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花娉婷by春潭砚
春潭砚  发于:2025年03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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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为书?允哥换的熏香,或许闻错了,满树满园的花香,谁能确定,这会儿才知?不对,原来有人熏着一模一样的香。
清芷梦里对自己说,等醒来一定要问?六爷,为何气味如此独特,可千万别忘了。
庭院静,月当空,细细风吹桂花落,是眉尖一点黄,千崖风露香。
第二日晏云深睁开?眼,胳膊沉得抬不起来,原是小丫头的脑袋枕在上?面,一夜未离开?。
低头瞧,下巴落到乌发间,清芷嫌他?乱动,迷糊中手拦上?脖颈,直往怀里钻。
嘟着嘴还嫌不舒服,他?便更不舍得动,拢了拢,好让对方找到合适的位置。
采芙端洗面水来推门?,瞧轻纱帷幔重重,笑着又退回去。
晓得晏云深一直睡在隔间,好不容易同榻而眠,不能打扰。
伸手唤打扫的小丫头,嘘声道:“回去吧,过两个时辰再?来。”
院子里越发静谧,连日头洒下来的光都变得缠绵,好让屋内人睡个够。
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过隔着几座太湖石垒成的假山,一汪幽碧湖后,晏书?允的住处满是乌云惨淡。
新娘子沉个脸,眼眶泛红,丫鬟婆子一边伺候梳洗,一边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等走出院子,大丫头雪梅才长出口气,拍着胸脯子叹,“奇怪了,昨日新娘子兴高采烈的,今早就大变脸,难不成——”
她一个姑娘家说得脸红,还是对面的柳婆婆年纪大,没个顾忌,一面将面盆的水倒出去,伸手搅帕子,“还能为什么,昨天他们俩人各睡各的,没圆房。”
小丫头满眼吃惊,柳婆婆皱起的脸却?舒展几分,“我看咱们少爷也不十分喜欢,别看侯门?望族 ,男女之间的事又不是靠谁做的官大,大少?爷素来孝顺,婚事做不得主,肯定心里不愿意。”
小丫头更吃惊了,天大的喜事还不乐意,“我看新娘子挺漂亮,咱们大少?爷也不知?想什么,多少?人都求不来。”
老婆婆将洗净的帕子抖开,又给自己倒喝茶,茶叶扎到嘴里,啧啧两下。
“你懂什么,大少?爷心气高,我看没准还惦记着别人,上?次不就有个歌姬,谁知?那位怎样。”
说来说去还是大少?爷生得好,又腼腆,会疼人,女人缘太好些。
晏书?允昨夜是在外面睡的,压根没碰喜榻一下,更别提新娘子。
推说酒喝多,醉得不省人事,在稍间歪了一夜。
新娘子能如何,难不成急赤白脸往上?扑,嫌人家酒醉,没好好疼爱自己,对于?徐梦欢来说也太不成体统。
陪嫁丫鬟知?意却?不是忍气吞声之人,自小在阁老府上?长大,又伺候小姐左右,主人碍于?面子不能发火,她可全看在眼里。
伺候完梳洗,端洗面盆进稍间,瞧见晏书?允正闲闲地喝茶,等着给老太太请安。
知?意生了张粉白银盆脸,眼睛不大笑起来倒有几分娇俏,捏着嗓子哎呦了声,晏书?允便抬起眼,看她差点撞上?门?框,笑道:“姐姐小心,许是昨夜闹得太久,累着了,倒是我的罪过。”
姑爷会说话,语气也温柔,怎么看都不像个冷心冷意之人,知?意把心一横,将面盆放在春凳上?,一边掏帕子擦手。
“姑爷折煞了奴家,我们有什么可忙的,一觉睡到天亮,本来打好的水也没用上?,只是小姐委屈,今早起来眼睛都红了。”
说得这样直白,晏殊云愣了愣,他?们家的丫鬟即便再?尊贵,也不敢与主子赌气,不过对方乃阁老家出来的人,总要给几分薄面。
尽管他?最?讨厌拿权势来压人,可又是个绝顶聪明?的,善于?虚与委蛇,站起身,将自己的汗巾子递过去,眉眼弯弯,深情脉脉。
“姐姐好像在怪我呀,你们家小姐昨夜换地方才没睡沉,倒是姐姐若有缺的,直接告诉我就好。”
知?意脸腾一下飞红,忙说不敢,扭腰出屋,留下晏书?允握着青白色的汗巾,在阳光下荡漾。
听?里面有声音传出来,梦欢道:“现在就去吧,别太晚了。”
晏书?允回说好。
徐梦欢牢记出嫁前祖父的叮嘱,如今到人家,不管对方门?第身份如何,要知?书?达理,方显出高门?贵女的修养来,尤其对长辈需好好孝敬,心里再?气,面上?也不动声色。
两人在正屋给老太太与各位夫人请安,敬茶说话,全是规矩里的事。
晏书?允兀自坐在红木圈椅中,耳边是欢声笑语,心里却?空落落,寻思清芷今日为何没来,难不成昨日没睡好,不知?不觉又升起一丝窃喜,想必与自己婚配有关,若真如此,那就是缘分未尽,人常说爱恨一线间,总之余情未了。
心情豁然开?朗,连素日里不喜的雀舌放在嘴里也品出滋味,只可惜这一点甜还没荡到心尖,便被前来回话的采芙敲个粉碎。
“苏姨娘昨日贪酒,这回喝倒了吧。”老太太笑着拉新媳妇的手,玩笑道:“今日就她没来,明?儿让苏姨娘做东,咱们再?听?戏,派人弄菊花秋蟹,还在水榭搭台,边吃边聊,才叫惬意。”
采芙笑应好,又辩白着:“老太太别冤枉我们姨娘,她可没喝多,都是六爷闹的,半夜端来盘蜜糖,姨娘又爱甜,睡得太晚,今天才没起来,六爷也躺着呐。”
丫鬟说得轻巧,话里却?有话,周围人自然不是傻子,瞧瞧老六把屋里人疼成什么样子,不免低头痴笑,十分艳羡。
二太太心肠好,顺声道:“我们家这些爷们总共加起来也不如老六会疼人,俗话讲最?小的孩子最?为知?情识趣,还是老太太的福气。”
老太太心里满意,“别娶回媳妇忘了娘就行。”
“晏家的孩子都懂事。”大太太浑圆的身体抖了抖,生得太胖,人一多便满头细汗,唤梓娘摇团扇,“出不了那种荒唐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又是媳妇又是娘,让坐在旁边的徐梦欢不是滋味,昨夜受到书?允冷淡,如今莫名其妙瞧六房恩爱,婆婆还在担心娶媳妇会忘娘,真是可笑。
三?太太冷眼看这些人打眉眼官司,余光又瞅见书?允面色铁青,无半点新郎官的喜色,心里明?白。
扭腰坐到老太太身边,脸却?面向?梦欢,“侄媳妇别见笑,我们家虽规矩多,可后院都是你敬我,我敬你,无需拘谨,苏姨娘人极好,又美又聪明?,惯会讨人喜欢,咱们一会儿就去抓她,看她脸往哪里放。”
徐梦欢看对面亲昵可人,抿唇点头,心里却?腹诽与一个姨娘闹,不像话吧。
“偏你鬼主意多——”老太太伸手点三?太太额头,将蜜糖塞她嘴里,“孙媳妇别理她,这是我们家有名的破落户,明?明?哥哥们不是御史?就是詹事,她最?会闹腾,谁家小姐有这样的。”
众人都笑起来,徐梦欢也忍不住拿汗巾捂脸乐,瞧见晏殊云起身离开?,身影被暖阳拉长,不知?为何,落寞得很。
他?是不高兴的,从昨夜见到就如此,可明?明?没得罪过呀,徐梦欢自认姿色过人,又是高门?,按理在下嫁,怎会讨不来夫君欢心。
心里一阵阵发紧,没想到才大婚就被打入冷宫,找哥哥商量,对方应该还没走,可她不愿意,与哥哥讲就等于?告诉外祖父,难道已经沦落到拿权势压人的地步,别的都好说,男女之间若把外人搅进来,岂不可笑。
当初不同意晏家六爷与众多贵公子,看上?晏书?允,还不是对他?的温柔笑颜一见钟情,分明?为个情字而来,怎好牵扯乱七八糟的东西。
或许日子还短,他?对她不够了解,也可能自己的身份让人生畏,女子便是如此,一旦倾心于?人,总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开?脱。
徐梦欢的心又舒展开?来,相信加以时日,总会伉俪情深。
晏书?允一径出屋,踩着秋日碎阳,沿着枯黄花/径,直接走出去好远,回过神才发现来到狮子楼前。
昨日大婚,楼上?的红纱灯笼依然挂着,抬头又见满眼银杏黄,斑驳了杨柳翠,青色太湖石发着冷,楼后有一株枫树,风吹叶动,偶尔顽皮,惊鸿一瞥。
他?站在五彩斑斓的画里,黯然伤神。

第36章 桃叶春渡 “他的妻。”
狮子?楼前有拿笤梳来打扫的婆子?与丫鬟, 瞧见大少爷不敢言语,默默加快手里的活。
脚底零落了昨日?炮仗遗留的红,空气?中荡着桂花香, 这小小的恼人的金色,藏在绿叶中, 不起眼却有勾魂夺魄的本?事, 惹人心烦。
上一次闻桂花香在什么时候,去年八月十五,与清芷大婚之日?。
不过短短一年时光,物是人非。
他的妻, 本?应是他的, 却躺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怀中酣睡, 而那人竟是从小亲近的六叔。
都说六叔极疼爱苏姨娘,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可听到那些零零碎碎的甜蜜从口中而出?, 又何尝不是慢刀拉肉, 无法招架。
城府颇深,无法预料的六叔, 到底意欲何为。
天下美人何其多?,就算为帮清芷, 也该与自己通个气?,急慌慌把人接进家, 压根没考虑过这个侄儿。
“少爷——”
晏书允扭头,看见管家俞大从亭后绕过来,笑?嘻嘻施礼,“少爷,徐家公子?来了。”
他实在不想?应付, 细想?过往,一切都拜对?方所?赐,若非春阁时遇见,也不能知晓安家出?事,早就与清芷双宿双飞,更不会莫名其妙被徐小姐看上,又要搭上一辈子?。
可徐家位高权重,再气?也只?能心里翻滚一下,见人依旧满脸堆笑?。
对?方还在办捐监赈灾,铆足劲给国库捞钱,可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秋雨暴虐,堤坝被淹,直接毁掉几个县,又有人参河道贪墨,无异于把徐家放火上烤,徐砚尘烦闷,借妹妹大婚找人消遣。
热辣辣的金华酒下肚,咬一口烧鸭满嘴生津,徐少公子?笑?道:“总算能好?好?喝一顿,到底还是一家人没顾忌,外面真烦。”
“徐大公子?还有不顺心的事,吾等?不要活了。”
“凡是当官的,哪有容易日?子?,谁能都像你,又不缺钱,还可以整日?吃喝玩乐。”
“徐公子?乃龙凤之才,自然?要做出?一番事业,怎能与我?比,不过平庸之辈。”
他笑?着吩咐丫鬟熬解酒粥,好?让对?方喝。
晏殊允就是有这种本?事,文章学问虽不及三甲探花,家里出?身也属于不高不低,但说话贴心,不卑不亢,最适合给公子?哥当陪伴。
徐公子?心里服帖,寻思对?方老实,妹妹嫁过来挺好?,若门第太高或是清流之辈,恐怕梦欢还要受委屈。
又连着喝下几盅,俩人微醺,他打开门窗,让冷风吹了吹,忽地狡黠一笑?。
“书允弟,告诉你件趣事,原来我?祖父相中的可不是你,乃你六叔,但他突然?纳妾,才轮到你。”
晏书允眸子?压了压,很快又恢复常态,依旧温柔笑?语,“若论人品学问,自然?六叔最好?,倒是不辱没小姐。”
“你看你,总是妄自菲薄,什么小姐不小姐,如?今是你的妻。”
嘴上这样?说,心里挺得意,本?来徐家的姑娘无论嫁给谁,也是尊贵的高门之女。
捡个莺桃放嘴里,讪讪笑?着,“我?倒不觉得你那个六叔有多?强,嫁人看人品,虽然?官做得高,可稀里糊涂娶一个妓女,能有多?大的前途。”
苏姨娘出?身船妓这件事,晏云深早找人封口,没想?到徐砚尘一清二楚,书允心里不自在,随口道:“六叔做事自有他的主张,纳妾而已?,倒也无妨。”
对?面讳莫如?深地点头,“也是,谁能不爱美人呐,这位姨娘确实生得好?,要不是那天你六叔冒出?来,只?怕就是我?的人了。”
他喝醉了,口无遮拦,越说越起劲。
“长得像位故人,侧脸简直一模一样?,瞧着欢喜。”
晏书允强忍心里的厌恶,缓缓道:“想?必是你倾心的女子?吧,依我?说只?要徐兄愿意,当然?可以做成佳偶。”
佳偶!徐砚尘忽地大笑?,“人早没了,那是个死心眼,没你们姨娘活络,本?来她家出?事,好?心拉一把,还不比去教坊司强,再说论条件模样?我?也不差呀,偏偏寻死。”
晏书允听出?不对?,试探着问:“徐公子?所?讲的女子?莫非是——”
“不就是前国子?监祭酒安睿儒的三女儿。”细长眼睛瞪过来,又拍桌而笑?,“你第一次娶的就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小女儿吧,咱们差点成连襟,不过有缘之人总要见,如?今还是一家人。”
果然?是安清宛,晏书允愣住。
被抄家的女儿,位高权重的豪门公子?,关键是对?方寻了死,实在不难想?出?其中的门道。
他心里如?火烧,怒气?直往上涌,看着对?面这个衣冠禽兽,真恨自己与他扯上关系。
徐砚尘喝得痛快,没多?久便倒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晏书允起身下狮子楼,吩咐丫鬟不要打扰,就让他在上边四面透风得吹一吹吧。
气?哄哄回屋,满脑子都在琢磨清芷知道多?少,若清楚三姐姐被徐砚尘逼死,现在他又与徐家连亲,岂不是千错万错,连自己也要被恨上了。
已?有太多?事对?不起她,再加上这一桩,直接断了念想?。
其实又有什么想?,难道还能有将来,可冥冥中就想?牵着一条线,哪怕在回忆当中,经不得风吹草动,依然?想?让这条线荡荡悠悠,若隐若现。
必须寻机会说上几句话,不能稀里糊涂。
自此满心要与清芷解开误会,对?新娘子?更加不上心,尽管徐梦欢善解人意,百般关怀,晚上更是千娇百媚,婀娜软语,书允却借口读书办公,成亲之后更不可倦怠。
徐梦欢不傻,左思右想?不明白,到底何处出?错。
眼见临近八月十五,府上特意进了批鲜粽,分给各房,一大早三太太便梳妆打扮,让丫鬟端食盒来大少爷屋内。
“侄媳妇醒了没,天气?好?,咱们出?去转转。”
徐梦欢一边拢着头发,唤知意倒茶。
“婶子?怎么来了,应该我?去看婶子?才对?,昨天哥哥带了几盒蜂糕与春不老,正想?送过去,可笑?的是他前两天在狮子?楼喝酒,竟醉得傻乎乎睡了一晚,受风着凉,我?给他寻药,才耽搁。”
“有心就够了,你这里自然?都是好?东西,我?也带些吃食,怕要献丑。” 三太太眉眼弯弯,眸子?波光粼粼,小嘴一开就会讨人喜欢,“只?有家里做的瓜仁冰糖月饼,外面倒也买不到,且尝尝吧。”
乌漆食盒端上,打开是一个个晶莹圆润的月饼,全都雕成海棠花般模样?,鲜活好?看。
徐小姐拿起放嘴里,入口即化,瓜仁甜香,“好?手艺啊,比宫里的好?。”
三太太抿唇不语,宫里月饼的味道,她自然?没尝过,随便几句话方显出?对?方身份尊贵,当然?徐梦欢并非有意,不过套近乎。
“好?东西需配好?茶,嫂子?等?我?。”
“不用——”
三太太摆手,站起身,“月饼趁着新鲜才好?吃,我?才从大太太,二太太那里来,一会儿还要去看苏姨娘。”
徐梦欢嫁进晏家日?子?不长,却听外人不停提起这位姨娘,也有些好?奇。
三太太多?聪明,索性道:“侄媳妇与我?一起吧,在屋里也无聊。”
晏书允的住处与居无竹并不远,穿廊过桥,很快就到。
清芷正在美人靠上,描花样?。
抬头见三太太穿水红锻子?袄,妖妖俏俏,身后跟个着鹅黄稠裙子?的女子?,乌云秀发,年纪很轻,猜到乃大少奶奶。
她未免意外,没想?到徐阁老的孙女竟来到自己门上,还是与三太太一起。
成绮前日?才一顶轿子?,两根红烛,被三老爷名正言顺收房,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这几日?三太太必受冷落,虽说之前商量好?,到底不是开心事。
那日?婚宴,自己被推到外面,别人不知道,她可看得清楚,乃对?方新选的侍女春燕,在替主人出?气?。
满面笑?容,吩咐采芙备酒菜,看两人丫鬟手里提着东西,揶揄道:“瞧我?的命真好?,昨日?还说馋,今天姐姐与少奶奶就有好?的,我?也跟着借光,一起都吃了。”

清芷说得?热闹, 请两人坐下。
“你自然好命!”三太太用汗巾擦脸,觑眼瞧院里开的一丛丛玫瑰,“连花都开得?红艳艳, 改天给我折几只,让大家都沾上喜气。”
说着又唤丫鬟取春扇来, 清芷笑说别麻烦, 拿了?自己的折金泥骨扇给她。
徐梦欢一直在?边上细细打量,还以为姨娘必是副妖艳模样,可?对面通身的气派竟比三太太还足,尤其低眉浅笑时, 清丽出尘, 怨不得?讨人喜欢。
心里生出好感, 打开食盒笑道:“咱们先吃蜂糕吧,等会儿用饭,喝酒也不觉得?辣。”
蜂糕乃京城特产, 以往过节时家里也常有, 清芷已是许久没尝过,瞧着唏嘘, 面上依然不露声色,抿唇道谢: “亏大少奶奶有心。”
三太太热辣辣接话:“本来人家小?两口新婚, 不该被我拉出来,可?少奶奶晓得?来看姨娘, 非要跟着,所以说你招人啊,有福气,要么还能把人家如胶似漆地分开,作孽呐。”
徐小?姐脸一红, 垂眸不语。
清芷怕新媳妇尴尬,笑着解围,“三太太就会乱操心,天天胡思乱想也不见生皱纹,得?天独厚还是有秘密的方子,快拿来给我们瞧。”
三太太也不甘示弱,伸手捏她粉嘟嘟脸颊,“这?样的面皮儿还笑话人,倒说说使了?什么招,让六爷对你服服帖帖。”
打开话匣子,竹筒倒豆子般,也不顾徐小?姐脸颊绯红,悄声道:“大少奶奶也要仔细听,别怪我多事,大少爷为何这?两天总是早出晚归,新婚呀。”
急赤白脸说出来,徐小?姐脸上更挂不住,原来她与书允的关系满院都晓得?,也对啊,一大家子仆人丫鬟,怎会料不到。
只是没想到三太太如此口无遮拦,让自己难堪,神色幽怨又满带委屈,让清芷忍俊不禁。
好赖已在?晏家待了?许多日子,又经过事,不像徐小?姐仍是千金高门,几句话就下不来台。
三太太笑里藏刀,拐弯抹角说她有狐媚功夫,那又如何,行的正,坐的端,白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敲门声。
“还没喝酒,倒疯了?。”清芷塞块甜糕到对方嘴里,揶揄着:“吃甜的,堵住嘴,人家大少爷与大少奶奶都是读书人,相濡以沫,相敬如宾,岂是我们凡夫俗子乱猜的。”
三太太再不说话,唇角弯弯,从这?边看到那边,那边瞧到这?边,只顾自己乐。
徐小?姐心里感激。
待到夜幕星河,回去时还恋恋不舍。
三太太看在?眼里,岂是个偃旗息鼓的性子,拉对方过湖心亭,佯装随口问:“少奶奶喜欢苏姨娘。”
徐小?姐点头,“苏姨娘会说会笑,人也温和,我看三太太也喜欢得?很啊。”
“可?不是,家里上下谁不喜欢呐,谁敢不喜欢,你看看她送咱们的灯,一出手就是琉璃,说起来我们与她也有缘,你不知啊——”
忽地顿住,此地无银三百两。
徐小?姐听她说得?有趣,索性提裙子坐在?美人靠上,“婶子有话直说,或是我来的时间短,不算家里人,讲不得?真心话。”
三太太使眼色让贴身丫鬟离开,将清芷刚给的羊角琉璃灯放石桌上,瞧四下无人,才悄悄回:“好侄媳妇,婶子不是那样的人,若和你不亲,今天能来呀,只是——有些?话原是口里的,讲出来闹是非,可?我又是个实心人,藏不住。”
沉下一双伶俐水眸,兀自叹气,但凡一个人窥见到秘密,想说又拿捏着,便是此时的神态。
徐小?姐还年轻,何时见过这?番以退为进,天真道:“若不是好话,我也不听了?。”
眼见要走,三太太话锋一转,“好媳妇,咱们不分彼此,那我就全招了?,你可?知书允之前的那位安家小?姐!”
徐小?姐怔住,又点头,她当然晓得?,听说俩人才成亲,安家便出事,才撒开手。
三太太拿汗巾赶虫子,继续道:“天下皆在?一个巧字,苏姨娘偏与那位安家小?姐连相,刚进门时把我们吓了?一跳,与三爷四爷一样,双胞胎似的。”
瞧对面满眼惊恐,又不停拍她的手,“看你傻了?啊,放心,她当然不是安家小?姐,言谈举止差得?得?,只是模样像罢了?。”
徐小?姐痴痴哦了?声,也觉得?自己失态,“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真那么像啊?又不是孪生,挺稀奇。”
三太太点头,“对呀,相差无几,除眼下那颗痣不一样,完全看不出来,不过我们与安家小姐才见了两面,说不准,少奶奶好奇,不如去问书允,他最清楚。”
忽地拿汗巾捂嘴,忙喊自己乱讲。
“今日玩得?太累,又喝了?酒,跟你胡说八道,可别放在心上呀。”
一壁起身,自己提灯,“少奶奶,晚上指不定?要下雨,咱们也别待了?,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讲。”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如何能收回来。
徐梦欢心里蒙上层灰,待回到屋,瞧红烛闪烁,暖色盈盈,却?让她浑身发?寒。
屋外?几声闷雷,雨顺势而下,一滴滴打上院内的芭蕉叶,又好像落到心尖。
小?楼听雨声,红烛昏罗帐。
不过才嫁进晏家几日,受到夫君冷落不说,如今又多出个女子。
本是已消散的过去,幽魂般冒出来,祖父也曾提醒过,可?她不在?意?,为何在?意?呐,自己乃高高在?上,贵中之贵的小?姐,对方不过一个罪臣的女儿,不知在?教坊司,还是当时就死了?。
貌美如花,家世?又好,看上他,是对他们家的怜悯,怎会去顾及低贱之人。
徐小?姐太自信,完全料不到会有今日,仿若从云端跌入深渊,只不停念叨,原来安家小?姐长得?那副模样,书允一定?喜欢。
想来人家俩个又没恩断义绝之事,不过是朝堂变动?,若从情字上讲,自己反倒属于后来者,排不上。
心被狠狠抓着,泪眼朦胧中看得?烛光恍惚,夜已深,晏书允仍不在?。
天天如此,睡下才能听到敲门响,或是醉醺醺倒在?榻上,一夜无语。
可?又情不自禁往外?瞧,理智与情感发?生纠缠,一方面不想见他,一方面又忍不住探看。
也许今夜只是个笑话,三太太素来爱玩笑,指不定?吓唬她。
知意?端洗面水进来,她懒懒的,一番思虑将精神耗尽,躺在?榻上叹息,“下去吧。”
小?丫头不明所以,方才还与苏姨娘玩得?欢心,与三太太说几句话竟变成这?样,心里七上八下。
出门收拾干净,抬眼见月洞门外?闪过黑影,摇摇晃晃,知是姑爷回来了?。
知意?叹口气,不晓得?新婚是不是都如此,成日里一堆应酬,反而冷落新娘子。
晏书允今日尤其醉,雨绵绵下着,走两步,滑三步,差点倒入树下淤泥中。
“姑爷慢点,地上滑。”
晏书允垂眸,看对方慌张来扶,愣会儿,突然笑了?。
“你说的对,是该仔细。”话音未落,却?加快脚步,知意?只得?在?后面追,“姑爷说什么,看路啊。”
“她等急了?要哭,从小?就爱哭,谁也哄不住,除了?我。”
言语温柔,知意?只听到前半句,心情豁然开朗,对方终于晓得?疼惜新娘子,果然小?姐眼光不错。
“姑爷放心,少奶奶今日去了?六姨娘那里,现在?困得?睡了?,你——慢点,别摔着自己是正经。”
晏书允顿住脚步,伸手扶住栏杆,躬身喘气,“六姨娘,谁是六姨娘——”
挑眼望过来,目光凛冽,在?暗悠悠的夜里仿若利剑,吓得?知意?直发?抖。
“姑爷,六姨娘不就是六爷的,六房的姨娘——”
“她有名有姓,姓苏,什么六房,六姨娘,你就这?么不懂规矩!”
手紧紧抓住栏杆,捏出一道道血痕,也浑然不觉。

第38章 桃叶春渡 “别时容易见时难。”……
他满脸阴郁, 让对面的小丫鬟不寒而栗,绞尽脑汁也不明白苏姨娘与六姨娘到底有多大区别,晏家不就只有一个姨娘。
支吾半天, 不敢做声。
满院小虫子乱叫,听得晏书允心烦意乱, 使劲一推, 走入屋中。
知意欲扶又却步,抬眼见自?家小姐迎出来,朝她摆摆手。
晏书允已?倒道榻上,醉得不省人事还?喃喃念着:“姓苏, 叫什么——六姨娘。”
徐梦欢呆站在榻边, 心头一紧, 强忍着怒火转身,用松花巾沾洗面水,替对方擦拭。
即便要吵, 要闹, 也不想与一个酒醉之?人。
小心翼翼将外衣脱掉,手脚摆正, 方吩咐人端解酒茶,一勺勺往嘴里喂, 原不知伺候人竟如此辛苦,手忙脚乱, 直到后半夜。
昏沉沉在榻边睡了,睁眼天已?蒙蒙亮,看对方不再翻来覆去讲胡话?,想来睡熟了。
她瞧着他温润侧脸映在清晨薄光下,突然想起那?日在花园中的惊鸿一瞥, 春风儒雅少年郎,满身兰麝扑人香。
少女春心萌动,一眼便定下终身。
不由得伸出手,落在他高挺的鼻梁,还?没触上,对方却翻个身,吓得又收回来,心里小鹿乱撞。
徐梦欢自?顾自?地笑了,也不知为何此时此刻还?能笑出来,便是喜欢吧,喜欢到忘记所?有,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天下第一臣的宝贝孙女也要猜测别人心思。
说来说去,苏姨娘只是与安家小姐长得像,毕竟不是呀。
人喝醉了,自?然会乱讲话?,等日子久了,她一直这样想,日久见人心,定能瞧出自?己的好。
富贵里娇养出来的女孩,自?小便笑脸相迎,有种?莫名的底气,不到黄河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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