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花娉婷by春潭砚
春潭砚  发于:2025年03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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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宝店老板姓谢,大脑袋伸出圆滚滚的身体,走起路来像个球,但慈眉善目,一双手短粗却?巧得很,直说今日带来首饰都是自己做的,“小人父亲曾在宫里干活,半点错不得。”
清芷瞧他满脸喜气洋洋,笑道:“谢老板,我今日下的货可多,别的无所谓,那对红珠子可要修好,若弄错,砸你的招牌。”
“六姨娘放心,小人从不说大话,且给我半个月的时光,保管与新的一样。”
清芷又选定一对朱纹金镯,一条璎珞链子,看上枚金光灿灿的珠钗,考虑到晏云深的荷包,想了想,将?珠钗换成银制。
谢老板是个生意人,晓得客人的想法,笑道:“若论样式嘛,银和金都差不多,可金钗上镶着对南珠,需如此气派才配得上姨娘,六爷说了,尽管打最好的头面,若不好,等姨娘当上诰命夫人,岂不是打小人们的脸,银子不用考虑,六爷早放足了。”
清芷莞尔一笑,“谢老板真会做生?意,谁跟你说这里有诰命夫人,我只?是个侧室而已,你夸下海口,怕是要套我们老爷的银子。”
谢老板一听,大冬天急得满头汗,“小人素来讲诚信,铺子里的东西一分价钱一分货,怎会诓骗老爷,祖上也是一等一的名匠人啊,眼皮子没那么浅。”
清芷不过无聊玩笑,看他真急了,也过意不去,依着选了金钗子,“我信谢老板为人,快过年了,咱们说说笑笑不成嘛。”
余光又落到一对点翠鎏金耳坠上,愣了愣问:“什么好东西,刚才藏起来了,我竟没看到!”
谢老板笑道:“不是在下藏的,这对绿坠让人定了,太贵重又是孤品,便放在袖口,姨娘方才开我玩笑,一急又抖落出来。”
满春儿在旁边接话,“好啊,谢老板,今日说好只?到我们家,纵然你有别的客人,好东西应该先让姨娘瞧,不管何处绊住脚,赶紧拿出来。”
谢老板急着赔礼,只?说自己疏忽,下次不敢,其实他也犯难,打开门做八方生?意,晏六爷确实位高权重,可那边官位也不小啊,得罪不起。
清芷不想招摇,使眼色让小厮退下,“既是孤品,没理由抢人家心头好,满春儿心里只?有我,谢老板不要介意才是。”
吩咐采芙多赏银子给老板,将?人送走。
一来二去还不知花多少冤枉钱呐,清芷靠在门框上,抬头看冰柱子闪着光,晶莹剔透。
“多少钱六爷也有。”采芙送人回?来,拍着身上的落雪,“六爷给姨娘花钱值得,不过奴好奇,刚才给老太太打的抹额,怎么还配对红石榴的耳坠子,珠子虽好,却?不精致,与抹额一起更显得普通了。”
清芷手触着冰柱子笑,“那不是我要送的东西,替成绮给的,麻烦你去她那里跑一趟,我会把怀孕的事说清楚,后面的路要她自己走,最好让老太太开口,长长久久住在外面,等孩子长大再做打算。”
采芙点头,“姨娘担心三太太会对孩子下手。”
这种事都难保,春梅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何况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清芷眯眼瞧满院碎玉琼花,“咱们多积德吧,你叫她小心,一定用熟悉的人料理吃喝用度,不可大意。”
“姨娘心真好,成绮定对咱们死心塌地。”
“我对你才好呐。”清芷歪头笑,拉小丫头的手,靠她肩膀上,“姐姐若哪天嫌弃我,家里一刻也待不下去。”
采芙笑得变成花,姨娘真像个小孩子,谁看着能不疼。
转眼来到年根,朝堂上一直没动?静,大家便一心一意过节,院里又热闹起来。
清芷吩咐满春儿备好食盒,带上谢老板送来的耳坠,来到二太太屋里。
刚踏进?院,迎面瞧松枝抖动?,钻出只?虎皮猫,冬天爆了毛,蓬蓬滚到脚下,用背弯蹭她的裙摆玩。
清芷抱到怀里,指尖碰着鼻头玩,想是二太太心善,把小猫喂得肥嘟嘟,快长成一只?大黄虫。
二太太满脸堆笑,不好意思道:“我屋里难得来人,不知妹妹今日登门,茶可比不上你的,千万别笑。”
歪头看她怀里抱的小猫,“小家伙机灵,就会往美人身上跑,暖和了吧。”
清芷摸着柔顺的毛,欢喜快从眸子里溢出来,“二太太不知道吧,我可喜欢小猫了,你养的?”
“咱们院里的猫跑来跑去,说不上是谁养的,只?是一天好几顿我都给安排上,它们调皮的很,上蹿下跳,哪里都去。”
“多亏二太太心好,猫才当成自己家,以后可要常来,小东西软乎乎,看着高兴。”
“你来我更高兴,还能说话,只?是我无趣,别嫌闷才是。”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清芷打开食盒让二太太过目,又拿出玉镯子。
“二太太别见?外,千万收下,自从我来家里,多亏你里里外外照应,食物?都是素的,知二太太信佛,不会送冲撞的东西。”
二太太盛情难却?,又受之?有愧,想起自己也收着一对玉环,不如?当做礼物?,也算有来有往,笑说让她等会儿。
清芷只?顾逗猫玩,小东西窜来窜去,打转跳到佛台上,左右摇尾巴,只?把上面供的一个螺钿金盒踢倒,清芷忙捡起来看,幸亏没摔坏,又放回?去。
低头却?见?地上滚着只?白玉珠,暗忖应是盒里摔出来,再瞧又吓一跳,竟是刻着绿灵芝的鲛珠,与晏云深胸前的一模一样。

第52章 烟丝醉软荼靡外 “我最喜欢六爷。”……
清芷捡起鲛珠, 暗忖六爷说?过乃母亲的东西,或是晏家爷们都有,二老爷没了便供起来, 幸而没摔裂,赶紧放好。
转身收拾引枕, 发现一副没绣完的花样, 朵朵菊花含苞欲放,落脚还有首诗: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耳边响起脚步声,她又坐回炕桌边。
二太太笑道?:“瞧瞧我, 自己?的东西都不知收到哪, 找半天。”
说?着将?翠玉镯拿出来, 非让收下。
清芷晓得二太太为人,从不贪便宜,笑笑地接了, 佯装随口问?:“我看?佛台上供着个螺钿盒, 藏的是什么,有讲究吗?”
二太太顿了顿, 抿唇回:“那是二老爷留下的,交代放着佛经, 供在佛台上为我们祈福,从没打开过。”
清芷看?对方不愿提, 也不再问?,说?些过节的喜庆话,又热闹会儿。
临出门?前又拉二太太的手,“姐姐别怨我事多,那只虎皮猫怎么不见了!我蛮喜欢的, 想抱回去玩,兴许跑到屋里了,麻烦二太太多疼疼我,找一下吧。”
二太太笑说?好,“我们苏姨娘长不大啊。”
刚好左右无人,清芷又打开螺钿盒,将?鲛珠放在手中,等二太太找回虎皮猫,她便抱着小东西千恩万谢地走了。
当夜等六爷回来,急急把珠子拿出来看?,又与对方脖上的鲛珠对照,果然一模一样,惊叹道?:“我就?说?没记错嘛,想来老太太给儿子们一人一个,不过尺寸看?着不大,倒像对耳坠子,本来没觉得特别,只是二太太对我说?盒里单放着佛经,什么都没有。”
晏云深沉下眸子,大概猜到鲛珠的来历,三姐姐曾说?那夜大火,醒来时便看?到二哥,肯定是对方救的人,又找来医者,二哥自然清楚自己?绝非三姐姐亲生,但不一定能?猜到乃顾家遗孤。
虽然三姐姐一口咬定在火海中救出来小孩,顾氏家大业大,不定谁的,但二哥可不傻。
趁乱拾到鲛珠耳坠中的一个,不晓得属于?谁便仔细收好,交给二嫂保管。
但为何?没告诉二嫂鲛珠的来历,也许说?了,人家故意隐瞒。
总之牵扯到身世,绝不能?落到别人手上,多亏清芷机灵,总在不经意间救自己?于?危难之际。
“好端端把人珠子拿来,万一二太太假装不知道?,到时找事。”
“她怎么敢,一字一句明?明?白白对我说?盒里只有佛经,没有珠子呀。”
清芷狡黠一笑,“咱们就?坐在这里等,看?二房乱不乱,定能?猜出二太太知不知道?有珠子的存在,若找上来,我也有话回。”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不过一个珠子,谁还能?都挂在脖子上。”
“知道?又不说?,便是不对呀!藏着事呐,等我揪出来给你看?。”
晏云深笑着把她抱到榻上,“想怎么办都成,只是珠子要好好存着,拿来便不要轻易还回去,省的中别人埋伏,不打自招。”
清芷双臂挂他脖子上,咯咯笑着,“我没那么笨,等着吧。”
哎呦叫出声,原是晏云深在咬她的耳垂,翻过身,红着脸推开,“六爷要死了,时辰还早,折腾什么?”
“时辰早,才能?闹腾呀。”
他笑着把她揽怀里,不由?分说?倒榻上,揭帷幔下来,层层罩住婀娜影,抵住鼻尖,“你且记得一句话,无论?将?来出任何?事,我与你都不分开。”
“看?你说?的,好像有事要与我分开似的。”
“少?胡说?,不吉利。”
清芷噗嗤乐,不过几句话而已,六爷一个大男人还认真。
至此之后,她每天让采芙到二房转悠,自己?也总与二太太说?话,却见对方与往常并无异样,看?来确实不知盒子里藏着鲛珠。
清芷倒想不通了,二爷如何?瞒着自己?夫人,私底下打探二爷脾气秉性,采芙一边做着针线活,寻思半天回:“二爷不在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根本没见过,不过听家里老婆子念叨二爷高?大魁梧,中过咱们州上的武状元,后来参军,进入北城兵马司,可惜呀,与二太太才成婚便出去打仗,再没回来。”
清芷叹口气,“想来二太太与二爷也没在一起待几天。”
“战场上的事谁能?说?准,死不少?人呐,阁老的儿子也是那场仗没的。”
徐砚尘的父亲——清芷听父亲讲过,那场缥缈遥远,仅存在于?记忆中的血流成河。
手心捧着珠子,在冬日暖阳下散着清冷的光,潋滟入她的眸中。
半下午的时候,谢老板来了,将?鸡血石珠子与其他首饰准备妥当,一个个拿出来检验,只说?若不满意,立刻去改,定不会耽误过节。
清芷寻思对方真没说谎,精湛手艺确实少?见,又唤采芙取银子赏,笑问?过年好。
“谢老板名不虚传,如今我信你祖上一定在宫里做过。”
“姨娘有生意还要照顾小人啊。”
清芷挥手让丫鬟退下,将?珠子从袖口掏出,“谢老板帮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样的呀,做对耳坠。”
对面毕恭毕敬接来,特意借光细看?,两只被肥嘟嘟脸挤成缝般的眼睛腾地睁大,“哎呀,从哪里得来!”
清芷晓得贵重,“不是好东西,也不敢拿给谢掌柜啊。”
谢老板左看?看?,右看?看?,爱不释手。
“姨娘不晓得,这珠子论?品质倒算不上天下独有,可上面的翠绿纹却再找不到一样的,乃我父亲雕上去的灵芝纹,如今他老人家不在了,可不就?是孤品,多亏姨娘问?到我了,再找个人也不清楚。”
清芷愣了愣,“你是说?鲛珠上的翠绿纹是谢老先生做的,天下只有一对,再没别的。”
“千真万确,绝不打诳语,姨娘若能?找出别的,就?让满春儿与秦桑两小子把我的招牌卸掉。”
“那你可还记得这对耳坠是给谁的?是不是晏老太太。”
谢老板笑了笑,近几步悄声道?:“姨娘待人好,小人也就?实话实说?,不怕你生气,我父亲常年在宫里侍奉,做的东西不是给皇帝就?是给娘娘,或是一二品大员,以晏家来讲,万万得不到呐,这一对耳坠珠子是献给前户部尚书顾芸笙的大公子,庆贺他新婚之喜。”
“顾家!二十年前被——”
“可不就?是那家。”老板压低声音,左右看?无人,才放心回:“顾老爷多好的人,我父亲在世时常提起,世事难料啊,没想到珠子竟落到姨娘手上,总算没毁掉。
清芷稳住心神,“多谢你如实告知,也不是我的东西,朋友辗转得到,大家都不晓得来历,老板千万别给外人说?去。”
“那是,小人绝不多言,姨娘放心。”
说?放心,如何?放得下,原来珠子竟属于?顾家,为何?二太太有一个,晏云深又带一个。
夜深了,屋里亮起烛火,一抹光映到清芷脸上,全是失魂落魄。
不愿细想,又不得不琢磨,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涌上心间,或许晏云深与顾家有无法?解开的渊源。
一切都讲得通了,从对方刻意将?自己?带到晏家,查顾家事,与阁老为敌,好大一盘棋。
该问?问?他,凭着俩人情?谊,也许会说?清楚,可既然已到这一步,为何?他从来不说?呐。
或许对方也不晓得身世之谜,所做的一切不过官场博弈,如果——清芷打个寒颤,顾老爷当初被父亲诬告才到的青县,自己?岂不是晏云深的仇人。
那他为何?要对她好,还护佑安家人,平心而论?,如果反过来,清芷不觉得自己?能?做到。
想法?一会儿一变,慌慌然乱的很。
一个人坐在灯火下,单手托腮,藕荷色袄衬出白生生脸,像尊泥金的画像。
晏云深悄悄从后面搂她肩膀,歪头笑道?:“古人传有望夫崖,我看?你也差不多,以后一定早回家,省的夫人变成石头。”
清芷扭头瞧他幽深眸子含着笑意,突然百感交集,一头扎进怀里,“六爷说?的话可算数吗?”
晏云深捧起她脸,忍不住嘬了下红唇,“我答应你的话全算数,不过能?不能?告诉我是哪句,惹你牵肠挂肚。”
“就?是那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跟我在一起,不能?反悔。”眼眶突然红了,把脸埋在他脖颈,“再说?一遍给我听。”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与夫人分开,你要喜欢,可以天天说?呀。”
“不行,你说?的不真心,笑的太厉害!”
“我见你欢心才忍不住笑,笑都不让笑,难不成要立誓?”
他认认真真看?她水盈盈杏眼,嘴唇咬得发红,怜惜道?:“冬天本就?干,再咬破了。”说?着要来亲,被清芷躲开,“六爷,那你发誓。”
晏云深没办法?,抱她坐直,“我立誓,无论?这辈子发生任何?事都不与夫人分开,若违背此誓——”
“你别说?,别说?下去。”
清芷伸手捂他的嘴,“不要发毒誓,我不听。”
她要问?他,又不敢开口,万一对方认下来,捅开这层纸,他姓顾,她姓安,又该如何?。
太迟了,她已经把心交给他,如今水乳交融,活生生要分开,简直不敢想。
她把他抱得太紧,惹晏云深身子往下倒,死死不松手,他便纵容着倒在榻上,“这样闹,晚饭别吃了,新买的梅花糕,你最喜欢。”
“我不喜欢梅花糕,不——我再喜欢,还不如喜欢六爷多,我最喜欢六爷了。”
晏云深愣住,不知太阳从哪边出来,他记得是西边升,东边落的呀,即便在最动?情?时刻,怀里丫头也没服过软,现在是含蜜了吧,还是春天酿出来的百花蜜。

“也不知能?不能?喜欢六爷——”
清芷还?在喃喃自语, 惹晏云深歪头瞧,“晓得了,定是嫌我把扶正的事放到年后?, 使脾气呐,等徐家的事定下, 你?们家也翻案, 我便?秉明圣上,以国子监祭酒安家小姐的身份嫁给我,天子赐婚,名正言顺, 好不好?”
她当?然觉得好, 只怕那一天盼不到。
“身份不重要, 与六爷一起就成,我记得答应的事,晏家所有的秘密都会水落石出。”
一字一句, 赌气似地。
“原来?我娶了个小细作呀, 不只聪明,还?兢兢业业。”
她如此乖, 惹得他不禁又百转千回了。
清芷绝非随口?胡说,既然不敢问, 那就从二太?太?的珠子下手,一对?耳坠为何分开?, 实在蹊跷。
况且三姑奶奶的事仍是疑团,都说由于?土匪在青县放火,晏家遭殃,对?方受惊所致,可她听婆子们说三姑奶奶爽利性子, 比家里的爷们还?胆大,如何放场火就吓病。
年前?府里忙碌,小厮与丫鬟满院跑,满春儿不知从哪里搞来?花铺子,点给清芷看,砰一声,火焰窜出去老远,在黑漆漆夜空开?出朵朵金色的花。
她嫌不过瘾,邀三太?太?,二太?太?一起到狮子楼前?放,千树万树银花开?,咚咚响得院里人都来?凑热闹,连老太?太?也披斗篷站了半宿,笑道:“还?是六房玩意多,往年也有炮仗,却不好。”
“全托老太?太?的福,跟六爷没关系,满春儿在街上碰到的,想是专门要给老太?太?看,所以才跳到小厮眼里。”
“瞧六姨娘嘴多甜,让我看看是不是塞了蜜糖。”三太?太?伸手捏清芷脸,她笑道:“我还?用跟别人学,有三太?太?一半变成了。”
三太?太?兴致高,索性拉清芷到前?面玩炮仗,老太?太?在后?面喊小心,“别炸着自己,让爷们来?。”
四爷顺声跟去,正巧清芷在点盘花炮,粗粗得直往外冒火苗,赶紧拦着,“六姨娘往后?吧,也没有只顾玩不要命的,等六弟回来?要怨我们了。”
清芷看他眉眼俊秀,不禁感叹虽与三爷一个模子刻出来?,但四爷气质儒雅,丝毫不见纨绔之风,人到底不在于?外貌,还?是脾气秉性最要紧。
“四爷放心,我小时候老放呐 。”一边拿火折子点,没料到盘花炮仗到处窜,嗖嗖直往身上来?,吓得清芷尖叫一声,幸而四爷眼疾手快,用臂膀拨飞,只听轰隆隆炸开?,腕部已?是鲜血淋淋。
清芷忙喊来?人啊,急得团团转。
四爷勉强笑了笑,“虽流血不十分疼,没事的,别惹老太?太?担心。”
话?音没落,老太?太?与二太?太?已?慌慌来?到近前?,二太?太?吓得脸色大变。
老夫人直叹气,“这伤可大可小,要是不在乎,落下根可麻烦,快去请张太?医,把四爷送回屋。”
清芷斗胆向前?,“老太?太?别急,都是我的罪过,眼下快过年,前?几日才听满春儿说张太?医回乡了,找别人也不上手,幸亏我上次受伤弄的羊血黎洞丸还?在,都是上好药材,就是用起来?费劲,需专人来?弄,不如让四爷暂时住到眠梦院,满春儿可以一时三刻敷药,等好了再出去。”
老太?太?寻思也对?,又嘱咐满春儿照顾好,自然另有赏。
待晏云深回到家,也去探看,兄弟二人说会儿话?,相安无事。
转眼三五天过去,适夜大雨瓢泼,人都早早睡下。
一个幽蓝影撑着油纸伞,也不点灯,仿若孤魂般飘进眠梦院,屋里随即亮起黄光,映出两个影子,很快又消失在窗纱上。
四爷单手拿汗巾子,往对?方身上打着雨水,“这样天气怎么来?了,万一摔着跌着,如何是好!”
“不是坏天气也不敢啊,没人才能?偷偷从后?面溜进来?,你?看你?——放个炮仗还?伤到,虽说是为救六姨娘,也要仔细自己呀。”
“小伤算不得事。”四爷微微笑着,满目柔情,拉起对?方纤嫩的手,“我若不伤了,还?看不到你?,怎能?得来?独处时光,素日里在外边忙,好不容易回家也只敢远远瞧一下,连说句话?都要瞻前?顾后?,今夜刚好多留会儿,徽月,近日过得好吗!屋里有没有短什么——”
面前?的女子含羞带怯,“好赖我是家里的二房,怎会被人亏待,总担心有的没的,先把自己弄好再说。”
徽月是二太?太?闺名,祖籍姓白,唤做白徽月,出身虽不算高贵,却是书香世?家,由父亲做主?嫁给晏家二爷,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只是嫁进来?没多久,二爷便?出去打仗,再没回来?。
情义也有,但多深似乎也不至于?,反倒与四爷之间生出不明不白的情愫。
其实她比他大很多,嫁进来?时,四爷不过才七八岁,而她已?是妙龄少女了,她把他当?弟弟般喜欢,相处融洽。
人一日一日地长,终有一天发现对?方早高出自己半头,成为偏偏少年郎,后?又入仕为官,回来?叫她二嫂时,语气便?带着无尽缠绵了。
都知道不该,却是动了心,瞒不住。
但徽月深受家里教导,视女子贞洁为第一位,绝不会改嫁,更不能?与前?夫的弟弟,虽相互倾慕,从未有过分举动,若非今日瞧见四爷受伤,也不会冒险来?此。
她在幽暗烛火下仔细看他的伤,快好了才放心,“千万别落下疤,让新娘子瞧见,还?以为你?是干什么的。”
“新娘子,哪来的新娘子!”四爷听得糊涂,急着问:“你?听谁说的,我什么时候要娶亲。”
二太?太?别过脸去,脸庞被烛火照得红润,竟十分勾人了。
“前?日才听老太?太?说给四爷结亲,谁让你?以往总是不答应,老太?太?要自己做主?,不问你?,直接定下日子把人娶来?,能?如何!”
“这话?可笑,人来?了,我就得傻乎乎等着。”四爷腾地火冒三丈,站起身,“你?要认为我逆来?顺受,何必今日来?瞧。”
他素来?温雅,何曾气过,二太?太?连忙劝:“行了,我不过随口?说。”
“别人气我罢了,你?也来?,我脾气再好,也不是随着捏来?捏去的。”
二太?太?还?想开?口?劝,却被他拉住手,欲抽回来?,犹豫一下还?是没动。
他的手那样温暖,紧紧包裹住冰冷指尖。
二太?太?心怦怦跳,再也想不出别的。
却听彩屏砰地响了声,两人吓得回头,只见清芷笑嘻嘻提着琉璃灯,露出漂亮的脸。
“四爷有客啊,我来?的不是时候。”
二太?太?手足无措,“六姨娘,我是——我是今天刚好在屋里找到药,就给四爷送来?。”
清芷将琉璃灯放到桌上,屋里立马亮堂堂,转身道:“如果姐姐是来?送药,那妹妹三更半夜又是为何,难不成趁六爷睡了,私会四爷呀!”
二太?太?急的脸通红,百口?莫辩,还?是旁边的四爷沉稳,“六姨娘,今天晚上的事恐怕不是偶然吧?”
“四爷就是聪明,聪明人我也不瞒着。”
清芷拉二太?太?坐下,三人一并?围着桌子,将灯调得暗些,才开?口?道:“二太?太?,四爷别怪,我没有坏心思,不只没有坏心思,还?想做件好事,上次去二太?太?屋里,无意间瞧见二太?太?绣的花样,上面刻着一行诗,妹妹斗胆猜是四爷的字——菊英,那天下暴雨,四爷嘱咐仆人关好门窗,隔老远简直看不见人,偏二太?太?一眼就瞧出来?,老太?太?都分不清三爷四爷呐,可见用情至深,所以妹妹才留个心眼,没想到今夜验证了。”
对?面两人沉下眸子,清芷怕他们胡思乱想,赶紧道:“我再说一遍,妹妹没有坏心思,想来?四爷正当?年,二爷又早早去了,二太?太?一个人守在屋里,白白浪费了青春,你?们般配得很,不如让妹妹想个法子,远走高飞。”
二太?太?睁大眼,显然不信,四爷在官场上纵横,必然有心思,“多谢六姨娘好心,只是不知有何法子,再说我们走了,六姨娘被牵连,实在不妥。”
怀疑自己目的不纯,怕计中计,清芷笑道:“二太?太?家远,找人递封书信来?,只说有老人不在了,回去奔丧,四爷若肯舍下官,万事都容易,其实你?们俩人若有心,早就可以,不过有我在老太?太?身边打圆场,能?争取更多时间,还?有就是——我猜最大的阻拦是二太?太?心里,如今闹出来?,再没有退路,姐姐别犹豫了。”
瞧四爷依然满脸疑虑,清芷又道:“当?然我也要报酬,金银财宝不爱,偏巧喜欢二太?太?供的金盒佛经,知是二爷留下的宝贝,才冒昧请二太?太?割爱。”
二太?太?与四爷对?视了眼,摸不透门道,但已?被对?方抓住,若不按此计实行,也是死路一条,最惨的还?是二太?太?。
为了徽月,四爷很愿意拼一拼。
清芷说到做到,吩咐满春儿与秦桑做局,又在太?太?耳边吹风,对?方已?知她快被扶正,总要给足面子,勉强同意。
二太?太?也信守承诺,临走前?交出漆盒,清芷将佛经翻来?覆去,左右查看,却得不来?半点线索。
实在没办法 ,趁年跟家里请寺院高僧来?祈福消灾,请教对?方佛经奥义。
慈眉善目的师太?将佛经看了遍,笑道:“难为六姨娘年轻却心诚,只是这篇不完整,等我自抄一份送来?,姨娘方可用心诵读。”

第54章 烟丝醉软荼靡外 “妒妇。”
清芷猜出其中必有端倪, 待师太送来佛经,特意将两份仔细对比。
发现在缺少经文的前?一张纸尤其厚重,灵犀一动, 寻思会不会两张贴在一起,以前?随父亲学过字画修复, 知道如何?将陈旧纸张分开, 便让满春儿与采芙弄清水,用排笔蘸上刷湿,覆盖新纸,反置案上待干后, 再轻轻剥离。
两页之中果然还夹着纸, 弄了?两三次, 一共五六页的残缺,拼到一起,大吃一惊。
原来上面清楚写着青县顾家大火, 二爷发现晏大爷在临出门前?交代与土匪传信, 预料到出事?,借故从听戏途中返回, 来到顾家,冲进火海, 看到三妹妹昏倒在房檐下,手中还紧紧抱着个孩子。
二爷将人救回, 安置在外,才知母亲假意有孕,其实?却是三妹,对方?浑身是血,他慌忙找医者来看, 得知乃小产。
二爷质问火海里救出来的孩子是否为顾家血脉,三姑奶奶死活不认,一口咬定随便抱来,人皆有善心,不忍看孩子被烧死,她情绪激动,语无伦次,二爷也不再问。
却有心将孩子身上所带的鲛珠摘下一个,与佛经还有整个事?情的经过都留在金漆盒中。
二爷知道自己身赴战场,不见得能活着回来,把秘密交给二太太,想?着在不久的将来也许会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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