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花娉婷by春潭砚
春潭砚  发于:2025年03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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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人?拢入怀里?,手压住唇角,“如今松口?,说出来?可收不回去,别管以前约不约的,早就灰飞烟灭,从此长相守了,你既答应,我也履行诺言,萱娘的秘密现?在就告诉你,她可不是我救的。”
清芷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是谁——”
“你天天念在嘴边的锦衣卫掌事,柳翊礼。”
俩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边,还不是六爷示意,清芷撅嘴,“真会敷衍,他救萱娘,不是你的主意!”
“当?然不是,只有小哲是我托他送过去,其余无?关。”
清芷怔住,深知晏云深此时不会骗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柳翊礼该不会对萱娘生出想法吧,谁知道呐,六爷不也是男男女女纠缠不清,清芷忐忑,自言自语,“心怀不轨——”
“只操心别人?,完全?不想自己,也不看看我。”
晏云深无?奈,探身过来?吻她,强势至极,无?法招架。
滚热呼吸落到耳边,轻轻道:“柳翊礼与我乃故交,说话素来?没分寸,你不要想歪了,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再告诉你个秘密,我可不爱男色,我只是——”
“只是什么!”
吻太滚烫,一阵颤栗从脖颈传来?,密密麻麻蔓延全?身,她仿若陷入荒野沙漠,口?干舌燥,火从心口?往外冒,痴痴盯着对方胸口?的坠子,“六爷,好热啊,热——”
说着便往他怀里?蹭,仿佛对方是解渴绿洲,冰川之水,哪知他比她身子还烫,两具滚热的身体纠缠一处,唯有那双玉骨架子般的手,仍旧沾着凉意。
她便将红润脸颊放他指尖,不停蹭着,“哎呀,舒服多了。”
真会折磨人?呐。
只顾着自己舒服,又?把他晾在一边。
顺手将脸抬起,送到鼻尖蹭着,“今晚恐怕就得热了,谁让你刚才贪吃,喝那碗粥。”
“我那会儿不是冷嘛。”
她撅着嘴,满腹委屈,“六爷让满春儿弄凉果来?吧。”
“没用,喝冰也不成。”指尖无?意游走,顺着手臂绕到后腰,穿过薄衫一下下挑动起玉腰,清芷浑身发抖,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为什么冰不行!”
“那是一碗鹿茸血粥,老?太太特?意给我补身子,你都喝了,咱们要怎么散呐。”
清芷寻思这下完了,只怕鹿茸效力不比春药轻,又?寻思对方既然不爱男色,莫非那天晚上她与他坐实了。
重?重?帷幔下,唯有一盏烛火盈盈,清芷朦朦胧胧地看过来?,好俊美的一张脸,冷冷眸子被欲望燃着,比烛火还要热辣辣。
素日里?端的是清风明月,如今却落了凡尘,实在勾人?得紧,清芷神魂飘荡地往前凑,俩人?离得更近了,她笑道:“六爷真好看啊,虽然你很好看,可我还是觉得难过,在船上——”
“我也是为救你,如今不是成好事了。”
清芷哦了声,一双杏仁眼迷迷糊糊,姿态欲拒还迎,愈发勾起火,晏云深嗤笑:“你看看我,模样配不上,还是家?世配不上,对你不够好,还是心不够诚,整个晏家?除了门口?两个石狮子,没人?不晓得我的心思。”
是啊,一字一句都挺对,而且她也喜欢,喜欢两个字第一次清清楚楚蹦出来?,让心又?砰砰跳。
“六爷,六爷——”
她只是喃喃叫,声音越来?越小,晏云深不禁哄道:“云郎。”
“云郎——”
听话得很,怎能?不招人?疼,让他魂飞魄散了。
烛火熄灭,雪还在昏天暗地下,采芙打哈欠站在廊下,吩咐院里?两个小丫头去备水。
快天明时,月亮才露出个角,皎洁银光洒下,倒映出天地仿佛一个明晃晃,亮堂堂的雪洞。
花月巷里?隐约穿出琵琶声,荡荡悠悠,在寂静的夜里?穿堂过巷。
萱娘剪灭灯,合衣躺在榻上,屋里?火盆烧得旺,一会儿又?冒出汗,将外袄脱掉,只穿着白绫裙,藕色衫,云鬓歪斜下是张素净秀气的脸,梨花映雪般。
外面穿来?马蹄声,以为是谁家?的少爷贪玩,天明才回家?,却听莺歌在外敲门,“姑娘,大?人?来?了。”
萱娘打个激灵,“快,快请。”
大?人?——能?是谁呐,顾不得太多,随便挽住头发,披上袄子,急慌慌迎出去。
迈腿到明间,檀木桌上已摆好酒菜,并一注子梅花酒,莺歌捧着落雪的大?氅,朝她福了福,又?退出去。
红木椅里?坐着人?,虽是坐着,姿态却如灼灼翠竹,欣长挺拔。
一双细长的手拿起银杯,袖口?云纹龙飞凤舞,她不敢抬头,怯怯来?到身边,屈膝施礼,“大?人?,今夜怎么来?了。”
目光低垂,只看到桌角露出的鱼服,大?海般颜色,瞧一眼就能?将所有淹没。
夜真静啊,屋里?也是一片沉寂,连烛花都不炸了,萱娘屏气凝神,半天没听到对方说话,又?悄声道:“大?人?。”
“有几句话说,坐下吧。”
他开了口?,清冷凌冽,仿如初春炸开的冰层,倒是符合她对他的想象,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情不自禁琢磨,那样剪影似的人?,魅夜里?出现?的一轮月,真真实实落的跟前又?该何种模样。
飘渺雪夜,与这样梦一般的人?,恍惚觉得自己根本没醒,还在睡吧。
“喜欢站着?不觉得累。”
他又?轻轻说了句,言语带上笑意,萱娘方回过神,赶紧往前几步,只在侧边的春凳落座。
柳翊礼瞧她害怕模样,仿佛自己是个鬼,想来?别人?一向怕他,锦衣卫的人?啊,天下鬼魅,谁会不怕。
可他看着她,却生出别的意味来?,寻思自己大?半夜来?,打扰人?家?休息,没前没后,确实不妥。
萱娘仍旧垂眸低首,“奴站着,方便伺候大?人?喝酒。”
奴——好端端直隶总督的养女,如何变成奴,她自轻自贱,他可不愿意听。
一臂拉开椅子,拍了拍,“过来?,离那么远,说话听不到。”
萱娘犹豫半晌,才颤巍巍咬牙坐上去。
“大?人?尽管吩咐。”
柳翊礼笑了,“看看你,好像急着赶我走,也是啊,大?半夜的,我来?确实不便,不过白日里?,只怕招人?耳目,对你不好。”
“大?人?说什么话!奴从没赶大?人?走的意思,奴的命都是大?人?救的,这里?一草一木 ,一针一线都是大?人?赏来?,只是不知还有什么,心里?没底。”
柳翊礼忽地沉下声,“好好说话,什么奴不奴,你是谁我不知道吗?我又?没买下你。”
萱娘急慌慌抬起头,“奴,哦不,我——不是,我知道大?人?没买我,我与大?人?没关系,以后出事,绝不连累大?人?。”
柳翊礼愣了愣,开怀大?笑。
他笑的很好看,细长凤眼,波光粼粼,直让萱娘看呆,又?寻思目光停留太久,连忙低下头。
“我既救你,还怕连累,想的太多了。”
萱娘眼眶一热,“大?人?与我非亲非故,为何要救我?”
他为什么救她,柳翊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第一次救她,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良心作祟,同情郭肃英,第二?次救,为的是拿回牙牌,并未想过把她带出大?狱。
只是当?她遍体鳞伤落到他怀里?,嘴里?呢喃,“我——怕给大?人?添麻烦。”
手握牙牌,谁又?敢碰,偏这丫头傻,死死藏住,生怕人?发现?,可傻乎乎的背后却是想护住他的心。
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生出要保护自己的心思,多少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她让他吃惊之处还不止如此,以身体为饵报仇,让范庆丰落进圈套,没想到如此娇弱的身躯藏着巨大?的胆量,让人?刮目相看。
柳翊礼放下酒杯,温声道:“我知道范庆丰的案子,你做了事,对我有利,且安心住下,只要不乱跑,便不会出问题,等?过几个月尘埃落定,或许春天来?了,你就自由了。”
萱娘大?概听懂,原来?人?家?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是啊,锦衣卫探子遍布天下,根本瞒不过。
她站起身,郑重?其事又?福了福,“大?人?,我也是为自己,大?人?不必顾虑太多,若案中有牵扯到我的,尽管把我交出去,大?人?对奴,哦不,对我重?如山,下辈子再报。”
没几句话又?扯到下辈子,柳翊礼再次觉得对方有种天真的可爱。
“今日是我的生辰,你呢?”
萱娘一脸懵懂,“我——生辰不记得了,当?初被义父带回府,说与大?小姐定在一天,立春。”
柳翊礼点头,“反正你也是跟别人?一起过,不如以后就和我一起吧,在今天,刚好庆祝。”
来?不及回话,又?被他一臂拽过,那是常年练武之人?,天下第一的武状元,力道不差分毫,让她舒舒服服紧挨着他坐下。
举起酒杯,“给寿星祝酒,同喜。”
萱娘顺从地喝了,心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对方有种魔力,她看着他,只能?被牵着走。
柳翊礼又?从袖口?掏出个螺钿盒,打开里?面放着只蝴蝶耳坠,“今日是你第一次在今天过生辰,送个礼物,明年我可也要。”
瞧着眼熟,半天才想起来?,不正是自己丢的那只,抄家?之夜,她在大?雨滂沱中跑出来?,身上的首饰早就七零八落,唯有这副蝴蝶耳坠还在,却也只剩一只,何时落到对方手里?。
偷偷抬眼望他,对方在喝酒,侧脸笼在烛火中,又?像剪影画上的人?了。
拿什么来?报答呐,自己又?有什么拿得出手,萱娘咬咬牙,不愿意欠任何人?的情分。
“大?人?,今晚上还走吗?”
柳翊礼没听清,喝的有些醉了,他难得醉酒,许是太放松,才飘摇起来?,“什么——”
萱娘倒吸口?气,稳住心神,“大?人?,留下吧。”
夜已过去,暗压压云层仍不褪去,雪明如月色,万籁归岑寂,满地冰花。
灯影微微,一炉松火,半帘细风透,吹散一轮新月。
亲子睁眼时,鼻尖已飘起茶香,想是采芙煮好雀舌,轻手轻脚放在碧纱橱外。
翻个身,还是滚到晏云深怀里?,紧实臂膀宽大?温暖,将整个身子包揽住,她赤条条的,不禁红了脸。
看对方还没醒,又?偷偷瞧乌黑睫毛,飞长眼帘,鼻梁高挺,一双薄唇。
顺着往下,肩颈肌肉线条紧致,不是五大?三?粗的雄伟样,倒有种精壮感,平常穿着宽大?朝服,全?然显不出来?。
不觉抿唇笑,伸指尖在他脖颈肌肉上戳两下,又?顽皮地收回来?,像个偷吃糖的小孩子。
搞得自己占多大?便宜似的。
日头渐渐升起,屋里?被雪光映得亮,采芙瞧快到中午俩人?还没醒,怕睡得太多,错过饭,闹不舒服。
正在犹豫,恰巧满春儿提食盒进来?,小丫头笑问:“拿的什么,就你会献殷勤。”
“瞧姐姐说的,有功劳都是姐姐的。”
小厮走上来?,弹开身上的雪,“老?夫人?特?意吩咐让我拿给六爷,说滋补。”
一边儿往里?望了望,压低声音,“还没起呐,汤凉了可不成。”
“你去看看呀,我手上没东西,不好问。”
满春儿寻思也对 ,迈腿进去,将食盒放在桌上,轻轻敲纱门,里?面应了声,方才敢推开,见帷幔掀起个角,清芷披衣朝他招手。
“饿死了,快拿来?我尝尝。”
她满面红光,探身道:“六爷还没醒,让他多睡会儿。”
满春儿做了难,捧着褐色的汤回:“姨娘想吃,奴现?在去拿,吃什么都成,只是老?太太特?意吩咐给六爷熬的,男人?喝的东西。”
清芷想到昨晚那碗粥,肯定又?是鹿茸,老?太太真会操心,“哪有天天喝的道理,不是才给他喂了。”
满春儿怔住,“昨晚的东西都是我准备的,并没有鹿茸汤啊。”
“那你小半夜给六爷端上一碗黏糊糊的是什么?”
满春儿嘴角上扬,服帖回:“那是枣沫糊,用来?安神的。”
哎呀!又?被骗了,真讨人?厌,清芷顿时气鼓鼓,狠狠踢了六爷一下,顺手将鹿茸汤端过来?,吩咐道:“下去吧,我伺候他喝。”
晏云深并不睁眼,伸手来?摸,清芷将碗放在他额头上,“热着呐,快点喝。”
他才舍得起来?,瞧对方撅着嘴,脸颊红扑扑,笑道:“你想好了,这会儿让我喝。”
“六爷不是答应我了,再不骗人?,当?然说到做到,昨天没喝,今天就要喝。”
晏云深不再推脱,端过来?,放到嘴边,抬眼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清芷被他气糊涂,“喝啊,全?喝了!看你热不热!”

第50章 烟丝醉软荼靡外 “替他们报仇。”
小丫头?红着脸, 口?无遮拦,“我后什么悔,都是你的错, 以后天天喝,热死你!”
还在赌气, 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待晏云深喝下半碗,眼睛欲望又起?,才觉出自己傻乎乎,连忙把碗抢过来。
“行了, 赶紧到?外面转一转, 离我远一点。”
“开弓哪有回头?箭。”又被搂回去, 倒在绵软的榻上,晏云深压低双眸,“胆子真正, 我是用来糊弄的。”
清芷不?服气, “骗人的事一件又一件,怎么不?能我糊弄呀, 昨晚上还说船上——其实什么事都没,就会哄我。”
他?笑了, 伸手拽她?的耳垂,“我不?是怕你紧张, 该享乐的时候却紧张,浪费好时光。”
六爷是个坏的,清芷扭过头?,再不?搭理。
帷幔又垂下,摇摇晃晃, 挽住冬日暖阳,荡出了一袭春光。
满春儿端碗出来,迎面碰见采芙笑,“我看今日要闹到?后下午,姐姐不?如去休息,趁空眯一觉,留怜生在外面伺候就成,昨夜雪大得很,风呼呼地刮,肯定没睡好。”
采芙瞧着屋里脸红,“难道?不?给老?太太请安。”
“姐姐糊涂了啊。”满春儿打哈欠,伸手指着空碗,“谁让送来的,老?太太,既弄了这种东西,难道?还让六爷早起?,如今老?太太心里没别的,六房赶紧怀子嗣,有个哥儿才重要。”
采芙听?着有理,“果然?是个滑头?。”
满春儿踏着碎玉堆琼,一径给老?太太回话,直说看见六爷喝了,还请放心。
老?夫人点头?,等?小厮下去了,接过庆娘递来的白糖榛子粥,吃一口?心里暖乎乎,“我们为娘的,大事小事都要照顾到?,前一段老?六突然?在书房住了大半个月,想来小两口?闹别扭,如今和好,才算放下心。”
“老?太太就是心思重,孩子们大了,由他?们去吧,保养自个要紧。”庆娘一边把新绣的珠子箍往老?太太头?上戴,又拿镜子照,笑道?:“我在上面绣了老?太太最喜欢的芙蓉。”
“你的手还是巧,以前老?三屋里有个春梅不?错,那丫头?命不?好,白白去了,可惜啊。”
六菱花镜里露出张慈眉善目的脸,眼角虽叠着皱纹,乌眼珠子却是清澈的湖水,悠悠道?:“岁月不?饶人啊,咱们自小在一起?,我有事也?不?瞒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老?六找这个丫头?,我本来不?愿意,一来长得和安家小姐太像,只会惹事,二来大少爷闹腾,怎知不?是由于她?,俩人明面不?说,心里别扭,老?六屋里不?和好,大房又要折腾,一来二去,按下葫芦,升起?瓢,永无宁日,还是早生个娃,拴住心,才能撒开手。”
庆娘揭开飞燕衔春银熏炉,往里面扔着香片,又坐回来替老?太太捶腿,“小姐以前也?这样,明明年纪不?大,家里的事都爱操心,总也?变不?了。”
一声亲亲切切的小姐,叫得老?太太神魂飘荡,四五十年已是恍恍惚惚过去了,隔着千山万水,层峦叠嶂,连自己想起?来都像别人的故事般,模糊不?清。
唇角牵起?,往后靠在引枕上,湖水般眸子荡起?涟漪,“别叫小姐了,都多?大年纪,听?起?来怪不?习惯,你是忘了我今年有多?大。”
“小姐刚过完七十一岁生辰,比奴年长五岁,第?一次被夫人带到?府里时,足足比小姐还低一头?呐,我那样笨,也?是小姐心善,才能留下做贴身丫鬟,享尽荣华。”
屋里暖融融,老?太太半闭起?眸子,思绪飞起?来,五六十年前吧,她?不?过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第?一次看到?庆娘时,对方又黑又瘦,站在十几个眉清目秀的丫鬟里简直一眼都看不?到?,木桩子般。
只是当对方抬起?头?,一双咕噜噜转的眼睛占据大半张脸,实在引人注目。
她?便是看上她?这股机灵劲,又听?说柳娘出身苦,家里人早没了,被人牙子卖来买去,二两钱不?到?收进府,派做粗使丫头?,可惜年纪小,活做得不?好总挨骂,心里怜惜,留在身边。
对方知恩图报,服侍得一心一意,两人相处如姐妹,后家里遭难,下嫁晏老?爷,幸亏有庆娘跟着,还能得到?一丝慰藉。
她?也?曾是位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的侯门闺秀,家里与皇族联亲,蒙祖上茵德过活,有滋有味,也?会匹配个侯门公子,安稳一生。
若不?是先皇走的突然?,朝堂发生暗流涌动?的政变,家族也?不?至于被牵连到瑜王一派,彻底败落。
人生啊,就是起?起?伏伏,谁也?料不?到?会如何,说起?瑜王,乃是她同父异母姐姐的孩儿,对方天生美貌,得到先皇临幸,生下皇子。
可惜姐姐生母是位侍女,身份太低,排位上不?去,幸亏儿子争气,能文能武,在皇子中样样名列前茅。
先皇宠爱,时时带在身边,朝中传闻四起?,说陛下有意将皇位传给誉王,如今圣上,也?就是当初的太子如何愿意。
兄弟两个生出嫌隙,待先皇逝去,新王登基,瑜王很快被贬到?长州,再未回过京。
牵连她?们一脉,贬的贬,下狱的下狱,随便找个理由便散个干净。
老?太太身子歪了歪,陷入绵绵榻中,眼前朦胧出现一个人,英武身姿,玉般容颜,一双金丝瑞凤眼揽尽芳华,那是十六岁的瑜王,若抛却王族规矩,只论亲情,他?该唤她?一声姨母。
其实年龄差不?了几岁,记忆中对方也?从未叫过自己姨母。
几十年前那场朝廷变动?后,再未相见。
官场之中,今朝紫蟒长,明日断头?魂。
晏老?太太不?是没想过,嫁人后便安稳度日,孩子们当个普通乡绅也?挺好,但一连生下几个儿子,心境发生变化,俗话讲人微言轻,若做不?出成就,只能如蚂蚁般随时被人践踏。
富贵险中求,万般皆是命啊。
如今老?大与徐阁老?扯上关系,老?六又娶进来位与安家小姐一模一样的姨娘,晏老?夫人也?不?知会如何,况且对方本就不?是她?亲生,实乃外孙,父亲是谁,老?夫人不?想问,只怕与顾家有关。
左右又是笔糊涂账,当年顾老?爷被贬到?青县,顾家大少爷名叫书熠,与丹华关系亲近,老?太太看在眼里,有意结亲,但老?大死活不?同意,言明对方已有正妻,妹妹只能委屈当侧室,老?太太寻思也?是,准备棒打鸳鸯,谁知女儿哭着坦白,钟意之人并非顾大少爷,而是顾家二老?爷年轻时做下的一桩风流债,与一个戏子生下的孩子,顾舒意。
那位从小混在戏班,已成名角,偶尔会去顾家,两人相遇,一见倾心,竟无法无天,怀了孩子。
老?太太震怒,将三小姐关在别院,偏对方疯了一样,顾家失火那夜又跑出去,险些没被烧死,多?亏老?二冒死救回,又在外面住了几个月,老?太太假装有孕,才算圆住谎。
至此把云深当做自己孩子,保住女儿名声。
屋外的雪又下起?来,鹅毛般层层叠叠,庆娘将熏笼烧旺,瞧老?太太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又扔了安神片到?炉中,搁在榻边春凳上。
雪霏霏,风凛凛,她?也?打个哈欠,昏昏欲睡。
今年的雪一下便没个完,往年最多?飘几朵冰花罢了,直到?冬至那天,依旧未停。
皇帝在外祭天,百官递上贺表,钦天监又订下历书,发放至官员家中,晏家五爷顺利升官,晏云深又提上户部?尚书,众人寻思徐家案子不?会闹大,一派喜气洋洋。
厨房里熬着鲜汤馄饨,一碗碗热气腾腾送到?各房,并着梅花酒,香气满园。
清芷瞧着圆嘟嘟的馄饨喜欢,忍不?住用勺子舀一个放嘴里,面皮滚烫,哎呦直叫唤,惹得晏云深乐,他?把晾凉的塞她?嘴里,“多?好的东西,还至于把自己烫到?。”
清芷伸出舌头?让他?瞧,“六爷,你看有没有烫出泡来呀。”
晏云深垂眸看她?红红的嘴唇,侧头?啄了下,清芷又叫唤起?来,“人家疼着呐。”
他?把她?搂怀里笑,“我错了,你伸舌头?来让我吹吹,就不?疼了。”
想得美,清芷不?愿意,身子却懒洋洋赖他?怀里,前所未有的舒心。
“六爷,已经冬至了,新提拔的官员都会去京都谢恩,你自上任后一直待在江南,过两天是不?是要走啊。”
语气饱含不?舍之意,晏云深听?着受用,抿口?酒道?:“这官当的突然?,赵固吉递辞呈,徐阁老?引荐才下来,我已上书谢恩,圣上吩咐江南要紧,无需回去。”
清芷长长哦了声,伸手揪他?领上的盘扣玩,“许阁老?真说不?准,这会儿还替六爷谋官,也?不?知按的什么心,明明他?们家落罪,难不?成还要拉别人下水,或是阁老?心里有谱,没准开春,徐砚尘放出来了。”
“你就会胡想,徐家肯定逃不?掉,你们家的案子也?有转机,安祭酒是被胁迫,当初判得太重了。”
“还有顾家,顾家最无辜,虽然?他?家已经没了人,也?要替他?们报仇雪耻,世上就该白是白,黑是黑,坏人得到?惩罚,算为我父亲减轻一些罪孽吧。”
晏云深摸着她?柔软的发,轻轻说好,半晌又问:“你——对顾家知道?多?少?”

烛花炸了个响, 火光落到眸子里,让她垂下眼帘。
清芷对顾家一无所知,那是存在于?人们口耳交接的传言中, 依稀想起来小时候,父亲曾提过顾老爷落笔云烟, 尤善字画, 模仿起历代名家真迹来,惟妙惟肖,
身为国子监祭酒,自然倾慕已久, 还拜对方为师, 受益匪浅。
“顾老爷应是一个很好的人, 心中有乾坤,落笔自豁达。”
她沉默了,想来父亲与顾老爷亦师亦友, 却?把对方推入万劫不复。
反之?晏云深则不同, 徐家与晏家连亲,与六爷仕途如?虎添翼, 可对方却?一心查案,实在难得。
晏云深看她失了神, 晓得在琢磨什么,只?是时机未到, 还不能将?身份和盘托出,伸手拽耳边的银坠子,“你以往喜欢那个红珠的,怎么不带?”
清芷回?过神,“珠子掉了, 我让采芙去街南边的铺子问,说这幅耳坠是用鸡血石打的老物?件,不知六爷从何处得来——”
采芙正揭开熏笼烧火盆子,一面听到笑,“姨娘还说呐,最近秦桑老唠叨东边又新开家珠宝铺,据说以前祖上在宫里做过,不如?明?天我拿上东西去试试。”
“瞧瞧倒可以,只?怕难修。”
毕竟是晏云深前几日才给的,让她发脾气摔坏了,清芷有些灰心。
晏云深安慰,“本来也是上面赏的,若祖上在宫中侍奉,没准真能弄好,实在不行,你喜欢,我再讨一对来。”
又压低声音,附耳道:“只?要我夫人别动?不动?使性子,摔坏一百对也值。”
清芷把他热辣辣地推开,“你再骗我,一百对也不够。”
“看看你这性子,等过完年扶了正,三月跟我回?京,可要收敛点。”
清芷怔住,“扶正,你说我——”
满脸天真可爱,晏云深伸手捏她的脸,“想当一辈子姨娘啊,我升了二品,宫里自然有诰命夫人的东西赏赐,给谁?”
“你还发愁,侯门小姐可多了。”
清芷垂着红扑扑脸,心里荡悠悠,突然就想到长相守三个字。
许是窗外冰天雪地,越发显出屋内烛火盈盈,炭火冒着红星子,烧的人心里热。
从今以后又有了家,有将?来,生?出根。
晏云深依旧慢条斯理道:“等徐阁老的案子定下,你家也该沉冤昭雪。”
他用的是沉冤昭雪,惹清芷眼眶又红,无论如?何在六爷心里安家是冤枉,一面咬嘴唇扑他怀里,“谢六爷。”
他伸手抬她的下巴,“六爷是不是叫得顺口啊,现在还跟我说谢字,将?来你为我开枝散叶,我要不要把谢字挂嘴边,早说你我一体,从今日起唤云郎。”
清芷从手中挣脱,“谁要为你开枝散叶,六爷又在做梦。”
他晓得她面上过不去,羞怯神态也讨他喜欢,不再接着逗,倒两杯双料茉莉酒,哄着喝了,又把晾好的馄饨放到一碗,送她嘴里吃。
第二日天空放晴,清芷唤采芙去珠宝铺子,人还未离开,那边却?早早派伙计来,说老板亲自上门。
不用问,自然是晏云深让满春儿去叫的,对方嘴甜,笑道:“爷说了,天气虽好,冰层可厚,出去坐车再摔了,使不得,还是叫老板到咱们屋里来,他乐不得呐。”
清芷赏他两个甜糕吃,“肯定是你挑唆的,懒得跟我一起出去,才让人家跑腿,对不对?”
“瞧姨娘说的,想去哪,奴巴巴跟着就行,就算天边都不犹豫。”一边俯身笑,依旧服帖,“姨娘肯定想萱娘子了,等过两天冰化,咱们带小厨新做的年糕去转转,什么口味都有,别的地方买不到。”
“怨不得六爷到哪都离不开你,瞧这张嘴,连我都没法回?。”
清芷乐得靠在引枕上,果然猜中自己心思,快到年根,刚好也给萱娘打上两枚花钿,一对玉镯送给二太太,谢她之?前替自己解围,大太太与三太太分?别是对红麝香耳坠,给老夫人特别选一副攒珠抹额,嘱咐千万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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