择。”
离开父亲的书房,沈落鸢掌心的嫩肉已经被她掐出血了。
春意很凉,她心里很乱,也走了很久。不知走到了何处,夜晚的池塘波光潋滟,明月皎洁,明亮的月光试图跃出水面。
沈落鸢却对此完全失去兴趣。
她慢慢踱步到池塘边,旁边新冒出来的绿竹已经郁郁葱葱,竹叶新嫩的边缘却锋利地可以划破她的指腹嫩肉。
刺痛过后,她的指腹冒起一条血痕。
该痛吗?是该痛的。
抬头看着天边的月色,她忽然重新低头看着两只手掌的掌心,月牙般的白痕浸出了月牙般的血迹,其实她并不能抓住天边的月亮。
但她还是很想,送给沈家一弯明月。
所以为什么她不能捞起月亮。
洁白的鞋靴已经踏步池塘边缘,春天的池水几乎冷寒刺骨。
脚尖湿-漉-漉的,像有一个大冰锤拖拉着她,要把一直逃避痛苦的她拖拉进入深渊,沉重,乏力,就连头也开始疼了起来。
这些病痛来得无由来。
却都是她的报应。
她会心慌,手抖,出汗;她在回到当下的每一个夜晚依旧彻夜难眠。
她是来弥补的。
所以要她为沈家做什么,她都愿意。
半个身子蓦然陷入水中,染血的掌心试图捞起月亮,“哗哗”的水声却惊扰了平静水面上的月盘。
她的月亮消失了。
沈落鸢恍惚间垂头,指尖的血早就湿透了整个指节,但她似乎有些难以专注。
不是应该出现她的手腕,或者脖颈处的鲜血么?
为何会出现在指尖?
不过这不重要了,其实她并没有说的是,后面的天灾人祸并非那般轻易能度过的,各大洲郡的雪灾、水灾、瘟疫接连不断,即便是家底丰厚的沈家在这等乱世之中,说不定也会突然倾覆。
她就曾看到京中贵族,广积粮。
原以为靠着积攒的粮食可以高枕无忧,却不想一朝难民当道,粮仓便是最大的靶子。
她想沈家盛世长盛,也祈愿灾年无忧。
父亲不能缠绵病榻!大哥不能马革裹尸!二哥更不能丧命数九寒冬!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起来,沾了血的指节飞速地颤鸣,薄削的背脊更是泛起一层冷汗。
他们不可以这么就死去!
她还不能死!
沈落鸢吟咛痛苦着,她清楚感受到脚底的泥泞不断让她下陷,一点点地、企图吞噬她,终于,她抬起了沉重的腿脚,一脚踏出这片泥泞潮湿的水池,也踩碎了满池月光。
“沈落鸢!”
忽又响起一声清脆嘹哨。
浑身湿透的沈落鸢错愕抬头。
就见这道荒墙之上,黑衣少年大马金刀地跨坐墙头,单臂抵着屈膝,腰背微弯好似猎鹰飞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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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庭雪怒骂:小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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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贺庭雪啊……
她环顾四周,这一片荒芜的要命,这本该是个种着莲花的池子,可是杂草丛生,好在水还尚且有几分清澈。沈落鸢这才意识到,池水上竟然隐约可见一层白色雾气。
这,是方难得一见的暖池?
那她刚刚为何凄神寒骨,冷得快要死掉?
贺庭雪四肢舒展,单膝折在墙上,另外一只腿晃在月夜之中:“这明明是我要问你的话了。”
沈落鸢温吞地抬头:“?”
贺庭雪身体微微向后倚靠:“你怎么跑到了我府上的后院,还在泡我宅子上的池子。”
沈落鸢:“???”
“你家的后院?”沈落鸢这才如梦初醒,“这不是丞相府吗?”
贺庭雪好笑一声,言行举止都不似世家子弟般规训文雅:“你还真以为这是你家的丞相府?”
沈落鸢沉默了。
晚风吹过她的发丝,她从池塘上来,杂草轻轻摩-擦着她的手背,她的衣摆还在往下滴滴答答的淌着水渍。
莫名有些凉,可那些错乱的心绪却随着贺庭雪的突然出现而烟消云散。
“你这是要自戕吗?”少年突然戳破。
沈落鸢的眼睛骤然聚起,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剪影倒映在一地砖石之上。
她低头,神思不明:“没有。”
“那便是要偷偷翻墙,想来看我,却不曾想落入池中了。”
“???”
沈落鸢不知道贺庭雪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几番交往下来的,对方的厚脸皮也有几分了解。
十七岁的少年不似三十岁的君王。
他青涩,像是猛兽般带有极强的野性和生命力,又像一团总是横冲直撞的,不稳定的火焰。有时沉默着,收敛着自己的火星子,有时又突然炸开,火光四射。
很复杂的少年,亦是天之骄子,眼神明亮,张扬肆意。
沈落鸢本能有些避闪。
她故作不在意地拧了拧袖口的水:“我记得丞相府旁的宅子早就无人居住,被抄了家,至今无主。”
真顶撞回去后,沈落鸢有些躁乱。突然遇到贺庭雪,这样突如其来的意外使她心口不畅。而当下,她突然咽喉紧绷,整个后唇更是干渴发涩。
“那现在有了主。”不解释缘由,贺庭雪只看向她,“所以你为何大半夜落水?”
沈落鸢沉默装傻:“……”
“是因为还在懊恼救了太子,没毒死他而后悔?”
沈落鸢突然;抬头:“不可妄言。”
贺庭雪却放肆不已:“我们已经是一条道上的蚂蚱了,难道你……当真想嫁太子。”
沈落鸢低头继续整理袖口:“这同你无关。”
“原本是同我无关,可若是你今夜死在了我府上的池子里,我便是再怎么出去解释也说不清了。”
“说不清什么?”沈落鸢还有些恍惚。
“自然是别人会以为我对你……行了苟且之事。”
沈落鸢险些被他气笑了:“你不是不愿同我扯上关系吗?为何突然这么说?”
贺庭雪已经从墙上跳下,靠在墙边:“若我记得不错的话,似乎是你先来威胁我的。”
沈落鸢顿了顿,不高兴道,“还有,你怎么这么记仇。”
贺庭雪懒懒散散地道:“以仇报仇不好吗。”
沈落鸢垂眸,指尖已经撩起层层的衣袖,她的声音很轻,好似下一瞬就会消失在晚风里:“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威胁你了。”
她的回应换来了贺庭雪的沉默。
其实很快,贺庭雪又轻轻地笑了一下,月光在他的黑衣镀上一层银白的边:“如果当日是别人撞破了你,你也会这么说吗?”
这次轮到沈落鸢沉默了。
说?怎么说?
如果换一个人,她还会选择赖上他吗?不当然不会,自始至终,沈落鸢的目的都分外明确。
她不屑于说谎,但也无法解释她的坚定。
至少面对这个当事人,她无法阐明自己非要缠上他的初衷,毕竟这是一份见不得光的密谋。
她突然拧紧了袖口,将白皙的手腕勒出一道红痕,同贺庭雪的慵懒自在相比,她始终紧绷着:“没有如果。”
贺庭雪轻轻“嗯”了一声。
沈落鸢琢磨不出他的意思,意欲离开,贺庭雪又突然道:“你说的并无心仪之人,可否属实。”
沈落鸢不曾想他会这么问。
一时之间她停在原处,目色透露出几许克制与警觉。
贺庭雪不算畅快地低吟:“那便是没有了。”
果然,沈落鸢之前说的那般话都是在骗他。
真是一个无情的小骗子。
贺庭雪颔首拍了拍衣袖,姿态懒散又低迷:“你还小,眼下不必急着寻婚,可让你父亲和兄长们替你好好盘一盘,不然若是日后所嫁非人,岂不是蹉跎一生。”
还当真让他说中了,上辈子她可不就是被箫昃衡蹉跎了一辈子。
可线下,沈落鸢闷声扣着指尖,心想已经不用盘了,她有了自己的盘算。
但她还记得自己的打算在哪里,当下她只垂着眸,月光将她的睫毛投下细长阴影,萦绕在周围的寒冷消散许多:“多谢贺哥哥提醒,时候也不早了,今夜叨扰贺哥哥,是我唐突了。”
这又叫贺哥哥了?
啧,莫名其妙又开始疏离他起来,喊他一声贺哥哥本该是亲近的表现,但他知道,这放在小骗子身上就是疏离。
不过无碍,贺庭雪看着沈落鸢一步步离开。
他会等她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只是眼下,贺庭雪突然低头来到池塘边。
少年无声蹲下身子,长而韧的指节拂过流水。
是温热的。
甚至还有些灼烫。
不愧是老东西死死守在手里也不愿放出去的好宅子,就冲这一汪温泉水,也值得京中多家高门大族暗中觊觎抢夺。
所以小骗子今晚是为了泡汤么……
不可能。
虽然不知道沈落鸢今晚为何突然落进这个池子里,尤其他还看着她一步步地,自己走了进去的。
是梦魇么,还是失了神?
但贺庭雪想起池子里的她面露极端痛苦之色时的模样,微狭寒眸蓦然深暗。
真是个小疯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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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庭雪:一心求死??[裂开][裂开]
想着丞相那一大家的低调性子。
虽然贺庭雪很想将这处好?好?的打造一番,不说?像古人?那般“以玉石为堤岸,琥珀为勺”,也要打造的华贵奢华。
但?他只能放弃奢华的装配。
他回去后便唤了沉沙。
今夜沉沙当差,可平素小主子突发奇想要去那儿,他可管不着。
当下?听小主子说?,要在宅子的暖泉处建造观景台阁,栽培竹松,引入花卉,前前后后不知道增添了多少的小细节,沉沙一时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
“主子,你什么时候爱泡汤了?”
贺庭雪脑海印出沈落鸢一步一步走入池水中?的样子,杂乱与荒芜和?小骗子一点都不配:“让你去建造就建造,要快些。”
沉沙只得?连连点头,但?离开前他突然停下?脚步:“对了,小主子,手下?人?打探到下?个月就是沈大夫的十五岁行?笄礼。”
“哪一天??”
“五月二十一。”
小主子不说?话,沉沙舔着脑袋靠过去:“小主子,属下?觉得?咱们现在已?经搬到陈相府的旁边,以后就是近邻,要不要准备礼物……远亲不如近邻,小主子去拜访拜访?”
贺庭雪觉得?沉沙说?的对。
但?他突然皱眉:“你怎知晓下?月二十一日是她的行?笄礼?”
“小主子还不知道呢,医馆的大夫最近心情好?极,我帮折戟取药的时候,他们的药童还在盘算着医仁堂要给他家小姐的生辰礼。小主子送礼得?投其所好?啊!”
所以沉沙觉得?送礼万分重要。
况且总觉得?自家小主子对沈大夫是有心思的,有心思好?,他们也很喜欢这样的沈大夫。
送礼物……
原本那个小骗子也是给他准备礼物的,不过已?经给他了,那就是热虫病的药方。
这是真可惜。
当日若能亲手接下?该多好?。
沉沙还在絮絮叨叨,不知道自己已?经戳了自家主子一个又一个的雷。
最后还是贺庭雪听烦了,挥手让他下?去。
“下?去吧,暖池的你事?多用些心。”
沉沙怨念地嘟着嘴,却?不敢多说?。
只在心里感慨小主子的不争气,他都说?了沈大夫要过生辰了,小主子怎么还这般淡然!还一个劲的暖池暖池,那破池子就让它荒着算了,反正小主子也不爱泡。
要知道他早就打探好?了!
这都城里面不知道有多少男儿将是视线投注在沈大夫的身上,连带着最近珍宝阁里的孤品都被高?价拍出。
“上好?的头面,从绣花发带、步摇、禁步都是精雕细琢,和?田玉镯,珍珠璎珞;还有送古琴和?长笛的,桐木焦尾琴、竹制洞箫,小主自,沈大夫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
这个时候小主子就该去备礼。
或者嘱托他去备礼也可,他早就挑看好?了,珍宝阁的青铜螭吻还有和?田玉鹿寓意都不错。若还不行?,还有他们南属国独有的定制香丸,配鎏金香炉,也是另外一种风雅。
可是小主子什么都没说?。
只让他去管那个破池子。
沉沙不敢在主子面前多言,但?未免还是觉得?主子对沈大夫是有些懈怠了。
毕竟主子今日午前还嘱托他们去查看沈大夫赠于他们那个药方,沈大夫人?这么好?,主子就算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也该上点心。
沉沙暗自觉得?是小主子不争气。
最后只自己一边啃宫里送来的点心,除去桃花酥,其他所有点心主子都挥手分给他们了,一边寻找工匠家小主子的要求一一言明。
工匠要第一次听到这个要求。
“这么好?的池子,不修的华贵些?”
要知道这片地可寸土寸金,松树修竹,怎么会修的那般古朴文雅。
沉沙现在看到这个池子就烦。
但?他不曾想的是,等他打点完修暖池的工匠,次日小主子在书房里起了雅兴,红绸缠玉佩做镇纸,四季花筏上不知描摹着什么,太过文气,倒是不像他家小主子了。
看他来,贺庭雪敛趣收笔。
“庄子上的那四只小虎,你明日把它们都带来。”
“四只都带来啊?”
“怎么?”贺庭雪挑眉。
“……就是有点太多了,还,特别地闹腾。”沉沙委婉提醒。
不知道是否是沈落鸢最近的错觉,她觉得?丞相府的猫儿似乎少了很多;不,不是少了很多,是所有的猫儿都销声匿迹。
沈落鸢看着院落:“胖墩墩的金丝虎最近不来偷食。”
莫嬷嬷:“可能找了别家。”
沈落鸢叹息:“黑白黄的滚地锦不盯着池塘里的鱼儿出神。”
莫嬷嬷:“或许去外头野了。”
沈落鸢手痒痒:“就连纯白长毛鸢鸢眼的大猫儿也不再出现,毛可长着呢。”
莫嬷嬷:“……”
几只差不多的狸奴小姐都记得?这么清,怎得?嫁人?前的女?则女?训转头就忘?
沈落鸢还在可惜,可最为罕见的是,那黑背白脚的踏雪寻梅,玄白的猫儿平日最爱在府上巡逻观望,最近也不见去处。
沈落鸢晒着药材,百无聊赖。
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大抵是从她见到贺庭雪出现在隔壁的宅子那一-夜起的,她记不太清楚,只记得?那晚她见到了这么个人?,旁的很是模糊。
难道贺庭雪才是什么猛虎野兽,才把府上的所有猫儿都吓得?不知去向?
不过多了这一个邻居对沈家而言并无不同。
两家人?隔着一堵破裂了的墙,落水的次日她才知晓,这墙是他们沈家主动先拆的,城角荒芜,还有几个狗洞,管家索性禀报了沈泊渊,把这面墙拆掉重建,省得?到时邻家搬来还发现堂堂丞相府竟这般破落。
不过她很快也无时间去管这些。
因为到了五月,她的生辰礼近在眼前,以往她每个生辰礼,除却?最初的百日宴和?周岁月,都举办得?无比低调。
但?十五岁的生辰礼截然不同。
就连在军营的沈羡青也回来了好?几趟,脸上的淤青还没有好?全,沈羡青就鬼鬼祟祟的带着许多礼物回来,也不让沈落鸢看。
沈落鸢故作不知。
只高?兴沈羡青晚间能一起吃饭。
只是她生辰礼在即,也不知道父亲送去邻家的帖子,可被贺庭雪收下?。
夜半三更,沈落鸢终究还是扛不住困倦,沉沉闭上了眼。
只是这一夜,属实难眠。
她梦见贺庭雪撕了她的请帖,还立马娶了诸多姬妾,纵使了然上一世贺庭雪孤寡登位,梦醒的沈落鸢还是不免郁气难舒,决定暂时不去贺庭雪面前招眼儿,省得?手痒难耐,忍不住将人?绑过来同她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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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鸳鸳:就气!
这对劲吗???
“???沈老二??”沈羡青骤然间站起身,“你今日不应该在书院里读书吗?”
怎么回事,宝贝妹妹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父亲除外,父亲是不会同他分鸢鸢对兄长的爱,但沈老二不一样,这丫的就是个纯白的黑心汤圆,蔫坏着呢!
果然,沈羡书面色淡淡,说出来的话就是能气得沈老大捏紧拳头:“哦,忘了同大哥说,我早就搬回家里住了。对了,鸢鸢对此?很?高?兴。”
这一点的确让沈落鸢很?高?兴。
但却让沈羡青酸不拉叽的。
她的妹妹,她的宝贝妹妹,他在军营里时常见?不到妹妹,本来还能拿沈老二在书院里也见?不到妹妹安慰自己,现在沈老二回家住了,他还在军营里!
这么一对比。
沈羡青的心里淌满了酸水。
沈老二住在宽敞舒服的丞相府,还有可爱的妹妹天天陪她吃饭。而他呢,住在土胚,夯土墙搭建的固定营房,陪着他吃饭的是又臭又糙的小兵。
他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只是他没想到,他带着孤单的自己回到军营操练了一旬,修整的第?一日,就遇到了更让他不爽的男人。
沈羡青私下操练了一天,满身重汗。
正准备回到营房冲洗完,等明日带上他给妹妹定做的礼物,他就可以美美回府陪妹妹用饭,不想被人远远地唤了一声。
“大哥!”
飞□□荫下,提酒畅笑的黑衣少年挺拔似黑剑,看他回望,还张扬地冲着他摆臂,那一口龇起的白牙溜着叶缝儿?的光斑,耀武扬威,异样灿眼。
沈羡青脸色铁青。
莫名,有些?手痒了。
其实起初沈羡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军营中大家都?喊他沈小将军,哪里有人会喊他沈大哥?
等他狐疑地抬起头,居然发现是贺庭雪在喊他!
见?鬼了。
一定是假的。
沈羡青果断转身就走。
贺庭雪已经拎着酒,三步两步上前,高?兴地同他勾肩搭背:“大哥!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沈羡青被他一口一个大哥叫烦了,耸耸肩,却没抖下他的手臂:“谁是你大哥?你姓贺,我姓沈,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他的排斥贺庭雪故作?不知,少年已经提着酒过去:“我今天带了我们南属国的美酒来,一定让大哥你喝个畅快。”
沈羡青闻着酒香,有些?馋。
但他的脸却黑得邦硬:“京郊大营怎能随便饮酒?!”
贺庭雪扯开嘴角,大大的笑了一声:“大哥我已经知晓了,今日就是大哥你日常训练的轮休,旬休的话,大哥自然能喝酒。大哥今日没回去,可是在等工匠交付沈妹妹的生?辰礼?”
沈羡青莫名有种在贺庭雪面前什么底裤都?没穿的错觉。
凉飕飕的阴风顺着他的热汗吹拂。
沈羡青立刻警惕起来:“不是上回还同我动?手吗?这次这么好心,还带着美酒来,我看你是想毒死我!”
他的黑眼可是被同僚笑话了好几日。
贺庭雪索性拉着沈羡青直接去吃酒,酒香萦绕下,再看贺庭雪主动?倒酒的模样,沈羡青轻轻哼了一声:“说吧,突然找我吃酒有什么事?”
“大哥,我就是想来问问,沈妹妹喜欢什么礼物。”
沈羡青:“?”
这厮还真是一点都?不遮掩。
空气凝固了,沈羡青当即弹起三尺高?:“你对我妹妹还不死心?”
贺庭雪但笑不语。
这模样看的沈老大更生?气了,尤其沈羡青还记得很?清楚,上旬回家,家里的氛围陡然一变,原本和他站在同一阵营的父亲和沈老二突然就接受了贺庭雪!
怎么全都?叛变了!
甚至他们告诉他,鸢鸢是真心想嫁给贺庭雪!
即便气恼,沈羡青也知晓妹妹如果下了决断,任何?人都?是不能把她拉回来的,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妹妹上辈子跳了火坑,这辈子又选择嫁给贺庭雪。
当下沈羡青紧紧捏住了酒杯,一言不发,只是一杯又一杯的往嘴里倾倒烈酒。
酒气浓郁,他攥着酒盏的手隐隐约约有些?不稳:“贺庭雪,你说实话,你为?何?喜欢我妹妹?”
“无所缘由。”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没有缘由?”
“为什么一定会有缘由。”
这段像绕舌词一样的词条让沈羡青烦躁,贺庭雪却让他喝个畅快,新开了另一坛酒,沈羡青又是几口辛辣酒水落肚,黑皮手背青筋暴起:“算了……”
都?算了。
沈羡青耸拉着脑袋,笔挺的肩膀也彻底垮了下来,像个战败的将军,表情都?是痛苦和自责。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脑子不如父亲和沈老二聪明,父亲和沈老二看的比他明白,都?能接受鸢鸢心仪贺庭雪。
他又有何原因阻拦?
他不想自己当妹妹幸福路上的拦路虎。
但他只是,气恼。
并非气恼鸢鸢选择了贺庭雪。
而是气恼他自己。
上辈子的他该有多失败,才?能任由妹妹被太子那个狗东西欺负,他不在了,父亲和沈老二又不在了,鸢鸢一个人该有多落寞和难过,这么好的妹妹却被丢下,一个人困在深宫之?中,即便成为?皇后?又有何?用……
又想起妹妹抱着他们哭的模样,十岁以后?的妹妹就不曾落过泪,她该有多委屈……才?会,才?会哭到痛彻心扉!
一杯又一杯,烈酒下肚。
炽热的灼烧感?把他的愧疚彻底引燃。
原本过来打探沈落鸢喜好的贺庭雪就这么静寞地看着他。
为?什么沈羡青的反应会是这样。
喝醉了的壮汉男人很?安静,和清醒时的炮仗模样截然不同,只是他表情痛苦,眼睛紧紧地闭着,掌心牢牢攥着的酒杯无论贺庭雪怎么卸力?,也取不出。
他和沈落鸢都?怎么了?
妹妹的半夜失魂落魄地走到水池子里,一副寻死的模样;做兄长的还在借酒浇愁,却把自己愁了个透顶。
一时间,武将的鼾声如雷响暴,贺庭雪凝着漆黑的眼睛静静看着醉酒喃喃的男人。
神思甚是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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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漏勺大哥:[闭嘴][闭嘴]
沈羡青的酒劲第二日就散了个干净。
但?他?还头昏脑胀,脑子?里踩着一百匹猎马,似乎要把他?的脑浆子?都给踩出来,但?他?还能隐约自己昨日做了什么。
他?回想?前一日和贺庭雪一同吃了酒,不,是他?单方面的饮酒,他?瞬间紧张起来,他?不会喝醉后同贺庭雪多?说了些什么吧!?
虽然他?现?在勉强算是满意贺庭雪,但?也不想?让这小?子?这么得脸。
但?再?见时,贺庭雪并无任何异常。
高头大马上?的贺庭雪今日还是那一身黑衣,比沈羡青今日的脸还黑,看着沈老大两眼肿-胀,还不算清醒的模样,贺庭雪端来了粥水点?心:“大哥醒了,刚巧洗漱一番便可?用早食。”
肚子?当真轰隆隆如雷作响,昨夜只吃了酒水,一点?米油不曾下肚。
用过早食,看贺庭雪不离开,沈羡青很想?给他?翻个白眼:“昨夜酒也吃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贺庭雪淡笑:“大哥还没告诉我,沈妹妹喜欢什么礼物?”
“为何一定要知道?”
“投其所好。”
“??”
“大哥还不清楚吗?霁泽,思慕沈妹妹。”
沈羡青却觉得烦躁,他?堵住耳朵,一张黑脸拉老长:“知道了!知道了!你到底要说多?少遍你思慕我妹妹!”
贺庭雪乐于解释:“我仅说了这一次。”
“但?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展现?许多?次!”
看沈羡青差点?又快被他?惹毛了,贺庭雪只耸耸肩,少年大刀阔马地?坐在马上?,黑衣猎猎,即便是沈羡青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妹妹或许真的很喜欢这张脸。
毕竟妹妹的癖好他?比谁都清楚。
亲手带大的妹妹也曾经因为沈老二那副好皮相巴巴的凑上?去。
所以沈羡青最讨厌妹妹身边出现?好看的人。
沈老二和贺庭雪,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白面男狐狸。
沈羡青在自己的心中狠狠地?怒骂了一番,那要想?自己是不是以后也要注意一些,变得更白些,才能更好妹妹的欢心。
但?这显然不切实际。
沈老二和贺庭雪的白,他?这辈子?都追不上?。
沈羡青挫败:“算了,我只同你说一次,你要是记不住,那就活该你追不上?我们家鸢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