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花娉婷by春潭砚
春潭砚  发于:2025年03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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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晃悠悠,阳光明媚,街上两边摊棚林立,百戏杂陈,望过?去一水的酒肆,脚店,肉铺,彩楼欢门招揽生意,街市行人川流不息。
行脚僧人背着?篓,正在问路,街巷小儿围坐一团,只顾听书,酒楼中豪门子弟醉生梦死,门外垂暮老人伸手乞讨,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人便是如此吧,个人有个人要?走的路,善恶生死,父子不能有所勖助。
江山丽,花草香,落到她眼里?,满目凄凉,晏云深嘱咐满春儿买零嘴,状元豆,桂花蒸,翠绿的菱角,刚出锅的桃酥,一包包油纸裹着?,闻着?便口?舌生香。
人间烟火,终于叫回?清芷的魂。
她舍不得吃,带给采芙与怜生,小丫头?们高兴,在廊下置好乌木桌,瓷盘中摞满糕点,冷水没过?菱角,闲闲地说?话。
天气转凉,秋老虎却时不时冒出来,她们穿着?薄裙,任风穿堂而过?,凉爽异常。
清芷不经意一瞥,发现怜生手腕贴着?黑乎乎的膏药,像是自己用过?的黎洞丸,“又做活把自己伤了,我早说?过?小心?,屋里?又没非做不可的事。”
对面受宠若惊,“姨娘,奴知道错了,但这个——不是偷的,要?扔的瓶底剩一些,便拿来用了,伤也不是干活弄的。”
采芙笑?着?取汗巾,给小丫鬟擦额头?上的汗,“瞧你吓成什么样,你来的时间短,不知我们姨娘性子温和?,绝不会怪人。”又转头?对清芷道:“怜生是给亲人烧包袱呐。”
“原来如此,你有心?,家里?人不在了吗?”
怜生手里?搅着?汗巾,可怜巴巴回?:“我家里?人都好,乡下虽穷,身子骨还?硬朗,是给春莺与春梅姐姐烧的。”
郭家出了事,女眷杀的杀,卖的卖,连萱娘都生死未卜,春莺自然难免。
清芷叹气,随口?问:“你与春莺都在郭府,给她烧也就罢了,怎么还?有春梅,名字听着?倒熟。”
采芙又在一边接话,“姨娘怎么忘了,春梅姐姐不就是以前三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前几年没了的。”
瞧清芷满面疑惑,怜生忙解释,“奴与春莺,春梅姐姐原是同乡,自小被贱卖,我与春莺姐姐到郭府,春梅姐姐进了晏家。”说?着?眼眶又润,抽泣道:“哪知她们现在都没了,两位姐姐生的好,做事又机灵,本想着?有个好前程,却一个被抄,一个又吃错东西,得急症死掉。”
吃错东西!清芷听出端倪,之前不是说?掉到湖里?,淹死的。
“谁跟你讲春梅姐姐吃错东西没的?”
怜生将?眼泪抹净,认真回?:“春莺姐姐呀,给春梅姐姐家人也是这样说?,绝不会有错。”
采芙也糊涂,“还?有这回?事!我竟不知道,明明不小心?落到湖里?,冬天又冷,大晚上出去小解,乱逛才出事。”
怜生吃惊摇头?,“我们三个从小长大,家门外就是渡口?,天天在里?面泡着?,不瞒姨娘与姐姐说?,我若游起来,比那船夫还?快呐,春梅姐姐更是水性最?好,像条鱼似的,怎会淹死!”
清芷瞧她着?急,话锋一转,安抚道:“也可能传错话,我们也不在跟前,不清楚。”
让对方?去端莲子羹,私下与采芙商议。
“当初春梅出事,谁在跟前?”
采芙犹豫一下,“大晚上并没有人,第二日成绮姐姐才发现,急喊人来捞,已经不行了。”
成绮——若是别人还?不好办,偏偏这个丫头?才落下短处,清芷意识到不简单,对采芙附耳几句。
当日入夜,晏云深依旧不在,采芙唤怜生去三太太屋里?,请成绮来绣鞋样。
六房如日中天,对方?不敢怠慢,吃完饭便带着?花样进园子,过?雪洞的时候,忽听里?面有人嘤嘤哭,吓了一跳。
提灯照,却见深处蹦出个影子,天色已暗,她心?里?害怕,又寻思家里?不会有外人,厉声喊:“别管你是谁,少唬人,要?让我抓住,明日定打板子。”
对面止住哭,往前走几步,轻声道:“姐姐,是我呀,专门来等你。”
定睛一看?,竟是采芙,拍着?胸脯子大喘气,“好妹妹,我这就过?去了,不就为鞋样子嘛,难道去晚你就哭!”
采芙依旧拿汗巾抹泪,过?来挽她的手,“好姐姐,我当然不是为个鞋样哭,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过?来谢罪。”
成绮睁双杏仁眼,烛火一照,又深又大,比对面看?着?还?吓人,“对不起我的事,还?要?谢罪,别又唬人,刚才把我弄得魂还?飞呢。”
采芙却摇头?,“我与姐姐素日里?关系好,自小相识,还?有春梅姐姐——都是一处的。”
故意顿了顿,斜眼瞧对方?,成绮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不觉抖了抖,“别提春梅啊,大晚上多不吉利。”
采芙不露声色,继续道:“我与姐姐关系好,事已至此,索性说?个明白,那日咱们在郭家,妹妹无意间到后面逛园子,在亭子一侧的山石后,可看?到——三爷与姐姐。”
成绮的脸顿时臊上来,没想到让人家抓个现行,也怪三爷心?太急,本就不是熟悉的地方?,但话说?回?来,若在晏家人多嘴杂,更不敢,其实她也不怕,如今连六爷都纳妾,怎知自己不能有个明路,只是太羞些。
咬嘴唇回?:“看?见就看?见,妹妹别到处说?就成,凭着?咱两个的情分,我也不必见外,这档子事根本落不准,你也知男人今日爱,明日忘,指不定三太太一厉害,他就哆嗦回?去了。”
采芙点头?又摇头?,腰身一软要?下跪,被成绮一臂扶起,心?里?愈发七上八下,“是不是还?有事,都说?出来。”
“姐姐那会儿离开,我才绕过?石山,发现姐姐丢下东西,应是三爷给的香囊吧,我捡起来,本想还?给姐姐,谁知却忘了,今日苏姨娘竟看?到,问我从何处来,我哪敢回?是姐姐,可上面的画不干净,还?有姐姐的名字,姨娘如今叫过?去,说?是做鞋样,还?不知为何,我只得赶来递信。”
成绮此时方?觉得慌,苏姨娘知道,三太太岂不是也会晓得!她可还?没做好应对的准备。
可若不去,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手里?攥着?灯,在雪洞里?来回?踱步子,不知如何是好。

第30章 桃叶春渡 “前尘旧事。”
清芷坐在榻上, 待怜生摆好炕桌,端上一盘鹅子肉,一碟酥饼, 一碗杏仁籽,放下一小注子葡萄酒, 舔了口, 香甜润喉,瞧见?采芙带成绮在碧纱橱外踯躅,怯怯地不敢进来。
她给怜生使眼色,小丫头推门道:“姐姐们来了, 怎么不进里面坐啊, 姨娘等?着呐。”说着朝采芙招手, 俩人悄声离开。
留下成绮一个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烛火照得脸红彤彤, 暗忖躲着也不是办法,索性一咬牙, 迈腿来到榻前。
还没开口,却听清芷笑道:“我等?了半天, 还以?为?你已睡下,今晚要白白浪费掉呐。”
言语亲密, 成绮心里愈发没底,忙将几幅鞋样子递过?去,服帖回:“姨娘说的哪里话,三太太早嘱咐过?,即便奴睡下也要来。”
“那多不好意思, 又不是急事。”清芷笑着满上杯酒,朝她招手,“晚上怪凉的,喝点暖身子,屋里也没人,坐下说话。”
成绮不敢怠慢,双手接过?,壮胆子贴床栏走,只在榻边春凳上落座。
清芷一边嚼新下来的杏仁籽,一边瞧鞋样,不禁赞叹手真巧,“我看?过?的鞋样子可多了,从来没见?到这?般的,又是鹦鹉摘桃又是鸳鸯戏水,还有羊皮金缉的云头,不瞒姐姐说,这?双鞋不只做给六爷,我也要一双,等?绣好了,定有大礼送。”
成绮忙不迭接话:“我本是府里的丫头,给太太爷们绣鞋全在分内,如?何谈谢字。”
“现在做丫头,不见?得一辈子做丫头呀。”
清芷将鞋样放下,好整以?暇地看?过?来,“依着姐姐的模样,怎么也得与我一般,你且等?等?,过?一阵就?有眉目,少不得我把这?个尖掐掉,到时事成,再多送我几副花样就?成了。”
成绮满脸通红,急急跪下,“姨娘——奴再轻狂,也晓得分寸,万一传到三太太耳朵里,可没法活了。”
清芷伸手扶,“瞧你,这?算什?么!我既说出来,自有缘由,你也不必瞒我,我也不追究,总之由我出面,圆了大家的心意,省的你成日里提心吊胆。”
成绮被唬得说不出话,支支吾吾,采芙在雪洞里说得明?白,与三老爷那点事对面全清楚,以?为?要拿她发落,没想到竟要成全自己。
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也不敢接话,唯恐说的多,错的多。
清芷当然?明?白对方的心思,把人扶过?来,又倒杯酒,缓缓道:“我初来乍到,身边没几个人,只有个采芙,经常说你的好,又讲你伶俐,我看?你的模样,心里也喜欢,咱们总是投缘,不怕姐姐笑话,我来晏家之前也晓得他家规矩多,本没有纳妾一说,爷们管的都严,如?今我开先例,也怕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下可好,妹妹与我一起,既成全你,又解我的难,大好的事呀。”
瞧成绮脸上红白一阵,依旧咬牙不语,清芷陡然?话锋一转,顿时冷淡几分,“姐姐这?是不拿我当自己人,真白费了我的心。”
挑眼看?她,自斟自饮一杯,冷冷道:“姐姐别见?外,你的秘密可不止一桩吧,三太太屋里的春梅,如?何没了!都说是姐姐在湖边发现,偏巧不巧,我身边就?有与她一起长大的,说她惯于水性,如?何被淹死,我看?这?件事与姐姐也脱不开关系。”
成绮千想万想,没想到会有这?个茬,顿时吓得浑身发抖,喃喃道:“姨娘可不能胡说,这?与我,与我——有什?么关系?”
“与你没有关系,那是谁!好赖一条命,本想着咱们连心,我自信姐姐不是那样的人,过?去的事也没必要再提,但现在看?来,也许是我自作多情。”
怕她不信,清芷故意提高?声音,“春梅长在柳村,对不对,你们差人给她家说是吃错东西,想着离得远,没人晓得,哪知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只怕到时闹出去,不好收拾。”
话里话外的意思太明?白,人家递橄榄枝,她若不接,就?会把过?去的全抖落出来。
成绮心里直喊冤,春梅的事确实与她无关,顶多算个知情人,还不是当年对方被三老爷看?上,三太太晓得后怒火冲天,往饭里下毒,又怕人查出来,才与自己大半夜把人扔到湖里,第二日又让她假惺惺喊坠湖。
至于给春梅家人说是吃错东西,得急症没了,那是怕对方要尸体,不如?直接在家里埋了干净。
但她只是个奴婢,即便反咬三太太也没证据,当初事做的绝,巡夜之人早打发走,买药的又是自己,简直百口莫辩。
本以?为?好几年前的事,石沉大海,居然?又翻将出来,话说回来,若不是三太太落把柄在自己手中,她也不敢与三爷倒上床。
如?今无路可走,只能见?风使舵,颤抖着挤出笑容,“姨娘说的哪里话,好事我是不——不敢想。”
清芷又温柔起来,“晓得你难,我也不逼,只想多个贴心人而已,你且答应我件事,入门头两年不要怀上,其余的不用操心。”
成绮两颊火辣辣得烧,听对方态度认真,心里也生出盘算,想来三太太善妒,与三老爷的事总要捅出来,到时还不知如?何,若这?一遭能走明?路,也好有个着落,银牙暗咬,又起身跪下。
“姨娘是个聪明?人,我再不拿捏,姨娘不知,开始我也不愿,只是一个奴婢哪里抢得过?爷,我不想派三爷的不是,他对我倒是好,但晏家从没收过?丫鬟,三太太素来心思难测,不知要如?何,父母虽是家里老人,俱是锯嘴的葫芦,不敢吭声,若姨娘为?我做主,奴一辈子心里感激。”
“瞧你说的,又过?分了。”清芷笑盈盈,一边挽她的手,“以?后做姐妹,哪还有生分话。”
忽地叹口气,柳眉紧蹙,直看?得成绮疑惑不解,听她道:“你不晓得我这?个人,惯与乐人成事,再说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你以?后与我做个伴,有烦闷的话也能和人说。”
成琦柔顺道:“苏姨娘还有烦心的事啊,我看?府上都待姨娘好,六爷更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放在手心怕飞。”
“别提六爷,我正为?他的事心烦呐。”清芷掏帕子擦脸,酒气上脸,也红扑扑的,“六爷这?次回家,还不是为?任上的事,要算账,你说那户部能是好干的,我虽不懂,也知一句话,钱在刃上,如?履薄冰。”
成琦多么聪明?,如?今与对方在同?条船上,自然?要为?主人排解忧虑,想了想回:“姨娘说的对,最近事一件连一件,三爷也老提那位徐阁老的公子,说是来捐监震灾,还不是为?贪钱,又说郭家的事也与他有关,还有一桩更有趣,姨娘可知那位宋自芳的娘子,郭总督的养女萱娘,如?今在何处?”
清芷一惊,“你知道!”
对面笑,“我人微言轻,如?何晓得,还不是三爷想做御史,常有走动,回来告诉我,说是沈大人金屋藏娇,收起来了。”
沈庆丰——那个色欲熏心的小人,清芷忍不住在心里骂,宋家与郭家被抄,都与那人撇不开关系,萱娘怎会如?此糊涂!

第31章 桃叶春渡 “眉眼弯弯。”
清芷不信萱娘会依靠沈庆丰, 想问晏云深,对方又忙得不见?影。
“明明休憩在家,还有一堆事应酬!”嘴上念着, 捻针在绣棚上乱扎,“这人, 关键时候总也?不见?。”
满春儿拎着一鲜莲子?儿, 一笼枇杷果,一碟春不老蒸乳饼,一碗馄饨鸡,并一小银素儿茉莉酒, 站在院内候着, 等采芙出来, 才敢跟进屋。
“姨娘别错怪人,六爷忙得很,前脚打着后脚跟呐。”
清芷瞧他一身青布衫, 脸颊白里透红, 似涂层香粉,想到晏云深的秘密, 噗嗤一乐,“你还能说他不好, 不夸成?花就行了。”
满春儿帮着置炕桌,笑道:“姨娘别笑奴啊, 都是实?话,今日?六爷才听说街东头新开家酒坊,酿出来的酒香,特意吩咐我拿给姨娘尝,虽是人不在, 却时常挂念屋里呀。”
“好个机灵鬼,偏你会说话。”示意他坐下,满春儿不敢,只在圆墩上挨着,接过采芙递来的酒,喝了盏,“奴笨嘴笨舌,不气着姨娘就好。”
馄饨鸡裹着一水油汪汪,入嘴即化?,清芷素来不爱油腻,偏这口?吃得爽快,“同样?的东西,咱们小厨做得可差远了,一定也?有来头。”
“老字号,叫做梅苑。”满春儿忙殷勤回:“他们家只有这个季节才做馄饨鸡,奴一大早去买的。”
清芷分小碗吃下几个,吩咐采芙另包一份出来,又将茉莉酒也?灌上小半壶,待天边映出彩霞,才往三太?太?屋内去。
今日?天热,三太?太?赖床,这会儿正散开头发,靠榻上乘凉,听成?绮喊苏姨娘来了,方舍得起身。
“好妹妹,今日?倒想起来瞧我,你看我这副样?子?,若不来人,也?出不去。”
清芷让丫鬟将馄饨与茉莉酒放下,一面笑道:“六爷买了外面的菜,恍惚记得三太?太?说喜欢梅苑的东西,只得巴巴来孝敬了。”
三太?太?前几日?还唠叨过嘴馋,撒娇让三爷赴宴时带回来,可惜那位懒得很,几日?都没见?影,不由得伤心。
“唉,还是六爷会疼人。”
清芷不接话,用筷子?捻块鸡肉放她嘴里,“妹妹我也?会疼人呐,姐姐笑纳。”
俗话讲抬手不打笑脸人,嘴甜哄死人不偿命,如三太?太?这般八面玲珑也?经不住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哄,心里舒畅。
“妹妹说的对,认下你呀,不算白活。”
“ 我算什么,多亏三太?太?身边的人机灵,要不是成?绮前日?说过一嘴,我也?记不得。”
抬眼看边上服侍的成?绮,对方晓得接下来的话,推说到小厨端粥,与采芙一起避开。
清芷慢悠悠往榻上靠,随口?问:“瑞哥也?大了,姐姐没想过给三老爷再添子?嗣?”
三太?太?用银勺含着鸡汤,抿嘴直乐,“好妹妹,不操心自己,倒来劝我,姐姐是过来人,别怪我心直,新婚时还没热乎劲,过两年彼此生厌,如何造出孩子?来。”
一边痴痴笑,清芷的脸也?热了,“姐姐胡说什么,再让人听见?。”唇角弯弯,话题一转,“姐姐既然知道其中的道理,难道不发愁三爷年岁正盛,外面——”
三爷爱玩的名?声,人尽皆知,只是从没闹出事,老太?太?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太?太?纵使心里不顺,只能笑着打马虎眼,“玩就玩吧,咱们家算好的。”
清芷深表赞同,“姐姐待我好,我也?说实?话,以前妹妹沦落到那不该去的地方,见?得不少,一时玩的兴起,带回家闹得天翻地覆,家里太?太?又能如何,尤其再怀上子?嗣,大家大业,谁嫌子?女?多!依我说该留个心眼。”
听对方话里有话,三太?太?放下碗,“妹妹不如直说。”
清芷方笑了笑,伸手指外面,“成?绮这丫头漂亮,三太?太?何不把她收下,名?正言顺栓到家里,再有一样?——”
勾勾手指,三太?太?便把耳朵凑过来,“我听采芙说,成?绮小时做过一回妇女?病,怀不下孩子?,不是正好嘛。”
三太?太?的眼睛立马睁圆了,“可没听过,跟我这么多年。”
“又不是好事,还能到处宣扬,妹妹也?是偶然间得知,三太?太?想啊,她家老子?俞大在晏家管事,谁敢胡说,又到哪里去听。”
三太?太?的心思立刻活泛开来,成?绮与三老爷纠缠不清,终归是挡不住的,与其在外面弄个回来,倒不如找个不生蛋的鸡,两全其美。
可面上不能应,摸不清对方底细,笑了笑,“管不了,看三爷的吧,他若提出来,那我就落个好,咱们也不是那善妒的人,对吧。”
话点到为止,清芷也?不再接,又聊起鞋样?,绣花,茉莉酒,磨蹭一下午。
回去时困得直打哈欠,还没踏出院门,迎面走来两个身穿直缀的男子?,竟长得一模一样?,绕过亭子?,朝狮子?楼去了。
清芷晓得那是双生的三老爷与四老爷。
“竟长得如此像,简直认不出来,也?不知三太?太?怎么分辨。”她忍不住好奇,走进园子?还在问:“恐怕闹出不少笑话吧。”
“可不是,只要不吭声,完全分不出来。”
采芙也?饶有兴趣地回,伸手拨开柳条,满眼狡黠的光,“三太?太?刚嫁进来时,也?有把四爷当三爷的时候,可有意思了,因而老太?太?立下规矩,三爷衣服上要绣竹子?,四爷是菊花,才能分清。”
“倒是个好主意,可万一衣服弄混了,岂不是会出大事。”清芷童心未泯,闲闲道:“反正我不会分,等他先开口?再说。”
“别看三爷与四爷连相,性子?差远了,三爷爱玩,早年捐个同知,几时上过任呐,四爷就不同,兢兢业业,极少回家,连终身大事也耽误。”
若论起相貌来,晏家这一辈除晏云深之外,要数五爷最?出尘脱俗,不过三爷,四爷也?是副俊美模样?,到现在都没娶亲,属实?说不过去。
小丫头叨叨不停,仿若打开话匣子?,“姨娘不晓得,给四爷说媒的人可多了,老太?太?选过几户千金,四爷总摇头,我们私底下也?好奇,家里只有四爷与五爷没婚配,五爷还说得过去,到底年纪小,喜欢观星修道,指不定这辈子?不娶,咱们老太?爷不就早早出家了,可四爷一直单着,不知心里想什么。”
清芷笑她操心多,谁还能是谁肚里的蛔虫,无心打探,回屋便躺下,听窗外蝉声啾啾,悠远绵长又与夏日?不同,都说蝉活不过一季,也?许就在某个细密的角落,终于?能寻到自己的另一只蝉,缠缠绵绵,恍惚便入了轮回。
人间一世,草木一秋,父亲常挂在嘴边的话。
没注意晏云深已回屋,换好衣服,瞧里面灯火摇曳,必定没睡,已是好几日?没见?,心里也?揪着,推开门,瞧对方满面愁容,似墙上挂的美人般,有种凄美之感。
“还没到秋天,就开始伤秋了。”他笑了笑,坐在春凳上,满目柔情地看她。
“怪吓人的,突然冒出来。”清芷不好意思,用汗巾子?捂住半边脸,“把我惊住,大半夜还得找大夫。”
“还能吓住你,鬼主意比谁都多。”伸手夺她的汗巾子?,擒在手心,满指松花色,底下绣着点?点?小桃红瓣,他很喜欢。
“你先告诉我,给三太?太?说过什么话,搞得三爷大晚上寻我,把你夸个天上地下,还问是不是我的主意?”
“你说什么,肯定全推到我身上,万一有事,也?不会担。”
“看你,枉做小人了吧。”
晏云深半闭起眸子?,一副闲散姿态,“我说这都是为三哥打算,老太?太?常讲子?孙满堂,反正姨娘我也?纳了,不算个事。”
凭他这张巧嘴,肚子?里七拐八歪,出任何事都应付得来,连问都不用问,清芷眉眼弯弯。

第32章 桃叶春渡 “止渴。”
清芷褪下发髻间的一滴油簪子, 用细尖挑着灯芯,笑道:“我有什么想法,不就?是成人之美, 让三太太放心,三老爷得到好处, 做个大好人呗。”
扭过头, 瞧着晏云深笑笑的眸子,语气不觉娇嗔,“你明明不晓得我的主意,还能满口?应, 搞得知情似地, 果然是个滑头。
“这叫做灵犀一点通, 夫妻同心,齐力断金呐。”
他是巧舌善辩之人,谁也?讲不过, 清芷起身, 将桌上温着的枳惧子粥递来,“今日?喝不少酒吧, 脸色都变了。”
晏云深打个哈欠,歪身靠在引枕上, 抿了口?,心情不错。
“托你的福, 三哥拉着我不停喝,又要为?书?允送行,明日?他们两个到京都办事。”
清芷好奇,“六爷去不去?”
没问书?允,倒先关心自己, 晏云深莫名舒服,“与我无关,何必凑热闹,徐阁老看上大少爷,想见见人,若这门亲事做成,我们家可就?如日?中天。”
晏家与徐阁老联姻,徐砚尘可是她的仇人,这一来二去,只怕坏事,清芷沉下脸。
晏云深却琢磨出另外一番意思,书?允要成亲,大概对方听到不痛快,刚飞入云端的喜悦又横冲直撞跌下来,摔个粉碎。
冷冷放下枳惧子粥,垂眸道:“有几句话?说出来不好听,但不讲,只怕惹事,我知道你与大少爷感情好,青梅竹马,但如今你在我屋里,再?深的情也?要藏好,若让外人看到,与你我都不利。书?允的亲事十有八九会定下,那?边姑娘也?大了,很快就?能嫁过来,到时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要乱了分寸。”
清芷直接听愣了,东扯西扯,还青梅竹马,哪年的事啊!何谈乱分寸。
再?者又不是徐砚尘嫁过来,她若见到他,恨不得手起刀落,但一人做事一人当,徐砚尘是个坏的,又不关干他妹妹的关系。
伸手摸下碗底,粥的温度刚刚好,不晓得人家为?何突然放下,温声道:“六爷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先把粥喝完吧。”
晏云深扒心扒肺说了那?么多,人家一个字没听进去,他看着她,对上一双湿漉漉的杏仁眼,心里忽地又慈悲了。
如今方晓的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气只能自己压着,半天不敢发。
只得又端起碗,抿了两下,火直往上冲,虽未开口?,清芷也?不是傻子,晓得对方情绪不佳。
想来官场上的人都运筹帷幄,不喜形于色,怎会像个孩子般喜怒不定呐。
趁他喝的空闲,又把对方话?琢磨了遍,咬牙道:“六爷担心我与书?允做出越格之举,暴露身份,怕我与他有情,等徐小姐嫁过来,会嫉妒,坏了咱们的事?”
晏云深吸口?气,没回答,清芷意识到猜对,怨不得人家生气,虽说书?允早猜出自己的底细,但到底没认过,别人抓不住把柄,又有六爷做靠山,不必害怕。
可若真与对方余情未了,看到心上人婚配,自然咽不下一口?气,定会闹出事。
笑了笑,灿若桃花地望过来,晏云深却故意不理,半闭起眸子。
清芷坐在春凳上,偏抬头看他,娇娇俏俏。
“六爷担心的多余,我与大少爷虽相?识已久,但在和离当日?就?已经断得一干二净,不管他在外面养歌姬还是娶新?娘子,全与我无关。”
晏云深的心动了动,怒火被温柔软语浇灭一半。
笑自己投降太快,面上依旧不冷不热,那?个碍眼的鸡心荷包还在,人家依旧舍不得扔掉,仔细藏着,他可不能信她的鬼话?。
慢条斯理喝完粥,放回桌上,继续闭目养神。
惹清芷心里七上八下,看来自己的话?还不够诚意啊,没打动人。
可已说得如此清楚,一字一句还要怎样?——她从小到大没哄过人,犹豫再?三,试探道:“六爷尽管看着就?是了,我肯定以咱们的约定为?先,比如今日?三老爷的事吧,也?不是胡来,保证不出半个月,家里就?有眉目,放心吧。”
让他放心,哪里能放心,说起来可笑,难道自己在忧虑晏家的事,从刚才进屋到现在,他连一丝一毫都没想起来。
若许年来苦心经营,查顾家旧案,回金陵督账,下了好大一盘棋,扳倒徐砚尘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靶子乃徐阁老。
当年处理顾家案子的是对方,多年之后?整治安家的也?是同个人,户部上亏空的账目多不胜数,顾老爷又曾任户部尚书?,其中有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又如何牵扯到三姑奶奶,太多的事,一条条都得理清楚。
起先把清芷弄进家,主要考虑对方姓安,将来搅和到一起,也?好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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